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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小說家與自動書記人偶」(1/2)

目錄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YUI 汐未 Schalke04 符悠靜遠 BErind jielinx

校對/汐未

掃瞄/BErind

修圖/理工科的千反田

首發/百度京蜜京蜜京吧

「自動書記人偶(Auto Memories Doll)」。

由這個名字引起的轟動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它的製作者是奧蘭多博士,機械人偶方面的權威。

起初是由於他的妻子,名為茉莉的小說家,因後天的原因導致喪失了視力。

茉莉在失明之後,因無法再進行那在她生命中舉足輕重的小說寫作事業而變得無比消沉、日漸衰弱。

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這樣下去,奧蘭多博士便發明了自動書記人偶。

這是一種有可以將人聲所述的內容以文字記錄的、所謂「代筆」這般功能的機械。

當初為了愛妻製作的機械,之後卻成為了更多人的支柱,因而大受歡迎。

如今,也出現了可低價租借自動書記人偶的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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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茲威爾是一座綠意環繞的、美麗的自然之都。

那一帶儘是些高海拔的群山,以及山麓下的街道。然而在那些資產富裕的人之間,這裡是以避暑勝地、或者說是度假別墅群而聞名的。

春天是繁花漫山遍野令人心曠神怡,夏季則有歷史久遠的瀑布勝地供遊客休憩,秋日裡落葉如雨般紛飛震顫人心,入冬後便迎來了整個世界的靜寂。這是一片四季分明的土地,在觀光季前來探訪時,她擁有足以賞心悅目的美麗。

山麓上,沿街建起了以各色漆料塗刷的、大小不一的木造房屋。這裡的地價相當昂貴,因而在此建造別墅本身就是富裕階層的證明。

街上滿是面向觀光客的商店。每逢休息日,繁華的主街道上人頭攢動,交織著愉悅而喧囂的音樂。這兒的商品種類豐富齊全,全然不似鄉村之地。

以圖便利,多數人選擇在街上建造別墅。而那些在別處建房子的,則會被視作怪人。

此時的羅茲威爾正值天高雲淡之秋。在山麓之外,這片觀光地中常被人忽視的一潭小湖邊,有一間小屋悄然而立。

若是形容得有情調一些,這是座頗有舊時風韻的屋宅。但說得不好聽的話,那麼不過是如同被人遺棄的破落房子罷了。穿過略微褪色的白色拱門,走進被雜草和不知名野花淹沒的庭院,便能看到小屋的全景。

紅色磚牆似是因長久未得修繕而殘破不堪,屋頂上的瓦片滿是裂痕,原本應是井井有條的,如今竟落得如此悽慘境地。

距玄關不遠處,可以看見一架纏滿了常春藤、恐怕誰也無法推動的鞦韆。這是家中曾有小孩子存在的證明,但同時也能看出,那孩子已經不在了。

小屋的主人是一名正值壯年的男性,名叫奧斯卡。

人如其名,他是位執筆劇本的作家。有著一頭與眾不同的紅髮,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長相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微微有些駝背。因為怕冷而總是穿著毛衣。這是個不可能成為任何故事主人公的、再平凡不過的男人。

小屋並不是作為奧斯卡的度假別墅,而純粹是為了長居於此而建造的。

不僅是他自己,也為了與妻子和年幼的女兒一起居住。然而,對於一家三口都已太過寬敞的房子,如今卻只剩奧斯卡一人。

妻女都已經離世了。

奧斯卡的妻子死於一種名字長得記不清楚的疾病。

簡而言之,就是血液在血管中凝固,堵塞導致死亡。並且還具有遺傳性,他的妻子便是遺傳自她的父親。

直到妻子死後他才得知真相——正因為親人都早早過世,她才成為了孤兒。

「因為也許你一旦知道就不會和有病在身的她結婚了,實在害怕這樣才保密的喔。」

在葬禮上,妻子的好友這樣告訴他。聽到這些後,奧斯卡的腦海便被無數的「為什麼」充斥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種事情,只要告訴我的話,花多少錢都可以的。

一起尋求治療方法也好,浪費不必要的金錢也罷——無論多少,都心甘情願。

奧斯卡非常清楚,妻子並不是為了錢財和自己結婚的。和她的邂逅發生在他作為劇本家成名之前,那時她是他常去的圖書館的圖書管理員。並且,首先一見鍾情的人是他。

——真是美麗的人兒。

——她所負責的新書櫃檯總是很有趣。

——愛著書的同時,也愛上了她。

那無數次的「為什麼」,在腦海中輾轉迴響,最終漸漸淡去了。

妻子的好友是個很好的人,在他因妻子的死而失魂落魄的期間,盡心盡力地照顧著他和年幼的女兒——為放著不管就能一天不吃不喝的奧斯卡準備熱騰騰的食物,為因失去母親而哭泣的女兒編織三股辮。

也許,確實存在著些愛慕的心思也說不定。那時,當因發燒而熟睡的女兒突然開始反覆嘔吐時,送去醫院的也是她。

因此,她比他這個做父親的更早知道,女兒患了與妻子一樣的病。

之後的事情,在奧斯卡眼中如同按下快進一般。

為了不讓女兒重蹈妻子的覆轍,奧斯卡訪遍名醫,奔走於各大醫院,向各種各樣的人低頭懇求、收集情報、嘗試新藥。

藥物離不開副作用,女兒每當服藥都會嚎啕大哭。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在疾病中苦苦掙扎的模樣,看護人的心也飽受痛苦侵蝕。

無論嘗試了多少新藥,女兒的病情也未見好轉。終於,在尋遍了所有助力、用盡了一切方法後,醫生也選擇了放棄。

奧斯卡時時想到,或許是九泉之下的妻子感到寂寞才召喚女兒,之後回想起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愚蠢。他去了妻子的墓前,懇求她不要帶走女兒,但死者並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奧斯卡的精神漸漸被逼至絕境,但更先死心的,是妻子那位一直前來照顧的好友。疲於看護狀態不穩定的女兒,不知不覺地她就不再來醫院了。到底真的只剩下父女兩人了。因為長期服藥,女兒那本如白牛奶中浮現的薔薇花瓣一般的臉頰也變得蠟黃,消瘦憔悴。

彷佛帶著甜味的蜂蜜色頭髮也不斷脫落。

只是看著,都會於心不忍。真的是讓人看著就於心不忍的樣子。

最終,經過奧斯卡與醫生反反覆覆的無謂爭論,決定從此只給女兒注射鎮靜劑。因為不希望她那本就短暫的人生充滿痛苦。

那之後度過了少許安寧而溫馨的日子。女兒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們維持著所剩無幾的幸福時光。

女兒走的那日,天氣很好。

那是在某個世界的色彩漸漸被褪去的晴朗秋天。透過醫院的窗戶,也能望見外邊被染上了紅與黃的樹木。醫院內的休憩場所設有的噴水池上,落葉靜靜地漂浮著。

枯葉飄零,落於水面,又隨波輕搖,像互相吸引一樣聚在了一起,即使失去生命也依然美麗。

女兒看著它們,驚嘆「好漂亮」。

「水的藍色和落葉的顏色混在一起,真的好漂亮。喏,如果踩著那些落葉的話,在水池上走路就不會掉下去了吧?」

童真的想法。實際上因為身體的重力,是肯定會沉下去的。但奧斯卡並沒有否定女兒的話。

「如果撐著傘,利用好風就更有可能了吧。」

他玩笑般地說道。哪怕只是一點,他也想嬌縱已經處於生命盡頭的孩子。

女兒聽到後,眼睛閃閃發亮,開心地笑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看到喔。「

在我們家旁的那片湖上。

當秋天的落葉浮在水面的時候。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看到喔。

那之後,女兒劇烈地咳了一陣,突然就死去了。

不過九歲。

沒有生命的身體抱起來非常輕。就算靈魂已經離去,也太過輕了。

女兒其實還活著吧,自己只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吧,流著淚的奧斯卡這麼想道。

他將女兒葬在妻子長眠的墓地後,回到曾住著三人的家,從此沉淪。

奧斯卡本就有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經濟能力。他寫的劇本各處都有被使用,而且又由於他之前將錢存入了保障體系,用光存款也不至於餓死。為妻女服喪數年後,奧斯卡收到了曾經的工作夥伴帶來的劇本創作委託。

那是每個戲劇工作者都憧憬的、來自頂級劇團的要求,對於如今在業界只剩下個名號,本身存在都幾乎被遺忘的奧斯卡,這恐怕是件事

關名譽的工作。

只是懶散地、自甘墮落地、沉溺於悲傷地過著每一天。

人類是易於厭倦的生物,悲傷也好,喜悅也罷,都無法一直持續下去。

於是他下定了決心。

他立即答應了委託,準備再一次拿起筆桿。

然而卻出現了新的問題。

為了逃避殘酷的現實,奧斯卡經常酗酒,也服用過能讓自己沉溺於幸福夢境的藥物。在醫生的幫助下倒是克服了對酒精和藥物的依賴,但卻落下了手抖的後遺症。

無論選擇手寫還是打字,現在的樣子都無法繼續寫作。

想要寫下的故事,確實存在於腦海。

之後就只是如何化為文字的問題了。

於是當與委託他的工作夥伴談起這件事時,對方向他推薦了「一個好東西」。

「使用自動書記人偶就行了。」

「那是什麼?」

「你這不諳世事……或者說遠離現實的程度真讓人擔心啊。很有名的啊。現在用比較低的價格就能租到了。對了,試著搞一個吧。」

「人偶……能幫上忙嗎?」

「很特別的傢伙哦。」

只聽名字的話,在奧斯卡想來應是某種可以操作的工具。

那就是「自動書記人偶」。他與她的相遇由此開始。

少女行走在山道上。

盤成了髻的柔順頭髮上系著深紅色的絲帶,有緞帶裝飾的雪白布拉吉連衣裙包裹著纖細的身軀。

絲製的裙襬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晃動,胸口綴著的祖母綠胸針閃爍著光芒。

白色裙子外面套著普魯士藍的緊身短上衣。

腳上是因為長期穿著而變深的可可棕色長筒皮靴,手中拿著看起來很重的拉杆包,她穿過奧斯卡家的白色拱門。

踏入庭院時,少女的身邊忽然起了一陣秋風。

紅、黃、茶色的枯葉彷佛舞蹈一般,在少女的周圍旋轉紛飛。

枯萎的紅葉如帷幕般落下,眼前視野被干擾,女孩忽地握緊了胸前的胸針。她輕聲低喃著什麼,那聲音比沙沙作響的枯葉更為細柔,無聲無息地,溶化在空氣之中。

惡作劇般的風停止後,少女便把才纔危險的氣氛置於腦後,並無遲疑地走到玄關前,伸出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按下了蜂鳴器。

蜂鳴器發出了彷佛來自地獄的尖銳聲響,不一會兒門就打開了。有著一頭紅髮的屋主奧斯卡的臉探了出來。不知是否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無論如何此時他凌亂的著裝和外表都不是適合迎接客人的模樣。見到眼前的少女,奧斯卡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她的打扮太過與眾不同了。

抑或是太過驚艷。不論是哪個原因,總之他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你就是……自動書記人偶?」

「正是。只要僱主要求,無論何處都能夠趕來。自動書記人偶服務,我是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金髮碧眼的美麗少女彷佛從童話里走出一般,此刻她並沒有露出親切的笑容,而是用著清脆悅耳的聲音這樣答道。

這個名為薇爾莉特·伊芙加登的少女,帶給人正如人偶一般美麗又安靜的感覺。金色睫毛覆著的碧藍瞳孔如同來自海底的光輝,乳白色的肌膚上浮現出櫻色的臉頰,以及塗抹得明艷而誘人的紅唇。

毫無瑕疵的、宛如滿月般皎潔的少女。

若不是還會眨眼,就會被當成單純的觀賞品吧。

奧斯卡並沒有去詳細瞭解有關自動書記人偶的情況,只是拜託那位帶來委託的友人安排了她前來。

被告知了「幾天後就到」,最終等來的是她。

——原以為應當會寄來一個裝著機械人偶的包裹。

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惟妙惟肖形如真人的機械人偶(人工智慧)。

——在我閉門不出這段時間,文明究竟進化到何種程度了啊。

奧斯卡生性孤僻,並不關注外界的信息。新聞和雜誌一律不看,與人的交際也非常少。要是沒有關心他的友人,平時能接觸的外人也就只有食品店的配送員了。

如果先好好調查一下再拜託別人就好了——他已經有些後悔了。

在這個屬於一家三口的家中,出現了外人……一樣的傢伙,他感覺到非常不適應,總覺得心情很不愉快。

——像是對不起家人一樣。

對奧斯卡的這種想法毫不知情的薇爾莉特,正坐在被引至的客廳長椅上,優雅地喝著端來的紅茶。看來現在的機械人偶確實非常先進。

「喝下去的紅茶會怎樣呢?」

聽到奧斯卡的問題,薇爾莉特有些疑惑地微微歪著頭。

「總該會排出體內後回歸大地的吧?」

她答道,很有機械人偶的風格。

「說實話……我有些困惑。嗯,和想像中……有點不大一樣。」

薇爾莉特略微確認了下自己的穿著打扮,然後回頭望向並沒有一起坐下、而是站在那兒注視著她的奧斯卡:

「有什麼不符合您要求的地方嗎?」

「不,要求什麼的……」

「老爺如果願意等待,敝社可以更換其他人偶。」

「不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不,還是算了。只要能幫上忙就行,你的話看起來也不會很煩人。」

「只要下達命令,我會儘量連呼吸也放輕的。」

「倒也不用做到那種程度。」

「我是接受老爺的代筆委託前來的,賭上自動書記人偶的名譽,我會盡力做到讓您滿意。工具方面,紙筆和打字機都沒有問題,請您有計劃地利用。」

她用寶石一般的碧藍眼眸直視著他說道。奧斯卡「嗯」了一聲,帶著怦怦的心跳點了點頭。

她的租借時間是兩周,在此期間必須完成一個故事。

奧斯卡轉換心情,引她進入書房,準備馬上開始工作。

雖說是這麼打算的,薇爾莉特首先做的事情卻並不是代筆,而是收拾他的書房。

被奧斯卡作為書房兼臥室使用的這個房間裡,儘是些脫下的衣服、粘著沒吃完米飯的鍋子就這麼放在地上的慘狀。總之是沒有落腳的地方。

薇爾莉特無言地用碧藍瞳孔注視著他。

眼中彷佛在說「就是讓我過來看這個狀況的嗎」。

「……抱歉。」

這確實不是能讓人在此工作的房間。自從獨自生活以後,除了幾乎沒有使用過的客廳還算乾淨,頻繁出入的房間、衛生間和廚房、浴室的狀況都不容樂觀。

奧斯卡覺得,薇爾莉特只是機械人偶真是太好了。

她的身體年齡大約在十五到二十五歲之間,可不想讓這樣的年輕女孩看到這些難為情的地方。即使老了,也是有作為男人的羞恥心的。

「老爺,我做的是代筆的工作,並不是女僕喔。」

她這麼說著,從隨身攜帶的包中取出一條白色的褶邊圍裙,開始積極地收拾起來。這花了一天時間。

第二天開始,二人總算能夠安心地工作了。

奧斯卡橫臥在床上,薇爾莉特坐在椅子上,把手放上置於書桌的打字機。

「她……說道。」

奧斯卡每說一句話,她便以令人駭然的盲打速度靜靜地敲擊出文字。

他看見後驚訝地瞪大眼睛。

「……真快啊。」

聽見褒獎,薇爾莉特自袖口脫下黑色手套,露出了一隻機械手臂。指尖使用比其他部位更加硬質的機械製成,手指的關節部分也被塗飾得很漂亮。

「這使用的是兼具實用性的品牌,由艾斯塔克公司製造,耐久度也很高,能夠完成以人類體質無法達成的動作和力量,是非常出色的產品。可以把老爺您所說的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

「原來如此……啊,剛才說的不用記錄,只需要劇本的內容。」

奧斯卡繼續口述。雖然途中也休息過數次,但作為首日開工,還是很順利的。

原本故事架構就已經在自己腦中完成了,所以成文時並沒有多少卡頓。

同時,奧斯卡在工作過程中也發現,薇爾莉特無論是作為故事的聽眾還是代筆者都非常出色。她最初就給人穩重而沉靜的印象,進入工作之後也很好地表現出了這種特質。明明沒有命令她,卻真的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只聽得到「嗒嗒」的打字聲。如果閉上眼睛,大概會以為是打字機自己在工作。問起她寫到哪兒時,她會用清冷的聲音動聽地朗讀出來,聽上去就是享受。

經她之口,無論怎樣的文章聽起來都像是莊嚴的故事。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應當普及的。

奧斯卡深刻地瞭解到自動書記

人偶的優點。

可惜只順利進行到第三天。第四天以後,寫不出文字的日子還是來了。這是寫作時經常會遇到的事情。即便是已經決定了要寫的內容,卻無法組織成滿意的語言。

奧斯卡通過長年的寫作經驗,已經有了應對這種無法下筆的狀況的處理方式。

那便是不寫了。勉強寫出來的一定不是好作品,他堅信著這一點。

雖然對薇爾莉特有些抱歉,也只能讓她暫時待命了。

閒來無事的她申請做家務和料理,或許是原本就加載了勤勞能幹的屬性吧。無論出自何人之手,能在家中吃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這種感覺也真是久違了。外出用餐也好,叫外賣也罷,都比不上一頓花工夫做出的料理。

有著入口即化的濃稠蛋皮的蛋包飯,東洋的烹飪方式製作的豆腐漢堡,將色彩豐富的蔬菜搭配辣汁與米飯翻炒而成的頂級燴飯,以及加入了群山之地很難取得的海鮮的奶汁烤菜。配菜的沙拉和湯之類的,也是次次一樣不缺。面對這些,奧斯卡有些感動。

奧斯卡用餐時,她只是在一邊看著,並不一同進餐。

勸說她一起時,她也只會回答「之後會一個人吃的」之類,並不退讓。雖然確認過能喝液體,但大約是不能食用固體吧。這麼想來,或許她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喝機油也說不定。

想像一下,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幅超自然的畫面。

——能一起吃就好了。

他只是這麼想著,並沒有將願望說出口。

雖然和妻子長得完全不同,但她料理時的背影又有些說不出的相似。而凝望著這樣的她的奧斯卡,不知為何一陣強烈的悲傷在心中升起,刺激得眼眶發熱。像這樣有他人闖入自己生活的感覺,他再明白不過。

——如今的我,過著非常寂寞的生活。

去玄關迎接採購回來的薇爾莉特時,內心的歡悅。

夜晚睡覺時意識到自己不是孤獨一人時的安心感。

什麼也不用做,只要睜開眼就能知道她就在那兒的事實。

所有的這一切,都讓奧斯卡真切地知曉自己是多麼孤獨的人。

雖說並不缺錢財,也無需擔心生活。但能滋潤人生的並不僅是如此,更需要在那之上的,能夠阻止心靈枯竭的保護罩。

決定性的傷口是無法癒合的。

即使並不十分瞭解也陪伴著自己的、一直存在的某個人,同樣地,自睡夢中醒來時睜開眼睛就能馬上出現在身邊。

這深深地感染了長久孤獨一人而封閉了自己內心的奧斯卡。

薇爾莉特是奧斯卡的生活中出現的波瀾,是前來造訪風平浪靜的湖水的小小變化。雖然只是投入了無機質的石塊,也能為他水靜無波的單調生活帶來些許改變。如果硬要說清這樣變化的好壞,也一定是好的。

至少當感受到她的存在時因感傷溢出的淚水,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溫暖。

在與薇爾莉特共同生活的日子只剩三天的時候,奧斯卡終于振作起來了。

然而由於某個場景的緣故一直沒有進展。

奧斯卡讓薇爾莉特代筆的故事,是一位少女的冒險奇譚。離家出走的少女行遍各地,遇見各種人、經歷各種事,從而不斷成長的故事。

少女的原型是他那離世的女兒。女兒最後回到了家中。

家中已然年邁的老父親還在等待,只是女兒成長了太多,已經認不出了。

難過的女兒想起了昔日與父親交談時許下的諾言。

總有一天我會踩著湖上的落葉渡河給你看喔!——她曾這麼說過。

「人類僅憑自己是無法渡河的啊。」

「需要一些想像力嘛。故事裡可以處理成得到了在冒險時救下的水精靈的幫助。」

「即便如此……像我這樣的也不適合吧。故事中的少女是開朗可愛、天真無邪的,和我可完全不一樣。」

小說家和自動書記人偶這樣爭論著。

起因是奧斯卡拜託薇爾莉特,打扮成主人公的模樣在湖畔嬉戲。薇爾莉特不僅要幫忙洗衣打掃等家務,現在還被這般請求,似乎已經被當作萬能人偶了。

即便是身為理智的職業女性的薇爾莉特也愣住了,「您真是位令人為難的大人呢」,她說。

「你的發色,雖然有些不同,但和我的女兒一樣都是金色的。把頭髮散下,再穿上連衣裙的話,肯定……」

「老爺……我只是作為代筆的自動書記人偶,並不是老爺的妻妾,也不能勝任代替的工作。」

「那、那種事情我也知道啊。我不會對像你這樣的姑娘臆想那種事的啊……你的……你看起來……我只是覺得……女兒如果還活著的話,一定差不多像你這樣……」

原本還在堅定拒絕的薇爾莉特,那張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些許的動搖。

「……雖說只是我的猜測,小姐是去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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