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哥布林殺手 > 第一卷 第1章『某批冒險者的結局』

第一卷 第1章『某批冒險者的結局』(1/2)

目錄

他打完一場令人作嘔的仗,蹂躪著這些已經殺死的哥布林屍體。

穿戴髒污鐵盔、皮鎧與鏈甲的全身,都被怪物的血染成深黑色。

左手綁著用了多年而滿是傷痕的小盾,握著通紅燃燒的火把。

空出來的右手,從牢牢踏住的屍骨頭蓋,隨手拔出插在其上的劍。

一把沾滿了黏膩腦漿,未免太要長不長、要短不短,款式廉價的長劍。

少女肩膀被箭射穿,癱坐在地上,苗條的身軀因害怕而發抖。

她有著一頭黃金色的透亮長發,纖細的面孔清純可人,如今卻在淚水與汗水中皺成一團。

覆蓋在嬌小身軀與纖瘦手腳上的,是顯示她神官身分的聖袍。

握住錫杖的手頻頻顫抖。

——眼前這個人,是何方神聖?

想著想著,甚至覺得這個人也許就像哥布林,再不然就是一種更加來路不明的怪物。

他的模樣,散發出來的氛圍,以及言行舉止,就是如此異樣。

「……請、請問,你是……?」

少女忍著恐懼與疼痛,出聲詢問對方身分。

而他回答了。

「專殺小鬼之人(Goblin Slayer)。」

——不是殺龍或吸血鬼,而是最弱的怪物。專殺小鬼,的人。

換做在平時聽到這個滑稽的名號,幾乎會令人忍不住發笑,但現在的她卻絲毫沒有這樣的念頭。

§

常有的事。

對於在神殿長大的孤兒來說,十五歲生日就意味著成年,意味著非得選擇自己未來要走什麼路。

是要繼續留在神殿侍奉神,抑或離開神殿,在俗世中活下去。

女神官選擇後者,為此她採取的手段,就是來到冒險者公會。

冒險者公會——據說從前是由一群聚集在酒館裡的人,為了支援勇者而創辦的。

冒險者公會和其他的職業公會不同,不像是互助會,比較像是工作仲介站。

在這場無止盡的「有言語者」和怪物之間的戰爭里,冒險者擔任的角色就像是傭兵。

如果不是經過妥善的管里,又如何能夠允許這些武裝遊民存在呢?

這棟分部蓋在進了鎮門後沒幾步遠處,女神官的目光受到這壯麗的建築吸引,先停下了腳步。

接著她走進大廳,看見明明還一大早,現場就已經被許多冒險者擠得水泄不通,又嚇了一跳。

一棟像是將大型的旅店與酒館——雖然這兩者往往不做區分——再加上公所組合而成的設施。

實際上這裡也的確是由這三種功能組成,理所當然會這樣的結果。

有身穿鎧甲的凡人(Hume),也有拿著魔杖、穿著厚實外套的森人(Elf)施法者。

另一邊有帶著斧頭、留著大鬍子的礦人(Dwarf),另外還看得到小個子的草原民族圃人(Rare)(注1)。

注1 讀法由英文之野兔(Hare)轉化而來,為原作者創義。

這些武裝、種族與年齡都五花八門的男女,各自三五成群地談笑,女神官就從他們之間穿越而過,走向櫃檯。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來接委託、來報告還是來委託的,只見櫃檯前面大排長龍。

「那,山嶺上的蠍獅(Manticore)好不好賺?」

「也沒那麼好賺。從實際進帳來看,還是去翻遺蹟之類的比較好。」

「也是啦,你說得對。可是只翻遺蹟,又不能算成貢獻啊。」

「說到這個,聽說都城那邊最近有些魔神還是什麼的出現,正是好賺的時候呢。」

「如果是低階的惡魔,姑且還有辦法搞定啦。」

扛著槍的冒險者,與穿著厚重鎧甲的冒險者在閒聊。

他們的談話內容是女神官作夢也沒想到的,讓她緊接著又第三度吃驚,滿懷決心地將錫杖往身前抱攏。

「……以後我也……」

她很清楚冒險者這個職業,並不如大家說得那麼輕鬆。

這些年來她親眼看過無數受了傷,來到神殿尋求治癒神跡的冒險者。

但地母神的教義,就是要給予受傷的人們治療。

她又如何能厭惡為此犯險的行為?

自己是蒙神殿拯救的孤兒,所以這次輪到自己報恩了……

「您好,請問今天有什麼事呢?」

想著想著,排隊人潮已經消化,輪到了女神官。

負責接洽的櫃檯小姐,是個有著柔和表情,比她年長的女性。

她將充滿清潔感的制服穿得整整齊齊,把淺咖啡色的頭髮編成辮子垂下來。

雖說是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只要看看這大廳,一眼就能明白這項工作有多麼繁忙。

但她並未散發出才女特有的緊繃氣氛,證明她明白自己的工作是什麼。

女神官覺得緊張稍稍得到舒緩,吞了吞口水。

「呃,我是想成為……冒險者。」

「這樣、啊。」

儘管外表給人的印象俐落,這位櫃檯小姐卻有一瞬間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欲言又止。

女神官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從她的臉移往身體,不禁有些難為情,忍不住低下頭。

雖然這種感覺也因為櫃檯小姐立刻換上一張盈盈笑臉,而逐漸淡去。

「我明白了。那麼請問您會讀寫文字嗎?」

「呃,會。因為在神殿學過……多少會一些。」

「那麼就麻煩您填寫這些資料。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請儘管問我。」

那是張冒險記錄單(Adventrue sheet)。燙金的文字躍然於淺咖啡色的羊皮紙上。

姓名、性別、年齡、職業、發色、瞳色、體格、技能、法術、神跡……

須填寫的事項非常簡要,甚至令她忍不住懷疑只填這些真的可以嗎。

「啊,能耐分數和冒險履歷欄位請空下來喔,因為那邊要由我們來審核。」

「我、我明白了。」

女神官點點頭,用緊張得發抖的手拿起筆,泡進墨水瓶里,寫下一板一眼的文字。

她把填好的記錄單遞出去,櫃檯小姐逐一點頭查閱,拿起一枝銀尖筆。

她用這隻筆,在一塊白瓷製的牌子上,刻下筆觸柔美的文字。

女神官朝對方遞出的這塊牌子一看,發現上面用細小的文字,記下了與冒險記錄單同樣的內容。

「雖然兼作身分證明,但這就算是所謂的能力審核(Status)。」

說完她又慧黠地補上一句:說實在的,上面也只看得出從外表就能判別的事情。

看到女神官連連眨眼,櫃檯小姐嘻嘻一笑。

「遇到什麼萬一時,還會用來比對身分,所以不要弄丟了。」

——遇到什麼萬一時?

對方加重語氣吩咐的這句話,讓女神官一瞬間冒出問號,但隨即想通。

非得比對身分不可的時候,也就是死狀悽慘得令人不忍再看第二眼的時候。

女神官心想,但願自己點頭答應時的聲音並未顫抖。

「不過,原來這麼簡單就能當上冒險者呢……」

「也是啦,只求當上,的確是很簡單——」

櫃檯小姐表情曖昧。女神官分辨不出她是在擔心,還是已經看開。

「若要晉級,就必須針對打倒的怪物、社會貢獻度以及人格進行審查。這點可就相當嚴格囉?」

「人格審查?」

「偶爾就是會有這樣的人嘛。那種覺得『我很強所以全都交給我來解決就好!』的傢伙。」

雖然也有另一種怪人就是了——櫃檯小姐低聲說出這句話時,表情忽然放鬆下來。

那是一種非常柔和、仿佛感到懷念且溫暖的微笑,令女神官產生某個想法。

——原來她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啊。

櫃檯小姐注意到自己被她觀察,趕緊清了清嗓子。

「委託都貼在那邊,基本選法就是照自己的等級來挑……」

她說著指向的,是一塊嵌在牆上的巨大軟木板。

儘管因為被待到剛才的大批冒險者看過、扯下取走,讓軟木板上釘的紙張變得十分稀疏……

但會需要這麼大一塊告示板,應該就表示委託數量真的有這麼多。

「只是,我個人推薦先從清理下水道或水溝慢慢習慣。」

「?所謂的冒險者,不是應該要跟怪物戰鬥嗎……?」

「獵殺巨大老鼠(Giant Rat)也是不折不扣的斬妖除魔,一樣能為社會做出貢獻喔。」

況且若要找新人也能處理的委託,剩下的就只有剿滅哥布林了。

櫃檯小姐喃喃說到這,表情中仍散發出一股欲言又止的氣氛。

「那麼,這樣就註冊完畢了。我謹在此祈禱您日後的活躍。」

「啊,好的,謝謝你。」

女神官一鞠躬,離開了櫃檯。她放下掛在脖子上的白瓷識別牌,鬆了口氣。

總之既然註冊完畢,代表她就這麼不費吹灰之力地成為了冒險者。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要說有什麼家當,也就只有手上這把兼作聖印的錫杖、包含換洗衣物在內的一些行李,以及少許金子。

聽說公會二樓,設有供低階冒險者使用的住宿設施。

那麼,先去訂個房間,今天這一天就用來看看有些什麼樣的委託吧……

「我說啊,可不可以跟我們一起來冒險?」

「咦?」

忽然找她說話的,是一名穿著全新的胸甲,綁著頭帶,腰間掛著劍的年輕人。

他和女神官一樣,脖子上掛著一塊全新的白瓷牌子。

白瓷——從最高階的白金等級算起,一共十等當中的最低等,也就意味著是才剛註冊的新人。

「你不是神官嗎?」

「啊,呃,是。是這樣沒錯。」

「那正好。我的團隊裡沒有神職人員……」

往前一看,劍士身後有著兩名少女。

一名是綁起頭髮,身穿武鬥服,顯得很好勝的少女;另一名則是拿著手杖,以冰冷的視線看過來的眼鏡少女。

想來多半是武鬥家與魔法師吧。

劍士似乎察覺到女神官的視線:「是我的小隊。」他點頭說道。

「可是這委託很趕,至少希望能再多一個人。可以拜託你嗎?」

「你說很趕,是指……?」

「就是剿滅哥布林!」

仔細詢問下,原來打從不知何時起,有哥布林在村子附近的洞窟住了下來。

哥布林——只能以數量取勝,是人們眼中最弱小的一種怪物。

個子和孩童差不多,力量與智慧也同等級。要說有什麼特徵,頂多也只有能在夜間視物。

除此之外則和一般怪物一樣,會做出威脅人類、攻擊村莊、擄走女子等等行動。

就算再怎麼弱小,最好還是不要去招惹怪物。

起初村民也都不予理會……但沒過多久,情況開始生變。

一開始,是為了過冬而儲備的穀物被偷走。

連種子都被搶走,讓憤怒如狂的村民們修好柵欄,開始拿起火把巡邏……

而他們輕而易舉地就被擺了一道。

那些哥布林偷走了羊,還順便把牧羊妹以及發出聲響的村女給帶走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村民當然不可能還有心思選擇手段。

村民湊足僅有的財產,來到了公會——有冒險者聚集的冒險者公會。

他們相信只要對冒險者們提出委託,一定就錯不了。

——嗯,這……

女神官聽劍士很快地說明完這一大段,以手指按住嘴唇,陷入思索。

拿剿滅哥布林做為第一次的冒險,也是常有的事。

有人邀她參加這次冒險。能夠有人來邀請她,會不會也是一種緣分呢?

她本來就不認為只憑自己一個人,什麼事情都辦得到。

神職人員單獨行動,無異於自殺行為,遲早總是要組成團隊的。

但和陌生人一同行動,還是令人很不安。

既然如此,加入主動前來邀約的人,是不是還比較能放心?

受到男性邀請,也同樣是她的第一次經驗,但既然除此之外還有兩名女性……

——那麼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我明白了……只要幾位不嫌棄的話。」

過了一會兒,女神官坦率地點了點頭,劍士高興得喜形於色。

「真的嗎!太棒了各位,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出發去冒險了!」

「請問……幾位打算就四個人去,是嗎?」

櫃檯小姐看不下去而插嘴,但劍士對此似乎並未抱持疑問。

「我想,再等一下,應該就會有別的冒險者來了……」

「哥布林這種怪物,有四個人不就夠了嗎?」

劍士以令人放心的態度環顧同伴,問了一聲:「對吧!」爽朗地笑著。

「被擄走的女孩子還在等我們去拯救呢。不能再花更多時間了!」

然而,聽到劍士這麼告知後,櫃檯小姐的表情依然欲言又止……

「……」

女神官心中因此產生一絲莫名的不安,卻也是事實。

§

一陣腥臭的風呼嘯而過,令火把的火顯得無助地搖曳。

白晝的陽光,在踏進洞穴入口後被滿滿的黑暗遮住,根本照不進裡頭。

隨著火焰搖晃,粗獷的岩石影子仿佛成了壁畫上的怪物,在岩壁上蠢動。

男女合計共四名的年輕人,各自身穿簡陋裝備。

他們在深沉的黑暗中,戰戰兢兢地組成隊形前進。

打頭陣的是握著火把的劍士,接著是女武鬥家,殿後的是擔任後衛的女魔法師。

而被夾在中間的第三人,則是手持錫杖、畏畏縮縮前進的神官服少女。

提議采這個隊形的是女魔法師。

她認為只要不在中途遇到岔路,應該就不需考慮來自背後的奇襲。

只要前鋒好好扛住攻勢,身為後衛的她們就很安全,只要負責支援就好。

「……真的,不要緊嗎?」

但女神官的喃喃自語中,仍帶著濃厚的不安。

打從進入洞窟後,她的不安變得愈來愈顯著。

「我們連對手的情況都不清楚,就這麼貿然闖進來……」

「你實在很會操心耶。不過這樣也的確很有神官的樣子啦。」

劍士那與洞窟的空洞很不搭調的爽朗嗓音,碰出回聲而漸漸消失。

「哥布林這種東西,連小孩子也知道吧?我還曾經趕跑過跑來村子裡的哥布林呢。」

「打倒哥布林根本沒什麼好得意的,別拿來說嘴,多難為情?」

何況那也不算真的打倒過吧?

女武鬥家諷刺地這麼一說,劍士就噘起嘴唇:「我又沒說錯。」

女武鬥家一副拿他沒轍,卻又有些開心地嘆了一口氣。

「也是啦,就算這個笨蛋砍漏了,我也會一拳把哥布林打飛,你就別這麼擔心了。」

「喂喂,說笨蛋也太難聽了吧……」

劍士沮喪的臉被火把照亮,但隨即轉而悠哉地舉起劍。

「沒關係啦,憑我們的本事,就算有龍跑出來,也總會有辦法的!」

「……你還真心急。」

女魔法師輕聲這麼一說,女武鬥家就嘻嘻笑了幾聲。談笑聲在洞窟中迴蕩。

這些回聲又讓女神官覺得會從黑暗中吸引某些事物過來,讓她連開口都有所遲疑。

「可是,遲早還是希望能成為屠龍者呢。你們說是不是?」

劍士與女魔法師點了點頭,女神官也默默微笑附和。

她藉由陰影,遮掩住和櫃檯小姐同樣曖昧的表情。

——真的是那樣嗎?

女神官絕口不提如此疑問,哪怕不安已經在胸中翻騰。

『憑我們的本事』。他是這麼說的。

但萍水相逢的一行人,又如何能相信彼此真有這種本事?

女神官也看得出他們不是

壞人。看是看得出來,但……

「可是,還是多做一點準備比較好吧……我們連藥都沒有。」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既沒錢也沒時間去張羅啊。」

劍士對女神官發抖的嗓音也不放在心上,英勇地說了。

「而且我又很擔心被擄走的女孩子……要是她受傷了,你應該會幫忙治療吧。」

「我的確蒙地母神賜予了治癒和光的神跡,可是……」

「那就沒問題啦!」

只能用三次啊……女神官含糊其辭的這句話,沒有一個人聽得進去。

「自信滿滿是很好啦。不過你應該不會迷路吧?」

「喂喂,走到這裡明明都只有一條路,是要怎麼迷路啊?」

「誰知道呢。你這個人動不動就得意忘形,得時時看著才行。」

說是同鄉的劍士與武鬥家,就和先前一路走來時一樣,一團和氣地開始拌嘴。

女神官跟在他們兩人身後,輕輕用雙手抓住錫杖,口中無數次念誦地母神的名諱。

——還請保佑我們,讓這一切平安結束。

她的祈禱並未形成回音,落在黑暗中而漸漸消失。

也不知道是祈禱傳進了地母神耳中,還是她為了祈禱而仔細傾聽。

「喂,你落後了。不要拖垮隊形。」

「啊,好的,對不起……!」

最先注意到的,果然就是女神官。

就在女神官因祈禱而被女魔法師超前,經她這麼一催而小跑步趕過她時。

只聽見輕微的喀啦一聲——像是岩石滾動的聲響。

「……!」

「又來了?這次又怎麼啦?」

見女神官全身一震停下腳步,走在最後面的女魔法師不耐煩地問起。

她以優秀的成績從都城的學院畢業並學會法術,很受不了女神官這種人。

【插圖P019】

女神官膽顫心驚、畏畏縮縮,給她的第一印象就糟透了,而進入洞窟之後又變得更糟糕。

「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崩塌的聲響……」

「哪裡傳來的?前面嗎?」

「是……後面。」

——真希望她不要太過分。

這樣根本就不是慎重,而是膽小了。對一個冒險者而言,那豈不是致命的缺陷?

因為女神官停下腳步,讓她們與走在前面的兩人已經拉開一大段距離。

他們聊得熱絡,顯然絲毫沒有察覺到異狀。

女魔法師在因為光源遠離而濃度更增的黑暗中,嘆了一口氣。

「我說你喔,我們可是從入口就一直線走來的耶?後面怎麼可能會有什麼……」

說著女魔法師一副拿她沒轍的樣子轉過身去,冷靜的嗓音當場……

「哥布林!?」

——轉為尖叫。

岩石的確崩塌了。不,是被挖開了。

一群醜惡的怪物從岩壁上的橫坑跳出來,大舉湧向不幸待在最後排的她。

手上握著簡陋武器,有著駭人表情、個子接近孩童的——躲在洞窟的小鬼。

哥布林。

「咿、咿!?」

女魔法師喊得口吃,舉起了做為畢業證明的石榴石法杖。

她打結的舌頭能夠編織出咒語,簡直是是種奇蹟。

「『沙吉塔(箭)……印夫拉瑪拉耶(點火)……拉迪烏斯(射出)』!」

她塗消刻印在腦海中的咒語,能夠竄改世界、擁有真實力量的言語從口中迸出。

一道火紅的「火焰箭(Fire Bolt)」,從拳頭大的石榴石射出,命中了哥布林的臉。

傳來把肉燒焦的噁心聲響與臭味。

——解決了一隻!

確切的勝利,讓一種昂揚感隨著剽悍的笑容而生。

她足足能夠施展兩次法術,這帶給她莫大的自信。

「沙吉塔(箭)……印夫拉瑪拉耶(點火)……拉迪——呀!?」

但敵人遠比他們要多。

女魔法師尚未詠唱完下一次法術,細瘦的手臂就被哥布林抓住。

她甚至來不及用力抗拒,整個人就被重重摔到岩石地面上。

「啊,嗚!?」

眼鏡飛了出去,當場摔破。

她視野立刻陷入朦朧,法杖轉眼就被搶走。

「啊、啊……!還、還給我!那不是你們這種東西可以碰的……!」

法杖或戒指等魔法的發動體,是施法者的生命線,更是她的尊嚴所在。

但法杖就在歇斯底里大喊的女魔法師面前被折斷了,仿佛故意要折給她看。

女魔法師立刻表情扭曲,名為冷靜的面具已經完全被扯了下來。

「混帳……混、帳!」

她搖動豐滿的胸部,甩著沒怎麼鍛鍊過的腳瘋狂亂踢、掙扎、抗拒。

但這個舉動害了她。小鬼不耐煩了,毫不留情地將生鏽的短劍往她腹部插了下去。

「嗚啊啊啊啊……!?」

一聲五臟六腑被割開而悲痛的女子尖叫。

其他同伴……不,應該說女神官當然並未袖手旁觀。

「你、你們!離她遠一點!住手……!」

女神官用她纖瘦的手臂拼命地來回揮舞錫杖,試圖趕走哥布林。

神職人員當中,當然也有人擅長武術。

相信也有人在長期的冒險之中,練就出了像樣的力量。

但女神官的攻擊軟弱無力。

何況在恐怖驅使下莽撞揮動的武器,自然不可能有效擊中對手。

錫杖的杖頭不斷砸中岩石或地面,發出輕響。

但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些哥布林遲疑地退開了一步。

不知道是提防她有可能是武僧,還是不想被這種雜亂無章的攻擊打中。

女神官抓准這一瞬間的空檔,把女魔法師從大群哥布林里拖了出來。

「你振作點……振作一點……!?」

沒有反應。她一邊呼喊一邊搖動女魔法師,手卻沾到一種黏膩的深紅色液體。

女魔法師肚子上仍然插著那把生鏽的刀刃,而且已經慘不忍睹地被割開、攪動過一番。

這幅慘狀太悽慘,讓女神官的喉嚨發出細小的深深吸氣聲。

「啊……啊……」

但她還活著。即使頻頻痙攣,仍尚未死去。

還來得及。非得來得及不可。女神官咬緊了嘴唇。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呀,請以您的御手撫平此人的傷痛』……!」

她將錫杖拉回胸前,一手像要壓住內臟以免破肚而出似的按著不放,懇求神的神跡。

若說魔法是竄改世界的定律,那麼「小愈(Heal)」無疑是諸神的作為。

女神官的手掌接收到了這磨耗靈魂的祈禱,發出淡淡的光芒,轉移到女魔法師身上。

隨著這陣光芒起泡似的消失,破開的肚子開始漸漸癒合。

這群哥布林當然不會任由她悠哉地治療,然而……

「你們這些該死的哥布林!竟敢把她們!」

既然劍士總算察覺到後方異狀,衝過來保護同伴,哥布林也就無法隨心所欲。

他丟下火把,雙手牢牢握住長劍,往前就是一刺。刺穿了哥布林的喉嚨。

「Guia!?」

「下一個……!」

他強行拔出劍,轉身之際一劍斜斜劈出,砍中另一隻哥布林的上半身。

劍士在駭人的怪物鮮血飛濺下,威武地吼叫:

「好啊,怎麼啦!來啊!」

有句話說,殺紅了眼。

他——劍士,是個農村家庭的次子,從小時就夢想能夠成為騎士。

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成為騎士,但至少可以確定,太弱小就當不上騎士。

因為床邊故事裡描述的騎士,都會打倒怪物,討伐邪惡,拯救世界。

而自己像這樣擊潰大批小鬼,拯救無力的女性、拯救同伴的模樣,實實在在就是個騎士

想到這裡,劍士臉上露出了笑容。

揮劍的手上也充滿了力氣,沸騰的血液沖腦引發耳鳴,一切都集中到眼前的一隻敵人身上。

「慢著!你一個人不行的!」

女武鬥家這句話尚未傳進耳里,就有一把生鏽的短劍插上劍士的大腿。

「!啊!?臭、臭傢伙!」

是只胸前有著一道極深傷口的哥布林。沾上鮮血與油脂而變鈍的刀刃。就差了那麼一點,沒能徹底殺死他。

劍士嚴重失去平衡的同時,揮出了第二劍,這次哥布林終於無聲無息地斷氣。

但下一瞬間,又有別只哥布林朝劍士背上撲了過去……

「少、礙事!」

為了回身砍去而揮到底的長劍——發出喀的一聲悶響,卡在洞窟的岩壁上。

他的氣數就到這裡。

掉在地上的火把燒完,一涌而來的黑暗中,悶濁的哀號響亮得令人吃驚。

劍士因為嫌不好看又沒錢買,既沒有盾牌也沒有頭盔,只有薄薄一件胸甲能夠保護自己。

他被拉倒而一刀刀凌遲,已經無從迴避就這麼毫無價值死去的命運。

「……!怎麼會……!」

女武鬥家未能來得及出手相救,目睹這名她其實並不討厭的男子之死,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發愣。

光是能握緊發抖的拳頭擺出架式,或許已經算是很了不起。

「……你們兩個,趕快走。」

「可、可是……!」

女神官反駁女武鬥家這句平靜的指示,但她也看出事態已經無可挽回。

女魔法師明明在她懷裡接受了「小愈」的神跡,但呼吸仍然淺而急促,反應也很微弱。

仔細一看,大群哥布林正朝著剩下的獵物慢慢逼近。

現在他們多半還在提防女武鬥家,但顯然再過不久就會一擁而上。

女神官看了看女魔法師與女武鬥家,以及還在凌遲斃命劍士的哥布林們。

女武鬥家見她們兩人不動,微微啐了一聲。

「嘿,呀……!」

她做好覺悟而發出的吆喝聲顯得十分堅毅,主動衝進大群哥布林當中。

鍛鍊得強健有力的四肢,使出的是亡父傳授的格鬥技精髓。

自己不能死在這裡。亡父的武術,不可能會敗給這些小鬼。

——最重要的是,你們殺了他。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原諒!

身心都鍛鍊到極致的這記正拳,漂亮地打進了一隻哥布林的心窩。

她甩開吐得滿地都是而往後倒地斃命的敵人,回身手刀一閃。

致命一擊(Critical Hit)。

哥布林的頸子受到強烈的損傷,往不應該別折的角度折斷。

同時她朝因此空出的間距猛力一跨步,右腳橫空掃去。

這是一記精純無比的迴旋踢,踢得兩隻哥布林一起重重撞在岩石上斷氣……

「啊……!?」

但這一腳被第三隻哥布林輕而易舉地擋下,腳踝更被抓住。

人們說哥布林的個子只有孩童大小。然而……

「HURGGGGGGG……!」

這隻喉嚨咯咯作響,吐出腐臭氣息低吼的哥布林,卻很巨大。

體格差距大得連絕對不算嬌小的女武鬥家,都必須抬頭仰望。

被抓住的腳痛得像是骨頭都要散了,讓她發出哀號。

「!啊、痛、痛死了……!放開,我——啊!?」

這一瞬間,巨大的哥布林就這麼抓住女武鬥家的一隻腳,隨手將她往洞窟的牆上摔去。

乾燥的物體碎裂的聲響。

女武鬥家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接著又被摔向另一邊的牆上。

「咿、咕!?」

怎麼聽都不像是人類會發出的哀號。女武鬥家嘔出摻了血的嘔吐物,被往地上一扔。

剩下的哥布林立刻朝她一擁而上。

「嗚嘎!?咿嗚!?嘎!?咳!?咦!?嗚!啊!」

女武鬥家大聲哭喊,卻被無數棍棒毫不留情地毆打,衣服也被撕破丟開。

哥布林對於來殺他們的冒險者,不抱任何慈悲心。

受到駭人暴行的少女高聲尖叫。

女神官確切地聽見了尖叫聲中的話語。

——快、逃……

「……!對不起……!」

女神官捂住耳朵,不去聽洞窟內迴蕩的凌辱聲響,攙扶著女魔法師跌跌撞撞地舉步奔跑。

奔跑。奔跑。再奔跑。差點一跤摔倒,又拼命站穩腳步,繼續往前跑。

即使身在黑暗中,腳下又滿是石塊,看不清楚路況,女神官仍然拼命奔跑。

「……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口氣喘不過來,呻吟著張開嘴。

即使明知自己被逼得不斷深入已經沒有燈光的洞窟內……

「嗚、嗚、啊……!」

哥布林留下迴蕩的哀號,腳步聲慢慢地、慢慢地逼近,讓她覺得比什麼都要可怕。

別說停下腳步,連回頭都不敢。

雖說即使回過頭去,黑暗中也看不見東西。

此刻,她終於理解櫃檯小姐之所以表情曖昧的理由。

原來如此。哥布林的確很弱小。

就連還是菜鳥冒險者的劍士、女武鬥家、女魔法師,也都各自打倒了幾隻哥布林。

無論體格、智力、力量,幾乎全都和孩童差不多。就和人們說的一樣。

然而,如果有十名以上的孩童,各自懷抱殺意與兇器,發揮他們的狡猾展開襲擊,又會是什麼情形呢?

女神官他們想都不曾想過。

他們弱小、不成氣候、生疏,沒有錢也沒有運氣,而哥布林的數目遠比他們多。

就只是這麼一件……常有的事。如此罷了。

「啊……!」

女神官的腳被神官服的衣擺一絆,狼狽地摔倒在地。

比起臉與手掌被沙土磨傷的痛,不小心把女魔法師摔了出去要更加嚴重。

女神官趕緊跑過去,抱起才剛認識的同伴身體。

「對、對不起!你還好嗎!?」

「嘔、惡……」

女魔法師不回答,而是吐出一口血。

女神官只顧拼命奔跑,所以並未注意到,女魔法師已經全身痙攣,頻頻顫動。

她全身發起高燒,汗水讓這件厚實的魔法師長袍變得又濕又沉。

「為、為什麼……!?」

女神官第一個就懷疑起自己。會不會是自己的祈禱,未能正確地送進神的耳中?

女神官想到這裡,於是花費寶貴的時間,掀開女魔法師的服裝,摸索著檢查她的傷勢。

但神跡早已正確降臨。

即使被血弄髒,但她的腹部很平滑,摸不到一處傷痕。

「……呃、呃,這、這種時候,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好。

她多少有急救的知識,相信也還施展得出神跡。

但只要再施展一次治癒的神跡,就能治好她嗎?是不是該試試別的方法?

不,憑自己現在早已紊亂如麻的心思,有辦法讓請願上達天聽嗎——……?

「嗚,啊啊……!?」

而這一瞬間非常致命。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女神官痛得軟倒在地。

黑暗中才剛聽到咻的一聲輕響竄過,緊接著就是一陣火熱的劇痛貫穿左肩。

轉頭一看,肩上深深插進了一枝箭。紅色的鮮血滲到了法衣上。

女神官並未穿著鎧甲。這枝箭貫穿衣服,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她嬌嫩的肩膀。

這固然是因為戒律禁止神官進行過度的武裝,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沒有錢。

只要微微一動,痛楚就會擴大成幾百倍,就像被火鉗插進傷口似的又燙、又痛。

「嗚嗚,嗚嗚嗚嗚……!」

女神官能做的,就只有咬緊牙關,忍住眼淚,瞪著這些哥布林

拿著武器接近的哥布林,只有兩隻。

他們咧嘴賊笑,口水從嘴角滴下。

如果能夠咬舌自盡,也許還比較幸運。

但她的神不允許教徒自絕生命,讓她眼看將無法避免地走上與同伴們相同的末路。

會被一刀刀凌遲,還是會受到可怕的侵犯,又或者兩者皆是?

「咿、嗚、嗚……嗚……」

她的齒列咯咯作響,顫抖個不停。

女神官把女魔法師擁進懷裡,像是要保護她,忽然間卻覺得自己的下半身傳來一陣暖流。

兩隻哥布林嗅出這股氣味,露出下流的表情。

女神官撇開眼睛不去看,拼命念誦地母神的名諱。

神並未伸出援手。

然而……

「……啊……?」

黑暗深處卻有了光。

就像被湧來的黃昏填滿的天空中,一顆驕傲發出光芒的夜空明星。

小小一丁點,卻又鮮明的光芒,慢慢接近過來。

同時一陣信步前行,卻又充滿決心、毫不猶豫的腳步聲,響徹了這一帶。

兩隻哥布林不解地轉過身去。是他們的同伴讓獵物給跑了嗎?

下一秒,女神官隔著怪物的肩膀,看見了他。

是一名實在太過寒酸的男子。

他穿戴髒污的皮甲與鐵盔,綁著一面小盾的手上拿著火把,右手握著一把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劍。

還是菜鳥冒險者的他們幾個,身上穿著裝備還比較像樣。女神官這麼想。

——不行……!不可以,過來……!

要是能喊出這句話就好了。恐懼讓她整個舌頭都動彈不得,發不出聲音。

自己沒有女武鬥家那樣的勇氣,讓她無地自容。

多半是覺得像她這種無力的獵物,大可晚點再來慢慢料理。

轉身面向男子的兩隻哥布林當中,其中一隻彎弓搭箭,射了出去。

這枝箭十分簡陋,箭頭是石制的,弓術也稚拙得不值一提。

但黑暗站在哥布林這一邊。

從人類不能視物的黑暗中射出的箭,終究無從閃躲……

「哼。」

然而男子哼了一聲,並以犀利揮出的一劍輕易拍掉箭矢,幾乎是在同時。

在無法理解這代表什麼的情況下,另一隻哥布林就撲了上去。

哥布林飛身刺出的,同樣是把生鏽的短劍。短劍朝著肩膀的鎧甲縫隙,深深插了進去。

「啊啊……!」

女神官發出尖叫。然而耳中卻只聽見自己這聲尖叫,再來就是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擋住短劍的,是皮甲底下的鏈甲。

哥布林大惑不解之餘,仍然灌注力道試圖刺穿。

「GYAOU!?」

這一瞬間非常致命。

在一聲悶響中砸上來的盾牌,把哥布林按到牆上壓扁。

「先是一隻。」

他淡淡地說道,女神官立刻聽懂了意思。

男子隨手將火把的火焰——按上哥布林的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