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最終章 下雪的日子(2/2)
獨自面對凱歐路克的時候,我曾經想要詢問同樣的問題,結果他表示『時機成熟的時候,再由他親口告訴你吧』,除此以外堅不吐實。今天應該就是時機成熟的時候吧。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之前都不肯與我見面?若是要等我解決一切的問題,戰勝或是併吞阿米多尼亞的時候都是最好的時機,為什麼直到今天才肯見我?這點我也想問個清楚。」
「……沒有其他問題了嗎?」
「大致上就是這樣。得到您的解釋之後,再針對細節的部分提出質問。」
「沒問題。」
點點頭之後,亞貝特大人緩緩開口:
「首先我想說的是,這些問題其實都跟一件事有關。」
「一件事?」
「解釋之前,先讓我回答第三個問題。畢竟我們需要權衡局勢,才知道應不應該將真正的答案告訴你,或者是延續過去的做法,什麼都不讓你知道……」
「然而我的心智不夠堅強,無法將自己犯下的罪行深藏心底。」
犯下的罪行?這是什麼意思?
「相馬大人……你是否想讓自己的人生重來一次?」
亞貝特大人突然提出這個問題。驚訝之餘,我還是做出回應。
「……我一直有這種念頭。」
繼承王位之後,我遇到了很多事情。
曾經前往救災,也經歷過戰爭。有時不禁會想到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難道就不能做得更好嗎?難道就不能拯救更多的生命嗎?甚至認為在激戰中敗死的敵人,或許也有互相理解的可能性。明知不可能,還是會產生類似的念頭。
「不過您為什麼要問這個?」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在某個世界的某個國家,一個跟愚笨的國王有關的故事。」
做出這樣的開場白之後,亞貝特大人滔滔不絕地敘說他的故事。
◇◇◇
某個國家有個國王。
這個國王並不聰明,也不是笨蛋,並不擅長治理國家,也稱不上倒行逆施,總之就是一個平庸的國王。
如果是在世界局勢穩定,國家的發展步入正軌的時期,他應該會被稱為守成有餘的賢君吧。然而當時正值魔王領地出現,人類面臨魔物威脅的亂世,這個國家雖然尚未受到戰火的波及,糧食問題與財政問題卻逐漸將國家推向覆滅的深淵。面對這些難題,平庸的國王根本拿不出有效的對策。
有一天,西方的大國要求這個國王的國家執行歷代相傳的『勇者召喚』。雖然只是要求,卻沒有拒絕的權力。
平庸的國王只能在對方的要求之下,執行勇者召喚的儀式。
結果大家都認為必定失敗的儀式居然成功了。來自異界的青年成為勇者,被召喚至這個國家。國王不知道應不應該將青年交給西方大國,為此陷入了煩惱。一旦失去了青年,就等於是失去跟大國談判的條件。
這時被召喚的青年對陷入煩惱的國王提出建言。
『想要對抗魔族,就必須採行富國強兵的政策』。
……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故事。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跟我所知道的故事大不相同。
青年的提議讓國王深感自己的才智有限,於是延攬青年成為本國的宰相。為了回報國王的知遇之恩,青年力求表現,進行了各種改革。在青年的努力之下,王國所面臨的糧食與財政問題終於出現了改善的跡象。
然而卻有一群人視青年為眼中釘。
對方正是這個國家的貴族,而且是一群名聲不怎麼好的爭議性人物。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突然被提拔為宰相,這點就已經讓他們感到不是滋味了,然而真正激怒他們的還是青年的改革政策。為了開創財源,青年揭發了他們的貪污行為,同時令上流階級大失血的改革也遭致他們的怨恨。他們頻繁造訪國王,宣稱青年將替國家帶來災難,試圖逼迫青年下台。
不過青年也有同志,那就是國家的陸軍大將。
剛正不阿的陸軍大將看出了青年的雄才大略,從此成為堅強的後盾。然而陸軍大將的支持引起涉貪貴族的不悅,更是積極地在國王面前進讒言。每天承受涉貪貴族的讒言攻勢,國王的心中也日益不安了起來。
青年的才智固然很有吸引力,卻樹立了過多的敵人。
再這
樣下去,國家恐怕會四分五裂。
考慮到這點之後,國王做出就結論而言不得不這麼做的決定。
那就是免除青年宰相的職務。被迫下台之後,失意的青年前去投靠陸軍大將。雖然對不起青年,至少國家得以免除分裂的危機。而且就結果而言,也等於是救了青年一命。國王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涉貪貴族的難纏,遠超於國王的想像。不,應該說考量到台面下的利益輸送,不能就此放過青年才對。結果多年來與王國頗有芥蒂的鄰國,沿著國境線部署重兵。
陸軍大將率領麾下的軍隊,與鄰國展開對峙。
同一時刻,涉貪貴族紛紛高舉叛旗,率軍攻打陸軍大將的本城。
由於時機實在太巧了,那些涉貪貴族想必跟鄰國互通聲息。
陸軍大將的領土原本是屬於鄰國的,比較容易執行挖牆腳的工作。對於鄰國而言,這也是剷除青年,杜絕後患的大好機會。
陸軍大將的本城雖然固若金湯,然而主力部隊已經被調動到國境線上,守軍不到五百人。相較之下,貴族的兵力高達萬人之譜。
陸軍大將本人也留守城中奮力相抗,然而寡不敵眾,最後還是不幸陣亡。城市陷入熊熊大火,被召喚的青年在大火中化成灰燼。距離貴族的舉兵不過才幾天的時間,國王根本使不上力。
失去大將的陸軍無法繼續與鄰國對峙,紛紛敗逃潰走。
貴族軍與鄰國的軍隊會合之後,挾著戰勝的餘威進軍王都。眼見事態危急,慌了手腳的國王試圖集結軍隊展開反制,然而卻無人響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年與陸軍大將死於敵手。陸軍的將士對此大為反彈,憤而返回領地,空軍的數量不多,海軍也因為領地過於遙遠,只能鞏固自家地盤。
最後只能向人民募集義勇軍,結果還是以失敗告終。
青年的改革固然得罪貴族,人民的生活卻因此受到改善。
對於人民而言,青年是在最苦的時候支持他們一路走來的恩人,自然對罷免青年的國王沒什麼好感。結果國王也跟青年一樣被大軍包圍,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最後終將追隨青年的腳步,面臨死於敵軍之手的命運。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國王的身邊沒有願意與自己同生共死的陸軍大將。
只能說是咎由自取吧。
輕信敵對者的讒言,背棄真正為國為民的赤膽忠臣,這是自己的失德所招致的結果。
◇◇◇
亞貝特大人的故事讓我啞然無語。
這是另一個現在的故事。當初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對於帝國的用心良苦一無所知的我為了不讓自己被交出去,不惜暢談富國強兵之策。或許必須以行政官員的身分協助這個國家湊足帝國所要求的支援金,不過帝國所要求的金額還是有辦法湊出來的。只是沒想到亞貝特大人居然讓出王位,讓我成為這個國家的掌舵者。
如果那個時候並未讓出王位,結果又會如何呢?
如果並未成為國王,而是當上宰相……會不會變成亞貝特大人所描述的未來?亞貝特大人所描述的世界有太多熟悉的地方,而且又過於真實,不可能是虛構的故事。我認為是非常精確的狀況模擬。
……這麼一來,又產生一個問題。這麼說或許失禮,不過我不認為亞貝特大人有這種先見之明。他不可能做出這麼精確的狀況模擬。
「……好像是親眼目睹的感覺。」
「我是親眼目睹沒錯。不,應該是被迫目睹才對。」
「被迫?」
「沒錯,這是內人的能力。」
妻子的能力?我忍不住看了艾莉莎大人一眼,這才發現她微微一笑。
「內人跟你一樣都是暗系魔導士,這點你應該知道吧?」
「曾經聽說過,不過似乎連莉希雅也不是很清楚。」
「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這件事,請務必保守秘密。內人的能力是『讓過去的對象繼承記憶』。」
於是亞貝特大人娓娓道出『後續』的故事。
◇◇◇
差點被貴族奪走一切的國王深感懊悔。為什麼要罷免那個青年?
為什麼不倚重他的能力?
若不被貴族的讒言所惑,反而跟青年與陸軍大將聯手,繼續改革國政的話,至少不會落得今天的這步田地。
如果是徹底墮落的人,或許會宣稱『一切都是那個被召喚的青年所造成的』、『若不是那個青年,也不會變成這樣』,不但將自己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反而還遷怒於他人。不過這個國王雖然懦弱,基本上還是個善良的人,完全沒有這種念頭。
他的心裏面只有應該更重用那個青年的想法。
如果一開始不是任命他為宰相,而是直接將王位禪讓給他……如此一來,或許比自己更能夠把這個國家治理得井然有序。若真如此……女兒也就不會……
失意潦倒的國王。結果看不下去的王妃說話了。
『您已經失敗了,我們的命運走到了盡頭。不過只要行使我的力量,就可以將「這次的失敗告訴過去的自己」。』
王妃擁有神奇的力量。
那就是『將自己的經驗傳送給過去的自己』。
過去的自己接收記憶之後,會自動追蹤傳送方的記憶,造成時間回溯的錯覺。據說王妃就是利用這種能力,在繼承權的爭奪戰之中存活下來(嚴格說來應該是在死前送出記憶,藉以迴避風險)。
王妃也向國王致歉。
她在選擇夫婿的時候,似乎也用上了這種力量。
說也奇怪,不管是選擇剛猛好戰的夫婿,或者是選擇聰明絕頂的夫婿,王國都難逃滅亡的命運。外敵入侵、魔物來襲、貴族謀反、人民暴動等等,原因雖然各自不同,每次都是以王都被大火吞噬的結局劃下句點。
偏偏這個被視為庸才的國王雖然無法帶領國家邁向富強,卻得以延續國祚。而且王妃也只會跟這個國王生下後代。
『這種力量固然無法改變我們的現在,卻可以將過去的自己導向不同的未來。反正您的人生即將結束,不如在最後的一刻創造這樣的未來吧。』
經王妃這麼勸說之後,國王下定決心,要將這次的失敗告訴過去的自己。
同時也要讓過去的自己將王位禪讓給青年。
或許這只是一種自我滿足。
不過面對因為自己的挫敗而失去的人事物,多少也有一種贖罪的感覺,因此國王將所有的希望託付給過去的自己。
於是國王和王妃讓過去的自己繼承現在的記憶。
——記憶的繼承,始於從青年的口中得知富國強兵之計的那個時候。
◇◇◇
「簡而言之,我是繼承記憶的國王。」
亞貝特大人的描述讓我陷入混亂。
這是時空穿越……不,應該是所謂的時間跳躍吧?
本人宣稱是暗系統的魔法,不過真的有這種能耐嗎?慢著,繼承的只有記憶,並非本人的意識回到過去。
而且若記憶真的可以被過去的自己繼承,理論上應該會出現時空矛盾。傳送記憶的亞貝特大人應該不會有記憶被傳送的記憶才對。
這麼說來,難道是艾莉莎大人的能力可以介入異次元的相似情況?不是※『人生重來機』,而是『如果電話亭』。亦即對於傳送端的世界而言,這裡不是過去,而是異次元的世界。(譯註:兩項都是多啦A夢的道具,前者的功用是回到過去,後者是創造理想中的世界。)
……不過就算提起這些事情,亞貝特大人和艾莉莎大人應該也無法理解吧。這個世界的人根本沒有異次元的概念,我自己也不敢說真的很瞭解。
(真是夠了!難道這裡不是單純的劍與魔法的世界嗎?)
無視於我內心的混亂,亞貝特大人啜飮一口熱茶之後嘆了口氣。
「該怎麼說呢?傳送記憶的那一邊固然很不好過,對於接受記憶的這一邊而言,也是一種折磨。這就好像是走過了任命你為宰相的人生,鑄下了大錯之後讓時間倒轉的感覺。若不是另一邊的艾莉莎親自解釋,真的會以為只是時光倒流而已。雖然我什麼也沒做,對你還是有一種無法抹滅的罪惡感。就讓我代替先前的自己向你道歉吧,對不起。」
亞貝特大人向我低頭致歉。
「用不著這樣,我完全沒有那方面的記憶。」
「這點我知道,就當作是自我滿足吧。我就是想這麼做,就是想跟你道歉。」
「……既然是這樣,那就……」
若真的想要道歉,似乎也不便阻止。畢竟這件事完全超出我的理解範圍,我對亞貝特大人的心情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於是亞貝特大人直視我的雙眼
。
「為了不讓記憶中的悲劇重演,我主動讓出了王位。這應該可以回答第一個跟第三個問題吧?」
「……是的。」
第一個問題是「為什麼輕易將王位讓給素未謀面的年輕人」。嚴格說來,當時亞貝特大人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我。
至於第三個問題「為什麼遲遲不肯跟我見面」,大概是為了不知道該不該對我表明這種能力而舉棋不定。也或許是因為想要見證跟過去截然不同的未來吧。
現在只剩下第二個問題,也就是凱歐路克的自我犧牲。
「難道您將這件事告訴了凱歐路克?」
「……我不是一個堅強的人,無法獨自面對這種大事。」
亞貝特凝視窗外。
天邊出現了烏雲,可能就快要下雪了。
「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太可能創造出不一樣的未來。凱歐路克•卡邁因是個能信任的男子漢,因此我將所有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尋求他的協助。於是他擬定了一個計畫,試圖將所有與你為敵的涉貪貴族一網打盡。讓卡斯德爾起了疑心,是我們始料未及的結果,可是計畫已經付諸實行了,不便跟他解釋清楚。結果讓你平白無故吃了不少苦頭,真的很不好意思。」
這就是凱歐路克假裝起兵反叛的原因。
替我將可能的政敵一一揪出,連同自己一網打盡。
這套劇本剛好跟我和哈克亞為了牽制阿米多尼亞所擬定的計畫不謀而和,雙方共同上演了一出波瀾壯闊史詩鉅作。露露亞也有她自己的劇本,這齣大戲是許多劇作家的心血結晶。
想要操控他人,結果反而被人操控。原本以為開拓了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到頭來只是奔馳在別人鋪好的軌道上。
「怎麼說呢?對自己失去了信心。」
「不至於吧?你不是已經創造出跟那個時候截然不同的未來嗎?成功合併阿米多尼亞,讓步入衰亡的這個國家獲得重生,成為全新的孚利多尼亞王國。當初將王位讓給你,絕對是正確的判斷。」
「感謝您的肯定,不過未來到底是從哪裡開始改變的?」
「從一開始就不一樣了。這次莉希雅從一開始就在你的身邊。」
「莉希雅?」
莉希雅確實是從頭到尾都一直支持著我,不過她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場合?只見亞貝特大人露出哀戚的神情。
「任命你為宰相的未來,莉希雅也一樣陪在你的身邊。那時她是凱歐路克的秘書官,透過凱歐路克的介紹認識了你。另一個世界的莉希雅也跟現在一樣欣賞你的聰明才智,進而對你產生好感。當初罷免你的時候,她親自前來找我談判,要求我收回成命。可是……當時的我並未接受莉希雅的勸諫,結果她只能帶著遺憾返回蘭德爾與你會合。之後蘭德爾城在貴族軍的猛攻之下付之一炬,她一定也跟隨著你……」
莉希雅跟我一起死在蘭德爾城嗎?沒記錯的話,那個世界的國王說他「失去了一切」,其中也包括了摯愛的女兒?
「我所錄用的其他夥伴又如何呢?」
「根本沒有那些人,因為那個世界的你並未使用玉音放送。我採納了保守派注重傳統的意見,不准你使用玉音放送,所以既沒有對外徵才的活動,你所製作的娛樂節目也並未出現。」
沒有玉音放送……這可是一大問題。回想起來,現在的工作夥伴幾乎都是透過玉音放送募集而來的。
沒有玉音放送的話,也就遇不到愛夏、哈克亞、小巴以及邦喬了。而且擔任宰相的話,艾克賽爾也不會指派茱娜潛伏在我身邊,更不會認識軍隊系統的路德溫、哈爾帕德以及小楓。所以玉音放送的使用,儼然是最關鍵的轉戾點。
而且我與莉希雅之間的婚約不但確保了繼承王位的正當性,也替玉音放送的使用提供了強大的後盾,否則反對使用玉音放送的人士絕對不會保持沉默的。這麼說來……
「……慘了,莉希雅簡直就是勝利的女神。」
「好好愛護她吧。」
「這是自然。」
她是在我深陷逆境的時候,依然不離不棄的女神。若不好好愛護她,我一定會遭到報應的。於是亞貝特大人站了起來。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我的責任已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亞貝特大人站在艾莉莎大人身旁,輕輕摟著她的肩膀。
「我們打算離開王城,回到我以前位於山區的領地度過餘生。」
「!為什麼?」
「前任國王一直待在城內,難保不會引起有心人士的覬覦。見證不一樣的未來之後再退居幕後,這本來就是當初的決定。」
亞貝特大人不再是個靠不住的國王,而是一個愛護子女的父親,眼神之中充滿了慈愛。慈愛的眼神所注視的人……難道是我嗎?
「……看來您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和艾莉莎都對你有信心,願意將這個國家和莉希雅託付給你。萬事拜託了,『我的兒子』。」
我的兒子。聽到這句話之後,我立刻站了起來,朝著胸膛用力一拍。
「知道了,父親、母親。非常感謝你們為我所做的一切。」
我朝著亞貝特大人與艾莉莎大人低頭致意。亞貝特大人頻頻點頭,艾莉莎大人則是一直對我報以溫柔的眼神。於是我再度低頭致意,轉身握住門把準備離去……結果還是打消念頭轉過身來。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
「說吧。」
「在我成為宰相的那個世界,有沒有找到我跟莉希雅的屍體?」
「……沒有,已經化成灰燼了。什麼都沒找到。」
原來如此,沒找到屍體嗎?所以……
「那麼我跟莉希雅說不定還活著。」
「什麼?」
亞貝特大人睜大雙眼,我則是微微一笑。
「若只有我一個人,或許真的已經死了,不過莉希雅當時不是也在身邊嗎?如果那個世界的我跟現在的我一樣愛護莉希雅,就絕對不會讓她死於非命。遇到危險的時候,一定會拋下男人的尊嚴,帶著莉希雅一起逃走。或許有可能在逃走的過程當中被敵軍所殺,不過這樣子應該會留下屍體。既然沒有屍體,代表我們已經順利逃脫了。」
說不定是凱歐路克以自己為誘餌吸引敵軍,替我們爭取逃脫的時間……有點類似※義經生存說就是了。(譯註:傳說中源義經並未戰死,而是渡海逃亡到當時的中國,成為蒙古的鐵木真。)
不過那又如何?至少可以替眼前的岳父減輕一點罪惡感。
「……感激不盡,女婿。」
再度離開房間的時候,身後傳來這樣的一句話。
「在這裡做什麼?」
我站在政務室的陽台俯瞰市鎮的夜景,這時莉希雅帶著毛毯出現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哈克亞說的。大家正為了歌唱大賽的準備工作忙得不可開交,你一個人在這做什麼?」
「……抱歉,我想要靜一靜。」
「是哦?那就穿暖一點吧。」
話才剛說完,莉希雅就將手中的毛毯披在我身上,自己也鑽了進來。緊貼在一起的身體傳來陣陣體溫,感覺格外舒服。
「呼……這種時間真的很冷。」
「冬天嘛。」
「啊,下雪了。」
「哇,真的呢。」
仔細一看,雪花紛紛從空中飄落。月亮還高掛天邊呢。
一開始是粉雪,之後逐漸變成大片大片的牡丹雪。
飄雪的月夜與城鎮的燈光,格外浪漫的感覺。
「好美。」
身旁的莉希雅喃喃自語。
『……慘了,莉希雅簡直就是勝利的女神。』
耳邊響起當時的這句話。
凝視著莉希雅仰望夜空的側臉,內心突然產生一股衝動。於是我從毛毯鑽了出來,連同毛毯一起將莉希雅擁入懷中。
「相、相馬!?」
莉希雅驚呼一聲。我完全不予理會,緊緊地抱住她。
「……其實……」
明明很冷,我卻感到身體異常發熱。分明是呼出白霧的寒冬,雙頰反而熱得發燙。我好像哭了。
「其實……在讓愛夏、茱娜與露露亞知道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須先告訴你……」
「莉希雅……我愛你,跟我結婚吧。」
突如其來的求婚,讓莉希雅愣在原地。
「……現在說這些,真是多餘呢。」
語帶嬌羞的莉希雅輕笑數聲。
只見她輕輕把我推開,雙手貼著我的胸膛,惦起了腳尖。毛毯滑落的同時,莉希雅的臉龐緩緩接近
。
「我也愛你,相馬。讓我們永遠在一起……」
四唇相交。
時間剛好來到凌晨零時,已經是十二月三十二日了。
任憑新年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我們一直保持同樣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