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Stage 04:從天空粉碎白銀戰爭(2/2)
由於保護圓的緣故,超近距離的爆炸也不構成任何問題。而召喚儀式的規則規定了人工靈場的基準面是勵起手榴彈爆炸的表面,但是當那個表面被破壞而不復存在的話,它就會基於投擲出勵起手榴彈的召喚師所站立的表面建立起來。恭介被爆炸的衝擊波掀起,飛到了超過10米的上空。他翻轉自己的身體,使得指向天空的一隻腳觸碰到了空中一個東西。
他碰到了一架靠得非常近的大型運輸機的底部。大概是因為燃料不足的緣故,它正嘗試著降落在原野的跑道上,不過看到地面上戰鬥規模之大,它選擇了放棄。而就在它以極低的高度巡航的時候,它的腹部被恭介指定為了下一個立足點。
坐在輪椅上著陸的感覺想必與平時不同,存在於紫電淑女內部的奧莉維亞發出了一聲尖叫。
「如果這是一架新式C-1092,那它會在著陸時使用電子控制支架,所以即便降下輪子,它也能以時速300千米以上的速度飛行。這樣的話,只要2、30秒,它就能帶我們跨越那2000米的距離了。」
這麼說著,上下顛倒的恭介沿著機身的底部跑到了機體的前側。
連鎖狀態依然還在生效,但為了將下一個立足點設置在地面上,他們就不得不要破壞原來的(立足點)……也就是這架運輸機。因此他才移動到了前側,繞過圓形的鼻子,透過強化玻璃窺視其中快要被嚇出心臟病的飛行員。
恭介目視著這個飛行員。
確認下一個10分鐘已經開始之後,他用鮮血印記的尖端打碎了擋風玻璃。保護圓擋了道,所以他用他那根長棍的一端勾住軍裝的領子。
「奧莉維亞,毀了這架飛機。」
<你大概是最強的和平主義者了,歐尼醬,可是你的每一個想法都是瘋子(的想法)。>
無可奈何的吐槽之後,紫色的光束將運輸機切成了兩半。
恭介勾著尖叫不停的飛行員一同回到了地面。他落在了一隊派來鎮壓離奇騷亂的西式坦克部隊的正中。
他們現在已經來到了基地的外面。
一片平坦而平淡無奇的平(高)原,使這裡成為不適於與坦克作戰的地理環境。
但是恭介用他的鮮血印記晃醒了那個(已經雙眼泛白不省人事的)飛行員,朝他眨了眨眼。
他用著閱讀用戶手冊的警告一般的語氣說道:
「抱歉讓你們一上來就和未踏級對頭。就連專家也會對此大呼犯規,但你們可是世界最強(的軍隊)啊。所以我會替你們祈禱,祝願你們能從這裡挺過去的。」
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間。
坐在幾近散架的輪椅上的病態女性從指尖射出一道紫色的射線。
看著坦克被切碎到只剩下其中的士兵的恭介思索著戰爭的情況。那簡直就像是魔術表演。
<那個大玩意就是我們的首要目標嗎?>
「他們甚至都沒想保護它,恐怕他們打算把這玩意丟在這了。不過,保險起見還是把它破壞掉。」
由巨型戰略武器射出的雷射被未踏級抵消了,不過這樣的結果從一開始就不言而喻了。不論這種東西自吹有多麼強大的火力,這些物理方法造成的傷害甚至沒法在保護圓和召喚物的身上留下一絲刮痕。
在西方和北方的地形武器全毀,而恭介又身處坦克增援部隊的中央的情況下,白銀戰爭便大局已定了。
把這裡的事情全部收拾完畢,讓他們對局勢誤解的效果放大到極限,這種通過戰爭方式實現的經濟活動便不可能再推行下去。
要是整整20000名士兵都被群體恐慌所壓垮,並開始自相殘殺的話,管理這些本應擁有大好前程的青年們的上層們毫無疑問要為此負責。而國際社會也會對讓這樣危險的軍隊穿過自己的邊境或是領海領空而猶豫不決。最壞的情況,便是每一個部隊都必須派一位慈祥的學校輔導員或者算命先生無時無刻地跟著他們。
<不過,歐尼醬,政府組織不是世界警察嗎?他們在美國肯定有很多下屬機構
,所以他們的軍隊裡不會部署一些專業的召喚師和依代嗎?>
「會有的。」
恭介迅速而肯定的回答讓奧莉維亞陷入了沉默。
但她焦躁和困惑的情緒還是傳達到了恭介腦海。
<不,慢著,這可不好啊!要是我們的計劃是要利用他們記不得我們而欺騙這個世界的話,那就不能讓任何能專業召喚師在戰場上看見我們的所作所為啊!!>
「可是那些對此一無所知的電視觀眾照樣會憤怒,所以結果還是一樣的。我說,事情的事實其實是僅僅一對的召喚師和依代擊敗了世界最強大的軍隊,而超越了神明的怪物在正暴走……在新聞發布會上這麼解釋對那些軍隊高層和IT公司的總裁有什麼好處?人們只會認為在戰場上肆虐的神秘疾病已經傳播到了美國的本土,那他們會被關進精神病院裡去。」
「真相是否為人所知無關緊要,我們只要管能有多少人會相信它。」
<歐尼醬,我覺得有必要讓雷切爾來打你一頓屁股,她絕對會在訓練場上把你教訓得不成人形的。>
那可真是可怕的威脅,恭介在心裡記下一筆,事後要給她買點糖果來安撫她。畢竟就算她的身形再怎麼嬌小,她也是一國王室的成員,她可能對食物有所挑剔,所以他必須小心選擇。
「難道是時候動用禁忌的巧克力片麥片了嗎?不過那東西已經超脫於食物的範疇,實在很難判斷啊,不過它卻確實充滿了直接的魅力……」
<歐尼醬?嗯?你在分析什麼呢???>
他們終於辨認出了直接出現在他們(美軍)眼前的威脅了嗎?還是因為認為這樣單單一個少年根本不可能造成這樣的損害而感到困惑呢?但不論如何,恭介希望能在他們緩過神來之前擊敗他們,所以他不會在這裡空等。他要在他們得出真正的正確答案——讓所有士兵撤退,用無窮無盡的無人轟炸機和飛彈進行攻擊——之前結束這一切。就好像食物和彈藥,剝奪對手的時間長久以來便是向其施壓的極其有效的方式。
少年打了個響指。
「奧莉維亞,是時候結束了。」
然而。
就在這時,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烙在了他的腦海深處。
他的心臟都仿佛被捏了一下。
這是連城山恭介都無法預測的存在。畢竟,這是一個能夠直接殺掉純白女王而後因此崩壞的未踏級。她的稚氣、純真和順從令這個怪物大不相同。
而有一件事他是肯定的。
她曾在與戰爭虐殺者的戰鬥中突然出現,用她指尖的一碰破壞了人工靈場。不論召喚師和依代的技術如何,只要她參與其中,第三召喚式便無法持續到分出勝負的那一刻。
[為什麼是現在……!?只要她肯多等一會,我們就能徹底將兩支美軍都無力化了!!]
他當然已經沒有更多的勵起手榴彈了。
要是他們被奪去了這最後的人工靈場,那便是恭介和奧莉維亞的末路了。他們的勢頭將被迫停滯,而這輛失速的汽車將再也無法啟動。他此時感到的不安遠非以往可比。
奧莉維亞的聲音也在顫抖著。
能夠讓她驅使紫電淑女的未踏級力量的壞境隨時都有可能會被終結。
而只有一把可能的鑰匙能夠突破這樣的困境。
「召喚師和依代……」
「政府組織的召喚師和依代一定也被私下安插在了美軍的部隊中。如果還有擺脫這種困境的辦法,那就一定是他們了。」
7
然後。
一隊人馬正秘密地潛伏在西方與北方連線正中的一片森林中,而這個位置在地圖上本應沒有任何棋子放置在上面才是。
那裡只有50人之數,論數量大約有一到兩個排的兵力,但是了解F王國騎士的真相的協調者明白這樣的數量遠遠稱不上足夠。美國的軍隊主要分為四大軍種——陸軍、海軍、空軍以及海軍陸戰隊——但可悲的是他們都不能配備任何能夠直接使用召喚儀式(的士兵)。這也是為什麼沒有出現在紙上的召喚師和依代會作為傭兵開始合作。在其300年的歷史當中,美國一直領導著世界,但其短暫的歷史也使它在超自然與神秘現象面前顯得薄弱。
於是為了彌補這條神秘的溝壑,這25對(召喚師)集結於此。
其中的一對便是政府組織,恩賞等級501,完全勝利。
身為召喚師的是一個飛機頭的高大男人,名叫馬庫斯·雷亞德。他的依代是一個身材玲瓏、全身留有泳衣形狀的曬痕的橙黑色少女,名為艾莉·史萊德。
「天、天,這可危險了。就在我們觀望的時候他已經到達未踏級了。啊、啊,Grad Killer和陸地SDI地形武器也雙雙被毀。這樣下去,他可能真的會把兩支1萬人的軍隊都擊垮了。」
「我們到現在也沒有收到協調員那邊來的任何指示,我們是不是應該採取寫什麼行動了?」
「我不管不殺王在想什麼,但是他現在正在碾壓那些對召喚儀式連聽都沒聽說過的普通人。我對美軍還是那些怪物集團的人想幹什麼不感興趣,但是這不一樣。連規則都不解釋一下就突然襲擊太不公平了!!」
「所以……那又如何?難道你打算像個好萊塢英雄一樣光著膀子舉著把加特林衝進去?他已經擁有未踏級的紫電淑女了,難道你想用費用1的規定級和他對打麼,馬庫斯?」
「………………………………………………………………………………………………………………………好吧,是我錯了,那我們應該怎麼辦,大姐頭?」
美國的文化告訴你永遠不要向別人道歉,哪怕你用18輪貨車撞了一個小孩也是一樣。但是這個戴著眼鏡露出腹部的暴怒專家打破了這一傳統。知道自己傻的白痴也比那些被父母寵壞了還堅信自己是天才的傢伙好。
頂著一頂寬大魔女帽的少女帶著一根比她自己還要高,看上去像是融合了單刃斧與菸斗的美國本土的儀式道具。但是她現在把它插入地面,讓她穿著迷你裙和短褲的嬌小臀部倚靠在了上面。
「或許他確實是自由勢力903,但城山恭介仍然是個人類。你忘了在萬魔殿(Ant:詳見第4卷)的時候,他也一樣受到了我的香霧(煙霧)的影響麼?既然直接攻擊沒有用,那我們就採取旁敲側擊的手段。不要小看了巫女的秘密武器,只要破壞掉人工靈場,移除了他的防護圓,我就可以燒一點香霧讓他的大腦沉迷到幻想的世界去。」
「(這不是跟那個兔崽子一樣卑鄙的伎倆麼。)」
「馬庫斯。你以為是誰在你需要治療但又耍著小孩子脾氣不敢去看外國的牙醫時,溫·柔地撫平了你斷掉的門牙的疼痛的?如果你非要質疑我巫女的秘密技術的話,我就如你所願在你回去之前把那結束掉好了。」
「遵命,媽媽(ma』am)。我完·全沒有異議,這位戴著眼鏡的金髮、褐膚的性感大小姐!!」
「很好。」
身高未滿140公分的少女從迷你的鼻子中發出一聲哼聲,從她脖子上吊在她的平坦到可悲的胸前的捕夢者(dream catcher)紋絲未動。
女性強勢的時代或許已經到來了。
那個少女所擁有的是由美洲土著部落以及逃亡新天地的巫女所發展起來的技術的融合,那她又在這東歐的森林中發現了怎樣的意味呢?在一個包含了印第安人苦行主義的修行中,艾莉·史萊德在她的肚臍和舌頭,乃至她身上的布料之下(皮膚上)都穿了孔。此時此刻,她做了個深深的呼吸。
「出發。我們先占領上風處,保持城山恭介不會注意到我們的距離朝他釋放香霧。我們來這裡是要完成工作的,不能僅僅因為覺得自己不能贏就拒絕戰鬥。我們得取得與我們的報酬相應的成果才行。」
然而,馬庫斯沒有答覆。
他是一個因為不能允許一個熱帶的村莊僅僅因為一個超級大國要推進自己的計劃就要被犧牲掉,就能毫不猶豫地拳打自己的上司的男人。不管他說什麼,他對侵略F王國依然心存質疑。還是他覺得只要他參與其中,就能在適當的時候為其踩上剎車麼?他是個白痴,但他在艾莉·史萊德的眼裡卻是一個怎樣都看不厭的白痴。恭介和美軍都是在壓迫才是公正的說法,但是同時與兩方為敵只會孤立自己。但是這個男人真是無知得可笑。
她是這麼想的,可是現在明顯不是這麼回事。
站立著的馬庫斯搖晃了一下,隨即倒向一邊。
「你好啊,小姑娘。可否借你專業的調香師的知識助我一臂之力呢?」
即便語調聽起來很蠢,可是出現在艾莉·史萊德正後方的存在卻仿佛一把出鞘的劍。沒有任何東西抵住她的氣管或是心臟,可是只要她一移動就會被砍殺。這個戰士已經將自己的技能磨礪到僅憑殺手的直覺便能作為警報。艾莉考慮了幾個選擇,不過它們都太慢了。在香霧生效以前自己就會被殺死。
無法轉身的情況下,她背對著問道:
「……你是誰?」
「你可以叫我比恩德塔,也可以叫我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20,柴郡貓。」
不能比這(種情況)更糟了。
她的恩賞甚至比城山恭介還要多。
艾莉腳邊的樹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低下頭,看到從馬庫斯倒下的地方,一個生物正在慢慢地朝她靠近。
一條白蛇正蜿蜒在有著鮮明曬痕的少女的兩腿之間。
這時,艾莉才遲遲發現這片空間實在安靜得過分。森林裡的其他人也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放倒了。大概是為了不讓他們阻礙城山恭介的行動。
「對你不必去直接挑戰強大的敵人的觀點我是完全認同的哦,所以我乾脆就不丟勵起手榴彈了。因為這個可愛的小傢伙可以悄悄接近目標,用它的毒牙將毒液迅速地注入他們的血管。」
「在新天地的時候,我就是和蛇一起居住的,所以我對它們很熟悉。雖然這條蛇因為白化病而很難分辨花紋,但是我覺得它不是帶毒的品種。」
「那你如何解釋那些人是怎麼倒下的呢?你總不會說那是安慰劑的效果吧。」
伴隨著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一股潮濕的觸感纏上了她的小腿。這不是做比喻。從她的兩腿之間穿過後,神秘的白蛇盤繞在艾莉·史萊德棕色的右腿旁,緩緩地沿著她裸露出來的健康小腿往上爬。
它的舌頭一伸一縮地吐著。
然後它露出了它神秘的毒牙。
「你把它的牙換了麼?所以見到它的人才會以為認為它是無害的而掉以輕心,然後你讓它就能把隨便什麼你想要放的藥品注射到人體裡了麼?」
「哦?我可真沒想到在這個地方都穿了洞的人會對擴展和植入提出抗議哦。我全身的一半都換成了人造骨骼,所以我是無所謂的。」
白蛇穿過了她的膝蓋,攀上了她的大腿。
穿過她的迷你裙和短褲,抵達了艾莉·史萊德的身體正中的下口位置,這條強力毒液的攜帶者好像遲疑地歪過腦袋。
「你明明立即就讓馬庫斯昏倒了,那為什麼不對我也這麼做?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些什麼?」
「你能理解實在是太好了。說道那個……馬庫斯對吧?那個召喚師也充當人質哦,所以好好記著吧。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我就換上解毒劑再讓我的孩子去咬他一下。」
「……」
「還是說你打算靠你魔女的技術來調製解藥呢?會很難哦。首先,這好似一種幾乎得不到任何樣品的超·級稀有的化學物質。」
戴著眼鏡的艾莉·史萊德閉上眼睛。
放開了她的大斧與菸斗的結合物然後緩緩舉起了雙手。
閉著眼睛的年輕巫女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然後小聲說道:
「……我是打算去暗殺城山恭介的。」
「是嗎,那真是謝謝你了。你現在好像只是假裝投降來讓我放鬆警惕,不過拖延話題來讓香薰生效對我不管用哦。我每天攝入抗生素和其它藥物的量足以讓我的身體內部變得一團糟呢,所以毒藥也好、藥品也好,對我都不會正常起效的。」
那個人物隨意地繞到了艾莉·史萊德的面前。
當艾莉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一個擁有絕妙的性感身材和一頭染成粉色的長髮的惡魔侍女出現在她的眼前。一臉黏膩笑容的她開始談起了正事。
「你調香的技術而讓你自己出了名,所以我要你為我的客官城山恭介調配勵起手榴彈。而且就是現在。」
「萬魔殿事件的時候我大致了解了基本的成分,不過他到底要這東西做什麼?他是想從朝過去的敵人尋求幫助啊。如果只是想補充普通的勵起手榴彈的話,他真的能接受其中蓄意破壞的風險麼。」
「我不知道他要它做什麼哦。」
艾莉的搭檔正處在死亡的邊緣,不過從這個侍女的表現看來,她一點也沒有責任心。
「我的客官交給了我兩項工作。其一,是要我滲透到一定會為白銀戰爭而出現在這裡的美國召喚師部隊中,一旦戰爭爆發就從內部阻礙他們的行動。其二,就是要接近從他在政府組織的線人那裡得知,幾乎肯定會出現在這裡的「完全勝利」組,如果戰爭爆發的的話,就從名叫艾莉·史萊德的調香師專家那裡獲取幫助。不過具體怎麼辦事由我來決定,所以不要怪我哦,我可憐又可愛的客官唷。」
「……我受不了這坨蹦來蹦去的乳房。要不要我在上面打滿洞來(替他)懲罰你的做法?」
「Giu~Giu☆」
為了更加凸顯出她們胸圍尺寸之間壓倒性的差距,笑臉盈盈的侍女惡魔將她輕輕握住的拳頭舉至臉高,用她的胳膊擠壓在她碩大胸部的兩側。
「他希望你能看一下現場,為當下的情況調配出最完美的比例。就算很危險,但是他也別無選擇只能依賴你那普通的調香師絕對不可能企及的調配技術。也因此我們才會出現在這裡。所以為了你摯愛的馬庫斯,請你好好工作哦☆」
8
這是個可怕的聲音。
每當那「聲音」在恭介的腦海中響起,大腦中神經元仿佛都在被一根一根地灼燒著。
極限將至。(這點)他能分辨得出。
人工靈場已經開始變形,它搖搖欲墜的樣子就好像一座瀕臨垮塌的吊橋。此時的恭介正致力於結束戰爭。
「奧莉維亞!!剩下的坦克能轟飛多少就轟飛多少!快!!」
坐在破舊不堪的輪椅上的年輕女性的手指好像結印一般地快速移動著。紫色的光束筆直地切過風景。為了遵守不殺王的原則,切開了仿生裝甲和坦克裝甲板的(光束)熟練地避開了人類的身體。這讓人不禁懷念起過去節日裡,曾經用結塊的砂糖玩過的切割遊戲。破壞之舞實在過於強大,整個裝甲沒有粉碎簡直堪稱奇蹟。
敵人已經被打敗了。
他們本應已經結束了一切。
但是城山恭介的全身卻不住地湧出汗水,他明白這還不過是一場還沒開始的真正戰鬥的前奏。
所以他沒有猶豫。
原本模糊不清的聲音變得愈發清晰。
空氣被垂直撕開,一隻稚嫩的手從其中顯現出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再一次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沐浴在這世界本身的悲鳴聲中,少女短暫的全身出現了。而那也同樣改變了隨她而來的(超常)現象。
未踏級、費用:21,音域:無。
對唯一目標忠貞不渝的無色幼女(aie·a·oio·ei·ueo·ioa·e·uai·ee)
這個忠誠、純潔、馴從,卻也瘋狂的少女不會像純白女王那樣出牌。
她會在自己出手的瞬間破壞一切。
「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出現讓人工靈場超出了其所能承受的極限,人工靈場像一個充氣太足的氣球一般爆炸了,而城山恭介對此束手無策。
一旦這股特別的的力量消失,他和奧莉維亞就會變回普通的人類。
若是她舉起右手,那少年會死;若是舉起左手,那少女就會死。暴露在這樣的情況下,這是唯一可能的結局。
「您好,客官,您的快遞到了哦☆」
這也是為什麼有些時候,就連聽到這個朝他們撲過去的惡魔的開玩笑的聲音也是一件如此幸運的事。
在所有他預先準備的卡牌中,這是他最不希望抽到的。鑑於當時的情況,就連他也不知道這能否及時趕上。即使是最微小的巧合也能讓這張牌無法起效。
但她確實到了。
比恩德塔·城山擲出的勵起手榴彈在人工靈場破裂的瞬間爆炸了。它填補了爆炸的人工靈場,改變了它的環境。
比恩德塔投出了勵起手榴彈,所以她也逃不了了。她朝著爆炸的中心點飛去。
出於習慣,她開始拔出像是摺疊式來福槍的銀色鮮血印記,但是朝她大吼的恭介堪堪救下她的性命。
「不要拔出來!!有沒有保護圓你都阻擋不了無色幼女的攻擊。使用召喚物只會吸引她的注意!!」
「嘖。所以你要我在這個封閉的人工靈場裡面不帶任何保護措施地跑來跑去麼?懂了、懂了。原來您這麼抬舉我的能力啊。但是下次警告能不能給的再前一點啊,客·官~~~!?」
他當然不會讓比恩德塔以外的人去做這種事。
就連最弱的1費規定級也能單方面地虐殺仿生裝甲兵。
但另一方面。
奧莉維亞對於其召喚物控制的精確度足以無懼任何誤傷的發生。雖然無色幼女的破壞力相當可怕,但是她的注意力也只放在城山恭介的身上。
如比恩德塔這樣水平的召喚師就有了從中生還的可能性——只要她能讓自己利落地隱匿在心理盲區中的話。
那使得恭介得以專注於他眼前的敵人。
他將會使用比恩德塔帶給他的機會來確保她的性命。
「……哈哈。我終於也有一絲贏面了。」
換句話說,那就是他獲得了一個能夠承受無色幼女的存在的人工靈場。
「奧莉維亞!再撐一會!這樣我們就能拯救F王國……不,這個世界了!!」
<聽起來是不錯,但是你怎麼解釋現在發生的情況!?就算我們真的能和她戰鬥,難道靠這個未踏級就能贏嗎?她可是連純白女王都能輕易殺死的殺手啊!>
一般的來說確實不可能。
就算用所有的大三角也無法給予無色幼女以最後一擊。
然而……
「無色幼女一直是以不自然的狀態出現的。」
「她沒有依靠勵起手榴彈,也沒有人工靈場或是花瓣的支持。她擊敗了將世界的法則如黑洞一般吞噬的純白女王,因為她能夠為所欲為,所以你可以下此定論,但是這這種情況也提供了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法。既然她是以扭曲的方式被召喚出來的話,我們只要用正當的方式重新召喚她就好了。要是我們能用這個不會被她破壞的人工靈場框住她,等到10分鐘的限制一過,人工靈場消失的時候她也應該會被強制拉回那邊的世界的。」
比如名為雨中少女的幽靈,就是被困在某處而無法正常離開世界的死者的靈魂,所以只要投擲勵起手榴彈來矯正,它們就會被消滅。
他們就好像站在布滿金屬網格的地上一樣。
就無色幼女而言,地點和環境並不是構成問題的原因。只是她的存在實在過於巨大使得她無法穿過地面上那些正常大小的網格。當她(想要)出現時,就從異世界強行擴大那些洞口讓她的身體穿過;可是她發現自己沒必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她又將那些洞口關上並強化那些洞口,使得她的腳不會滑進去。
她在作弊。
可是一旦理解了這一點,他們便能做出還擊。
他們不允許金屬網格上的洞口擴張或縮小,他們會將它們變回正常的大小。金屬的網格也可能會變脆甚至破掉。就好像黑洞扭曲它周圍的空間,無色幼女也會扭曲她周圍的邊界,掉回那邊的世界。一旦她完全回到那個世界,他們只需要將壞掉的金屬網修好,而艾莉·史萊德的香霧就能完成這一項工作。
所以他們只需要活下來(outlast)就好了。
只有10分鐘,區區10分鐘而已。這個短暫的決戰只需要他們承受住無色幼女那仿佛能讓瞬間化為永恆的猛烈進攻。
就算他們不在這裡徹底決出勝負,也至少可以撐過這一天。
在同一個人工靈場中的比恩德塔已經開始向他們揮手了。
「Emmmm……你好像已經想到什麼取勝計劃了,不過我可什麼也辦不到。我說,不讓我召喚召喚物的人是你哦,客官!!」
「別擔心,我本來也沒指望你做什麼。」
「……這句話也一樣讓我生氣。難道就不能用別的方式對待用這個人工靈場拯救了你的救命恩人麼?看來我淘氣的弟弟不知道『謝謝』和『抱歉』該怎麼說呢,或許事後需要調教一番了。」
<喂,歐尼醬。雖然我還不確定那傢伙是誰,可是要是連惡魔都能說出人話(理智的話)的話,這世界恐怕真的要完了。>
特製的勵起手榴彈、特別的人工靈場,特殊的未踏級和特殊的戰鬥規則。
這就是不同於被純白女王所統治的第三代的新式的戰鬥。
「那麼,我們開始吧,無色幼女?」
某個物體嗖嗖地划過空氣。
從肩上舉起鮮血印記,將其直指他面前的敵人的少年宣言道:
「現在就是屬於我們所創造的第四召喚式的時候了!!」
9
勝利的條件就是在規定的時間段內存活下來。
但是,需要再重申的是,沒有任何未踏級能夠直接擊敗無色幼女。
坐在輪椅上的女性用她搖搖欲墜的手指發射出一束紫色的光束,朝著無色幼女纖細的脖子橫向掃去。
「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紫色的光束被無色幼女折射到了空中。
不,它被打斷了。
確切地說,被打斷的是紫電淑女如枯枝般的的右臂。
從手腕到手肘的骨骼被彎曲成了直角,依代的悲鳴在恭介的大腦中震盪。
<噫———————!!>
從宛如一條長裙般圍繞著無色幼女的無數武器中,一把像手槍一樣的武器發射了。單憑如此便能讓一個未踏級無力化。
不過幸運的是,這樣的一次攻擊並沒有徹底「湮滅」她。
這也是由於她(無色幼女)是專門針對而完美調製的結果嗎?
就在無色幼女從肩上將一枚書籤扔到背後去的同時,恭介的鮮血印記的尖端射出了一枚白棘。
漂浮在稚嫩未踏級背後的12本大書中的一本如一頭飢餓的野獸般吞下了那枚書籤。接著,仿佛順應著等價交換的法則一般,從書頁的縫隙中射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世界的終結。
全身散發出令人絕望的強大抗拒力、漆黑髮亮的蟑螂如山洪暴發一般傾瀉下來。這終極的害蟲會將一切啃食殆盡,令萬物染上疾病,奪走他們所有的生存空間。現在它們正向紫電淑女奔去。
一旦被它們淹沒,細小口器組成的狂野之舞將會像厚重的銼刀一般撕下你身上的每一塊骨肉。
[這樣單髮式的攻擊是高音域的風格,所以現在需要一個低音域的召喚物!!]
就在接觸前的瞬間,恭介重構了音符,召喚出了新的未踏級。那是一位身著紅色泳裝和浴衣的優雅美女。她的前額長出一對角,長長的頭髮在象徵著世界命運的齒輪中無盡地延伸著。據說只要她睜開被她冷冷閉住的雙眼,就能決定一切被她所注視的食物的命運。
未踏級,三大角之一。費用:20、音域:低。
看破一切罪過凶事之「赤眼」麗人(fa·ao·ab·ei·fj·cib·b·du·a·eif)。
「抱歉!!」
一個明顯不是奧莉維亞的聲音用著獨立的思考和判斷回答道。艾莉·史萊德所做的勵起手榴彈並不僅僅是一個小型的箱盒。
襲來的昆蟲就好像黑色的洪流,而赤之麗人僅僅像舞蹈一般揮舞著她長長的袖管。那就足以將蟑螂流偏轉到一個完美的角度,就好像用斜置的裝甲來反彈坦克的炮彈。她沒有就此止步。不知何時,她已睜開了被用作封印的眼瞼。那是極其險惡的凶兆。紅眼麗人準確地捕捉到了什麼,再一次將手刺入那蟑螂的洪流中。
伴隨著粘稠的爆裂聲,世界毀滅的一部分被消滅了。無數的翅膀、昆蟲的腿以及充滿了閃閃發亮的外骨骼的粘稠體液濺落得到處都是。
當然,紅眼麗人自身也非毫髮無損。在接觸了究極的傳染源後,她的袖筒被腐蝕殆盡,指尖也發紫溶化以致白骨都歷歷在目。而這樣都沒有感到疼痛更加證明了這感染力之強。
<純真的依代啊,請你肅靜。然後城山恭介,看來單憑我沒辦法幫你渡過(這次的危機)了。>
「我也……明白!!」
召喚儀式最大的優點就在於給予他們保護的神靈可以瞬間被替換下場。
看著無色幼女將幾枚書籤丟到身後去的期間,恭介已經精確地收集到了更多的花瓣。
未踏級,三大角之一。費用:18、音域:中。
以虛榮財寶充盈世界的「綠」之惡女(lu·o·np·e·qo·ei·r·k·a·rum·pl)。
微卷的短髮如翡翠一般折射著綠光,她的上半身是一個年輕的少女,下半身卻是一條兇惡的大蛇。以象徵著男權統治的腐朽的劍和權杖組成的巨人卑微地匍匐著,一個不同尋常的巔峰正坐在那巨人的背上。
<這個依代和那個噁心的紅色偽善婆一樣散發著處女的氣息,不過我所做的事情是要產下邪惡的卵。她可能會體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哦。>
那傲慢的聲音停止了。
兩個世界末日同時到來。無色幼女背後的兩本書吞下了書籤,從她的兩側吐出了色彩鮮艷的種子。其中之一是通過為人工黑洞定向,使其能夠沿直線發射而創造出的扭曲空間的大炮;另一個是被屠殺的神靈的內臟迷失了其原本的目的,繼而開始屠殺人類的神禍之災一(God Hazard One)。
兩種形式的破滅如同一把要將世界攔腰截斷的剪刀從兩側襲來。
可是在一連串的鈍響之後,綠之惡女用幾把劍與權杖刺入了自己的蛇身。傷痕膨脹起來,巨大的泡沫從其中分離出來。
那些(泡沫)就好像剔透著邪惡景象的雪花球。
當這些氣球炸彈接觸到逼近的災難時,他們爆裂開來,噴灑出「前所未聞的邪惡」。或許是一種奇怪的炸彈,也可能是一個甜蜜的化學毒品或者是一群誰也無法抓獲的盜賊(犯罪)團伙。當毀滅世界的概念與這種種的不義碰撞時,那致命的軌跡發生了輕微的偏轉,從恭介和另一人(Ant:應該是綠之惡女)的頭頂上方肆虐過去。
<嗚哦……呃……我的身體裡有東西在亂動……>
<啊哈哈哈!!我想哺乳動物應該是無法準確表達下蛋的感覺的吧。就算是經驗最豐富的女人也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你卻能用處女之身來感受,好好慶幸吧☆>
無色幼女的長裙蠕動起來。那套武器曾僅憑一次槍擊便吹飛了紫電淑女。見狀,恭介用他使用白棘積攢起來的花瓣打出了下一手。
未踏級、三大角之一,費用:16,音域:高。
鼓動「黃」鰓的統御天際的精靈(s·a·so·voz·tix·ei·yw·za)。
身著酷似東方道服睡衣的黃髮少女慵懶地坐在新月一般的床上。但是她所安眠的那張床卻有著最為怪異的形狀——仿佛將每一種生物每一種生物都像黏土一般鑄入了其中。
<……別把我叫起來,好痛苦。你應該知道我對打擾我睡眠的東西有多討厭的吧……>
「不好意思,我一點也不想體恤任何從女王箱庭的深處活著回來的人。在那裡光榮戰鬥過的人都已經犧牲了。餘下的倖存者——包括我在內——都是些需要奉上犧牲的傢伙。」
[因為我只顧著利用音域相剋的規則加強防禦來應對每波攻擊,召喚物的費用一直在下降!該死,難道是無色幼女在誘導我嗎……!?]
直接的發射軌跡不成問題。
由組成無色幼女長裙的眾多武器所發射的炮彈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被偏轉了。抑或只是正在觀察的人無法正確地意識到呢?她是一個通過將對手拽入夢境之中來戰鬥的心理戰專家。
有什麼東西從平坦的地面上張了出來。
那正是無色幼女本身。但(長出來的)不止一個她。兩個、五個……不,甚至更多。黃鰓為自己製造的小卒就好像海草一樣無心地生長著。
女王殺手被她自己給包圍了。
但是她沒有被此妨礙。
她的整條長裙像雨傘一樣撐開,無視了那一切的無色幼女們以及世界的間隔,所有的武器向四面八方同時開火。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與絢爛奪目的火光之後,根據現實塑造的景色中到處都綻放著紅技留下的破洞。當那空虛的世界到達極限之後,它便如玻璃一般粉碎了。
對於被對手用物理破壞打碎了心理世界的黃鰓看上去有些惱火。
<就算要吵醒我也沒必要整那麼大的動靜,所以給你看幾個幻象不會在你存在的意義(raison d』etre)中產生故障麼。看來量產純白女王或者城山恭介才是更好的誘餌。>
「奧莉維亞怎麼了?」
<她沒法與我進行同調,所以她還在忙著對抗睡意呢。很傻,對吧?現實不過是一個善於構造夢境的召喚物罷了。>
黃鰓淺淺地笑了,不過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卻從她的嘴角流了出來。
無法在內心世界製造混亂的話,她便無法躲過無色幼女的攻擊。
<……咳。她擁有即便音域不利卻依然能辦到這樣地步的實力。與那些武器不同,她本身並不屬於任何一個音域。你所做的這個未踏級非常不錯呢。>
「抱歉。」
<這樣你的人生不就只剩下懊悔了麼?雖然我說現實不過是用來構造夢境的材料,不過它還是需要一點點維護的。緊接著這種事情睡覺可一點也睡不安穩啊。>
他開始揮舞鮮血印記,準備切換到下一個召喚物。
仿佛有人正在用黑洞,將每一分每一秒都無限地拉長了。面對著如此壓力的城山恭介不禁開始想像面對著這樣的無色幼女的純白女王的感受。
他有一種感覺,在那最後的最後,出現在那純白的臉上的表情是笑容。
她對於自己能夠如此了解她而感到愉悅。
「還剩3分鐘!我用各種類型的表具計的時,所以絕對不會錯的!客官!!」
「……」
聽到同在一個人工靈場內的比恩德塔的聲音,恭介按下躁動的呼吸。
3分鐘。
這比他所想的還要長。
「再撐一會,奧莉維亞!!別讓黃鰓的睡意黏上你!!」
他知道這對她來說太勉強了,不過此刻他能辦到的只有這些了。
就像召喚師一樣,依代也在進行著他們自己的戰鬥。
只靠三大角還不夠,通過召喚一個又一個未踏級,他幫助她扛過無色幼女的猛攻:灰燼的巫女、液化的彩虹、灰色的軟體生物(Ant:全名見Stage3)、等等……
未踏級,費用:18,音域:中。
以雙倍猛火奉還的枯草色舞女(zb·ei·sd·wp·e·be·xu·a·kk·pl)。(The Dry-Grass-Colored Dancer who Returns Twice the Roaring Flames)
此時此刻,奧莉維亞正寄宿在一個身形苗條,拿鐵發色的少女之中。她身上唯一的布料只有一件簡陋的裙子,一件乾草編成的遮胸(胸*)以及一條乾枯的花編成的項鍊點綴著她的胸口。隨著她的舞蹈,乾草在她的周圍四散飄落,不過那都是點燃所用的燃料。但她從不由自己釋放出火苗。她用魅人的舞蹈吸引對手的攻擊,自己只需踩著舞步遠遠避開,玩火者就會被完全的反擊擊中。
然而……
「奧莉維亞!!」
當看到一把短槍刺入她臨近人廓所在的心臟旁邊時,連恭介也不假思索地叫出聲來。
這個未踏級擅長的正是反擊,而恭介希望藉此爭取到一點時間,不過這條策略根本沒有用。
恭介立即開始收集召喚另一個召喚物所需的花瓣,可是隨即他狠狠地咂了下舌。他之前連續不斷地以這樣不平衡的方式收集花瓣,此時某些(音符)出現了缺口。
他需要一整套元音來拼出一個召喚物的名字,所以他不得不補充一個新的玫瑰。
那就意味著要損失幾秒鐘。
但是枯草色的舞女被無色幼女纖細的手按住而無法移動。在那隻手中,詭異的流光如海若螺(clione)一般閃爍著。一聲鈍響,那道光扭曲起來,轉化成了一簇奇怪的箭頭。
他趕不上了。
奧莉維亞會被殺死。
「……!!」
就在這無限延長的時間中,恭介發現了一個一直被他下意識迴避的可能的選項。
未踏級、費用:21,音域:無。
持握真理之劍純真無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
他當然不會使
用(召喚)她。
他當然不可能去依賴她。
但是無色幼女正是在殺死女王這一明確目的之下創造出來的召喚物。他沒必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她的手上。他只要使用她,再把她拋棄掉就好了。把純白女王召喚至此對無色幼女而言就是絕佳的誘餌。而且哪怕她無法戰勝無色幼女,純白女王也可以堅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那為什麼他沒有這麼做?
難道他會為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尊拋棄一切嗎?
在世界角落中的對此一無所知的人們肯定會這樣想:
「要是有一個擁有絕對力量的誰來消除我這朦朧不清的不安就好了。」
了解白銀戰爭原委的權威人士肯定會這樣想:
「要是那個號稱最強中的最強的未踏級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就好了。」
就連為了保護F王國的臣民與國土而構築防線的騎士們都這樣熱切盼望著:
「要是能與純白女王並肩作戰就好了!!」
捨棄吧。
個人的喜好根本不重要。
只要搜尋最優的方案,你就能找到脫離困境的方法。
那還不足以擊敗她。但要是你召喚出她原本就被設計摧毀的目標,她當然會首先打擊那裡。這會在那單純的最強之中產生扭曲,繼而帶來足以找出脫離這種困境的空間。所以,妥協吧。你不過是把她當做誘餌而已。不論是誰都會告訴你那就是正確答案。
於是。
於是。
於是。
「……」
城山恭介用著仿佛要將牙根咬碎的狠勁咬住牙關。
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少年走入無色幼女以及被奧莉維亞控制的枯草色舞女之間。
然後那道海若螺狀的橘色光輝……
……無情地擊碎了恭介的保護圓。
向後仰倒的城山恭介意識到已經沒有東西能夠保護他了。兩個召喚物正在人工靈場的內部交鋒,但是他唯一的保護卻被刺穿、撕裂、破壞、粉碎了。
不論哪一擊都將是致命的。
就連來自奧莉維亞的散射都意味著即死。
可這樣他還是在笑。
他能聽見奧莉維亞的聲音,那就意味著他成功地分散了攻擊。途中的障礙物使得無色幼女的攻擊沒能擊中依代控制的枯草色的舞女。這有例在先。少年A的依代就有意犧牲了她的一個翅膀來保護自己的召喚師。
不管這風險有多大,爭取到的幾秒鐘就給了他新的機會。
白棘四處跳躍著,將花瓣撞入空穴中。終於,一個新的玫瑰出現在了人工靈場的中央。現在,他又能召喚任何想要的未踏級了。
所以他應該召喚什麼呢?
什麼召喚物才能使無色幼女動搖而改變戰局呢?
連三大角都辦不到的事,普通未踏級更不必說。
不管他如何抗拒,那一抹顏色還是不斷地閃現在他的腦海中。
純白。
以這種顏色作為象徵的恐怖女王。
但是。
然而。
「我不會……」
死亡的重壓逼近到僅有一紙之隔,這樣的壓力可以摧毀一個普通人的內心,但是恭介毅然決然地說道。
直面著無色幼女說道:
「我絕不會依靠純白女王。」
「我對不起你,無色幼女。」
聽到這句話的無色幼女靜靜地歪過頭,而她的手掌依然指向他抬著。
崩壞的少女可能不知道他在對她說什麼。她可能也沒法理解自己所處的不合理的狀況。
是的。
她沒有做錯什麼。
她為了別人的目的而被製造,為了他人的利益去殺戮,卻沒有人為她的崩壞負責。
所以不管她究竟是多大的威脅,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給世界帶來了多大的扭曲也好,給人們帶來的多大的混亂也好。
那些全部都是城山恭介的問題。
那些都不能用來批判因為失去目標而世界之間彷徨的無色幼女。
「……我不管這有多困難,也不管這麼做有多瘋狂。」
他沒有保護圓。
而這也是他為何像死亡迫近自己一樣去主動接近死亡。
他用他空空如也的雙手溫柔地撫摸著無色幼女的臉頰。
「我一定會拯救你,我發誓。聽著,只要記住一件事:我不會拋棄你。你什麼也沒做錯,現在的你只是迷路了而已。所以我會牽著你的手,讓你回歸正軌。我發誓!!」
她的面容露出十分困惑的神情。
被劉海半遮著、沒有情感的雙目機械般地注視著他的臉,然後,她緩緩地張開了嘴。
「……」
她乾燥的咽喉顫抖著。
她用著別人所能夠理解的方式說出了一連串「兄長大人」以外的話語。
<要是那句話會讓你受苦。要是那句話會將你束縛住。要是你無法從那句話里解脫出來的話。>
回想起來,無色幼女的行動行動好像總是遵循著一個動機:保護城山恭介。
但是她的瞄準系統出了問題,或許她在這麼做的時候從背後擊中了他。
所以那樣的怪物對這個少年只有一個回答。
<我就不會讓你來幫助(救)我。要是那會讓你遭受苦難,那我就不會尋求救贖。>
恭介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甚至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那正是最壞最壞的情況。
那個少女很(堅)強。
在有別於城山恭介與純白女王的水平(方面)上。
對不殺王來說,這是比自己被掏心還要悲慘的結局。
有人需要救助,但她拒絕說出那句「救救我」。
這是城山恭介所知的最壞的結局。
他用盡了一切手段確保這樣的情況不會發生。有時候他採用直截了當的辦法,有些時候則會使用些欺騙的手段來獲得自己身邊的迷途少女的許可,即便那相當于于半強迫地讓她們說出那句話。比恩德塔曾經說過是他想要拯救那些少女,而非她們需要救贖。她早已察覺,那正是屬於他的一種瘋狂。她是正確的。城山恭介是脆弱的,那便是事實的真相。他無法忍受對他人的悲劇袖手旁觀到最後。就算看比如《賣火柴的小女孩》或者《弗蘭德斯的狗》這樣的畫冊,他也無法翻到最後而半途而廢。即便他沒有親眼見證結局,他也像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那樣,說著這樣的結局是不對的,自己一定會處理得更好。
所以。
所以。
所以。
他無法在看到他人說自己是多餘的的時候讓自己置身事外。只要有人說自己會因為他的緣故墮入地獄,他便無法滿足。城山恭介在害怕。他幫助別人並不是因為自己很強;他無法因為自己很弱就接受別的選項。悲劇畫冊翻頁就將進入高潮,但他不敢繼續往下看。他的內心便無法維持自我直至找到某種方法讓自己在看到結局之前合上書本。
他已經發現她所需要的東西了。
但她卻沒有給他這樣做的權力。
但那又怎麼樣?他心中極端自私而又幼稚的部分開始鬧起了脾氣。那不過是為了維持他自己的自我意識而走的門面罷了。將自己束縛在自己訂立的原則上,卻忽視了其原本存在的原因實在愚不可及。當然,他心中成熟而理智的那部分還是明白的。將某人根本不曾希望的救贖強加在他的身上是錯誤的。這就和沖入總督府,將其中目光所及的每一個人都殺無赦的日本武士行徑是一樣的。他這樣只會造成沒有任何人想要的破壞。過程是必要的。那是絕不應該被移除(跳過)的保險。鑑於他在女王的箱庭之中,想要拯救純白女王的衝動所引發的後果就應該明白,那顯然是一條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能被他所遺忘的鐵則。
但是。
果然還是沒有治癒愚人的良方嗎?
「……那。」
他最終還是說了出口。
這位最強的少年的那並非最強的部分吐出了這樣的話語:
「那我就自己來!違反我的信條還是墮落我的靈魂都無所謂,不論如何我都會拯救你!!!!!!」
10
隨即,世界崩壞。
11
那並不只是某種修辭,或者只是從少年
的眼中看來。
那是絕望的現實。
「不公平……」
有一個聲音。
但那不屬於無色幼女,也不屬於與他締結了契約的奧莉維亞。那(道聲音)要更加純正而兇險。美麗到絕望也醜惡到絕望。這個來自地獄最深處的可憎的聲音令城山恭介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不公平啊……」
回想一下,難道無色幼女真的能夠在既沒有依代,又沒有人工靈場和花瓣的情況下在這個世界維持自己的存在麼?雖然這樣還沒法說明問題,難道就沒有能夠讓她在這裡維持自身的存在的某種結構麼?
而且。
當那個存在在後壁村被殺死之前,她就曾經披著名為冥乃河葵的人造依代的外衣,與恭介共同行動的麼?即便身為一個召喚物,她也能夠扮演一個依代的角色呀。
所以那並非不可能。
那個存在能夠讓無色幼女寄宿在她的身上。
沒人能夠說這種程度的作弊就超過了那純白的能力!!
「明明那個時候,你都沒有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難以置信的景象展開在城山恭介的面前。
無色幼女那尚未發育完全的胸部被垂直切開。
其中並不是鮮血還是別的什麼,她的身體曾經是透明的也沒有關係。十隻手指扣住左右的邊緣,一道視線好像從門縫中窺探一般從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的最深處向外凝視著。
這恐怕是第一次,她的身上完全褪去了曾經那瘋狂的愛。
仿佛沒有混入任何的雜質,從她的話語中發泄出了最為單純的憎惡。
「……!?」
一切都分崩離析了。
一隻帶著純白手套的手從無色幼女胸前的傷口中射出。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他根本不可能躲閃或者防禦。就算他還擁有保護圓也不可能逃過這樣的攻擊。
就在絞盡腦汁思考自己最後所能做的事情的時候,瞬間仿佛延伸到了永恆。
恭介只有一個選擇。
他將手指比劃出槍的樣子,對準身為他依代的未踏級。
「奧莉維亞……我要終止契約!!!!!!」
這是純白女王最猛烈也是最強的進攻,其威力可能將與他締結契約的依代也波及在內,所以相較於枯草色舞女牢固的身軀,他必須優先保護(他的依代)。
所以他斷絕了契約。
於是,恭介與奧莉維亞就真的變回了平凡的人類。
然後。
毫不留情地。
純白女王的右臂徑直刺向了城山恭介的心臟。
Facts:
1. 保護恭介是無色幼女唯一的目標。因此,她拒絕說出「救救我」這樣會給予他不必要的束縛的話。
2. 即便這意味著要拋棄他身為不殺王< Alice(with)Rabbit>尊嚴,恭介依然鐵下心來要拯救無色幼女。
3. 他們確實成功地迫使美軍從白銀戰爭的戰場上撤兵了。
4. 無色幼女的地理行動是被充當依代的純白女王所支持的。
5. 沒有任何保護的恭介被純白女王憎惡的一擊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