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Stage03 這個世界沒有屍體,但幸福卻不會到訪(2/2)
「做到這份上嗎……」
恭介扶起倒在地上的圖書委員小姐,一邊以從背後用膝蓋支撐的形式使她站起來一邊思考著。
無法召喚被召物的,萬能型香霧(Incense)。
以大規模工廠的煙囪為媒介,利用偏西風覆蓋整個北半球的廣域傳播計劃。
但是。
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6.
聽到了聲音。
在生產車間的正上方,坐擁三層樓高度的通風空間其中一部分所呈現的是巨大的四邊形,這裡是能夠監控整個車間的生產管理室。雖然主要的牆壁都是由玻璃構成,但卻沒有必要以肉眼俯視下層,重要的是排列在牆邊的無數控制台,以及與之對應的液晶屏幕。
這是顯示出煙囪運行狀況的裝置。
安住勇斗。
紅小道楓希。
「這樣就消化掉庫存的八成了。時機正好哦,主人。原本在決定傳播量的時候就留了一些餘地,所以沒問題了,就算多少有些提前計劃也能成功。」
「也對。不過,比我想的多花了不少呢,在煙囪內壁上附著的量實在有些多了。」
「就算這樣也足夠了,雖然只有速報的氣象圖,但也八九不離十了。雨霧整體的形狀很明顯正以無視學術原理的狀態逐漸變化,估計是在穩步構建著巨大的陣型吧。」
片刻的沉默降臨了。
既是學生會長又是殺手依代的少女,並沒有選擇椅子而是直接坐在控制台前端,同時如此說道。
「……這下子,就和『他』的道路偏離了啊。」
「父親選擇的道路是錯誤的,所以那傢伙死了。」
「我如今也堅信著哦。」
「那麼就讓我來證實給你看吧,主人。與計劃的成功一道,完成沒有死亡的世界。」
「沒有死亡的世界,嗎。」
「原理本身很簡單,但效果卻是超乎想像的。縈繞在所有人類之間的問題會被一口氣解決,這將是我們的勝利。」
「……確認一下,需要滿足『地球全境被人工靈場覆蓋』這個條件吧。」
「而且要是永久性的呢,首先從北半球開始吧。之後,對於反抗的人就連戰鬥的必要都沒有,等待他們在時間的流逝中逐漸去世就行了。利用瀕臨滅絕的南半球的工廠實行第二階段的傳播,就能將這顆星球毫無疏漏地覆蓋。」
「這樣,就有可能將全人類包裹在防護圓之中,是這個意思麼。」
「防護圓會從一切外在因素,以及疾病與壽命等內在因素兩者中保護召喚師。而使用普通的勵起手榴彈就只有十分鐘的界限,我們的方法卻不同,這才能夠永久地或半永久地持續下去,因為使用的是無論對誰都有效的萬能型香霧啊。」
「不過,防護圓是利用被召物的一部分力量所構成的,要毫無疏漏地保護六十億至七十億的人口,即便是未踏級也會變得吃力吧。」
「除了那個之外啊。」
「……你真的,覺得能夠控制住那個嗎?」
「為了這個目的,我們已經討論了多少方案啊。主人,我們的方法是萬無一失的。」
殺手勇斗佇立著,以靠在門邊的姿勢輕輕笑道。
僅僅五厘米的距離。
在門的背面,城山恭介靜悄悄地將這些話語收入耳中。
實在太過非現實了。
就算說是誇張的妄想也讓人忍不住捧腹大笑,就是如此宏大的計劃。
沒有死亡的世界。
在旁邊的圖書委員小姐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以耳語一般的聲音向恭介搭話。
「(騙人、的吧……?那些人,到底在說什麼啊。沒有死亡的世界……?就連真的存在殺手這種職業也讓我嚇了一跳,現在都扯到哪裡去了啊。)」
「(……很遺憾,關鍵是這種事在理論上真的可以成立。)」
恭介把摔倒的智慧型手機直立在門邊,同時這麼回答道。
「(和依代不同,召喚師並不需要才能。也就是說無論誰都可以符合條件,只要在一場儀式中擅自設定大量人類為召喚師,在廣泛的範圍內展開人工靈場,讓防護圓包裹住全員的話……而且,只要能夠半永久性地持續這種狀態,就能讓地球上的全體人類共同享有疑似不老不死的狀態了吧。)」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仔細檢查的餘裕了,總之將能夠得到的情報全部記錄下來。
從音源來考慮的話,至少進行對話的其中一人位於門的附近,或者是靠在門上吧。雖然在這種情況下稍微打開門就會立刻被發現,但還是想觀察對方的動靜,儘量把對話的內容也錄音下來。
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能聽到門的對面傳來年輕男女的聲音。
『雖然那個的確強大到不容爭辯的地步,但同時也反覆無常,就像是無法確保安全的等離子融合爐一樣的東西哦。』
『但是要讓沒有依代的眾人擁有防護罩是多少需要些風險的,而那傢伙的肉體與精神也已經被分離了吧,主人。我可不覺得現在那傢伙還能靠自己的意志使出力量。』
『……要是,能夠如此順利地束縛在人類的意志里就好了啊。』
『能夠控制住力量的,即便是太陽也好,就算是黑洞也好。在第三召喚儀式被確立的時間點上,人類就已經戰勝了怪物,沒有問題的。』
無法召喚出一般的被召物,不局限於特定召喚師的萬能型香霧。
能夠瞬間展開覆蓋地球全境、最大七十億人口的防護圓的被召物。
即便是同等的未踏級也不可能達到的超大力量。
(什麼……?說的是什麼……?)
如同炙烤著皮膚表面的汗水從恭介的臉上逐漸滲出。
或者說,可能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只是,絲毫不想承認這一點也說不定。
一瞬之後。
靠在門前的智慧型手機屏幕上,冒出了就像是從旁窺探過來的可愛臉蛋。
(是我哦,兄·長☆)
「…………………………………………………………………………………………………………………………………………!!!???」
不由得,差點就要忘記此刻的情況尖叫出來了。
他使盡全力停止呼吸,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向後退去。
在狹小的屏幕上,映出了垂至腰際的銀髮雙馬尾、以及一名身著類似婚紗的純白裝束的少女。
善意的凝聚。
光輝的擬人化。
就連一滴污濁也不容許存在的純粹之白。
在規定級,
神格級,未踏級……甚至連「三大角」也望塵莫及的最強中的最強。
「(純白、女王……!?)」
『手持聖潔真理之劍的「純白」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
即便在立於神話諸神之上的未踏級之中,也擁有別具一格的力量。她是絕對之名的獨占者,而且是頻繁位於人類大規模鬥爭中心的被召物。
將花費大量時間拼命完成心血的人類,不分善惡以笑顏將其逐一踏碎的怪物。
而且,這份「強大」令人為之瘋狂。
當然這並不是指殺手們應該被看做被害者,但女王確實立於一切的元兇這一地位。
一邊處於極度的混亂之中,城山恭介仍然用背部護住不知為何呆立在原地的圖書委員小姐。
(呼呼,不用那麼吃驚哦,現在的我並不能做到物理性的干涉……嘛,雖說嫉妒是戀愛的調味品這種解釋也要有個限度就是了。)
但是情況很奇怪。
混亂的恭介交替望著屏幕與實際的風景。
跌倒的智慧型手機上的確浮現著最強最惡的被召物,但實際上門前卻沒有任何東西。
就像是來歷不明的靈異視頻,或者說——
「(AR……嗎?)」(註:AR,增強現實(Augmented Reality))
(準確來說,應該是利用網絡所做出的知覺網吧,AR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罷了。)
屏幕上的女王,啾——☆地閉起單眼投了個飛吻。
(就和他們說的一樣,『那個』說的就是我。而現在的「純白女王」正是「沒有死亡的世界」的中樞,作為安全對策,力量之源的肉體與如今位於此處的精神正處於分離狀態哦。)
「(被召物是無法出現在電子攝像頭與傳感器上的,就算是網絡也應該無法識別出來才對。)」
(那是指在人工靈場中的情況吧?嘛,現在北半球全域都在被稀薄的人工靈場逐漸吞沒,但在那個香霧的配合下展開防護圓就已經很勉強了,畢竟之前也說過並不需要這麼誇張的干涉。看吧,我的「身體」本身,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召喚出來的。)
「……」
(嘛,正所謂偷懶是最大的罪惡呢。讓我隨意行動的話,就能在牢籠不被破壞的情況下順利借到肉體……他們應該是這麼考慮的吧。)
「(用的是什麼方法。)」
(浦島太郎與輝夜姬、蓬萊島、妖精之國,又好像談到了奧費斯、伊扎諾、古代墨西哥之類的事情?說到這裡您也應該明白了吧,兄長。)
「(「世界的盡頭」……嗎。)」
之前,在Toy Dream35中發生了艾扎莉婭·瑪澤塔蓮等「榮譽的守護者」利用「精靈之泉」這種似乎在繪本里出現的古代概念所引起的大事件。
而這個「世界的盡頭」,同樣也是在不了解召喚儀式的一般人之中也廣泛傳播的其中一個著名概念。
大海的彼岸、山脈的背面、天空的盡頭,總之人所無法觸及的地方,就有人所無法親手創造的奇蹟與物品、食材等在沉睡著,有著這樣的傳說。據說,在大多數情況下,到達那裡、甚至完成往返的話,人類就能克服自身的死亡。
這麼一來。
「(「世界的盡頭」……既然冠以這種名號的話,就應該不是人類能夠涉足的地方才對。)」
(嗯,就和箱中的貓一樣,由人親手打開的話就會破壞條件呢。)
「(具體來說,是哪裡?)」
(……以為什麼話都能從我這裡套出來嗎?不管是物質還是情報,對於此刻脫離了Blood sign式的我來說,已經沒有「召喚不需要代價」這種保險手段的限制了。)
「純白女王」就像是十分享受現狀似的說道。
恭介稍許眯緊了眼睛。即使明白眼前的景象只是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恭介仍然悄無聲息地移動著,這次才找准了將圖書委員小姐保護在身後的位置。若是這名女王的話,僅僅為了讓恭介痛苦就命令他人殺掉依代也絲毫不值得驚訝。如果這種手段行不通的話,說不定就會違背一切準則,顛覆所有的前提,親自出手也說不定。
根據情況變化,這個風險集合體說不定比起一門之隔的殺手們更應該警惕。
而這傢伙這麼說道。
(哈、哈、哈,那麼要和我來一張假裝的兩人合影嗎,然後就把這張當做鎖屏壁紙吧。在我能夠登陸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得到兄長的地址了,總覺得就像是戀人一樣呢☆。)
「……」
(等等哦兄長,要是在這裡把手機往地上拼命砸去的話,就會在瞬間被全員發現了哦。)
被「純白女王」提醒常識也算是沒救了。
(兄長,我在先前,應該這麼舉例過吧。)
「純白女王」在狹小的屏幕上和顏悅色地微笑道,同時這麼答道。
將那纖細的指尖,指向正上方。
(比如說,輝夜姬。)
7.
民間宇宙空間站Toy Dream op·01至op·07正在運行中。
但實際上,存在著僅在先前階段的驗證實驗中使用過、目前已經廢棄的另外一個空間站。
op·XX。
作為一口巨大的棺材,其如今也在蔚藍星球的周圍靜謐地環繞著。
8.
「(這都什麼事啊……)」
不假思索地,恭介喃喃道。
「純白女王」卻對此置若罔聞。
(以「Illegal」的風格,似乎是用贓款收買了民間宇宙飛船公司呢。據說利用了那裡的技術與廢棄的空間站接觸,而且還擅自進行了改造。)
「……」
(也就是說,我的肉體正在月亮附近飛行遊覽中。硬要說來,這應該算是電子性的靈魂脫竅吧,無論兄長還是周圍的人,都無法觸及我的指尖。和名為「榮譽的守護者」的組織曾經在這個城市裡製作的「縫界召喚」不同,也不會讓無窮無盡的被召物被召喚出來。事實上,「榮譽的守護者」為了「統領」而將我放入繭中進行獨占時也成功做到了試驗性的啟動,反過來也就是說,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殘渣罷了,您就不能放鬆警惕嗎?)
「(……以為我會信嗎,你只要有心的話,就算是在軌道上進行遠程射擊,讓空間站撞擊地面應該都能做到……)」
(嘿嘿,兄長果然是只膽小的兔子呢☆ 但這一點也十分可愛。)
女王具體位於何處,並不重要。
無論女王身處何處,一旦出現在這邊就能隨時隨地粉碎這個世界——還是這麼考慮比較正確。
為什麼就連這種事也不明白,恭介懊惱道。
安住勇斗與紅小道楓希。
以為自己能控制這種東西嗎?
「(話說回來……「世界的盡頭」麼。)」
他如此喃喃道,或許是出於一種稚拙的希望吧。
哪怕是敵人也行,至少安全地控制住她吧。
即使明知這是不可能的。
(雖然和過去的兄長採取的是不同方式……不過嘛,在靈感來源中有相似的成分吧?)
「(那是筆上空談啊。就算理論上能夠說得通,實際上卻沒有完成不是嗎。)」
(將召喚我所必要的一切構成因素關入箱中,之後送到誰也無法觸及的地方。誰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召喚,正因如此才有效果……是這麼說的吧?)
「(所以是沒用的。)」
(這就是認知上的差異了。兄長因為抱有極其優秀的技術,所以在打開箱子前就能注意到真正的漏洞,所以才會放棄。但是,對於其他眾人來說可不是這樣,他們天真地相信著只要有蛋就能生出小雞。而實際上,要穩定地給予雞蛋溫暖是多麼辛苦的事情,只有母雞才能體會到……所以,這份無知才能引導出如此頑固執著的力量。)
「……」
如今,「純白女王」位於眼前。
不管是出於錯誤的方法還是什麼,她都被這份力量留在了這個世界上。
在這種情況下,令人恐懼的究竟是主導計劃的勇斗與紅小道楓希,還是隨隨便便就答應下來的「純白女王」呢。
(您看,就像理論上說的那樣,如今和肉體分離的我就連一隻小蟲子都殺不掉,所以別用厭惡的目光看著我了,就和人畜無害的我盡情地親熱吧☆)
恭介並沒有這麼輕易地相信。
說到底。
「(……為什麼你會協助人類?宇宙空間站,世界的盡頭?只要你願意的話,這種人類製造的牢籠應該隨時可
以輕易破壞。」
(我現在的樣子姑且也算是為了讓事情不發展成這樣所設的保險吧。或者更像是作為拘束肉體的代價給予我意志上的自由,讓我不感到無聊的一種手段。只要沒有不滿的話,我也不會胡鬧了。)
「(這可不算理由,而且、你這種最強中的最強竟然順從其他人,這種情況實在沒法令人理解不是麼。)」
(所以說,我是覺得只要呆在這裡的話,有朝一日兄長就會來的。在這種意義上,他們已經合格了。)
在那無憂無慮的笑容中,混入了如同蒸乾膠糖一般的甜蜜。
就像是雖然明白對方的好意,但稍微用舌尖舔舐就能讓胃部傳來灼熱感的,對身體有害的甜品一般。
「(他們製造出「沒有死亡的世界」,到底是想做什麼?有什麼能讓你願意出手相助的理由麼。)「
(所以說,我對人類的世界沒有興趣。只要兄長肯來的話,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不關我的事。說到他們的話,嘛、與其說是坐在上位倒更像是大乘也說不定。)(註:大乘,以利他主義普渡眾生為宗旨的教義。)
「(救贖、全體人類?)」
(真的,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目的哦。殺手集團竟然想要創造出完全消滅死亡因素的理想鄉,還真是諷刺至極的意見吧?)
圖書委員小姐,在片刻間沉默了。
她對於姐姐的幽靈在到處出沒很苦惱,因為她自己都差點被殺了。
但是,工廠里的這些人所做的事情本身,真的有錯嗎?
沒有死亡的世界。
誰都能變得不老不死的時代。
如果,這種事情能夠實現的話……
「(那這個世界就要變成活生生的地獄了,這一點,你真的明白嗎。)」
恭介的話語貫穿了圖書委員小姐的心房。
他應該是在和「純白女王」說吧,但對於從旁聽到這句話的圖書委員小姐來說,已經足夠打消她那天真的念頭了。
「(如今的文明,不都是以人類的死亡為前提所發展起來的嗎。比如說,因為害怕死刑而不犯罪,因為會使大量國民死亡所以不挑起戰爭,大部分人就是這麼考慮的。人權意識也好環境保護也好,大家從根本上都是為了自己的生命才會出手協助的。但是,沒有死亡的世界會摧毀這一切……如果這種時代突然降臨的話,人類所構建的一切保障都會消失,眨眼間便利的大都市就會變成滿是廢墟的世界末日模樣了不是麼。)」
(兄長,直到今天為止,您認為人類構建了多少文明?)
「純白女王」以試探對方有沒有開玩笑似的語氣喃喃道。
以令人心旌搖曳的聲音,靜靜地說道。
(人們只記得世界四大文明,明明應該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人們的住處與笑臉與幸福存在過,但是每個人都已經遺忘了。文明的價值,不就只有這種程度嗎?有必要特地繃起臉麼。)
「(但這已經不是一個程度的事情了。這個星球,真的有可能會變成一望無際的沙漠。)」
(恐龍的時代也曾經因為被冰川覆蓋而終結了。不過,您覺得一直在悠哉地使用石油的現代人會有任何不便嗎?)
「(即使變成這樣也「不會死」啊!!七十億人在沙漠之星上飢腸轆轆地爬來爬去的時代說不定會來臨啊!幾百年幾千年,甚至直至永遠!!)」
「……」
圖書委員小姐已經無法插話了。
活生生的地獄,她終於明白了恭介的話。
人心失控與善意流失的時代,所有城市被破壞,大自然消失,只有灼熱沙漠的時代。即便如此也不會有人被允許死去,如同木乃伊一般拖著乾枯的身體為了僅有的水塘而四處爬行的時代。
想要自己能夠死去。
這件事將成為望塵莫及的願望的時代。
那是只有在繪本中才會出現的地獄。
並不是人類墜入地獄,而是這個世界成為地獄。
「(你對此心知肚明吧。)」
(嗯當然了。)
「(明明知道,卻還是沒有指出他們的錯誤!對於根本沒有深思熟慮、只是做著白日夢的他們,你就只是一直裝著聽話的樣子露出微笑而已嗎!!)」
(因為,只要能得到兄長的話,人類也好地球也好都和我沒關係嘛。)
那陷入陶醉的聲音,簡直就像是懷著春夢的少女。
正因為臉色與語氣都如此楚楚動人,恭介才會對她厭惡到極點。
如果是出於惡意才做壞事的話,只要除掉作為元兇的惡意就好了,但對於「純白女王」來說說服與威脅都沒有用,就連從外部給予刺激來進行操縱都做不到。
(話說回來,兄長您這樣沒關係嗎?)
「(……什麼意思。)」
(他們把這場戰爭成為「人類史上最後的死者」,也就是說毫無半點罪惡感。或者說,我該幫您解讀為「並非能夠根據情況放過一命的人類」麼。)
恭介不由得向門望去。
勇斗與紅小道楓希。
被那組召喚師發覺並暗算了嗎,他這麼想道。
但是不對。
(兄長,雖然您好像覺得能夠潛入這裡是憑藉自己的力量,但實際上應該說只是撿起了掉在路邊的麵包屑而已吧。而他們在成為召喚師之前,首先身為殺手。只要有能夠切實殺掉對方的王牌,就沒必要到召喚儀式中再動手。)
「(難道……)」
(到巨大工廠的深處之後……沒錯,只要誘導您進入無法在五步十步之內逃到外面的地方,對於他們來說就與勝利無異了。雖說我覺得這種手段很是無聊,但您意下如何?)
「難道說!!」
9.
之後。
裝在工廠內部主要支柱與鋼筋上的三百多枚塑料炸彈同時爆炸了。
10.
與其說是倒塌,那副景象更近似於向正上方爆開的派對爆竹。
即使相隔著五百米以上的距離,混凝土碎片仍然飛到了拿著無線起爆裝置的勇斗身邊。
這次大概是真的瞞不住了吧,遠處傳來了消防車與急救車的警笛聲。
勇斗以冰冷的表情宣告道。
「結束了。」
「是啊。」
做出回答的是,他的依代紅小道楓希。
集合了一百多名大量部下的工廠被自己親手炸掉了,但他們的表情卻沒什麼值得一提的變化。
……那麼,在巨大工程生產管理室的那兩人是怎麼回事呢。
答案很簡單。
替身。
「失去能夠說話的對象真是難受,不管怎麼說可是能夠完美模仿我的人啊。在聊天這方面,真是從來沒有過那麼意氣相投的人。」
「不過,這就是最後的犧牲了,一切都將成為『沒有死亡的世界』的基石。」
而且,正因為這份犧牲,城山恭介一行的「不殺王」才會十分注重「潛入」,可以認為在某種意義上使他們掉以輕心了。
這是必要的犧牲。
或者說,這是人類最後的犧牲。
從遠距離的觀察來看,恭介他們並沒有展開人工靈場。也就是說,不可能有被召物和防護圓保護住他們的身體。雖然召喚師能夠造成扭曲物理法則的破壞,但不使用必要的手段就只是一介普通人,一般的炸彈就能讓他們普普通通地死去。
一般來說勵起手榴彈從拔掉安全環之後有三秒到五秒的空隙,即使從爆炸的那一瞬間開始行動也來不及。
敵人已在瓦礫下方變得粉身碎骨。
「不管怎麼說,足夠的香霧已經滯留在上空,只要在五年內收購新的工廠再進行散播就行了。」
「不好說呢,勇斗。因為工廠還沒有完全運轉,要讓商品在全人類間來往還……我不覺得這和因果與緣分有關就是了。」
「不是這樣也沒關係,首先創造出不老不死的集團吧,之後時間的流逝將會逐漸改變主導權。剩下的人就只有被驅逐與成為不死的人類這兩種選項,這樣『沒有死亡的世界』就完成了。」
說到這裡,勇斗停下話語,接著緩緩說道。
「那麼主人,進行最後一步吧。」
「嗯。」
作為依代的少女以流暢的語氣說道。
「稻草上已經撒好了油,接下來只要點上火就沒有人能夠阻止了。」
11.
四周全是瓦礫山。
原本巨大至極的工廠在徹底倒塌的情況下,高度仍然超過了十米。
乍看上去走投無路的光景中,意外地存在著通道。
裡面變
成了宏大的迷宮,姑且還沒有被完全破壞。
「……可惡。」
恭介喃喃著,鑽到了下著久雨的室外。
他的手上抱著筋疲力竭的圖書委員小姐。
外面擠著數十輛消防車與救護車,鮮紅色的信號燈到處閃爍著。之前應該一直都有阻擋著他們的「壓力」,不過現在已經沒有用了。
抱著圖書委員小姐,恭介向背後的瓦礫山回頭望去。
「在那裡面,到底有多少人被活埋了啊……」
(哼哼,我幫到您了嗎?)
在這種時候「純白女王」依然在笑。
她已經出現在了恭介的智慧型手機屏幕之外。
像是不斷在淅淅瀝瀝的雨滴上投射著影像似的,有著原本大小的「純白女王」站在恭介的身邊。
「Rainy Screen麼。」
恭介嘟噥道,特意用指向性擴音器製造的音頻信息就像是「顯示出來的圖像在發聲」似的隨即予以回應。
「純白女王」將雙手背在身後,一邊無用地傾身貼近。
(嘛,雖然在方針上是同盟,實質上則是主僕,這種裝置就會簡單明了地展示出地區間的這種關係。回到Toy Dream35的話,就能讓您在各個角度看到高畫質與高解析度的可愛身體哦?)
一不小心穿過了恭介的身體,女王鼓起臉頰。
炸彈是以破壞有效支撐巨大工廠重量的全部「關鍵之處」為目的所設的,但與此同時,在工廠內部席捲的爆風並不是一致的,也會導致漏洞出現。
恭介他們就是逃進氣井一樣的地方才逃過一劫。
但是,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靠恭介的腦袋就準確地計算出來。
那時,要在一瞬間找到所有的炸彈是不可能的。如果沒有事先觀望到炸彈裝設過程的「純白女王」的證言,就不可能得到計算所需的數據。
但是,恭介的目光依舊很尖銳。
「你想讓我說感謝的話麼?明明都放著這種事不管……」
(那麼,就讓我在兄長道謝之前為您效勞吧,這樣如何?)
映在雨夜裡的「純白女王」,以就像是在單相思的男孩面前獻上親手做的便當似的表情這麼說道。
對她來說是沒有什麼區別的吧。
(他們的「沒有死亡的世界」,並不只是把特殊的成分播撒在大氣中,那最多是事前準備。就算說是要把地球全人類被當做召喚師,普通民眾也對召喚儀式一無所知吧。所以,就要有專業的召喚師完成最後一步,需要用專門的打火機來點火呢。)
「……」
只要能阻止點火的工作,「沒有死亡的世界」就無法構建起來。
「雨與工廠的煙,讓購入角色周邊的人與工廠的運行狀態產生關聯,世界的盡頭,最後一步的點火……」
對於恭介的喃喃,「純白女王」在他眼前揮起食指。
(哼哼,再怎麼說兄長接下來也不需要對答案了吧。那麼那麼,我在此先期待兄長您大展身手了。)
忽然,女王的影像與噪音一道劇烈模糊起來,持續了十秒鐘後,一切都消失了。
嗞溜,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就像是兒童雨靴的底部,和濕潤的馬路發生摩擦的聲音。
恭介緩緩地回過頭去。
在圖書委員小姐失去意識的此刻,就不必在意她的心情,轉而與對方正面相對。
回過神來,附近已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撐著破破爛爛的傘遮住臉,在那下方能窺見沾滿了血的雨衣,是十歲到十二歲左右的女孩子,是名為「雨中的少女」的幽靈。作為圖書委員小姐的姐姐,傳聞這名死者正圖謀著殺害獨自謳歌著人生的妹妹。
與人工製造的Rainy Screen不同。
是浮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某種錯誤。
唯一能夠看到的嘴唇,無聲地蠕動了。
雖然圖書委員小姐似乎從開始到最後都在被威脅的樣子,但冷靜觀察對方的動作,可以發現她其實是想要說些什麼。
嘴唇的動作這麼說道。
救救 我妹妹 的 世界
……這個幽靈。
到底從何時起,察覺到了何種程度的真相呢。
而她已經試圖向多少人傳達這份真相了呢。
她並不是為了殺害圖書委員小姐才四處出沒的。
而是在已經死亡的情況下,為了保護家人才一直徘徊。
(哼哼,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兄長才從一開始就放過了這孩子,是嗎?)
「我並沒有這麼萬能。但如果要全盤接受圖書委員小姐的話,就會覺得「雨中的少女」的行動真是不徹底啊。到頭來,如果沒有聽到這句話我恐怕就會站在圖書委員小姐的身邊幫助消滅她了。」
至少,標榜「沒有死亡的世界」的召喚師們,將「雨中的少女」視為危險的存在,為此甚至在圖書委員小姐的家與周邊的通訊設備上動了手腳。
圖書委員小姐沒被直接殺害,是因為「雨中的少女」對妹妹抱有執著吧,就和恭介與「純白女王」的關係很像。如果在這裡消滅了圖書委員小姐,「雨中的少女」下一次的行蹤就無法預測了,所以才讓她活了下來。
從破掉的雨傘邊緣,可以看到對方的眼珠正凝視著自己。
從被殺害時的情況來考慮,說不定會有人在看到那張臉時就發出尖叫聲吧。
不過。
這並不是這孩子的錯。
到頭來,「雨中的少女」所執著的只是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但是,因為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她才成為了靈異故事的主角。
(要怎麼做呢,兄長?)
看上去很開心的「純白女王」這麼問道。
在明知恭介的回覆的情況下。
所以少年,如同校對答案一般這麼回答道。
救救我。聽到這句「詛咒之言」時,「不殺王」的回答已經不言自明。
「那自然是,悉聽尊便。」
某對雙胞胎的調查記錄03
在末班電車,或者在回途空車中打瞌睡的話,據說會就此失蹤無法回來。但是,有人消失這件事卻不知為何不會被登上新聞。
在電車裡稍微打了下瞌睡接著忽然醒過來的時候,除了自己以外就沒有其他乘客了,因為害怕最前面的駕駛席也沒有跑去確認的勇氣。在嘎噠嘎噠顫抖的時候,一瞬間突然回到了原來滿是乘客的電車裡。我究竟是把夢當做了現實,還是一直都在夢境之中仿偟呢?還是說……?
設計者一邊在現場視察一邊單手拿著手機這麼抱怨道:「這樣子前面那大得要死的屏幕不是會擋住了麼,從車站那邊就看不到我們的GG了啊。」但是在事務所里的施工人員看著圖紙卻齊刷刷地搖頭:應該沒有什麼巨大屏幕啊,那傢伙到底看見的是什麼啊?
被用力搖著肩膀醒過來的冥乃河彼岸,注意到對方並不是自己的「姐姐」,而是陌生的中年工作人員時發出了短促的尖叫聲。
對方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臉上滿是胡茬的大叔這麼說道。
「我說你,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洗車機的刷子就在外面咕嚕咕嚕地轉,一般來說肯定會醒過來的吧。要不是我在最後檢查車輛的話,你就要被關進車庫裡了哦。」
「誒、啊!?那個,姐姐呢……」
「姐姐?喂喂,還有人藏著啊。」
從那不耐煩的語氣來看,估計是真的不知道吧。
搖了搖還有些沉重的腦袋,彼岸拿出和姐姐一樣的廉價手機。時間已經過了0時,而她撥打電話也沒有人接聽,發送郵件也沒有任何回應的跡象。
「吶,能別這麼磨磨蹭蹭趕緊給我出去嗎?我想趕緊結束工作回家去了。」
「哦、哦,對不起。」
「啊真是的,還有個姐姐的話,姑且還得粗略檢查一下,我還要再去走一遍啊……」
一邊嘟噥著工作人員向著單軌電車外面走去,不知不覺跟在他後面的彼岸,在這時差點掉下去了。和車站不同,因為列車調度場沒有月台,距離地面的差距有一米左右,如果事先知道的話就沒什麼,但在無意間摔倒的話這也是有可能會讓手臂骨折的高度。
男性的工作人員以意外敏捷的身手撐住彼岸的身體。
「危險啊!要是在這裡出意外搞不好就成我的責任了,饒過我吧!!」
「對、對不起。」
雖然說得挺過分,但對於工作人員來說彼岸也是差一點就成非法入侵者了,估計誰也不想承擔這種行動的責任吧。
稍許與幫自己站起來的工作人員
拉開距離,她轉而環視周圍。
在天花板附近並排延伸的數條軌道,以及垂掛在下方的列車群。像是車庫的鐵門,以及大型維修機器的群落。雖然空間十分寬廣,但由於全都是室內設施,所以並沒有雨水儘量。
其他地方也分散著一些身著工作服的男女,但對於整個空間來說人實在太少了。比起「有人在」倒更像是「有人留下來了」的感覺,大概真的是在進行打烊似的工作吧。
在視野之中,果然並沒有緋袴那麼鮮明的色彩。
以有些晃悠悠的腳步,彼岸穿過列車調度場的門進入狹窄的通道,一邊觸碰著各個地方,她繼續前進著。打開不鏽鋼的大門後,來到了室外。
咚!!大量電燈的光芒讓她頭暈目眩。
雖說Toy Dream35一年到頭都釋放著五彩繽紛的光芒,但如今為了不讓久雨把遊客趕跑,正在實施「Rainy Screen」這種特殊的活動。簡直就像是電影院的屏幕一般,被灼燒眼球似的一整面光芒覆蓋視野就是這個原因吧。
「姐姐,到底在哪裡……」
雖然沒在列車調度場裡,但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正覺走投無路的彼岸,在這時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在……』
那是奇怪的嘶啞聲,一開始,她甚至沒發覺這是說話的聲音。
但是。
『嘶……嗚……』
「姐、姐?」
在她小聲說話之後。
混入了別的聲音。
嗞溜。
就像是用橡膠摩擦著雨天的地面似的,令人不快的聲音。
「……」
冥乃河彼岸,沉默著回過頭去。
緩緩地,緩緩地。
在那裡的是。
Facts
◆召喚師勇斗與依代紅小道楓希他們所追求的是,以地球為規模的巨大人工靈場與七十億的防護圓為重點的「沒有死亡的世界」。只有把全人類放進能夠半永久維持下去的人工靈場中,就能夠在理論上完成排除一切內外死因的「沒有死亡的世界」。
◆勇斗一方利用工廠的煙霧讓特殊成分乘上偏西風。而且,通過讓全世界的人得到工廠製造的商品,來強行使他們與召喚儀式的一部分扯上關係。
◆作為計劃軸心的被召物(Material)是「純白女王」。她的身體位於宇宙,而意識則在地球上自由地昂首闊步,因此在目前情況下是無害的。但是,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打破現狀。
◆現行的社會系統是以死亡的人類為前提所構建的,如果人類在突然間無法死亡的話文明就會在轉瞬間崩塌。勇斗他們與其說是沒注意到,倒不如說是在無意間無視了的樣子。
◆幽靈「雨中的少女」察覺到了部分事態的發展,於是為了保護妹妹以及她身邊的世界而試圖發出警告,但沒有任何人察覺。
◆為了創造「沒有死亡的世界」,勇斗需要實行最後的點火行為。
◆「純白女王」超級超級喜歡兄長,但是這份超級超級超級的好意卻是超級超級超級超級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