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向死亡前行(1/2)
「我說,那個究竟是什麼?」
次日,精靈弓箭手再次下到地下。她一手叉腰,看著哥布林殺手。
他腰裡插著新買的半長不短的劍,劍旁邊還吊著一個小籠子。
籠子裡一隻黃綠色的小鳥啾啾地輕聲啼叫。
這聲音和流著污水的下水道毫不相稱。
哥布林殺手不可思議地歪過頭。
「……你連鳥都不知道嗎。」
「我知道!」
「這是金絲雀。」
「我說了我知道……」
精靈弓箭手豎著兩隻長耳朵,試圖問出些些什麼。
在她旁邊,矮人術士死命地壓抑住笑聲。
「從昨晚開始就一直這副模樣,你不會膩嗎?」
「可是這很讓人在意不是嗎?那可是小鳥啊小鳥,金絲雀!」
一行人朝著水路盡頭、朝著黑暗的另一頭前進。精靈弓箭手的怒火依然沒有減弱。
她作為偵察兵,長耳朵頻繁地上下搖動著。
忽然她狹長的眼眸瞥向身後的哥布林殺手。
「它不會像你上次用的捲軸一樣,一碰就會出嚴重的慘事吧?」
「你覺得金絲雀能殺人嗎。」
精靈弓箭手的長耳朵大幅度地抖動,矮人術士沒忍住,發出嗤嗤的笑聲。
「哥……哥布林殺手先生,不是那樣的……」
女神官實在看不過去,她不由得接過話頭。
她雙手握著錫杖,站在隊伍中間,說道。
「怎麼了?」
哥布林殺手轉過身。女神官看著他的鐵頭盔,喉間一哽,說不出話來了。
在那之後過了一晚。
自己因為擔心而一整夜沒合眼,一回過神來發現……之類的事並沒發生。
自己只是太緊張而太過多心了吧。
劍聖女出現在食堂,對用著早飯的夥伴們施了一禮之後,與大家擦肩而過。
看著她的模樣,女神官不由得覺得昨晚淫靡的一幕似乎根本就沒發生過。
——不,那一定,從一開始就……都沒發生過吧。
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應該是這樣的。否則……
「怎麼了?」
「啊,沒什麼。」
哥布林殺手冷淡低沉的聲音喚回了女神官的神智。她身子一僵。
輕輕吸氣,吐氣。
「那個,就是,您為什麼、把金絲雀帶來這件事。那個……」
女神官瞥了一眼籠子中的金絲雀。黃綠色的金絲雀精神百倍地跳躍在棲木上。
「我覺得它、很可愛。」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是哥布林殺手。他不是為了虛榮或者因為好奇而退治哥布林的人。
「金絲雀只要感受到一點毒氣就會叫。」
「毒氣、嗎?」
哥布林殺手點點頭,他的口氣一如既往地淡然。
「這個巢穴的哥布林有受到教育。它們會操縱遺蹟的陷阱也不足為奇。」
「說起來,人類礦工也會帶著小鳥探測地下的毒氣來著吧。」
矮人術士抱著裝滿觸媒的包,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我們反倒希望遇見毒氣,那樣就能說明有龍窺視財寶呢。」
「……是嗎?」
精靈弓箭手不懷好意地笑著,看了看拐角處的情況,朝身後的眾人揮了揮手。
哥布林殺手追在她身後,緩緩地邁動步子。
他握著半長不短的劍,綁著盾的左手握著火把。他的模樣一如往日。
「我記得似乎有挖到了惡魔、結果被惡魔毀滅了得矮人們的王國呢。」
「……咳,有時候的確有這種事發生。」
矮人術士繃著臉一言不發。他似乎是被戳到了痛處。
從古到今,國家總會因各種原因而被毀滅、繁榮、爭戰、而後再次被毀滅。
繁榮之國也終將滅亡,這是世之常理。
「原來如此」。蜥蜴人僧侶第一個肯定了他的話。他緩緩地搖著尾巴。
「話說回來,哥布林殺手大人,你是從何處得知此種知識的?」
「挖炭工。」哥布林殺手理所當然地說著,「世界上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物的人有很多。」
一行人走了沒多久,道路就封死了。雖說前面沒有路了,但前方也不是死胡同。
可能是石橋在某種情況下崩坍又被水流沖走,順著河川一樣的水路留到了這裡,阻斷了前行之路。
精靈弓箭手迅速伸出拇指,伸長手臂,目測阻斷他們的石牆高度。
「我覺得也不是跳不過去。」
「有別的路嗎。」
「我看看……」
蜥蜴人僧侶依著哥布林殺手的請求,展開了古地圖。
冒險者們喜歡在地圖原有的畫面上手寫各種批註。
蜥蜴人僧侶的手指尖順著水路和通道划動,接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其他的路也都得經過這條水路,只不過其它的橋或許並沒坍塌。」
「希望渺茫啊。」
矮人術士戰戰兢兢地向水路那邊探出身子,輕輕地戳了戳石橋的斷面。
「我說,它不會掉下來吧……」精靈弓箭手說著拉住了矮人術士的腰帶。
「抱歉……嗯,這橋年久失修,大水一來,它就塌了。」
大橋的崩塌不是一兩下的功夫,的。矮人術士沉吟著,回到了通道里。
他將手裡握著的碎片展示給大家,隨後他握起手掌,碎片便碎裂開來。
「老夫覺得,其它的橋大約也如此吧。」
「那我們就跳過去。」
哥布林殺手毫不猶豫地做了決定。
「一個人先跳過去然後拉網。以防萬一,那個人裝備上安全索。」
「啊,安全索在這裡。」
女神官麻利地從包里拿出一卷繩索——那是一條鉤繩。
鉤繩被她細心地捲成一團收起來,這正是她的性格的體現。
不過,鉤繩沒有使用過的痕跡,這也體現了她的實力。
「啊,這是『冒險者工具』呢。」
精靈弓箭手眯起眼睛,探頭過去看包里的東西,懷念地說道。
一卷鉤繩、幾根木樁和小錘子,點火箱、背包、水袋、餐具、粉筆、小刀等等。
這些雜七雜八的裝備都是為新人冒險者準備的。
「鉤繩暫且不論,其它的東西意外地沒什麼用處呢。」
「但是,冒險的時候不能忘記帶。」
精靈弓箭手哼了一聲,握住鉤繩沒拴鉤子的一頭。
她後退了兩步,之後如母鹿一般迅速地跑起來。
「那個什麼,歐爾克博魯德。」
跳躍、著地。
精靈弓箭手無聲地落在了對岸,她吧鉤繩系在箭矢上,將箭矢插在石板的縫隙間。
「那個『轉移』捲軸的使用方法,你也是從誰那裡學來的嗎?」
「我聽見有人說,打算在被水淹沒的遺蹟里使用『轉移』捲軸時,直接把自己給淹了。」
從那個女人那裡學會的——那個女人,指的就是冒險者公會裡的那位魔女吧。
(這裡是指從魔女那裡學會了使用捲軸的方法。)
看到精靈弓箭手做了手勢,哥布林殺手抓住鉤子,跳起來。
他全身都穿著鎧甲,落地的聲音也十分重。
精靈弓箭手念叨了一句「服了你了」,結果他遞過來的鉤子,向對岸扔過去。
「你為了打倒哥布林,真的是什麼事都會做呢。」
「當然」,哥布林殺手斷言道。
或許是因為他判斷問答已結束,他繃著臉,沉默下來,警戒地盯著四周的通道。
「來,你能跳嗎?老夫讓鱗片幫忙……」
「啊,是,那個,那麼,下一個,我來。」
女神官出神地看著哥布林殺手的模樣。矮人術士催促她快些動作,她慌慌張張地握住了鉤子。
她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助跑幾步,「誒」地跳起來。她的表情有些陰沉。
設下陷阱、連孩子也毫不遲疑地殺掉、陰險毒辣、毫不留情——
她覺得,他的行為就和哥布林一樣。
恐怕,這一點他自身是最清楚的。
——終有一天,他也一定會消失吧。
忽然,一道甜美動人、卻含糊其詞的聲音划過她的腦海,又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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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地下水路的探索進度,比昨日
快得多。
或許和一行人對路線有了把握也有關,但更重要的事他們改變了方針。
哥布林殺手打算徹底避開哥布林。
他散漫地邁著步子,拿著火把,像貓一樣收斂氣息地走著。
在他身邊,精靈弓箭手也似有所悟,她的腳步輕得像羽毛。
有時他們會避開巡邏的哥布林,有時他們則選擇沒有哥布林的路。
而後,女神官、矮人術士、蜥蜴人僧侶跟上他們二人找出的路。
「歐爾克博魯德竟然放過哥布林什麼的……與其說稀奇,不如說不可能呢。」
精靈弓箭手低聲呢喃道。
「並不是放過它們。」
哥布林殺手簡短地回答。他仿佛匍匐在地上一般,探查著拐角另一邊的情況。
「。先攻擊要害,然後擊潰它們,真正的滅殺要在那之後。」
「……這次哥布林的頭領,還是食人魔嗎?」
女神官不安地說道。哥布林殺手搖頭說,「不知道」。
哥布林在怪物中是最低等的存在。因此,所有的怪物都可以稱為它們的君主。
比如,墮落精靈、惡魔等等,甚至是龍……
「嗨,這種事就算現在想也無濟於事呀。」
蜥蜴人僧侶從懷裡將折好的地圖拿出來,用爪子靈巧地將它攤開。
就算周圍沒有燈光,但他有著祖先遺傳下來的夜視能力,黑暗對他而言不成障礙。
「我們現在可連黑幕的尾巴的影子都還沒抓到吶。」
矮人術士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非得往深處走不可了吧。」
「準確的說法是,我們要往上流走。」
哥布林殺手站起來,拿起火把,探頭看著地圖。
他深處被粗製的皮革護手包裹的手指,沿著路線划動。
他指出了昨天與哥布林突然相遇發生戰鬥的地方。他的手指沿著通過那裡的水路,一路往上。
「它們的船是從污水的上游過來的。那裡應該有它們的據點。」
「去上游的話……那就是往這個地圖沒表示出來的地方走,是吧。」
女神官白皙的手指仿佛追逐哥布林殺手的手指一般,在地圖上游移。
劍聖女交給他們的地圖不過是都市下水道的地圖。
就是說,那地圖上所表示出來的,不過是延伸在這座水上都市深層地下的巨大遺蹟的冰山一角。
「沒問題、的吧。」
「不會亂來。」
女神官不安地握緊了錫杖。哥布林殺手用堅定的口吻,對她如此說。
他並不一定是在寬慰女神官。
但他一如平常的表現,卻讓女神官放鬆了繃緊的臉,露出了微笑。
「……說得、沒錯呢。我們爭取,不要亂來,也不要勉強。」
她兩手緊握住錫杖,壓抑這不讓自己的膝蓋發抖。她望向前方。
「上游的話,要往這邊走吧。」
精靈弓箭手抖著耳朵,步履堅定地走在前面,一行人走在她身後。
過了一會兒,正在地圖邊緣所表示的地方,通道的氛圍變了。
水路由原本單調的石造水路變成了點綴有壁畫的走廊。
腳下滿是青苔的石板也變成了逐年老化的大理石。
連流動著的河水,也從污水變成了清水。
這裡明顯不是——下水道。
「這裡有煤的痕跡。」
哥布林殺手舉起火把,認真地檢查著牆壁。他指著天花板附近的某處,說道。
精靈弓箭手探過頭去,踮起腳尖,將臉貼近牆壁。
「因為這裡有燈?」
「很久以前,有過。」
哥布林殺手甩手揮去黏在指尖的煤渣,對精靈弓箭手點了點頭。
「哥布林們夜視力很好,它們不需要燈。」
「嗯——」
蜥蜴人僧侶彎腰湊向牆角,他用爪尖喀拉喀拉地劃著名壁畫。
人類、精靈、矮人、土人、蜥蜴人、獸人——還有其他,所有擁有語言的生物。
他們不論男女老少,都有著武裝。他們排成一排,彼此間毫無縫隙被畫進壁畫裡。
「他們是戰士或者士兵……不。」
若說他們是士兵的話,他們的裝備又不統一。他們是傭兵,或者——
「是冒險者,是吧。」
「這附近以前也曾經經常發生戰爭吧。」
矮人術士細細看著壁畫。他眯著眼,認真地觀察著壁畫的畫跡。
壁畫的塗料經過漫長的時間已經風華,只是稍稍觸碰一下,壁畫就會碎裂。
「從這畫風來看,這大約是四五百年前的東西了……」
「啊,難道,這裡是……」
女神官猛地抬起臉,環顧四周。
這裡有建得很用心的通道。有人們的繪畫。有清澈的水流。
這裡的氛圍,和她所熟悉的某處十分相似。
安穩、寧靜、不容侵犯之處。是神殿嗎?不是的。
「——這裡,不會是墳墓吧。」
地下墳墓。
女神官只能如此認為。
她小小的手輕輕撫過壁畫上的人像。
那是曾在神代的戰爭中,作為秩序一方的戰力的人們的畫像……這裡是墳墓。
女神官仿佛是要悼念先驅者一般,她跪下來,雙手握住錫杖。
精靈弓箭手仿佛在保護她一般站在念鎮魂禱詞的她身邊。她警惕著四周,聳了聳肩。
「而這裡現在卻成了哥布林的巢穴,是吧。」
她微微有些寂寞的話語,在通道中,發出短短的回音,而後很快消失。
對於生存了上千年的精靈而言,神明時代並不那麼遙遠。
這裡就是從父母那裡聽說過的戰士們的墳墓,也心有戚戚焉吧。
「勇者也終有一死……嗎。」
「那種事與現在的情況無關。」
然而,哥布林殺手果斷地打斷了兩位女子的感傷。
他迅速地檢查四周,先確認了一下周圍是否有哥布林,之後毫不猶豫地邁出步子。
他這反應倒的確是他的風格。精靈弓箭手和女神官不由得面面相覷。
「那個,你怎麼看?」
「……啊,不愧是哥布林殺手??」
兩人的話語裡帶著點無可奈何,但是又有些親切感。
精靈弓箭手輕巧地站起身,女神官小步快跑跟上她。
「真是的,弒神丸性子真夠急的。」
矮人術士仿佛是對他們三人頗為無奈。他步履蹣跚地追過來。
「哥布林們看見你也會逃跑的吧。」
「那可不行,」哥布林殺手低聲咕噥道,「他們逃了就麻煩了。」
他的回答太過認真,冒險者們不由得微笑起來。冒險繼續進行。
嗯,這裡是地下墳墓。
這裡和下水道有很大的區別,不論是氛圍還是構造,都極為不同。
這裡的道路曲折複雜,岔路口很多,像迷宮一般。
如果能夠俯視這座墳墓的話,這裡或許會給人一種像是繞在一起的線的感覺吧。
「這裡道路複雜,是為了迷惑怪物們、讓死去的戰士們的亡魂不被打擾吧。」
矮人術士邊感嘆,邊向同伴們如此說明。
就算是矮人礦工,也難以建造出如此完美的石制迴廊。
「囚於執迷,死後靈魂仍徘徊人世,這真是最悲慘不過的結局了。」
「也無法進入輪迴呢。然而這裡已經落入哥布林之手。」
毫無疑問,那是混沌之始。
「而且,」蜥蜴人僧侶說著,展開羊皮紙,用木炭在上面記了什麼。
「畫地圖不能模稜兩可,必須要認真縝密。」
「首先是這個房間,是吧。」
女神官雙手握著錫杖,看著眼前厚重的大門。
這扇大門用漆黑得如夜空的黑檀木製成,四周鑲著金邊。它的確承受住了時間的考驗。
考慮到這裡充滿了水蒸氣,它竟然沒腐朽也沒損傷,這真是奇蹟。
很明顯,在這扇門上,施有古老的魔術。
除去鑰匙孔處有些鏽跡,這扇門基本就沒有腐朽的模樣。
「門沒上鎖。似乎也沒有什麼陷阱——僅限於門。」
精靈弓箭手盯著鑰匙孔,做了一番調查之後,安靜地點點頭,站到旁邊。
「還有,在這方面我不專業,如果失敗了也不要怪我。」
「走了。」哥布林殺手簡短地說道。他果斷地踹開了墓室的門。
冒險者們一個接著一個地進入門裡。
一行人闖入墓室內後,矮人術士在門下打下木樁。
這是為了以防不測,他的動作十分熟練。
蜥蜴人僧侶護著矮人術士,握著武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事態。
與此同時,精靈弓箭手負責對墓室內進行探索。
石室由九塊邊長十英尺(約三米)的石板以橫三豎三的形式拼成。
精靈弓箭手橫著大弓,張弓搭箭,冷眼瞪視著墓室——
「看那個!」
「好過分……」
……精靈弓箭手和女神官屏住呼吸。她們的臉上露出嫌惡的神色。
在這個只擺著幾個石櫃的、空蕩蕩的墓室中央。
在火把的照明下,有一個人影模模糊糊地浮現在微暗的石室中。
這個人被誰綁住,張著雙手雙腳,似乎是供人觀看一般。
這個垂著頭顱的人,是個長發女人。
她穿著暗淡的金色鎧甲,正是先於他們而來的、沒了消息的冒險者。
「哥布林殺手先生!」
「真沒辦法。」
得到了哥布林殺手的允許,女神官立刻朝著被俘虜的女人跑去。
她跪下身子,問她,「請問,請問,您還好嗎?」然而沒有回應。
這個女人沒有抬頭,只是垂著頭顱。
「……啊!現在就救你……」
女神官拼命將自己想到的最糟糕的結果趕出腦海。她向地母神獻上了治癒的祈禱——
【仁慈的大地之母啊,請您為這個傷者撫平傷痛吧】
忽然,女人的頭髮落了下來,發出了聲音。
就落在為祈求奇蹟而伸出手的女神官面前。
女人用空洞的眼窩,看著茫然的女神官。
這個人——不,她的確是人。
曾經是。
這是一具骷髏,她披著一張在人活著的時候被生生剝下的 人皮。
「不對……這個人,不對!」
女神官驚愕地發出悲鳴。
就在那瞬間,一行人侵入墓室的道路被封閉了,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木樁被扔進了室內。它在地面上軲轆軲轆地滾動著,仿佛是嘲笑著一行人一般。
「唔!」
蜥蜴人僧侶立刻衝上前去,用整個身體撞向門扉,然而大門巍然不動。
「遭了,門被鎖了!」
「先讓開,鱗片!和我一起撞撞看……!」
矮人和蜥蜴人兩人搭著肩,使用渾身力氣試圖撞開大門。
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但也僅 此而已。門絲毫沒有打開的跡象。
「噶啦啦啦!!」
「嘎嘎!!嘎拉拉!!」
從石牆的另一邊傳來尖銳的嘲笑聲,仿佛是在告訴一行人,他們在做無謂的掙扎。
精靈弓箭手狠狠咬住了 嘴唇。
「哥布林!」
「被算計了、嗎。」
哥布林殺手憎惡地發泄道。
他本應想到的。
哥布林們不可能覺察不到有冒險者潛入進來了。
捕捉那些為了不被抓到而一直活動著的獵物是很麻煩的。
既然如此,就伏擊他們——設下精心布置的陷阱。
冒險者們看見有女人倒下不可能不管。哥布林們對此很清楚。
哥布林的小腦袋裡的想法之惡毒,有時比人類更甚。
這正是除了生育力頑強之外、哥布林們能夠長久存在的要因。
「怎麼會……」
被關起來了。這個事實,讓女神官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她的雙膝在打顫,牙齒格格作響,幾乎站立不穩。
她第一次去冒險時經歷的重重慘狀,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冷靜。」
激勵她的,依舊是那個一如既往的冷淡聲音。
這句話並非是在給深陷恐懼的女神官以支持,單刀直入的一句話……
他的話對女神官而言幾乎是救命稻草一般,女神官拼命地點頭。
她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她眼角還滲著淚。
這裡如果沒有他在,如果她隻身一人在這裡,她一定會暈過去的。
等待她的是死亡——或是更為悲慘的命運。
但是她身邊有毫不鬆懈地握著武器的哥布林殺手。
「我們還活著。」
不知何時,金絲雀發出了尖銳的 叫聲。
~~~~~~~~~~~~~~
「是毒氣!」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注意到。「咯囉!!咯囉!!」
「咯囉!!咯囉囉!!」
金絲雀尖聲鳴叫,門外哥布林們嘲笑不停。
從穿過牆壁的幾個孔洞中,有白色瘴氣吹進來。
瘴氣逼近,冒險者們聚集在墓室中央。
他們的確是被逼到了絕境。
「遭了,這樣下去會被一網打盡!」
「毒氣倒不一定會要我們的命,但肯定沒什麼好事。」
蜥蜴人僧廬打著舌鼓,矮人術士額頭滲出了汗,他呻吟著。
他看著披著女人皮的可憐骷髏。
精靈弓箭手拼命地瞪著眼睛,搜尋著脫身之路。她發出一聲悲鳴:
「……不行!找不到別的 出口!」
「怎麼、辦、哥布林殺手先生……」
女神官尚未被授予『解毒』的奇蹟。
不,就算這個奇蹟被授予她,它也只能在短時間內起作用。
最後奇蹟失效、用完,他們也就完了。
在不知道毒氣會放出多久的 情況下,奇蹟只能起到爭取時間的作用。
女神官的眼眸里泛起薄薄一層水霧。她祈求一般地看著哥布林殺手。
他沒有回答。
「……哥布林殺手、先生?」
「……」
哥布林殺手沉默地翻著。
女神官探過頭去看,他取出一塊黑色的東西,遞到女神官鼻尖前。
「把它包在手帕里,蓋住嘴巴和鼻子。」
「這是、炭——是嗎?」
「多少能防些毒氣。你身邊如果有草藥的話也一起包進去,快點,否則會死。」
「啊,是!」
女神官慌慌張張地將木炭接過來,當即坐下,翻找自己的行李。
她剛抽出六條乾淨的手帕,就有一直被鱗片覆蓋的手從一旁伸了過來。
「拙僧也來幫忙吧,毒氣一般並不能奈我何。」
「麻、麻煩了……」
木炭和草藥被手帕緊緊包裹住,製成了簡易的防毒面具。
女神官將同伴們的份的防毒面具材料準備好,蜥蜴人僧侶則將手帕包起來。
「哥布林殺手先生!」
「麻煩了。」
「還有這個……」
她拿著兩個防毒面具,其中一個蓋著一塊較大的布料。
察覺到女神官意圖的哥布林殺手,先接過了大的那個防毒面具,將它迅速地纏在了鳥籠上。
接著他把自己的防毒面具從頭盔的縫隙間塞了進去,再一次翻找起自己的雜物袋來。
他的雜物袋裡塞滿了不知名的小道具。
「……你帶的東西真全吶。」
矮人術士說著話,接過女神官遞過來的手帕,努力要將自己的鬍鬚也塞進去。
「這是最低限度。」
哥布林殺手低聲說著,從雜物袋裡取出兩個袋子。
「其實我更想要防黑死病的防毒面具,但是它體積太大了……」
「那麼弒神丸弒神丸,我們應該怎麼做?」
矮人術士歪嘴咧開一個可靠的笑,哥布林殺手把袋子朝他扔了過去。
矮人術士慌忙張開兩手接住袋子。袋子很重,這讓他不由得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這裡面是什麼?」
「是石灰和火山灰。」
哥布林殺手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
「把它們混合,把洞堵住。」
矮人術士不經拍了下手,就算戴著防毒面具,似乎也能看出他現在臉上帶著笑容。
「——這是混凝土啊!」
「可惜它們沒法快速凝固。」
對著微微頜首的哥布林殺手,矮人術士咚地敲了敲胸脯。
「誒呀弒神丸,老
夫可是習得了【風化】之術的!」
聽到矮人術士的話,精靈弓箭手迅速地從矮人術士手上把袋子奪走了。
「喂,長耳朵小丫頭,你幹嘛?」
「讀取風向可是精靈的特長!……其實也沒有這種事。」
她將防毒手帕按在嘴邊,愉悅地眯起眼睛,搖動著長耳朵。
「我找洞並將它堵住,矮子,你施法術!」
「好!」
矮人術士的會話像拿錘子打鐵一樣迅速堅定。
精靈弓箭手迅速跑了出去。矮人術士追著她,踢踢踏踏地跟了上去。
精靈弓箭手麻利地揉著混凝土,將它塞進洞裡,矮人術士伸出手。
「『嘀嗒嘀嗒,轉動吧,時針分針,擰動發條,讓擺子擺動吧』!」
他聚精會神地吹出一口氣,混凝土立刻就凝固了。
見此情景的蜥蜴人僧侶轉了轉眼珠。
「嗯,術士大人真是智計百出。」
他的手帕和包著繃帶的下巴都在動。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語氣與往常相比毫無變化,他看起來甚至是怡然自得的。
對於住在南方的密林的蜥蜴人而言,戰場算得上是他們的第二故鄉。
「那麼,哥布林殺手大人,接下來您打算如何做?」
「把一個石櫃擋在門口。」
哥布林殺手神色淡然地回答。他不驕不躁,一如平常。
「在毒氣放完之後,他們會攻進來的。」
「啊,我,我也來幫忙!」
女神官趕快拾掇好了自己的包裹,迅速地站了起來。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回應她。蜥蜴人僧侶隨便找了個石櫃,衝到它前面。
女神官也跑到了那個石櫃旁邊。它真的能移動嗎?不,必須要移動它。
「隨時可以開始。」哥布林殺手如此說。
「那麼一起來!」
在二人身後,蜥蜴人僧侶伸出粗壯的胳膊,打算推動石櫃。
「開、始……!」
「唔……」
「……嗨——唷……」
女神官也跟著另二人一起,拼命使出她纖細的身體裡所有的力量。
她纖細的手臂、纖細的身體太過無力,與同伴相比根本沒有可比性。
即使如此,她仍然流著汗,拼命地推動石櫃。
「唔,唔……!」
不知何時,她的顫抖停止了。
不一會兒,石櫃緩緩地移動了,發出了低沉的摩擦聲。
石櫃在地磚上留下白色的劃痕,撞在門上,發出低沉的聲音。
蜥蜴人僧侶又推了兩三次,露出滿意的笑。
「這樣就,沒問題了。」
「我們這邊也完成了!」
蜥蜴人僧侶點了點頭,精靈弓箭手跳躍著跑了回來。
矮人術士擦著額上的汗,也蹣跚地走過來。
「不過,我的法術都用盡了。」
「那就拿起武器。」
哥布林殺手從劍鞘地拔出一把短劍。
他把鳥籠從腰上取下來,將好容易安靜下來的金絲雀放在墓室中間。
他確認了一下胳膊上的盾的狀況,確認了一下雜物袋,做好戰鬥準備。
「哈,我的話根本不用擔心石彈不夠用吶。」
矮人術士拿起投石器,又從腳下撿了更多的石頭收進口袋裡。
精靈弓箭手也跟著他,確認弓箭的狀態,重新綁好弓弦。
「拙僧也叫【龍牙兵】來吧?」
「啊,那我也用『聖壁』……!」
「拜託了。」
得到哥布林殺手的回答,兩名聖職者各自向自己信仰的神獻上詠嘆。
「『禽龍之祖的角與爪,用四肢、兩足,拔地而起吧』!」
【仁慈的大地之母啊,請用你的力量守護你柔弱的子民吧】)
祖先那令人恐懼的龍的恩寵,使被鋪開在地上的牙齒漸漸變為士兵。
接著,地母神賜予了包括那士兵在內的保冒險者們以『聖壁』的奇蹟。
女神官握著錫杖獻上的祈禱,地母神給予了其回應。
獲得了不可見的守護的精靈弓箭手迅速搭箭上弓,瞄準了大門。
她很緊張,她的長耳朵急促地上下抖動。
「外面變得安靜了。」
「被發現了吧。」
哥布林殺手深深下蹲,擺好架勢,他一步步地接近門口。
「噴射毒霧的洞被堵住,毒氣會倒流。有幾隻哥布林應該已經死了……」
他的推測並沒錯。
令人毛骨悚然的隆隆戰鼓聲,仿佛是從地底傳來一般,傳入眾人耳中。
接著,有什麼成群結隊趕來的嘈雜腳步聲、和武器發出的金屬摩擦聲也傳了進來。
哥布林們已經逼得很近了。
被石櫃擋住的門格格作響,接著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撞擊一次時候們絲毫未動,而經過第二、第三次撞擊時,門發出了嘎吱聲。
最終,伴隨著破碎聲,門的一部分被壓碎,渾濁的黃色眼睛望了進來。
「小心!」
精靈弓箭手發出警告,同時射出箭去。
「嘎啦!」
樹的新芽製成的箭簇穿過縫隙,貫穿了哥布林的眼球。
哥布林發出刺耳的悲鳴。它仰天倒下,一命嗚呼。但它的同伴們很快便代替了它的位置。
「從腳步判斷不出哥布林究竟有多少只,但有什麼奇怪的傢伙混在裡面!」
當然 ,哥布林也是不好對付的。它們不可能原地等著被射中。
它們發現門裡的人們有反擊的行徑,邊從門縫外向里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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