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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Stage 04 意義什麼的根本不存在(1/2)

目錄

「『我對哥哥大人以外的事物一丁點的興趣也沒有』。」

「……這句話是誰說的?」

(Stage 04 Open 04/15 16:03)

1

「吾將透過引領統率召喚儀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動「黃」鰓統御天際的精靈』之力,與汝締結血之契約。此時此刻,擁有堅定心靈與魂魄的汝將成為接受萬象之有限容器。」

「汝將善用充滿容器中的力量,成為連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虛王者。」

「那麼,吾就讓這容器變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喚師無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異界之力,成為引導人世邁向新時代之倨傲睿智象徵!」

城山恭介讓被以非正規方式奪走的契約恢復到正確的形式。

他已經先和彼岸的姊姊蓮華溝通過了。

「基本上我和你一樣,只要能救她,任何可能性我都會考慮。」

「說重點吧。」

「換句話說,不把我們之中誰驅使作為憑依體的冥乃河彼岸比較高明這點納入考慮不行。我認為如果想儘量提高她的生還率的話,就該把她讓給我。」

十分不留情面的一句話。

因為這相當於對蓮華說「就算你是家人,這裡已經沒你出場的份了」。

但是恭介仍然堅持如此。

這就是他被稱為「不殺王」的理由。

「呼哇啊……總……總算換回緋袴了……」

黃昏時分的玩具之夢35,層層疊疊的巨大陸橋底下,停泊遊艇與小艇的碼頭旁,彼岸邊輕拍緋袴腰部邊說。

對她而言,這件事一定重要到足以和世界的命運一起放到天秤上衡量吧。

「但……但是我們要從哪裡潛入呢?不是說『Guard of Honor』的根據地藏在如蜘蛛網一般密布的工作人員專用通道或作業區嗎?這不就代表著作為候補的區域遍及三十公里見方的玩具之夢35……?」

據愛歌說工作人員通道總長達三百萬公里,漫無目的地尋找的話,恐怕一輩子也找不到。

「放心吧,入口到處都有。」

恭介卻毫不在意似的說:

「……這些看似複雜的機關或儀式程序都出自陶醉在戀愛里的『那傢伙』的玩興,這只是個尋寶遊戲。意義什麼的根本不存在。既然如此,『我率先想到的地方必然就是我們的目的地』,所有現象均被如此設置了。」

雖然什麼物證也沒有。

但恭介堅定的語氣讓人感覺到他曾和女王一起度過漫長時間。

「得……得加油才行了……」

彼岸說:

「再過三小時儀式就會完成,如此一來,不受控制的被召物將會充斥整個世界,這座城市的居民全部會被吞沒,世界也會變得一團亂。不想辦法阻止不行。」

「對啊。但老實說,光是要和『白之女王』的戰鬥就已是極大的威脅。比起和一百萬個能操縱形形色色的被召物的召喚師戰鬥,與準備萬全的女王對決更令人膽寒。」

「『白之女王』嗎……」

「仍覺得很震撼?」

「當然啊,我到現在還是很難相信。但我們得做點什麼才行……假如『白之女王』真的會帶來如此重大的災難,呃……絕對不能放著不管。」

她的語氣之中並沒有恐懼,反而帶了點寂寞。或許是因為彼岸沒有直接見到「白之女王」的嬌蠻行徑。

但她仍能甩開對女王的依賴性,恐怕是因為看見了姊姊身上的慘痛傷痕吧。

「幸好『Guard of Honor』的縫界召喚漏洞百出,無法使『白之女王』的存在維持穩定,也許能找出破綻。我們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這句話不是謊言。

但城山恭介有些事並沒有對彼岸說。

「……因為我只剩下這條路。」

有位少女為了拯救「家人」,不惜開腸破肚,捐出自己的器官。

「如果是『這個』,就能不受一般臟器移植的限制。」

只要她願意,大可以一走了之。只需放棄這件事,她就能自由走向另一個人生。然而少女為了守護妹妹,仍舊從無限的可能性當中選擇了死亡。

「為什麼?我只是個『淨琉璃方式』的破爛廢物,但那孩子是人類啊。我之所以像這樣持續驅動著,除了守護那孩子以外還有什麼理由?既然最恰當的方法就在眼前,沒必要賭打倒『白之女王』這種趨近於零的可能性,只要我的一念之間就能拯救那孩子的話!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這種情操雖美麗,卻是錯誤的。就像過度強調外型之美,徹底無視骨架的雕像一般,會受人稱讚,卻不是正確的。

無法認同這種行為的城山恭介硬是打消了她的念頭,逼得少女說出這句話來:

「既然你號稱能拯救『我們』……那就辦到給我們看啊啊啊啊!!!」

「……」

恭介喀喀地扭扭脖子。

重新將意識由內心移往外界。

「那麼,我們開始吧。」

「具……具體而言要怎麼做?不是集合了能和『政府組織』、『非法集團』、『自由勢力』三大勢力的王牌們正面對決的召喚師大隊嗎?而且還有仿生矽胞操兵的大軍……要和這群人正面起衝突,不就會引發真正的戰爭了……?」

「我有個點子。」

鏗!響起清脆聲。是在被黃昏染黃的道路上,恭介用腳尖踢了某物體一腳的聲音。

彼岸怯怯地將視線朝下。

名為「鱟魚」。

背著半球體狀巨大裝甲的最新式水陸兩棲仿生矽胞操兵倒在他們面前。

含尾巴總長約四公尺的巨大裝甲是恭介進行威力搜索時順便帶回來的收穫之一。光憑血肉之軀無法打倒包覆在矽質人工肌肉與外殼中的最新兵器,但也不能傻傻地衝進敵陣當中拋出激發手榴彈,這樣反而會打草驚蛇,引來更多警備兵。

只不過恭介並不會就這樣輕言放棄。

他首先盯上在警備範圍最外側巡邏的仿生矽胞操兵當中不小心走得太外面的一個。接著從正面接近對方,將召喚儀式用的激發手榴彈「往正後方拋出」。

展開的人工靈場外緣正好落在恭介站立位置的前方兩公尺處,沒包住其他警備兵,正確地只籠罩住離他最近的鱟魚。受驚的目標慌忙改用近距離武器迎擊,但這時恭介已被自動移往人工靈場的中心點……也就是後方。接著,趁見到敵人以人類不可能的動作迴避而瞠目結舌的鱟魚仍感到混亂的時候,恭介使用鮮血印記召喚出最弱、最單純的被召物,以最快速度將之擊破。將被打倒的鱟魚從陸橋拋入正下方的海洋,使用逃走用的遊艇牽引回收。

展開人工靈場的時間實質上連五秒也不到。

由於人工靈場是邊長二十公尺、放出藍色光輝的立方體,從外頭仔細看便會發現。但因為展開時間僅有短短五秒,沒有接獲敵人入侵或交戰的報告,而調查現場也找不到任何痕跡。如此一來,坐擁大量召喚師的團隊首先會猜測的是激發手榴彈的誤爆。當然,只要收集「Guard of Honor」所屬的召喚師們的報告,終究會發現不是誤爆。但在真相曝光前多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要找出明確的缺失很簡單,但是要確認是否「沒有人做某事」卻必須仔細精查所有提交的報告,並分辨情報真假才行。

「不管如何,一旦這名士兵不再定期聯絡,時間一久必然會被懷疑。因此是早是晚並不重要……只要在那之前入侵就沒問題。」

恭介神色自若地對著一臉不安的彼岸說。

她膽怯地探視動也不動的鱟魚內側。

「這個裝甲裡面……好像塞了很多東西耶……雖然我不知道詳細的名稱。」

裡頭配備了水中用格林機槍、使用可在水中燃燒的電漿噴射製成,可達五~六千度的超高溫軍刀,以及水陸兩棲導引式武器等,種類繁多,十分特別。雖然是軍事專家會垂涎三尺的尖端科技結晶,恭介關注的部分並不是那裡。

「夜戰裝備只有配戴式的夜視鏡嗎?能將紅外線、紫外線、超音波圖像化、放大光源……等功能結合起來組成灰階影像,似乎是以四元動力制『三〇式複眼(CE-30)』為基礎加以調整而成的。」

由於激發手榴彈使用中的召喚師或被召物不會出現在機械式感應器之中,採用「配戴式」可方便交互使用肉眼和機械式感應器。

檢查完全部裝備後,恭介咧嘴笑了起來。

「看來應該能行得通。」

「要……要怎麼做呢?」

「首先,除非是沙漠或平原等廣大戰場,數量在召喚師的戰鬥中並沒有多少優勢。

只要運用『連鎖』煉成高等被召物,就能快速擊敗必須從頭開始煉成的敵人。」

一邊掰著手指,恭介繼續說:

「第二,召喚師雖然能扭曲物理法則,但不經過特定程序便無法召喚出被召物。換句話說,只要阻止對方進行這些程序,就能讓他們化為一具派不上任何用場的木頭人。」

說到這,恭介冷不防提出一個問題:

「對了,雖然問你這件事有點突然,你應該沒有青光眼吧?」

2

簡直就像西元前的巨大遺蹟。

將雨水集中於一處的減災用排水溝、地下鐵隧道群、埋設在地底的高壓線與高速網路的共同管線……集合最先進技術的大都市地底經常被人比喻成如此。

到頭來,不管在什麼時代,人們還是難以抹消對於超越個人認知與理解的巨大建築物的恐懼感吧。

某名「唯一無私」所站之處也是這種「能使所有見者懾服的」封閉空間之一。

順帶一提,捨棄了「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54「L.D.250」之名的「她」,過去亦曾參加過「政府組織」與「非法集團」,一次又一次地捨棄了過去,不斷不斷地前行。

現在的「她」已經連「捨棄」的想法都已捨棄。

因此「她」一無所有。

「地點13,狀況正常。」

「她」的年紀約略二十五歲前後,將長發綁成一束放在背後,上下身只穿便宜運動服,模樣十分休閒,臉上僅略施淡妝。就和忘了如何與人交流的繭居族失去居家服和外出服的概念,一年到頭只穿睡衣的情形一樣。雖然失去對自己的執著,卻仍保有吸引其他人的資質,這點某種意義下倒是十分了不起。

「『唯一無私』,真的有必要進行這種定期聯絡嗎?」

『都用那個稱呼的話就分不清在對誰說話了,也許我們該在名字後面加個號碼。』

「隨便啦。對象是誰並不重要,只要回答是正確的就夠了。」

『這麼說倒也是。』

四面八方圍繞著厚厚的水泥,宛如巨大石棺。在堆在地上的建材上坐下,「唯一無私」繼續以手機和擁有相同名號的「唯一無私」通話。

「她」一邊瞪著腳下的巨型蟲子──仿生矽胞操兵群,一邊聽對方說。

『定期聯絡是警備巡邏的基本吧?倚賴機械式攝影機或感應器無法偵測到人工靈場中的敵人,所以才需要人來報告。』

「哈哈,可是手機也是機械式的耶。籠罩在人工靈場裡的話就打不出去了。」

『就說了,這種情況會被判斷為定期聯絡中斷。如果只在十萬火急時才聯絡的話,就無法察覺來自召喚師的奇襲。』

面對教科書般的回答,「唯一無私」一時之間試圖想起某個回憶中的人物。

但她連那是哪個勢力的人物也想不起來。

她已將全部的過去綁在一起埋葬了。連同活人與死人一起。

「……欸,你認為第一個來的會是誰?」

『是誰都無所謂。』

「『政府組織』、『非法集團』、『自由勢力』……陷入膠著狀態的各大勢力已不再是我們的敵人。我所指導的四百五十名召喚師之中,最少有七十名已經確實羽化為近乎900級的高手。如此一來,即使掀起全面戰爭也能存活下來。」

這並不是玩笑話。

只要身上偷藏以木材或玻璃製成的激發手榴彈,就能成功突破行李檢查或金屬探測器;只要稍微遠離一下,就會輕易地被忘記;只要展開人工靈場,一切攝影機或感應器都會失去效用;只要有防護圓,任何迎擊武器都不是問題;只要不斷進行「連鎖」,就能無須補給,持續進行超常戰鬥。

……說得更坦白點,只要有這些能力就能直接宰掉參加宴會的總統。在所謂的業界規矩訂立前,曾流行過「自由狙殺最高司令官的戰爭」。

因此──

對「唯一無私」而言,敵對者不過是消失在過去的某人罷了。

不管最先來到這裡的是誰,終將成為連長相或名字也想不起來的某人。

然而……

一瞬之間,所有照明器材的光芒同時消失了。

太古遺蹟般的巨大建築沒有窗戶。彷佛要讓人想起這裡是個水泥石棺般地,整個空間被黑暗所填滿。

同時──

鏗,響起一道清脆聲音。是「唯一無私」貼在耳朵上的手機……正確而言,是液晶背光被破壞的聲音。並非被鈍器敲打,而是被棒狀物體的尖端猛烈戳刺破壞的。

唯一光源消失,真正的黑暗到來。

聽到近距離有呼吸聲。

不禁反射性把手伸向激發手榴彈的「唯一無私」這時才想到一件事。

若沒有以肉眼捕捉對象,即使丟出激發手榴彈也無法展開人工靈場。

即使是「雙方鼻頭差點相碰的極近距離,看不見的話什麼也辦不到」……!

「等等……」

她沒思考過。

自己也有被埋葬在過去的可能性。

咚!低沉聲音的炸裂,讓被黑暗包圍的空間整體一口氣湧現殺氣。

從有如長槍般銳利突刺的鮮血印記上,傳來擊破的感觸。

解決召喚師了。

但還有憑依體與其他大量仿生矽胞操兵。

「(快點!)」

恭介用手勢向彼岸示意,在黑暗中跑了起來。

是的,用「手勢」。

沒必要破壞全部兵力。最優先事項是抵達目的地──實行「白之女王」的縫界召喚儀式的最深部。恭介和彼岸全力從仿生矽胞操兵之間奔馳而過。

用最新式兵器武裝自己的士兵們在視野被黑色填滿的瞬間立刻配戴起夜視鏡以確保夜視能力,一聽到腳步聲,立刻轉頭。

但他們什麼也「看不到」。

只不過,這種小技倆不可能一直通用下去。

「(要在敵兵還陷入混亂的時候儘可能深入!無謂的戰鬥只會浪費時間!)」

從石棺般的廣場鑽入狹小通道,由硬是裝上鐵管扶手的樓梯奔跑下樓。途中碰上幾架螳螂或鼠婦造型的兩公尺高的仿生矽胞操兵。面對這些能將裝甲車擠扁、將水泥牆挖穿的怪物們,若起衝突的話勢必會陷入苦戰。但是恭介從他們身旁穿過,一口氣穿越,順利得很不自然。

下樓、下樓、下樓、下樓。

陽光無法射入沒有窗戶的地底。也許因為如此吧,恭介他們開始搞不清楚自己正在地上還是地下。

宛如莫比烏斯帶;宛如克萊因瓶。

彷佛自己正沖入遠離現實的異界般,頭腦逐漸感到錯亂。

士兵們一時之間陷入混亂。

但在廣大的變電設施有新腳步聲響起的瞬間,現場的召喚師「唯一無私」毫不遲疑地下令:

「朝聲音方向射擊!」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震天價響的槍聲連從牆壁或天花板上也炸裂開來。不是反射的聲音。形狀宛如巨大蟲子的仿生矽胞操兵們緊貼在上頭。

在彷佛閃光燈猛烈地打個不停的混亂視野中,某種東西飄然飛舞。

是毯子大小的灰色塑膠布。

(「蟲子」們的夜視鏡是以灰階為基準。如同紅色物體在紅色燈光中會變得不明顯一樣,那種夜視鏡對調整過的灰色沒什麼效果。即使被仿生矽胞操兵們看見仍然能穿越就是因為如此。)

但現在,偽裝手段消失了。

「唯一無私」重新大喊:

「對方用黑暗封住召喚,表示他自己也無法使用!快趁現在把他們射成蜂窩!」

無數槍聲和爆炸接連發生。

以致於「唯一無私」沒能來得及察覺,在這閃光與巨響的漩渦中,悄悄混入了一道小小的爆炸聲。「有人拋出激發手榴彈了」。

「……慢著,咦……?」

「唯一無私」在黑暗中聲音發顫地說。

因為他聽見防護圓彈開槍林彈雨的特殊聲響,也透過皮膚感受到自己被什麼籠罩了。

「為什麼能召喚被召物……?這是你製造出來的黑暗!用機械式夜視裝備也沒用,明明大家的條件都一樣,不以肉眼確認目標就無法展開人工靈場啊!」

沒有回答。

彷佛要撕裂真正的黒暗一般,召喚儀式的「花瓣」編織而成的鮮紅軌跡與破壞之歌炸裂。

「能召喚者」和「不能召喚者」的差距,以壓倒性破壞的形式被彰顯出來。

接著──

一邊聽著各地相繼傳來戰線崩壞的報告與傳染般不斷擴大的恐慌,有老管家隨侍身旁的艾莎莉雅‧麥贊塔

連恩輕輕嘆息。

「……原來如此,用這種招數嗎?」

雖然知道他們耍了什麼技倆,但現在通知友軍已經太遲,敵人早就沖向這裡。襲擊者根本無心戰鬥,只想著在技倆有效的時候儘可能多爭取點距離而已。

既然如此──

「小姐。」

「嗯,我們繼續進行準備工作吧。」

噗嚕!有如巨大鼓聲,與其說是耳朵聽見的,更像與腹部共鳴的低沉聲音響起。

玩具之夢35地底兩百公尺處。用仿生矽胞制細菌進行淨水的巨大球形水槽內正噗嚕噗嚕冒著白沫。

「照這情況看來,他一定會來到這裡。說到頭來,人數在召喚師的戰鬥中根本不具優勢。」

手中拿著幾種緞帶卷盤的少女說:

「果然還是得由我們親手解決吧。」

3

彷佛近距離被閃光燈連續照射的猛烈炮火亂舞,使得城山恭介一瞬陷入盲目狀態。雖然在召喚出被召物的瞬間,立刻有不論超常或物理的一切攻擊都能擋下的防護圓保護。但相反地,只要是「無關乎生命危險」的事物便能輕易穿透防護圓的篩選。關於這部分實在無能為力。

「(該死,耍小手段頂多到此為止了嗎?彼岸,接下來用「連鎖」一口氣擊退敵方吧!)」

眼前一片深邃黑暗,光靠肉眼連鼻頭前方的事物也看不清。

但戴上機械式夜視鏡的話無法使用召喚儀式。

那麼,恭介和彼岸是如何克服這個問題,在黑暗中召喚出被召物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

「呃……這是……眼藥水?」

「這是副交感神經抑制劑,含有後馬托品(Homatropine)成分的藥劑。正確而言是綠姊以車站前的藥局買來的成藥為基礎調製而成的加強版藥水。這種藥水具有散瞳效果……說得更明白點,具有讓瞳孔不自然地放大的效果。」

「?」

「換句話說,滴了這個就擁有比一般人更佳的夜視能力。反之也容易受到閃光燈之類的強光影響。先不多說,你應該沒有青光眼吧?這種藥水含有對青光眼患者有害的成分。」

特製眼藥水只滴在一邊眼睛。

聽到隆隆的槍聲,恭介立刻用力閉上原本睜著的眼睛,將「另一隻眼」打開。即使如此,仍無法完全消除影響。

但現在只能忽視了。

感覺腦子被一把銳利刀子刺入的恭介一邊搖搖頭,將平時難以擊破的強大戰力一個接一個解決掉。維持「連鎖」狀態,一腳踢破位於最深處的厚實門扉。

瞬間──

「……嗚!」

意識一瞬空白。

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城山恭介覺得自己的「認知」彷佛扭曲了。

第一是因為裡頭的壓倒性光亮。不同於電路被切斷、如施工現場般的地下建築體,門背後的廣大空間充滿了瓦斯燈、蠟燭、水晶燈等傳統燈火。滴過藥水的眼直接受到強烈衝擊。

第二則是因為存在於該空間的是一座極盡奢華的宮殿。

與剛才裸露的鋼筋水泥空間截然不同。長寬超越五十公尺、難以相信這裡是地底的整片廣場充斥著黃金,填滿古今中外的美術品,景象有著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讓人忘記這兩者原本是同樣地方,彷佛門一開就進入異世界一般。彷佛白晝夢的體驗使得恭介的腦子陷入一時混亂,忘記自己身處何處,忘了為何來此。

此外,還有巨大球形容器。

在彷佛星星散落的宮殿天花板處不斷冒著泡沫的,是個直徑達十公尺的巨大球形容器。這個內部不斷噗嚕噗嚕冒著白色氣泡的異樣設備仍勉強保有原本運用仿生矽胞技術的淨水槽模樣。

「哎呀哎呀。」

然而──

這一瞬的猶疑對一流召喚師來說可說極為致命。

「終究還是發展成這樣了嗎?既然這個世界的因果以『陛下』為中心繞巡,由我們來打這場戰鬥或許也可說是種必然吧。」

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被「連鎖」狀態的人工靈場吸入,艾莎莉雅仍特地拋出自己的激發手榴彈。對她而言,這就像拋手套宣戰一樣吧。她身上的貴族之血即使在廝殺戰場中也追求一種樣式之美。

而且,艾莎莉雅面對「連鎖」狀態下的被召物的cost差距並不感畏懼。

她擁有快速而精準地讓「白棘」形成迴圈的不消費戰術。

僅僅這種程度的差距很快就能追上,很快就能趕過。

咻嚕!閃閃發亮的緞帶在空中纏繞,化為一根長棒。

手裡拿著鮮血印記的貴族大小姐在宛如巨大水晶球的奇特淨水池底下宣言:

「就讓我們在此決定吧。我和你,新與舊的從僕,何者更接近『陛下』,何者更有資格承蒙『陛下』深深寵愛!」

4

「Un。」

清澈之聲響起。

被鮮血印記釋放出去的「白棘」在牆壁、地板、家具、人工靈場邊緣或低、中、高、極低音的「花瓣」上正確地碰撞三回,描繪出各式各樣的長方形後又精密地回到她的手邊。

「Deux。」

不像是跳舞。

也不像是馬戲團。

對於大量釋放出「白棘」描繪各式長方形,形成各式迴圈,正確地高速促進被召物煉成的程序,艾莎莉雅是以格林機槍作為意象。

構造單純,所以不易出錯。

物量龐大,所以能打破任何阻礙。

「Trois。」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聲音悽厲而浩大。鮮紅的光之亂舞與雜亂至極的聲音洪流……宛如渴望戰鬥與流血的狂神之歌。原本會因為彼此的cost差距被輕易擊潰的艾莎莉雅的被召物承受襲來的巨大爪子,擋下攻擊,撐了下來。同時持續不斷煉成,變得更強韌、更強大,很快就快追上恭介的腳步。

艾莎莉雅召喚出「叢生無數獸頭的紅蓮災厄(nic.a.zx.a.c.ei.tf.b.qux.wzb.a.hatl)」。

那是一種從醜惡球狀身體叢生出數十顆閃耀著紅眼的龍或猛獸的頭,每一顆頭均超過一公尺以上的巨大被召物。嘴巴能放出類似衝擊波的咆嘯,具有能將範圍內的異物全部擊潰的效果。

城山恭介召喚出的則是「SSC for Puppet#2000(yi.a.ns.ou.wh.ia.iu.seb.e.hig.o.sd.c.li.dr.oq)」。

那是全身受到無數幾近透明的絲線所操控,除了彷佛眼睛、從頭盔縫隙中泄漏而出的紅光,內部空無一物的巨大鎧甲。雖然是二十公尺大小的無機物,卻發出野獸般的腥臭味,能用類似爪子或利牙的銳利突起將獵物的內部組織撕成碎片。戰法雖單純,效果卻極大,只要「能接近對手」,就算是航母的飛行甲板也能像罐頭一樣挖開。

只不過……

現在再來討論這些被召物的詳細恐怕也沒有意義吧。

因為在祂們變成完整的模樣前,艾莎莉雅又切換成下一個被召物了。沒有一個固定的身體,怎麼看都像某種搖搖晃晃不定形的濃湯。

(如果是一般人,只隨便放個幾槍觀察狀況,或許就能構成威脅了。)

這就是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

過去被稱為「瀟灑魔王」的人物。

(但是我的格林機槍能輕易破壞數量的概念。便宜、大量且確實。在能把「個體」沖潰的「軍隊」面前,一介召喚師的技術或策略什麼意義也沒有。)

確信自己將會獲得勝利的貴族大小姐舔了舔嘴唇,繼續操作鮮血印記。

敵我的cost差距消失了。

少少的儲蓄或差距,終究無法阻擋艾莎莉雅。

接下來──

就該輪到艾莎莉雅將城山恭介遠遠甩在一旁了。

然而,這時卻發生奇妙的事。

咻喀!伴隨響亮的聲音,「白棘」飛往錯誤的方向。

「……咦?」

所有「白棘」都應該沿著長方形軌道正確地回到艾莎莉雅的手邊才對。永遠不會消費的手球,加上隨時間自然增加的「白棘」。利用這種戰術,照理說時間經過愈久,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的攻擊就愈猛烈。

然而小小的差錯瓦解了一切。

擊出的「白棘」的軌道開始出現問題了。回到手邊的數量減少,被召物的煉成速度也會降低,如此一來,格林機槍般的物量戰術的優勢將會崩壞。

(怎麼回事……)

雖然一臉茫然,艾莎莉

雅開始在腦中以猛烈速度進行檢驗。但是經過不停反覆足以與彈道預測程式匹敵的高速演算後,即使將所有條件都疊加上去,仍然找不出自己有什麼錯誤。

但現況就是這樣,格林機槍般的物量戰術產生破綻了。

既然如此──

「你玩了什麼把戲……?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艾莎莉雅情緒激憤,仍一邊精密操縱鮮血印記,試圖重建迴圈系統。但是「白棘」有的能正常構成迴圈,有的卻飛往離譜的方向。整體而言,雖覺得有「什麼」在扯她的後腿,就是揪不出那個「什麼」的狐狸尾巴。這樣的狀態持續著。

城山恭介重新握好自己的鮮血印記,靜靜地回答:

「的確,倘若正面對抗你的無敵高速迴圈戰術的話必然會漸趨不利吧。即使每一次都仔細瞄準再擊出『白棘』,也沒辦法彌補被召物的cost差距。」

沒錯。

本來應該如此。

但恭介現在卻顯得一臉平靜,實在很不可思議。原本他應該臉上淌滿汗水,表情絕望地看著自己的被召物因為壓倒性的cost差距而被咬碎的模樣才對。應是這樣的公式。如同一加一必然等於二,除了這種結局以外都不該發生……!

「但是,你那精準的長方形迴圈(Square Loop)的結構本身很單純。不論撞擊的是牆壁、地板、天花板、裝飾品、『花瓣』、『白棘』、人工靈場的邊緣……總之一定會反彈三次,描繪出長方形的軌道,只要如此處理就好。『真的就只有這樣而已』。」

狀況簡單、構造單純並不代表了無新意。

到頭來,信賴度高的武器在設計上,無不集中在如何使內部機構更單純,極力降低出錯的可能性。

然而……

另一方面──

「構造單純的話亦表示容易受外力改變。看到你擊出大量『白棘』使被召物的cost差距以壓倒性速度不斷增加很容易陷入恐慌,但只要能克服這點,要攻破你的不敗神話並非難事。」

「那你說啊!具體上你究竟用了什麼方法!」

「……還不懂嗎?提示恐怕就存在於你和我相遇前,由『Guard of Honor』擅自引發的那場混亂騷動之中。」

艾莎莉雅集中精神,不讓思考產生空白。

她開始懷疑對手的話是為了造成她分神的一種情報戰。

但是……

「四月十四日晚上十點三十分。R區港灣地帶充滿了你們召喚的神格級被召物。法夫尼爾、八岐大蛇……規模達到數十公尺,足足有高架起重機兩倍以上的龐大身軀,現場想必有如人間煉獄吧。但是,難道不覺得這件事有點蹊蹺嗎?」

「……」

「這樣的尺寸實在太大了啊。一般而言,人工靈場的初期狀態是一邊二十公尺的箱型空間,所以像是法夫尼爾或八岐大蛇這般龐然巨物會將人工靈場整個占滿了。雖然不至於無法戰鬥,必然很礙手礙腳。但『事實上這些神格級被召物卻能夠盡情地使出攻擊』,你想這是為什麼?」

「……難道說……」

「『人工靈場會隨著條件擴大縮小』。我猜會配合領域內最大的被召物的體積吧。我發現你利用領域中的各式障壁建立迴圈系統。既然如此,要妨礙你有何困難呢?只要不斷切換被召物的尺寸,造成人工靈場縮放即可……光是這樣,『會動的牆壁』就足以破壞你的正確計算。」

僅僅……

如此而已。

「別以為只有你會收集名人的情報。『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30『瀟灑魔王』,最擅長巷戰或複雜地形的高速戰鬥。你或許沒注意過這件事吧?因為你很少運用人工靈場的邊緣,只利用大樓牆壁或天花板。」

但身為優秀的武器開發者的艾莎莉雅已經太習慣仰賴狀況簡單、構造單純的優勢了。必須找出對策來對抗敵人的對策。若不以全副精神思考破解「這個」的方法,只會被逼入死胡同。

艾莎莉雅重新抓緊鮮血印記。一邊感覺從指尖傳來的堅硬觸感,重新構築戰鬥用的心理建設。在困惑之中恢復戰意。

「哼!既然如此,就由我來掌握人工靈場縮放的權限。只要我持續召喚更大型、更龐然巨物的被召物,主動權就會換我來控制!」

「或許吧。但是身為王牌召喚師的你一定很清楚,無視屬性或cost,只依『外型(喜好)』來選擇被召物的風險有多大。假如你不經深思熟慮就採取這種策略,我會立刻反咬你一口。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既然如此,那我構築迴圈時不利用人工靈場的邊緣不就得了!」

「或許吧。但選擇的自由度降低的話,反而會拖累高速戰術的腳步。若不是目不暇給的速度,反而更容易對付不是?」

「──!!!」

挑釁在實際戰鬥中化為實例證明了。

雙方各自擊出「白棘」,但艾莎莉雅已失去原有的霸氣。恭介的攻擊雖沒有壓倒性的威脅,卻一步步地緊緊咬住艾莎莉雅。見到這種情況,體內的血統使她腦中浮現沒落的國王被民眾扯下王座的革命情景。

這成了致命的錯誤。

緊接著──

喀喀喀喀喀喀!伴隨著凌厲的聲音,恭介擊出「白棘」的速度超越艾莎莉雅了。

「咦……?」

雖然失去氣勢,但長方形迴圈仍然維持格林機槍態勢。艾莎莉雅深信自己處於劣勢是因為敵人耍卑鄙手段,純論實力的話兩者天差地別。

或者說,她想要如此相信。希望自己能夠相信。

但是──

「誰說對抗手段只有一個?」

恭介一邊說著,再度擊出「白棘」。喀喀喀喀喀喀!清脆的聲音接連響起。如果說艾莎莉雅的戰術像格林機槍,恭介的就像散彈槍。每次攻擊就像用雙手同時按下鋼琴鍵盤般,令人震嚇的聲音洪流持續著。

「你的迴圈系統必須讓射出的『白棘』正確地沿著方形軌跡回到自己手邊,所以無法一次擊中大量『花瓣』。因為你必須碰撞三個點才能形成長方形,而最大也頂多三個。只不過你的迴圈速度極快,所以看起來就像一氣呵成將大量『花瓣』送進spot裡面。」

是的。

城山恭介所準備的第二條艾莎莉雅對策是……

「既然如此,我只要採取相反的手法即可。射出一次『白棘』就把五個甚或十個『花瓣』送進spot里,如此便能讓差距減少。」

說起來簡單。

蒙到一次兩次或許還有可能,想要持續穩定一次將大量「花瓣」同時射入spot里是極端困難的事情。不僅需要技術,更重要的是運氣。假如目標的「花瓣」不恰好聚集在一起的話是辦不到的。如此一來,自然不可能「穩定供給」。若是將這些不確定因素加入武器系統,必然會產生錯誤……

(不對。)

思考到此,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感覺背脊彷佛有種冰冷觸感滑過。

(目前在玩具之夢35展開的所有「花瓣」均或多或少受到陛下的影響。但是……難道……這傢伙連這些影響都能完全摒除,讓這裡的所有「花瓣」……除了目標以外,看似隨機散落的配置,全都是……)

艾莎莉雅覺得彷佛被龐大數量的眼球盯著瞧。

那些散布在人工靈場中的鮮紅色的球體。原本像是足以託付生命的武器與機會的「花瓣」,現在看起來卻宛如一顆顆瞪著艾莎莉雅的眼球。

相對地──

立於一切中心的少年模樣的王者,朝著艾莎莉雅呼喊:

「這招原本是我用來應付準備萬全的你的戰術。但是現在你的實力已被削弱。照這樣下去,結果會變得如何已不言自明。」

「笑話……別以為身為『唯一無私』的我會敗給這種程度的攻擊!不管任何障礙,都會被我的格林機槍咬碎。你離死亡深淵已經不遠了……!」

「我其實是在測試你。」

這句話的語氣極為平靜。

卻令艾莎莉雅倒抽一口氣。

「我想知道你是從多種戰術中選了高速迴圈系統,或是只會這麼一招。我一直在等待你拿出新把戲,看來這是你唯一招數,真是太好了。」

恭介接著說:

「對我們而言,真正的關鍵在於在最深處等候的是否為已交手過的你,以及你是否會繼續使用已被我摸清底牌的必殺技,如此罷了。」

這番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面對惡夢般的威脅時所說的。

那麼他面對的又是什麼?艾莎莉雅體內的貴族血統拒絕回答。

「誰決定你是這世界的頂點?」

但即使不願意聽,話語仍像條蛇般溜進她的耳

里。

對於肩膀止不住顫抖、瞪著正前方的天敵的艾莎莉雅,恭介再次冷冷地告知:

「對我們而言,和其他召喚師一樣……你也不過只是個通過點。」

喀!清脆的聲音接連響起。

「白棘」撞擊「花瓣」,「花瓣」被吸入spot,被召物不斷改變形狀。

在艾莎莉雅的頭上,有十五公尺長的黑龍和手裡拿著燃燒魔劍的近十公尺高的巨人正在全力戰鬥。

怪物們已經超越規定級,達到神格級的領域。

瞳孔閃耀紅光的超巨型被召物在召喚師們的頭上激烈衝突。

但是──

(呼吸……穩定不下來。)

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無法控制自己了。

插圖013

戰鬥用的心理建設已經瓦解。

理由很清楚。任誰一看也知道目前是誰落居下風。

(指尖止不住顫抖。這……這種感覺是……?)

曾有人對她說,要她去尋求幸福。

當時的她並不知道這句話的價值。但在因憧憬而追尋的過程中,她得知了在這個世界中說出這句話有多麼困難。

因此,她開始追尋幸福。

打倒同族的繼承者候補,踩扁聞到銅臭味聚集而來的害蟲,在召喚儀式的世界中取得最強等級的力量。

即使如此,她仍舊無法滿足。

因此──

「……我追求的是金字塔的頂端。」

話說出口後,她想起來了。

想起清一色染上這種名為「恐懼」的顫抖的當年,以及幾乎是不合理地壓倒性從中將她拯救出來的那名粗野而蠻橫的男子的事。

「『為了求得縱使將過往失喪的事物放在天秤上比較,也不會後悔的事物』!我不能在這裡退縮!!!」

「……」

聽到少女這句話,城山恭介微微眯細了眼。

同時仍精密地操控鮮血印記,用神格級的巨大黑龍將艾莎莉雅他們明確地逼上絕境。

少年恐怕什麼也不知道吧。

只從隻言片語當中無法得知少女的詳細背景。

但是……

「……唉。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

他說了。

說出某種假設。

「假如事情的發生順序不同的話,也許我現在是站在拯救你的那一方吧。」

聽到這句話──

完美而冷靜的大小姐的表情崩潰了。

她切身感受到具有「不殺王」頭銜的這名對手,擁有足以將假設或台面話化為真實的力量。

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一邊口中不知在喊叫著什麼,將鮮血印記用力擊打出去;相對地,城山恭介則是滴水不漏,不犯下半點錯誤。

敵與我。

被分裂成兩邊的其中一方操作巨龍的血盆大口,將勝利果實確實摘下。

5

漆黑巨龍的銳利牙齒咬住握有燃燒魔劍的巨人的脖子,將之咬破,對著傷口零距離發射如墨汁般的黑色閃光。上演過慘不忍睹的原始殺戮劇後,敵方的被召物消失,直到剛才為止被守護圓保護的艾莎莉雅和身為憑依體的弗雷克托受到神被殺死的衝擊,倒在地上,變成與殭屍無異的狀態,任何人只要輕輕作個手勢都會跟著走。對於使役被召物的召喚師來說,可說是很諷刺的戰敗形式。為防受到不必要的傷害,恭介用鮮血印記尖端輕輕抵住正以四肢爬行、想往某處去的艾莎莉雅的後頸,引導她在原地趴下。

贏了。

獲勝了。

(……不。)

在「連鎖」待機中的數十秒之間,恭介取出智慧手機,看了畫面,距離時間限制只剩不到一小時。

〈呃……那個……你怎麼了?〉

彼岸開口,但恭介無法回答。

(不打倒「Guard of Honor」信奉的「白之女王」,便無法去除嵌在彼岸身上三千個以上的細刺。時間限制一到,這些尖刺將會確實地奪走她的性命……現在該怎麼辦?「白之女王」現身的話有致命危機,但沒人召喚「白之女王」的話也沒辦法拯救彼岸……!)

就在這時。

噗嚕!彷佛直接拍打肚子的劇烈氣泡聲炸裂開來。

恭介抬頭看頭上。

聲音來自仿生矽胞制的淨水設施。位於核心的「仿生矽胞制的人工細菌池」直徑約十公尺大的透明球形容器內部開始比剛才更劇烈地冒著泡泡。看見這個,恭介感覺自己全身狂冒冷汗。將海水變為淡水的設備,能量產淡水的東西。

能使清水湧出的裝置──具有「泉水」符號的事物。

艾莎莉雅,不,「Guard of Honor」他們徹底解析舊有的召喚儀式,想重新構築能永遠支配對象被召物的新方式。

是的。

如此一來,中途的過程並不見得必要。像是必須召喚一百尊規定級和五十尊神格級或以完全固定的順序將「花瓣」正確地擊入spot才能召喚出未踏級之類的部分或許就被改寫了。

「……不會吧。」

某種意義下是恭介最期望的事物。

某種意義下也是他最害怕的事物。

「是『那個』嗎……?不妙!彼岸,現在立刻防禦。不,趁祂還不完整的時候乾脆將淨水池咬破比較快!」

〈咦?咦……?〉

「『那傢伙要來了』!」

警告並沒有意義。因為在他發出聲音前,結果已經先到來。

磅!!!

球形容器由內側爆裂開來,整座黃金宮殿染上生命的濃湯。

簡直像白色豪雨。

類似因為浮游生物大繁殖而使得海水變得赤紅混濁的赤潮現象。只不過現在世界被染上的色彩不是紅,而是白色。「瀟灑魔王」的色彩一瞬就被覆蓋過去。一切家具或藝術品均充分顯現出主人的顏色。

白。

統御著充滿殺戮的鐵鏽氣息的世界的女王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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