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帕納姆的假期(1/2)
第一回『國王的超午餐』播出之後過了幾個星期。
今天艾爾孚利登王國的宰相哈克亞,庫歐米接獲了一封請願書。請願書是人事部發起的,獲得了包括近衛騎士團以及侍女部隊在內之王城各部門的連署,侍中馬克斯以及近衛騎士團長路德溫甚至名列其中。哈克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忙閱讀請願書的內容。
「……原來如此。」
結果連哈克亞也點頭稱是。
◇◇◇
「事情就是這樣,大家都希望陛下能夠稍作休息。」
「事情就是哪樣?就算這樣講,我還是聽不懂啊……」
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的時候,哈克亞突然現身,要求我「休假」。於是我將正在處理的文件擱在辦公桌上。
「人事部遞交了請願書,上面表示『在上位者不肯休息的話,底下的人也不好請假』。請願書獲得了馬克斯閣下以及路德溫的連署,在下本人我也在上面署名了。」
嗯……這麼說來,自從受到召喚至今,還真的是沒休過一天假呢。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休息。最近【活騷靈】運用的愈來愈得心應手,批閱公文的工作就委託給這項能力,本體則是躲在莉希雅的房間製作人偶。只要在工作向腦袋運轉方式跟休息向腦袋運轉方式之間來回切換,就算連續拚上二十四個小時,也不會感到疲倦。
不過哈克亞指的似乎不是這個問題。
「陛下休息的時候,也總是待在王城對吧?」
「這也是以備不時之需。」
「這樣子看起來就不像是在休息。看起來不像休息的話,其他人也不便休假,這點還請陛下明察。」
「可是……」
「理論上應該請陛下請個長假,好好休養才是……」
「有這種閒工夫嗎?」
「沒有。」
「我想也是。」
事實上我的工作根本是堆積如山。強化軍備、接見重要人物、製作外交文書、進行各項改革等等,多得不勝枚舉。甚至連愛夏希望我早日前往神護之森的邀請,都不得不暫時延後。不過我已經在口頭上傳授她間伐的方法就是了。對於國內外問題迫在眉睫的本國來說,可不能任由時光虛度。
「然而這麼一來將會導致士氣低落,工作效率也會跟著降低,根本是本末倒置。」
「那你要我怎麼做?」
「請騰出一天的休假。既然難得休假,到外面走走如何?」
外出是吧……?
「既然難得休假,我比較想待在房間裡面什麼事也不做,這樣行嗎?」
「要求駁回,還是請陛下享受看在部屬的眼中像是休假的休假。」
「……這算是哪門子的休假?」
真正的休假,應該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才對。
即使報以隱含這層意義的視線,哈克亞依然無動於衷。
「這不是剛好嗎?不如就請陛下趁著這個機會,跟莉希雅公主一起巡視城鎮吧。」
「要我出去約會的意思?」
「兩位已經是訂定婚約,還請務必在人民的面前展現親密的一面。」
「這已經算是公務了吧?」
要我們演出艾爾孚利登版的『*皇〇ALBUM』就是了。(譯註:日本節目《皇室アルバム》,以宣傳日本皇室成員的各項公開活動為主。)
「……護衛的問題怎麼辦?」
「不是有愛夏閣下嗎?」
「哪有人在約會的時候帶著其他女人的!?」
「這叫左擁右抱,真是令人稱羨。」
「言不由衷的傢伙……」
唉……也罷,好歹是難得的休假,就當作是跟朋友一起出遊吧。在王都之中選幾個有興趣的地方走走,嗯……到茱娜工作的地方,那個叫做駐唱咖啡廳的地方逛逛,倒也不錯。
「……好,我就休假一天。」
「非常感謝您的體恤,陛下。」
哈克亞恭敬行禮,我則是對他報以冷淡的視線。
「不知道莉希雅在哪裡?」
本來想告訴她今天休息一天,不過她卻不在房間裡面。
大概是跑到王城內的某個訓練設施了吧。自從我即位之後,莉希雅王族的地位就搖搖欲墜,只剩下陸軍士官頭銜的她,頂多只能從旁輔助我執行政務(不過這也是相當吃力的工作就是了)。最近經常聽她抱怨,說什麼除了跟近衛騎士一起接受訓練之外,根本就沒事可做。
繞到射擊場,又繞到室內訓練場,終於在緊接著造訪的中庭找到人了。找到莉希雅的時候,她正在跟愛夏練劍。
「哈啊啊啊啊!」
「……」
愛夏以裂帛之勢,揮動比她還要高的巨劍。
相較之下,莉希雅則是靜靜地辨識敵人的攻擊,不時送出手中的短劍。
看在外行人的眼中,實在不知道哪一邊占了上風。會是每一招都沉重無比,一旦命中可不是鬧著玩的愛夏呢?還是閃避的同時,舞動短劍施展三連擊的莉希雅?抑或是只以金屬護腕破解短劍三連擊的愛夏?還是趁著這個機會踩住巨劍,讓對方提不起武器的莉希雅?
……這真的只是模擬訓練嗎?
兩人的交鋒實在過於激烈,看不出來認真到什麼程度。
「【音速狂風】!」
「【冰劍山】!」
兩人甚至開始使用類似魔法的技能!
愛夏的【音速狂風】好像是釋放巨劍所產生的『斬擊風壓』,莉希雅閃躲之後,位於後方的樹木頓時被砍成兩截。
相較之下,莉希雅的【冰劍山】則是瞬間將地面凍成溜冰場,再製造出無數荊棘的絕技。不過所有可能造成傷害的荊棘,全都被愛夏的巨劍掃蕩乾淨……驚人的殊死斗。
我見識過這個世界的魔法。最近為了練習操縱人偶,曾經控制人偶外出掃蕩魔物,親眼目睹了剛好巧遇的冒險者所使用的魔法(其實是被誤認為魔物而遭到攻擊)。不過一般的冒險者所使用的魔法,頂多只是釋放火球或是冰球,要不就是治療輕微的傷勢罷了。
沒想到老手所使用的魔法居然這麼厲害。
愛夏固然很強,莉希雅的實力也不算弱。如今互相比拚的兩人眼中綻放出閃耀的光芒,彷佛都將彼此視為值得尊敬的對手。
這就是所謂的武人嗎……不能讓她們繼續打下去,否則城堡就毀了!
「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
「「啊!嗚哇!」」
大夢初醒的兩人才剛著地,結凍的地面就讓兩人的腳下一陣滑溜,當場跌坐在地。
「約、約會!?」
「嗯。」
我表示準備休假一天,以及哈克亞建議我不妨趁機跟莉希雅出去約會之後,莉希雅頓時露出訝異的表情。
「這種事情還要他來提醒?」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在哈克亞的認知當中,王族的約會也是一種公事。」
「真是一點人味都沒有。」
「我覺得他會說自己雖然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國宰相的責任卻比較重要。」
「啊哈哈,很有可能。」
「所以他才要求我們比起展現人情味,好好當個國王以及王妃更為重要。」
「……抱歉,這個就笑不出來了。」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哈克亞是個聰明絕頂的人,做起事來也是幹練明快,偏偏就是過於克盡職責了。不過他還是有人味的一面,最近似乎在小巴的要求之下教她念書。
「不過能夠休假還是挺高興的,可以找個地方出去走走吧?」
「這倒是。」
「有、有!請務必移駕到我們的森林!」
愛夏舉起手來表示意見,我卻搖了搖頭。
「公事累積了不少,只能選擇一日來回的地點。」
「嗚……從這裡到神護之森,就算騎馬,單程也要花上三天……」
嗯,那就沒辦法了。
「這次就算了吧。我不是已經把間伐的方法教給你了嗎?」
「是的。可是黑暗精靈當中也有冥頑不靈的份子,他們認為黑暗精靈是森林的守護者,豈能砍伐森林的樹木。」
嗯。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會碰到這種人。保護大自然的想法固然很好,過度保護就成了一種偽善,反而會引起問題。大自然沒那麼脆弱,不是人類以高高在上的角度說要「保護」就能保護的。更何況……
「所以才想請陛下前往神護之森,給他們一記當頭棒喝……」
「……我明白了。手邊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會親自跑一趟的。」
突然有種工作愈來愈
多的感覺……不過抱怨也沒用就是了。
「萬事拜託了。為了答謝陛下,在下願意奉獻自己的身體與生命,任憑陛下差遣。」
如此表示之後,愛夏低頭致意。
「既然如此,倒是有件事要拜託你……」
「是!要在下侍寢對嗎!」
「怎麼會冒出這個!」
「因為剛剛才立下誓言,願意將身心奉獻給陛下。」
「相馬……」
「我怎麼可能拜託這種事!莉希雅,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愛夏一旦熱血沸騰,似乎就會做出失控的行為。
「我只是想請愛夏擔任護衛,陪我們到鎮上逛一逛而已。」
「我、我也要參與兩位的約會嗎?」
「只有我跟莉希雅還是不太妥當,萬一發生什麼事情就麻煩了。而且表面上雖然是約會,實際上也只是到鎮上晃一圈罷了,用不著放在心上。」
「……可是我很介意。」
不知道為什麼,莉希雅居然撅起了嘴唇。難道她想單獨跟我出去約會嗎?……應該不會吧。婚約只是表面上的說詞罷了。
「事情就是這樣,到時候再麻煩兩位了。」
「是!遵命!」
「……好啦,我知道了。」
相較於精神抖擻的愛夏,莉希雅似乎有些不滿。
休假當天。
我帶著莉希雅和愛夏,漫步在帕納姆城鎮的大街上。哈克亞要求我們「在人民的面前表現出親昵的一面」,不過那似乎只是玩笑話,今天他還要求我們在行動之際務必保密。大概是光靠愛夏一人,不足以保護微服出巡的國王吧。
因此我們換上了帕納姆王立士官學校的制服,假扮成學校的學生……其實我現在應該相當於大學生了。另外我跟愛夏只是換上制服而已,不過城裡的人都認識莉希雅,因此她不但綁了辮子,還戴上沒有度數的眼鏡,打扮成優等生的模樣。這樣子看在任何人的眼裡,都只是趁著放假的時候出來逛街的學生。
「小哥,身邊的兩位小姐倒是挺正的嘛!要不要挑些禮物送給兩位小姐,展現小哥的男子氣概?」
在街道旁邊兜售首飾的中年小販以關西腔跟我搭訕。看來這個世界的商人所使用的說話方式,在我的耳中自動翻譯成偽關西腔。以微笑敷衍中年小販的同時,我看著莉希雅對她說道:
「莉希雅,你戴起眼鏡滿好看的。」
「真、真的嗎?……謝謝。」
「陛下!我的學生扮相如何?」
愛夏立刻舉起手來,最近她倒是挺主動的。
「……嗯,不怎麼好看。」
「為什麼!?」
嗯……士官學校的制服類似西裝上衣的感覺,不過跟黑暗精靈小麥色肌膚與白銀色頭髮完全不搭。該怎麼說呢?有點類似學園類動畫人物的角色扮演。現實生活當中沒有人的頭髮是粉紅色的,就算是染的也很怪異——大概像是這種感覺吧?類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排斥反應……?
「我倒不覺得有那麼糟糕。」
「公主~!」
「嗯,我是以我的世界為標準來判斷的。」
這是各式各樣的種族共同生活的世界,我應該要儘快習慣才行。
咕隆咕隆咕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相馬。比起愛夏,我反而對你拖在身後的東西更有興趣。」
「嗯?你是指這個包包嗎?」
「這是包包?可是下面有輪子呢。」
「嗯。下面安裝滾輪,可以輕鬆搬運重物。」
「什麼?真是方便的好東西。」
愛夏睜大雙眼,畢竟這是尚未普及於這個國家的東西。
這是我跟鎮上的工匠訂做的特殊商品。負責製作的工匠希望當成自家商品來販賣,我答應了這項要求,前提是沒有專賣權。若符合市場的需求,應該用不著幾年的時間,就會變得一點都不稀奇了。
「不過陛下,行李交給我來拿就好了。」
「都已經假扮成學生了,若還是讓女生拿行李,不是很奇怪嗎?」
而且裡面裝了不少我的護身用品,可不能交給其他人。
「還有愛夏,現在別叫我陛下。這可是機密行動呢。」
「是!不過該怎麼稱呼……」
「直接省略敬稱不就好了。要不然以名字來稱呼,叫我『一也』吧。」
「「咦?」」
慢著,怎麼連莉希雅也一臉疑惑?
「相馬,你的名字不是『相馬』嗎?」
「啊?相馬當然是姓氏啊?一也才是名字。」
「可是你不是自稱相馬,一也?」
「……啊!」
糟糕。這個國家跟歐美一樣,都是名字在前面。所以我應該自稱一也·相馬才對。啊啊,我懂了!難怪大家都稱呼我為『相馬王』。仔細想想,在姓氏後面加上「王」字確實不太自然。既然是世襲制,就會出現好幾個名字相同的國王。
「現、現在還來得及更正嗎……?」
「應該不行了吧?大家都叫你相馬,外交文件的署名也是『相馬·一也』。」
「嗚哇!我居然做出這種蠢事……」
「沒、沒關係啦。對了,不如公開場合和私人場合採用不同的稱呼好了。像今天是私人場合,就以『一也大人』來稱呼。」
愛夏的安慰反而讓我的心情更加低落。
「居然連愛夏都來安慰我……」
「一也大人,您到底在心裡把我當成了什麼?」
「當成什麼……令人失望的黑暗精靈?」
「太過分了!」
「真是的。不要一直耍笨,快點走好嗎?」
我冷冷地回答淚流滿面的愛夏,莉希雅則是催促大家離開。
嗯……快點走是吧?可是我們又沒決定目的地。
「兩位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沒有。」
「一也大人說了算。」
「嗯,你們兩個至少也稍微思考一下吧?」
不要把問題全都丟給我。仔細想想,我還是第一次行走於鎮上。之前來到城鎮的時候,是騎著馬飛奔而過的。嗯……既然如此,更應該四處瞧瞧、仔細逛逛才行。反正就算是隨便晃晃,也到處都充滿了新奇。
「算了,就悠閒地到處走走吧。」
帕納姆中央公園。
位於王都帕納姆中央地點一帶的大型公園。
雖說是公園,卻沒有遊樂器材,只種植了樹木和花草而已,不過占地面積倒是相當於三個東京大巨蛋。公園的正中央有座大型噴水池,設有玉音廣播的接收器,播放的時候可以投射出巨大的影像,幾百公尺以外的地方也看得見。噴水池的周邊設有像是圓形競技場的觀眾席。據說上次播出的時候,這座噴水廣場就聚集了數萬人左右。
我看乾脆在廣場舉行現場演唱會,應該會滿有趣的。
等到以茱娜為中心、透過玉音廣播製作的節目上了軌道時,一定要執行這項企劃。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在艾爾孚和登的歌手心目中,這座噴水廣場將會成為類似『武道館』或是雲野音』之類,讓他們大顯身手的地方。(編註:此指日比谷野外音樂堂。)
……也罷,這種事情到時候再說,總之我們來到的中央公園就是這種地方。
「到處都是大自然風光,感覺真是不錯。」
「明明位於都市的正中央,空氣卻那麼新鮮。嗯~」
愛夏睜大眼睛四處張望,莉希雅則是伸了個懶腰。
「咦?不過印象中這裡的空氣似乎沒那麼好……」
「那是因為努力整頓過了。」
面對一臉疑惑的莉希雅,我挺起胸膛驕傲地回答。
「整頓?你在這座公園做了什麼?」
「不是只有公園而已。整頓的範圍遍及帕納姆全城的下水道,而且還訂定了完善的法規。跟幾個月前比較起來,衛生環境應該已是截然不同。」
老實說在我整頓之前,這個國家的衛生環境,差不多跟中世紀歐洲的都市國家同一個等級,也就是髒得不像話的意思。路邊到處都看得到馬糞,家家戶戶的污水直接排入水溝,天氣炎熱的時候總是會發出可怕的惡臭。由於大家都沒有公共衛生的概念,這些問題一直都沒有解決。馬糞乾燥之後變成粉塵四處飛舞,人民吸入粉塵之後,往往會引起呼吸道的各種疾病。
所以為了解決公共衛生的問題,我進行了『上下水道』的整頓。
「上下水道……什麼時候製造的!?」
「沒那麼麻煩。帕納姆地底本來就有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只要
把河水引進來就好。」
「那不是王族的逃脫管道嗎?」
莉希雅說的沒錯,帕納姆的地下通道是遭到敵人的攻擊、眼看著王都就要陷落的時候,讓城內的王族逃生的路線。為了避免被敵人發現,地下通道設計成不讓敵人輕易追上來的複雜迷宮,範圍更是遍及帕納姆全城。而且還是三層的結構,非常適合改造成位於地底的上下水道。
首先從流經王都附近的河川引水注入第一層,當作是地底上水道,提供給之前仰賴地下水的水並或是公共澡堂之類的地方使用。第三層則是下水道,污水最後流入設於王都外面的沉澱池進行過濾,再排放到河川裡面。遍及全市的第一層上水道,最後會流入第三層的下水道。至於第二層則是填實,以避免第三層的臭氣沿著管線飄上來。
「改造成上下水道之後,萬一發生緊急狀況怎麼辦!」
「王族不得不逃離王都的時候,代表這個國家已經完蛋了。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在敵人兵臨城下的時候選擇投降吧。」
「這麼乾脆?」
「莉希雅,只要獲得人民支持,國王就高枕無憂了。」
這也是馬基維利的敦誨。
正所謂『與其興建城堡,還不如掌握民心更能保護自己』。
君王的敵人有兩種,來自國內的叫做謀叛者,來自國外的叫做外敵。
只要獲得人民的支持,謀叛者自然不易凝聚勢力,也無法煽動人民叛變,只能選擇放棄。相反地若失去人心,勢必會引來協助人民叛變的外敵,遲早會走上滅亡的道路。
「就算失去了王位,只要人民依然健在,還是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相反地如果只有國王存活了下來,而沒有保護自己的人民,也是會被其他的敵人吃掉。」
「……真是殘酷的說法。」
「現實就是如此。所以事情就是這樣,上下水道倒還不成問題,不過沉澱池就……啊,到那邊的樹蔭休息吧。」
站著不好說話,於是我們在公園裡面找了個樹蔭坐了下來。
才坐下來沒多久,愛夏就倚靠著樹幹打起瞌睡。大概是聽不懂太複雜的話題吧。就一個護衛而言,這雖然是相當要不得的行為,不過我相信愛夏就算睡著了也能保護我們。於是我繼續說下去——
「不能讓下水道的污水直接排入河川,畢竟生活污水經常含有病原菌或是寄生蟲。為了杜絕傳染源,需要一個將污水暫時儲存起來過濾砂石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沉澱池。」
「病、病原菌?」
莉希雅露出疑惑的神情。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病原菌似乎是陌生的辭彙。
不過目前還不需要這麼神經質。目前這個國家沒有公害的概念,這也代表了就生活與技術層面而言,即使直接將污水排入河川,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不過隨著國家的發展,技術等級也會逐漸提升,到時候一定會引發公害的問題,所以必須提早擬定對策。歷經*水俁病、痛痛病以及四日市哮喘,日本人學到了公害是怎麼回事,但不必讓這個國家的人民也經歷同樣的痛苦。(譯註:水俁病為1956年發生於日本熊本縣的汞中毒事件。痛痛病為1950年發生於日本富山縣的鎘中毒事件。四日市哮喘為1960~1920年間發生於日本三重縣的空氣污染事件。以土為日本的三大公害事件。)
「那個沉澱池怎麼了嗎?」
「嗯,我動員禁軍部隊挖掘洞穴,以供沉澱池使用。」
「居然命令路德溫閣下他們做那種事?」
沒辦法啊,委託相關業者必須支付高額的酬勞,而且我也想趁這個機會讓禁軍士兵學習『工兵技能』。挖掘洞穴、填高、固定,剛好可以當成挖掘戰壕的練習。這個世界的戰爭依然以平地的會戰為主體,若有哪個國家的軍隊深諳第一次大戰的那種壕溝戰術,絕對可以成為領先其他國家的戰鬥集團。不過這不是重點。
「結果挖掘沉澱池的過程當中,發現了大量的魔物骸骨。」
「骸骨?」
「沒錯,就是骨頭。一大堆巨龍或是巨人之類的骸骨。」
根據現場的禁軍士兵表示,那裡簡直就像是魔物的墳場。
巨龍、巨人、石像鬼。一看就知道不屬於人類的骸骨,夾雜在一起大量出土。
另外,裡面只有巨龍並不是魔物。
巨龍具備飛龍所不能比擬的強大魔力,擁有高度智慧,據說可以變身為人類的樣貌。巨龍跟人類結為互不侵犯的同盟,在位於大陸正中央的『星龍連峰』建立獨立國家。星龍連峰的長老,也就是巨龍之母,是所有巨龍當中最強大、也是最美麗的個體,同時也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信仰的對象。簡而言之,巨龍是眾所敬畏的神獸,跟人類或是半龍人一樣,都是單一的種族。好了,現在言歸正傳。
根據調查那些骸骨的學者表示,當地的地層已經有數千年的歷史。
「意思是那裡曾有座地下迷宮?」
莉希雅表示懷疑,我則是搖了搖頭。
「我剛剛是說地層,數千年前是『地表』的地方。」
「地表……不會吧?魔物從地下迷宮跑出來的消息雖然時有耳聞,不過數量不至於那麼龐大。而且除非是魔王領地,否則魔物是不會充斥於地表……啊!」
莉希雅倒抽一口冷氣。只見她搖了搖頭,試圖打消腦中的念頭。
「等一下!魔物不是在十年前出現的嗎!?」
「也就是說過去也有魔物徘徊於地表的時代。其實仔細想想,大陸的每個地方都有地下迷宮,而魔物就棲息於其中。因此許多學者認為,數千年前存在於這塊大陸的魔物,基於某種理由全部消失,其中一小部分躲在迷宮裡面,繼續生存下來了。」
簡直就像是已經滅絕的恐龍,依然存活於秘境的感覺。
或者是已經絕跡的病毒,又再度流行了起來。
只是這種推論是否正確,目前還不得而知。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消滅北方諸國的魔物和魔族不是『從天而降』,而是『捲土重來』嗎!?」
「這就不知道了。現階段這麼認定的話,是非常危險的。」
我們到底是在跟什麼戰鬥?敵人又是什麼?
這不是可以輕易做出判斷的問題。
「而且還有一件事情相當古怪。」
「還有其他古怪的地方!?」
「由於沉澱池非建造不可,因此我們暫時將骸骨的問題擱在一旁。先請學者做好記錄,再將骸骨挖掘出來,可是其中卻有一整具體積最大、保存狀態最好的巨龍骸骨不知去向。原本應該是分解之後運送到帕納姆王立博物館的保管倉庫,準備擇期展覽才對,可是……」
「被偷走了嗎?」
「被偷走還好……不,一點都不好。巨龍的骸骨全長將近二十公尺,就算分解之後再運送出去,也應該相當費工夫,然而卻完全找不到被運送出城的跡象。而且直到現在依然下落不明,就好像是骸骨自己動了起來,飛上天空逃離現場似的。」
「!難道是化石翼龍!?」
「學者好像也這麼懷疑。」
化石翼龍,似乎有這種魔物。
傳說中巨龍只要稍微失控就可以毀滅一個國家,而且體內往往累積龐大的魔力,死亡之後依然會殘留在骸骨之中。在正常的情況下,骸骨中的魔力會逐漸消散,不過若巨龍死不瞑目的話(應該是死後被棄置在惡劣的環境之下),就有可能成為『化石翼龍』。
化石翼龍是國家認證的特A級有害生物。擁有羽翼的個體,會拍動沒有薄膜的羽翼在空中飛行,到處釋放導致生物死亡的瘴氣。而且還會使用巨龍生前的絕技『龍息』,一旦出現的話,就必須動員全國的軍隊加以迎擊,簡直就是活生生(雖然已經死了?)的災害。如果是一般的小國,甚至必須向棲息於『星龍連峰』的巨龍尋求協助。
不過這次的情況有點不同。
「若真如此,帕納姆早已被瘴氣所吞噬了。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學者們好像也做了魔力的偵測,那具化石應該沒有魔力才對。」
「是哦……那就好。」
「不過這就搞不懂了,巨龍的骸骨到底跑哪去了?」
距離巨龍的骸骨消失無蹤,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既然這段期間什麼也沒找到,是否意味著骸骨已經透過某種方法,被運送到城外了呢?
若真如此,目的又是什麼?失去魔力的骸骨應該沒什麼利用價值。不能當作魔法的觸媒,頂多只能放在博物館展示(當然必須事先取得星龍連峰的許可),吸引觀光客前來參觀罷了。
實在搞不懂,所以心裏面才有個疙瘩。
我直接躺了下來。莉希雅白了我一眼,不過我倒是不怎麼在意。
「會把衣服弄髒的。」
「洗乾淨就好。依我現在的身分,就算丟在旁邊不管,也會有人幫我洗乾淨。」
「堂堂國王怎麼可以這麼邋遢?」
「國王的威嚴是滿重要的……不過真的很麻煩。」
「當初是我們硬要你當上國王的,或許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還是勸你早點認命吧。」
「是是是……嗯,休假的感覺真好。」
我伸了個大懶腰,連精神層面都得以完全放鬆的狀態,確實相當愜意。仔細想想,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好像一直都在工作。例行公事、必須處理的事情、不做不行的事情堆積如山,大腦無時無刻都在運轉。像這樣什麼都不必思考的時間,真是太棒了。
「啊……真想就這樣融化,直接還原成泥土~」
「……」
看到我這副模樣,莉希雅低頭思索片刻之後,小小聲地開口——
「……要不要枕在我的腿上?」
◇◇◇
於是我以小鳥坐姿跪坐在地上,讓相馬的頭部枕著我併攏的大腿。
就枕著大腿的方式而言,好像有縱向與橫向的分別,如今相馬選擇的是縱向。仔細一看,自己的臉龐倒映在相馬的瞳孔之中。相馬的後腦枕在我的雙腿之間,感覺有些難為情。
「有、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相馬面紅耳赤,我自己應該也沒好到哪去。
「不知道是『枕著大腿的人』還是『被枕著的人』比較害羞?」
「天曉得,搞不好是『旁觀的人』吧?」
「啊哈哈,有可能喔。」
要不是愛夏睡著了,不知道她會做出怎樣的表情。
見到我們做出未婚夫妻的親昵舉動,八成會羞得面紅耳赤吧。還是做出「不可對公主做出這種事!由我來充當枕頭吧!」這種出乎意料的發言呢?總覺得那孩子對相馬的好感有時好像超過忠心的範圍了,說不定真的會出現後者的反應吧。
「……這樣子看起來應該像是未婚夫妻了吧?」
「嗯,雖然只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
「名義上……」
相馬只要逮到機會,總是不忘向身邊的人表示「婚約是臨時的約定,我只是暫時保管王位罷了」。他大概打算等到這個國家安定下來之後,就要將王位讓給我吧。相馬之所以不厭其煩地對我解釋他所進行的改革,總覺得是為了讓我延續他的政策。這段期間我也漸漸瞭解相馬的為人,多少能夠察覺他心中的想法。
相馬要的不是虛浮的財富與名譽,他只想過著安安穩穩的生活。對於這樣的相馬而言,被『在上位者的責任』所束縛的『國王』,等於是與他的個性南轅北轍的職位。雖然這是父王做出的決定,不過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相馬,我在內心還是感到十分過意不去。
……然而這個國家如今卻以相馬為主軸,逐漸出現了改變。
艾爾孚利登向來被周遭的其他鄰國視為『幾乎快要發霉的古老王國』,如今卻在逐漸改變中。之所以能針對日益嚴重的糧食問題訂出有效的策略,也要歸功於相馬的政治手腕。哈克亞以及邦喬他們相信也是受到相馬的感召,才願意出仕的。若日後真的將王位讓給我,我還能留住這些人才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希望相馬繼續擔任國王。所以——
「相馬……你不願意成為我的未婚夫嗎?」
口中自然而然地迸出這句話。
相馬睜大雙眼之後,背過面紅耳赤的臉孔。
「……這種問話方式太奸詐了。」
「會、會嗎?」
「那你自己呢?願意成為我的未婚妻嗎?」
「我沒關係。」
語氣出乎意料之外地堅定,連我自己都微微一驚。
只是話才剛說出口,就感到十分難為情。
「因為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合當個國王。」
「只是因為比較適合當個國王……就要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嗎?」
「王族不都是這樣?」
「我又不是王族。而且……我還是覺得戀愛結婚比較好。」
「所以你討厭我囉?真的確定以後不會跟我談戀愛嗎?」
「嗚咕……就跟你說這種問話方式太狡猾了。男生是單純的生物,只要女生稍微釋出一點善意,就會忍不住喜歡上她。像你這樣的美少女說出這種話……叫我怎麼能不放在心上?」
相馬的說詞根本就是藉口。平常處理公務的時候明明就冷靜得可怕,考量事情的時候也相當現實,沒想到遇到這種事居然也會慌了手腳,實在令人感到奇怪。
「呵呵……你雖然可以掌管一個國家,在這方面卻還很生疏呢。」
「……因為我的經驗值嚴重不足,就各方面而言。」
「我平常專注於學業與軍務,也沒好到哪去。」
「別把男生跟女生混為一談,兩者在戀愛方面的基本設定數值截然不同。」
「不好意思……」
就在我們進行對話的時候,身旁突然傳出怯生生的說話聲。
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的愛夏露出比苦笑還要尷尬三倍的表情,直盯著我們兩個。
「我到底還要裝睡到什麼時候?」
「「……」」
我們兩個立刻跳了起來。
◇◇◇
離開公園之後,我們繼續未完的城鎮散步。
時間剛好到了正午,肚子也餓了,於是我們三個決定前往茱娜任職的駐唱咖啡廳。走在店鋪林立的石板小路,莉希雅提起先前尚未結束的話題。
「你剛剛提到『制定了完善的法規』,到底做了些什麼?」
「嗯,就是『行人徒步區的規劃』,以及『垃圾處理的公營化』。」
「……抱歉,完全聽不懂。」
我想也是。基本上這兩項措施都跟衛生問題息息相關。
「首先是『行人徒步區的規劃』,說穿了就是禁止馬匹進入大馬路以外的巷弄。搬運貨物的馬車除外,不過也只限上午幾個小時的時間可以通行。剛剛我們一直走在路中間,不是都沒有被馬匹撞到嗎?」
「經你這麼一說……」
莉希雅環視四周,還真的沒看到半匹馬。
「這項規定固然可以降低馬匹的肇事率,打造出人民安心購物的環境,藉以活絡整體的經濟,不過最重要的著眼點在於馬糞的處理。」
「馬糞?」
「基本上馬匹在移動的時候不是會到處留下馬糞嗎?棄置路旁的馬糞風乾後會四處飛揚,市民吸進粉塵之後,肺部就會發生病變。而且平常衛生條件愈差的地方,就愈容易堆積馬糞。若限制馬匹只能使用大馬路,不但清理馬糞比較省事,罹患肺炎的市民也會比現在減少許多。」
「咦?就只要這樣!?」
「……嗯,『只要這樣』就可以拯救不少生命。」
「唔……」
我的回應雖然有些不客氣,不過這是攸關人命的問題,絕對不是『只要這樣』而已。
「不過還是有瓶頸。這個國家尚未建立公共衛生的概念,就連從事醫療行為的人當中,真正能夠理解的也只有兩人。」
之前提到這個國家的技術體系,因為魔法的影響而未成完整的系統,事實上醫學方面的情形也是一樣的。這個世界有所謂的『回復魔法』,只能說異世界就是不一樣。簡單說來就是將體內的魔力轉換成特殊波動,藉以提升肉體的自然治癒力,對於擦傷、割傷或是紅腫淤血等等的外傷有效。如果是能力特別強的人,甚至連剛被切斷的手臂都接得回去。
光就這點而言,簡直跟神跡沒兩樣。
然而相對地,對於自然治癒力無法治療的病毒性感冒,或是感染症狀就完全無效了。
頂多只有煎焙藥草,藉以舒緩症狀的藥師。另外對於自然治癒力衰退的老人而言,受了外傷時,好像也沒什麼治癒效果。只要知道原理是什麼,或許沒有想像中的困難,不過這個國家絕大多數的人還不知道病毒是什麼,甚至連微生物的存在都一無所知。勉強一個人針對未知的領域找出問題的答案,往往會出現超出常識範圍的回答。
〈回復魔法無效〉=〈神也治不好〉=〈惡魔的詛咒〉
腦中浮現出這個方程式的話,莫名其妙的咒術用品就會成為治療疾病的工具,在市面上交易買賣。如今「買了這個茶壺就不會生病」的交易已經蔚為常態,令人想笑也笑不出來。與其花錢買那種東西,還不如睡覺的時候把青蔥綁在頸子上。
不過希望之芽還是有的,就是剛剛提到的那兩個從事醫療工作的人。
只要以那兩個人為種子,改革國
內的醫療技術……
「相馬,你怎麼一個人在喃喃自語?」
莉希雅的聲音讓我大夢初醒。
「抱歉,我在想事情。」
「真是的……那另一個『垃圾處理的公營化』又是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知道這個國家一般都是怎麼處理垃圾的嗎?」
「區分成『可燃物』和『不可燃物』。前者燒掉,後者掩埋,對不對?」
「沒想到你挺清楚的嘛。」
「你以為王族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嗎?別瞧不超人了。我在念士官學校的時候,可是住在學校的宿舍。」
原來如此,她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不食人間煙火。
「可惜你答錯了。」
「咦?」
「我剛剛的問題加上了『一般』二字,而你的答案是來自上層階級的認知,跟一般人的常識相距甚遠。」
「那、那一般都是怎麼處理的?」
「愛夏,神護之森怎麼處理垃圾?」
「咦?垃圾嗎?」
話鋒突然落在自己頭上,愛夏頓時睜大雙眼,不過她立刻低頭思考。
「這個嘛……直接燒掉。」
「就這樣?」
「就這樣。」
「那怎麼可能?不可燃物怎麼辦?」
莉希雅緊咬不放,愛夏則是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可燃物算是垃圾嗎?」
「當然是垃圾!要不然壞掉的東西還能拿來做什麼?」
「修好之後繼續使用。」
「……咦?」
「生鮮垃圾就當成肥料掩埋。無法修復的物品,例如陶器之類的,就敲成碎顆粒之後撒在地上。金屬製品就算壞掉了也可以修復。若真的無法修復,就賣給古金屋(回收破銅爛鐵的商人)。真正被丟出來的垃圾,大概只有木頭的碎片或是不堪使用的皮甲,這些東西就跟營火一起燒掉。」
「……?」
這次輪到莉希雅瞠目結舌了。目睹兩人之間的瓦動,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愛夏答對了。」
「相馬……」
「別這麼沮喪。畢竟對於講究門面的上流階層,或是生死繫於裝備的軍隊,所有的物品當然都要維持全新狀態才行。不過一般家庭可就不同了。愛夏的說法雖然極端了些,不過王都的人民大概都是這樣,不同的地方在於生鮮垃圾也是直接燒掉。另外類似木製家具這些大型垃圾,不是習慣上都會在年底堆積於廣場一起燒毀嗎?所以只有可燃物是垃圾的原則是相同的。」
這個世界還沒有類似塑膠或是保麗龍這種,必須特別處理才能重新利用的物品,大多數的用具都是鐵、石材、泥土(包括玻璃和陶器在內)或是木頭所製成的。鐵可以溶制之後重新利用,其他材料棄置一段時間之後,就會回歸大自然。唯一的例外是魔導士所製造出來的人造物質(魔法物質),不過這些都是稀有的貴重物品,不會被當成垃圾丟棄。
而且金屬製品由於價格不菲,一般的市井小民都會選擇修復之後重新使用,畢竟鐵製品便於重新打造。就算是真的沒得修理,還不如更換新品比較划算的時候,也可以賣給古金屋換點小錢回來。古金屋將這些廢棄的金屬製品集中起來加以熔解,再鑄造成同樣的金屬製品。不過這些工作都是由個人來執行的,沒有良好的設備也沒有充裕的時間,結果只能製造出品質低劣的產品。畢竟只是熔解之後重新凝固,過程中多半會夾帶些許雜質,造成了品質不良的金屬在國內流通。
這個國家缺乏天然資源,如果市場上的金屬都是劣質品,就不得不從國外進口良質的金屬。我想要降低這項花費,然而要求個人經營的古金屋,製造出沒有雜質的優質再生金屬,無疑是緣木求魚。
「所以我才會主張垃圾處理的公營化,也就是由國家來從事這項工作。國家可以提供個人工作室難以負擔的經費或是設俯,也比較沒有時間的壓力,大可從棄置的木材將鐵釘一根一根拔出,轉換成可以重新利用的再牛鐵。」
「的確是很了不起,不過會不會跟古金屋搶生意?」
「這倒是不必擔心。我打算聘用古金屋為公務員,負責從事這項事業。」
古金屋本來就是廉價的勞動力,他們以低廉的價格買進不堪使用的金屬製品,熔解再制之後賣給職人公會。由於金屬的品質低劣,往往會被對方惡意殺價,到頭來根本賺不了多少錢。事實上這個世界的古金屋,都是位於金字塔最底層的低端人口所從事的職業,再加上處理的東西都是垃圾,自然被別人瞧不起。
「一旦成為國營事業,購入原料的預算就由國家編列。利用國家所準備的良好設備,重新鑄造出優質金屬,而且跟職人公會之間的交易也是由國家來負責,不必擔心會受到惡意殺價。至於他們每個月的酬勞,就比照國家的平均薪資,我想應該會比過去的收入高出十倍有餘。」
「這……真的是沒什麼好抱怨的。」
事實上還真的從未接到來自古金屋的抱怨與陳情。反而是專責處理垃圾問題的大臣巡視資源回收廠的時候,所有的工作人員無不噙著淚水再三道謝。
「不過一個弄不好的話,會不會比直接從國外進口還要花錢?」
莉希雅言之有理,於是我點了點頭。
「目前還處於虧本的狀況,不過把錢花在國內,跟花在國外的效果完全不一樣。花在國外等於是資本的流出,然而花在國內的話,則是有活絡市場經濟的效果。」
「又、又是經濟……」
莉希雅是個典型的軍人,似乎對於經濟學相當頭痛。不過軍隊也有軍隊的官僚體系,士官只要著眼於維持後勤的穩定就好了。
「順便也談談軍事和外交方面的話題吧。一旦減少本國的資源用量,來自國外的資源進口就不會被當成外交談判的籌碼。舉例來說,如果對我國虎視眈眈的阿米多尼亞公國,突然表示要中止對我國的鋼鐵出口,情況將會如何?」
「……那可就麻煩了。若想要重新進口,天曉得對方會開出怎樣的條件。」
「沒錯,這麼做也是為了預防類似情形發生。」
*我就不說是哪個國家了,事實上在我以前的世界,也是有將自己國家所生產的稀有資源當成外交談判的籌碼,對其他國家施加壓力的國家。此舉反而促使某島國認真對待這個問題,不但從其他國家尋求該項資源的進口管道,本身也同時發展替代技術,結果反而造成挑起外交戰的該國稀有資源價格崩盤的局面。(編註:應是指2009年左右開始,中國限制稀土金屬出口,而因工業馬達用磁鐵與鋰電池中多有使用稀土金屬,日本的稀土金屬又幾乎都自中國進口,因此嚴重影響到日本工業。日本後來向美國、澳洲等國家尋求進口管道,甚至研發出只需使用少量稀土金屬的馬達,減少了對中國稀土金屬的依賴。)
「降低資源的用量,下但可以在他國停止出口的時候將傷害降至最低,平常也可以將多餘的資源儲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原來如此。所以就算虧本也要收歸國有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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