外傳 「公主與自動書記人偶」(1/2)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掃圖:大吉嶺大人♬
「公主與自動書記人偶」(翻譯:大吉嶺大人♬)
「永遠與自動書記人偶」(翻譯:rainbowdynasty)
「貝內迪克特·布盧」(翻譯:橘子冰淇凌)
「嘉德麗雅·波德萊爾」(翻譯:橘子冰淇凌)
「基爾伯特·布甘比利亞與克勞迪婭·霍金斯」(翻譯:ユリ、rainbowdynasty修改校對:燈醬載入中)
「郵便屋與自動書記人偶」(翻譯:橘子冰淇凌)
我的靈魂與身體是相稱的。
一小勺任性和眼淚再加上白椿。
兩大勺寂寞和焦慮以及阿爾伯塔。
還有一小撮作為『道具』來使用的悲傷。
就算只是稍微實現了一點的,對於未來的不安和希望。
這樣,便造就了我這個人。
一小勺無機質和孤高再加上冷漠。
兩大勺祖母綠的胸針和無暇以及獻身。
再加上碧藍色的瞳孔中隱藏著的過去和秘密。
稍微實現了一些的——對未知『事物』的探尋和無所畏懼的精神、行動力。
這樣,便造就了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愛、了解愛、接受愛也讓我發生了改變。
在森林中向外眺望的我突然想到,
那個與眾不同的自動書記人偶,如今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傳統的儀式」
阿爾伯塔走在以國花白椿為主題的走廊的絨毯上,對身後跟隨的少女開口說道。
阿爾伯塔是德羅賽爾王國中,居於宮廷女官首位的女僕長——這就是她所負責的工作。身穿紐扣繫到頸部的黑色連衣裙,身前還圍著看起來顯得非常保守的帶褶皺白色圍裙,頭頂夾雜著白髮的阿爾伯塔穿著合身服飾的姿態,和其他年輕的宮廷女僕們帶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因為始終保持著威嚴,所以即使對於擦肩而過的人她也會保持禮節,對他們行點頭禮,這就不難想像為什麼她在宮廷中的地位如此之高了。
「我們的國家,德羅賽爾,自古以來都是和鄰近諸國的王室結下婚姻,以此來解決政治問題以及避免戰爭的爆發。所以國家中不存在『未婚』的公主殿下。她們全部嫁往別國——不過這也是沒有很好地考慮國民的感情——從形式上來說,出嫁的公主和對方國家的王子的確是以戀慕的名義為基礎的,這對於國家之後保持獨立性也是非常必要的環節。」
阿爾伯塔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注意到了跟在自己後面的這位少女那不發出一點聲響的走路方式。雖說是走在相當柔軟的絨毯上,但實際上連身後有人跟隨的氣息都感覺不到。這就像阿爾伯塔在宮廷中工作這麼長時間以來,僅有幾次機會接觸到的「隱秘騎士」的走路方式一樣。「隱秘騎士」是和其他騎士存在的意義完全不同的單位。他們是國王御用的、專門執行諜報任務的機關。他們之所以在站立和走路時隱蔽自己的氣息和聲音,就是為了不讓人們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從而竊取到情報。
阿爾伯塔不安地回過頭,在華麗的宮廷裝潢背景下,面無表情的少女依舊謙遜地跟在自己身後。
「這就是所謂『公開情書』的事情吧。」
從薔薇色嘴唇中吐出的話語宛若鳥兒的鳴叫般婉轉動聽。
沐浴在從宮殿窗戶中射入的璀璨陽光中的金髮,鑲嵌在與金髮顏色相同的金色睫毛中、仿佛天藍色寶石的眼瞳,上身普魯士藍外套中露出的是帶有雪白蝴蝶結的連衣裙,在蝴蝶結的正中央,點綴著一顆格外引人注目的綠寶石胸針,被黑色手套包裹著的手中提著一個帶有滾輪的旅行箱,腳蹬可可棕色的系帶高筒靴。雖然靴子著實的踩在絨毯上,但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的步伐或許正是這個少女的特長——
「嗯,是的。正是為此事請您過來——薇爾莉特·伊芙加登大人。」
從阿爾伯塔沙啞嗓音中念出的少女名字是如此美麗。
阿爾伯塔越是看著面前這位有著少見美貌的自動書記人偶,就越是覺得一種不尋常的滋味湧上心頭。阿爾伯塔重振精神,引導少女向著想要把她當做依靠者的第三公主的臥室。
德羅賽爾王國是位於河川邊的一個小國,以洋溢著藝術氣息的建築物而聞名。主要以觀光旅遊業作為國民的收入來源。因為城市各處都布置著經過仔細修建的花壇,所以該國又被冠以花之都的美稱。雖然有著皇宮和王族的存在,但是他們卻把實權交給了議會。而王族自身對於國民來說則是一種象徵歷史的存在。德羅賽爾的王族中如果有男性出生,那麼他會以參加各種各樣的國家儀式作為主要工作。若是女性的話,就如女僕長阿爾伯塔所敘述的那樣,強制作為和其他國家進行聯姻的政治道具來使用。
「C·H郵政社,薇爾莉特·伊芙加登大人,前來覲見夏洛特·艾貝爾蕾雅·德羅賽爾公主殿下。」
於是這位公主大人便面臨著這種情況——
在最裡面謁見的房間裡,下人們恭恭敬敬地擺放整齊的王室沙發上摟抱著玩偶,橫臥著的正是德羅賽爾的第三公主。
茶色中略帶淺桃色的玫瑰般的長髮如同瀑布般垂了下來,原本應戴在頭上的王冠卻和廢紙屑一起被丟在了床上。看到這些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她本人正擺著那副哭腫的臉頰了。如果沒有擦紅的鼻子和哭紅的眼睛,那麼可以說公主還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少女,然而現在只能看到一個穿著奢華的寶藍色裙子、一直在發出咕嘶咕嘶吸鼻子聲音的小女孩。阿爾伯塔看到公主的姿態後,用手扶了下額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初次見面,只要客人有意向,無論哪裡都能到達。我是自動書記人偶服務,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被召見的這位少女,薇爾莉特,從向公主行禮到起身的整個過程中,就像是一個帶著動能的人偶一樣,展現出了面無表情的優雅姿態。至於德羅賽爾公主,即使被人看到了自己這如此雜亂無章的打扮,也沒有絲毫想要改變的意思。
「我是夏洛特·艾貝爾蕾雅·德羅賽爾。作為德羅賽爾王國的三公主與鄰國弗呂格爾的王子,達米安·巴德爾·弗呂格爾有婚約。你的工作就是給我代筆,負責我和弗呂格爾閣下的公開情書。」
冒出的是那樣天真可愛的聲音。
「……公主,就算您用詞格調高雅,但您這樣的打扮實在有失體統。」
聽到阿爾伯塔的苦言相勸,夏洛特公主頓時就鼓起了腮幫子。
「結婚前女孩的情緒有多麼不穩定,結果兩次婚的阿爾伯塔應該很清楚吧!兩次啊!好啊!下等人都已經離過婚了!」
「…先把我的事放在一邊…公主…再怎麼說,這裡還有從其他國家僱傭而來的人在,您這樣的話就起不到表率作用了,請您在沙發上坐端正。你們兩個僕人也是,先別管公主了,把散落的紙屑收拾一下吧。」
阿爾伯塔拍了拍手,接到命令的女僕們開始將公主打扮的漂亮起來。
在數分鐘的忙碌後——拜濃妝淡抹和端正的坐姿所賜——夏洛特公主終於恢復了讓人能直視的裝扮。夏洛特公主手握鑲嵌著寶石的權杖,用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看向薇爾莉特:
「公開情書是本地區王族所特有的傳統儀式。無論用多麼優美的文章來撰寫愛情,最重要的都是讓民眾意識到兩人婚姻的美好。而這一切,都要看你的本事了,代筆者。」
「在下明白,定不辜負殿下期待。」
「…感覺不像是在和人類說話吶。你…看起來真像個人偶…說起來,代筆人,你可否告訴我你的年齡?」
聽到這樣的問題後,薇爾莉特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來到這裡的第一個表情——一副像是在思考的表情。
「我說,你是不願意透露自己的年齡嗎?回答我啊。」
「……非常抱歉,事實上在下不知道自己的年齡。」
聽到這句話後,夏洛特公主眨了眨眼睛。
「你在撒謊。怎麼會有不知道自己年齡的人呢。」
「因為在下是孤兒。」
薇爾莉特回答完,整個房間頓時被寂靜所包圍。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年齡——這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夏洛特公主先前是這麼認為的。但她現在認識到了並不是每個人都是如此。
意識到這是自己的過失的夏洛特公主目瞪口呆,羞愧地垂下了眼睛。
「抱歉,雖然我知道在我身邊也有像你這樣有不幸身世的下等人,但實際上沒有親自遇到過的話,我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所以…你接受我的道歉嗎?」
「殿下請不要在意。對您的話在下不勝惶恐。其實
在下本身對於這種『不幸』並沒有什麼感覺。回到剛才您說的話,在下的年齡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對於薇爾莉特那完全感受不到悲傷的回答稍微有點驚訝,但公主還是開口道:
「因為我想要了解身為年輕庶民的你的感受…就是,你,能接受相差幾歲的年長男性?」
「…能接受?」
就是當做戀愛對象,阿爾伯塔悄悄地補充道。
面對這個問題,薇爾莉特又擺出了和剛才一樣的思考表情。
「戀愛…是什麼意思呢?」
聽到她這話,房間裡所有人的腦袋上都冒出問號。
「我說,你沒聽清我的問題嗎?」
「在下…對於戀愛這種事情…不太了解。」
說著薇爾莉特將手放在了綠寶石胸針上,輕輕撫摸著那閃閃發亮的表面。
「非常抱歉,關於戀愛這方面的事在下目前正在學習中,不過對於您的問題我也可以稍微發表拙見…有很多婦人和對方的年齡相差懸殊。也許普遍來看,年齡的隔閡並不是問題…」
「哪怕相差十年?」
「在下認為沒有問題。」
「即使沒有愛?」
「……」
「…你又怎麼了?」
「關於愛的問題…在下正在考慮中…」
「愛」這個詞再次把薇爾莉特推向思考的旋渦中。她陷入了沉默。
「你再搞什麼啊!到目前為止你表現的是什麼態度!沒有一次對話能正常進行下去!比起我來說,你的將來才更讓人擔心吧!這種狀態能寫好情書嗎?!我是聽到別人對你評價很高,才請你過來的——別讓我失望啊!」
面對憤慨到手舞足蹈的夏洛特公主,薇爾莉特冷靜地回答道:「請您放心。」
「你就不能在說話的時候表情豐富一點嗎?你這面無表情的樣子總讓人覺得你是在生氣!」
「在下並沒有在生氣。」
「我討厭你這種態度!我不想再看到你面無表情了!」
聽聞公主此言,薇爾莉特把雙手放在臉頰上輕輕向外拉動,之後又像是覺得那裡不對一樣一動不動地保持著。
「…請您稍等,在下再努力一下。」
接著薇爾莉特輕輕向上擠壓臉頰,想用物理的方式來改變冷漠的面孔。
實在忍受不了的夏洛特公主從王座上跳下來,衝到阿爾伯塔面前喊道:
「阿爾伯塔!我已經對這個自動書記人偶失望透頂了!」
看著眼前氣的跺腳的公主,阿爾伯塔勸道:
「薇爾莉特大人是代筆界首屈一指的年輕人才,儘管她的為人處世,生活方式都是與眾不同的。」
「連戀愛都不知道的人怎麼可能寫出優雅的情書來呢!!!」
夏洛特公主絕望的喊叫聲迴蕩在宮殿中。不過數日後,她的憤慨就消失的一乾二淨了。
「致達米安·巴德爾·弗呂格爾殿下——每當我說出這個名字,哪怕是寫成文字,我的心都會為此悸動。如果您知道此事的話,又會作何感想呢?我佇立在這花之都,朝暮思君,日夜哀嘆。夜色暗淡,新月高懸,哪怕只是看到那如同散落的花瓣一樣的彎月,我都會轉念一想——您如果看到了相同的景色,會作何感想呢。
貓的爪子抑或閃耀的彎刀——也許月牙就是月牙吧。一想到您可能告訴我意料之外的答案,我的臉上就浮現出愜意的微笑。
繁星點綴在漆黑的夜空中,在那月光下的宮殿裡,您是否也會想起我?
不,即使不在那月光下也完全沒有問題。
閃耀著朝露光芒的天空下,清澈碧藍的河流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您是否會像我無比思念您一樣思念我呢?
——達米安·巴德爾·弗呂格爾殿下
您何時會想起我呢。
我就像喜愛著這白椿花一樣思念著您。」
在宮殿門口熙攘的人群前,盛裝打扮的年輕宮女正在大聲朗誦著羊皮紙卷上公主的情書。將情書內容全部聽完的民眾無不被公主那「天真爛漫的少女之心」所打動。為情書內容喝彩的聲音絡繹不絕地迴響著。
「公主殿下真是太可愛了!」
「是啊!我也產生共鳴了,因為我也經常在夜裡想著自己喜歡的人是怎麼想我的。」
「好想看看達米安殿下是怎麼回復的啊!」
公開情書的第一次是以宮女朗誦的方式發表的,第二次則是以貼在城鎮中的公告為形式發表的。
「這次的自動書記人偶看來很擅長寫多愁善感的文章啊。」
「看看弗呂格爾殿下僱傭的自動書記人偶怎麼應對了。」
實際上這只是有禮貌的「一問一答」而已。
對於國民們來說,公開情書已經成為幾十年一度的「傳統儀式」了。
「…雖然你說你自己不懂戀愛…但還是蠻會寫情書的嘛。」
發表情書後的德羅賽爾的皇家花園中,
夏洛特公主和薇爾莉特正面對面坐在雕刻著天使與女神的圓頂亭子內悠閒地喝著紅茶。
萬里無雲,陽光璀璨,庭院內國花白椿正隨風搖擺。
「即使在下對於戀愛的意思不是很了解,但從在下接受這份工作伊始我就閱讀了很多相關的書籍,其中也包括戀愛小說。將所有能夠用到的詞語、句子、語法加以組合就可以了。」
「什麼嘛…這不跟數學一樣了嗎…算了,反正國民對此很滿意。話說情書里也有捏造的成分啊。」
「古今內外的戀愛中的少女,一天中總是會思念著對方,想要知道對方的心情——這是在下從戀愛小說中得到的結論。」
聽到這話後夏洛特公主向著正優雅地喝著紅茶的薇爾莉特撒起了嬌,不過目前為止她還沒有找到讓這個如同真正人偶般的少女表情崩壞的辦法。
「從對方那裡的回信,我不允許你輸了哦!」
「要分出勝負來嗎?」
從弗呂格爾王子那裡的回信,很快就送到了夏洛特公主手裡。
「獻給那白椿之城中被無數人稱讚其美麗的夏洛特·艾貝爾蕾雅·德羅賽爾殿下。在月光下我是作何感想的——您的這個問題,恐怕不是那麼好解答的。
關於您和我的未來,我經常會做各種設想。
當與您相互凝視時,我的心將會怎樣跳動呢。
當與您接吻時,是不是會看到您因為害羞而露出的微笑呢。
抱起您的時候,我又是否會表現出像觸碰易碎藝術品那樣的溫柔呢?
您是我的戀情,是我心儀的對象,我對您的感情溢於言表。
您是我人生中最值得關注的一個人。我的眼睛早已無法從您身上移開,我的腦海中已經無法抹去您的身影。
您對我來說,既是我的公主殿下,也是讓我這艘大木船為之傾覆的妖魅精靈。
對於我深深地愛著您這件事,真的是難以用言語表達。
不過,一言蔽之——
我想早日觸碰到『屬於我的你』。」
從弗呂格爾王子那裡派來的傳令兵響亮地讀完情書後,在場的少女中甚至有面色潮紅幾近暈倒之人。
而情書傾訴對象的夏洛特公主聽後,先是臉色變得通紅,接著身體不斷地發抖,最後眼眶中湧出了淚水,跑進了自己的房間裡。
一同聽完情書的薇爾莉特和阿爾伯塔站在緊閉的大門前相互對視了一眼。
「公主這是含羞了嗎?」
「…這種哭泣方式可不是這個意思,這是不順心時露出的哭臉。」
「您真了解公主啊。」
「自打公主在懷胎里,我就對她的情況了如指掌,出生後——自從離開了母親,也就是王后身邊,我就一直看著她長大…儘管我們身份不同——而且也不能對王室和宮殿中的人說出這種話來——但她就像我的女兒一樣,所以我才能了解她真實的心情。」
「那麼這次的哭臉是對這熱情回信的厭惡嗎?」
聽到薇爾莉特的問題後,阿爾伯塔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公主殿下和將要娶她為妻的達米安王子只見過一面。除了相互寒暄之外,兩人也說了一些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話,但在提出婚約的相關事宜之前,公主也一直在哭泣。雖然她後來並沒有告訴我原因,但我大致能猜到…也許是這裡有什麼她所留戀的吧…」
「原來如此。」
對於這個一臉冷淡地說出這句話的自動書記人偶,阿爾伯塔笑了笑接著說:
「公主還是個孩子啊…不過她也有成熟的一面。而我們也正是在這種『模稜兩可』的狀態下培養她的。也許是因為『兒童時代』過於短暫的原因…
她總是會搬出小孩子的作風…哭鼻子也好、發脾氣也好。薇爾莉特大人,也許公主作為德羅賽爾的代表有著許多缺點,但還請您多多包涵。」
「我是客人僱傭的人偶,這樣的顧慮完全沒有必要的。話說回來,我還沒有覲見過國王和王后,不用和他們打聲招呼嗎?」
聽到這個問題後阿爾伯塔搖了搖頭。
「國王殿下目前正勤於政務,王后的話…已經離宮生活數年了…,恐怕只有在婚姻調解會上她才會出席吧…十分抱歉,我們去看看公主什麼狀況吧。」
薇爾莉特行了個禮後跟著阿爾伯塔前往了公主的臥室。阿爾伯塔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將其中一把經過精心打磨的放進鑰匙孔里。
「公主…無論您藏在哪裡我都能立刻發現的。」
公主的臥室內擠滿了白色的高檔家具,阿爾伯塔穿過足以躲藏一個人的梳妝檯以及寬大的床後,來到了有著明顯人形凸起的落地窗簾前。捲起其中一張後,正哭哭啼啼的公主顯露出來。
「我實在搞不懂您這種一眼就能識破的躲藏方式……」
「阿爾伯塔欺負人!」
「如果我是您的婆婆,這種行為是會成為扣分項的。您一但感情用事…就會忘記自己的立場,這讓我很擔心啊。要是嫁到弗呂格爾,可就沒有我阿爾伯塔了。」
聽到這話的公主一瞬間停止了抽泣,楞了一下。
但緊接著眼淚又涌了出來。夏洛特看著阿爾伯塔——
「為什麼要這麼說?」
儘管公主也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但她這麼說是因為不想聽到阿爾伯塔親口說出這個事實。
「從德羅賽爾出嫁的公主們都會有女孩陪同的,但是我是德羅賽爾王宮的宮廷女官,並不能與之同行。我的主要工作是照顧之後出生的公主殿下們,使其長大成人。」
「你只要照顧我就足夠了!是不是這樣就能把你叫到我身邊?阿爾伯塔也是很想看到我長大的吧?我們兩個的話,在弗呂格爾一定會生活地很開心的,這樣好嗎?」
阿爾伯塔盯著公主的那雙大眼睛,搖了搖頭,冷冷地回答道:
「國王殿下不會這麼容易就同意的,我是屬於德羅賽爾王國的,並不是屬於您的,公主殿下。」
公主聽到這番話後嘴唇發白,微微顫抖著,緊接著用小拳頭無力地捶打著阿爾伯塔地胸口——
「是你…是你把我從母后的腹中接生出來的,是你,是你將我撫養長大的…你難道忘記了母后那時的表情嗎!你是屬於我的!至少,我是屬於你的啊!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是你一直在我身邊啊!我可以說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吧?為什麼…為什麼…你能夠如此從容地接受分別啊…」
「這都是為了您好。」
「要真的是為我好的話…就應該在我身邊啊!我受夠了…情書也好…你也好…我都受夠了!」
「公主…」
「出去!給我出去啊!」
夏洛特公主蹲了下來,用手捂著自己的臉。
「不,我會待在您身邊的。」
即使被公主下令出去,阿爾伯塔依然沒有離開房間,而是雙手緊握在胸前,一言不發地看著公主。
對於這樣的溫柔是該高興呢,還是該生氣呢?抑或是為即將失去這份溫柔感到害怕?
誰也不知道夏洛特公主此時什麼心情。
「…如果以後不能生活在一起的話就不要這麼溫柔了。」
公主強忍著心痛回答道。
「正是因為以後不能生活在一起了…我才想儘可能溫柔地對待您…至少在這最後的日子裡。」
阿爾伯塔用讓公主悲傷的口吻說道。
「阿爾伯塔…結婚之後,『那樣』就不行了嗎?」
「『那樣』是什麼意思?」
阿爾伯塔像往常一樣,用對小孩子般的溫柔口吻問道。
「就是…再也不能回到這裡來了嗎?」
「…因為您是嫁到那邊的公主,當然不能隨隨便便就回來。」
「那麼,我在那邊能依靠誰、遇到困難了誰能來幫我呢?」
「這個…」
「是為了弗呂格爾也好,為了達米安殿下也罷——我正是為此而生的,正因為有著這樣的使命,我才作為公主活著。我知道這些全都是為了國民,但是…」
在阿爾伯塔開口之前,夏洛特公主繼續「咄咄逼人」地說道:
「但是,雖然我是個公主,但我也是個愛哭鬼啊。」
大滴大滴的淚珠從公主的眼眶中湧出來,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下。
「不僅是個愛哭鬼,還是個膽小鬼。」
阿爾伯塔放在胸前的手緊握在一起。
「…不能夠做的事情,還有很多的。」
公主那嬌小的身軀里,承載著太多的使命。她的心滿是不安。
「至今為止都是你在我身邊…正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我才會努力地去做每一件事…就算你…就算你會為我送行…但是…真的只有我會被送出去嗎?」
看到回頭注視著自己的夏洛特公主,阿爾伯塔倒吸了一口涼氣。
夏洛特面色蒼白,淚如雨下,露出了一副害怕的面孔。
「我的身體不允許我作出逃跑這件事。」
夏洛特公主的眼眸中倒映出阿爾伯塔疑惑的臉。
夏洛特公主的一言一行都表現出無可替代的任性。雖然這就是她真實的一面,但是這任性此時只能帶來與傳達痛苦。
而阿爾伯塔此時正與她一起承受著這份痛苦。
「達米安殿下一定會幫助你的。」
「我們兩個不是政治婚姻嗎?」
「這個…」
「他會把自己並不喜歡的女性看得特別重要嗎?」
「相處久的話,就一定能培養出深厚的感情…」
「阿爾伯塔,就算我努力…這也是徒勞的吧——就算竭盡全力…但是,達米安殿下會怎麼做呢?」
阿爾伯塔並沒有回答。寄情書的人也好,收情書的人也好,實際上就算互贈情書的主人公們對此一無所知,公開情書也是會繼續下去的。
「致達米安·巴德爾·弗呂格爾殿下,您知道我們國家『將金色的絲帶送給深愛的對方,這份戀情就立刻會實現』的傳說嗎?金色是繁星的顏色,無論白天黑夜,無論我們是否能看到,它們永遠在我們頭頂熠熠生輝。
無論相距多遠,我們都始終在這一片光輝下生活著。
金色的絲帶是星星派來的使者的道具。就算對方不在身邊,也能傳達彼此的思念。
所以請您將我的思念一直帶在身旁吧。」
「致夏洛特·艾貝爾蕾雅·德羅賽爾殿下,我已收到了金色的絲帶。我的手腕此時正散射出如金星般閃耀的光芒。在聽過您講述的德羅賽爾的愛情傳說後,我也想給您講一講流傳在弗呂格爾的愛情傳說。也許這個看似真實的傳說會成為我們愛情的符咒。
弗呂格爾的騎士們奔赴前線前,他的戀人會將象徵弗呂格爾的薔薇花繡在手帕上送給他。
弗呂格爾的薔薇就像是戀人之間火熱的愛情之間綻放出火熱的紅色。這種經過我國特殊改良的薔薇是最好的選擇。
薔薇的花語是熱戀,它意味著——
『你是屬於我的。』
我想這就是我對您的美麗表現出的最高稱讚吧。我也想要儘快了解您的想法。至於您的思念,我覺得會把它放到誰也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收藏起來的。」
「致達米安·巴德爾·弗呂格爾殿下,因為前幾天觀賞了您的肖像畫的原因,現在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我就在想是不是您來看我了。真的好奇怪啊,我們之間明明隔著巨大的河川,您明明居住在綠意盎然的深林中。
您或許不會過來的,我如此想到。
但我以後也會想起許多關於您的事吧。
每次思念您的時候,胸口就會顫抖著發痛,也許只有一直想著您才能讓這份痛楚消失吧!」
「致夏洛特·艾貝爾蕾雅·德羅賽爾殿下,您的這份痛楚我也能切實地感受到。
我想我們兩人心跳的節奏是交相呼應的。
離我們見面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這也是你不在我身邊時對我最好的慰藉。
為了迎接您的到來,皇宮中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各種準備工作。
未與你相見的日子裡,我的內心無比喧囂,這或許就是為了擁抱您而對我的試煉吧。
我想您應該不會『孤身一人』前往陌生的國家。
所以,在這個國家裡等待您的,是您愛的奴僕,是你忠實的守護者。
您拜託我的所有事情,我都會完美完成的。
」
公開情書中傳遞的內容漸漸深入,婚禮的準備工作也在不斷進行中。
薇爾莉特已經在德羅賽爾呆了一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德羅賽爾的宮中也漸漸忙碌起來——一國的公主正要嫁往異鄉。嫁妝清單從走廊的這頭一直連接到另一頭,這樣的比喻一點也不過分。而公主與庶民的不同之處,那就在於這些本來應該親自完成的事都有人代勞。雖然夏洛特公主是整個事件的核心,但她卻遠離這些喧囂,和思考著情書內容的薇爾莉特愜意地喝著茶。
「薇爾莉特,加點牛奶吧。」
「我知道了。」
「這個點心還挺好吃的嘛,你再多吃點吧。」
「謝謝您。」
兩人已經習慣了這種當面交談的方式。
遠離宮廷的兩位女性,正在圓頂亭子裡喝著紅茶。柔和的風溫柔得吹拂著兩位少女的秀髮。這是個非常安靜的茶會,如此靜謐的氛圍應該是受薇爾莉特的影響吧,又或者是因為結婚前情緒不穩定,聲音動作都非常溫和的夏洛特公主。
「下一封情書…你要怎麼寫呢?」
面對小聲嘟囔的夏洛特公主,薇爾莉特以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對方的情書中有著令人首肯的戀愛內容,以及『速戰速決』的態度,所以我認為應適當採取拖延的戰術。」
「感覺…已經無所謂了呢。」
夏洛特公主深深地嘆了口氣。相較於最初互相寄送情書的那份無比激動的心情來說,她現在就像是風平浪靜的大海般溫和。
紅茶中倒映出她無精打采的臉龐,對於桌上五顏六色的甜點,她也沒有多大興趣,只是心不在焉地用手卷弄著發梢。
「反正…對方也是僱傭了像你一樣的自動書記人偶來代寫情書…和我們一樣…情書的內容並沒有多少真情實感…和我這個作為小女兒的第三公主不同…達米安殿下可是王位繼承人,一定會很忙的。」
「…看來公主殿下您對於對方的回覆並不滿意啊…」
薇爾莉特把砂糖倒入杯中,慢慢地攪動著。
這樣的動作在安靜的環境中發出很大的聲音,咔啦咔啦,咔啦咔啦,一如夏洛特公主亂糟糟的內心。
這場婚姻是政治婚姻,所以沒有任何幸福的感覺。
「…並不是你說的那樣…情書中充斥著令女性心動的內容…而且國民們對達米安王子評價也很高…只是…」
夏洛特公主垂下眼帘,視線移向庭院中的花壇,看著簇生的白椿抬起了頭。現在正值白椿花開放的最旺盛的季節,而這也將是夏洛特公主最後一次看到這種景象。
「只是…」
在這樣的風景中,夏洛特公主依稀看到了她過去的時光。
「只是,我曾有幸與達米安殿下見過一面,他並不是這樣的說話方式。」
她發呆的瞳孔中映出了回憶中的景色。
夏洛特公主並沒有跟薇爾莉特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喝著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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