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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8章 『小鬼殺手,前往漩渦之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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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傳來醜陋小鬼的叫聲。儘管他們擁有暗視的能力,依然看不穿熱煙。

巨魔似乎也一樣,擊碎周圍廢墟的巨響,與發狂的怒吼聲一同響起。

每當聽見這個聲音,被他扛在肩上的兩位少女就會繃緊身體,哥布林殺手卻沒有理會。

時間寶貴,一秒也好,一瞬也好。本來就已經在數量方面占下風,沒必要放棄優勢。

哥布林殺手放開肩上的少女一瞬間,手伸進雜物袋中摸索。

裡面塞滿小石子,他抓住削尖的石頭往後方撒。

「GOORGB?」

「GGBB!?」

緊接著便傳來追在身後──雖然他們看不見他──的小鬼慘叫。

腳受傷,移動速度會隨之下降。很難從火焰中逃生。

──這樣就能解決掉幾隻。

接著,他撿起手邊的小石子隨意一扔。石頭砸中金屬,用力彈開。

「GGOOBR!」

「GORB!GGBRO!」

聽見幾隻哥布林往聲音來源跑去的腳步聲。

哥布林殺手迅速朝那個方向擲出短劍。

「GOOBRG!?」

哀號。恐怕是劍刃刺中喉嚨了。他很清楚這個高度。

哥布林殺手習慣在看不見敵人的狀況下戰鬥,然而,哥布林不同。

他們作夢都想不到,自己會落得這種下場。

──沒有不奪去對方優勢的道理。

哥布林殺手如此判斷,滿意於這個結果。

他趁哥布林陷入混亂大吵大鬧時,奔向他視為目的地的水井。

「現在要把你們放下去。」

「……咦。」

恐懼的聲音。小鬼殺手低聲說道「不必擔心」,將戒指戴在她們纏著繃帶的手指上。

「可以呼吸。也不會被找到。在這裡躲好,等待,直到外面安靜下來。」

「……好……的。」

看見她們點頭,他讓兩人坐進水桶,用吊索放入井裡。

一聲、兩聲,沉甸甸的物體沉入水中的聲響傳來。

四周的哥布林根本無暇顧及這邊。應該沒被聽見。

──這樣就行了。

只要青梅竹馬回去通知別人,就會有冒險者趕來這。

狀況如此嚴重,不可能派連搜索生還者都不懂的愚蠢冒險者過來。

如此一來,就算他死了,那兩位少女也會得救──……

「…………唔。」

思及此,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

自己會死。這是該設想到的情況,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多提的。

但,牧牛妹、女神官、櫃檯小姐、夥伴及友人的面容,突然浮現腦海。

他們會傷心嗎?恐怕會。其他人也是。但冒險者丟掉性命,是稀鬆平常的事。

他們肯定會喝酒、聊天、歡笑,總有一天回歸平凡的日常。

正合我意。他喃喃自語著。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被當成一位冒險者看待!

「但,不是今天。」

哥布林殺手將幸福的想像拋到腦後,立刻面對現實。

死亡這件事本身是該接受沒錯,但他不打算求死。兩者之間相去甚遠。

「那麼……」

他檢查自己的武器、裝備,思考牢記在腦海的村莊地形及現在位置。

「GGBORB!」

「GOROOBG!」

哥布林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沒什麼意義。不過聽得見巨魔的怒罵聲。

「怕了嗎,冒險者!耍這種下三濫伎倆……你這個不靠手段就贏不了吾兄的弱兵!」

「沒錯。」

雖然不知道他哥是誰,但沒道理不這麼做,因此他說的肯定沒錯。

哥布林殺手抓起腳邊快要融化的雪與泥,扔向怒罵聲的來源。

水濺起的聲音,立刻被巨魔震耳欲聾的怒吼蓋過。

「在那裡嗎!」

「沒錯。」

他又說了一遍,像要逃走似的轉身狂奔。

向前跑,向前跑,向前跑,向前跑。如同一把斬裂煙霧的劍,朝著那一點邁進。

小鬼們──連那個不知道叫什麼的怪物,顯然都沒掌握住村裡的地形。

──果然很蠢。

怪物們連目標在朝哪移動都不清楚,就跟在他後面跑。

沒多久,煙霧忽然散去。

大概是因為他移動到了不足以讓煙霧瀰漫的遼闊場所。

巨魔像要驅散眼前的黑煙般眨了下眼,用力踏出一步,地面劇烈搖晃。

不出所料,那名冒險者就在那兒。

穿戴骯髒的皮甲、廉價的鐵盔。拿著一把不長不短的劍,手上綁著一面小圓盾。

是個穿著寒酸的男人,連新手冒險者都會用更像樣點的裝備吧。

「那兩個丫頭怎麼了!冒險者!」

哥布林殺手沒有回答,像在計算距離般拖著腳緩緩後退。

巨魔似乎將這個行為視為恐懼,彷佛發現了將要咬死的對象,露出猙獰的笑。

「吾看八成是因為成了負擔,就被你拋下了吧!多麼難看啊!」

哥布林殺手在鐵盔里低聲沉吟。小鬼正從巨魔身後湧出。

數量比想像中還多。推測是在火與煙中,靠耍小聰明從上司的戰錘下逃過一劫的。

因此哥布林殺手又退了一步。巨魔逼近他,哥布林跟在後頭。

「GOOBORG!」

「GGBRG!」

小鬼們看著彼此,竊笑著交頭接耳。

那個冒險者死定了。之後只能任憑他們處置。自己活下來了。可以領賞。不會有錯。

對哥布林來說,這是極其正常的想法。

小鬼毫不懷疑自己的才能,覺得自己理應得到與功勞相符的獎勵。

為此更需要狠狠教訓這個冒險者。

頭不錯,不然就一、兩根手指。需要證據證明自己殺了他、摧毀了他。

不,從

握有證據的傢伙手中搶走也行。

哥布林們互相牽制,觀察情況,團團圍住冒險者。

「…………」

哥布林殺手像要用單手劍刺向前方般將其拔出,瞪向周圍。

劍尖在空中畫了個圈威嚇小鬼。只要他們同時攻過來就完了。顯而易見。

他一面計算敵我之間逐漸縮短的距離,又退後一步。

巨魔則走向前,在包圍他的哥布林群體中開出一條路。

手握如果從正上方揮下,肯定會砸爛身體、奪走人命的巨大戰錘。

巨魔氣勢洶洶地揮舞著它,巨錘像要蹂躪冒險者般划過天空。

「齷齪的冒險者鼠輩……放棄掙扎,像棺材上的釘子那樣受死吧!」

「有個疑問。」

哥布林殺手簡短地說。他搜著雜物袋,將某樣裝備握在手中。

「你那個兄弟,也是一無是處,只懂亂揮武器?」

「……!?」

巨魔不理解這個問題的意圖,但他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侮蔑,瞪大雙眼。

這樣我就有印象了。冒險者接著說。在水之都地下的,某隻巨大哥布林。

「但,」哥布林殺手納悶地嘀咕道。「你看起來不像哥布林。」

「你、你這混帳啊啊啊啊啊──!」

戰錘的一擊擊碎地面,發出轟然巨響。

雪與冰濺起,哥布林殺手躍向後方。

巨魔甩去沾到武器上的霜,恨意十足地大吼。

「本以為對你這種小角色,用不著祭出這招……!」

他高高舉起食指。哥布林殺手透過鐵盔看見,那裡亮起了光。

「『卡利奔克爾斯(火礫)』……『克雷斯肯特(成長)』…………!」

他高聲詠唱,魔力在大氣中凝聚,醞釀熱氣。

光轉變為火焰,火焰膨脹成球體,火勢增強,烘乾空氣,熊熊燃燒。

熱度足以致命的火球,綻放出紅、藍、白的光輝,在灰色天空下照亮曠野。

冰雪消融,蒸氣瀰漫。哥布林殺手彎下腰,擺好架式。

再怎麼耀眼,都比不過那孩子的光芒。

「『『雅克塔(投射)』……!?」

接著,正當巨魔準備射出火球時。

「什、麼……!?」

地面下沉了。

不,是他的腳下沉了。

巨魔因此目測錯誤,扔出去的火球往其他方向墜落──同樣陷進地面。伴隨高溫的蒸氣。

怎麼可能。巨魔眨眼觀察周圍,異變不僅限於他的腳下。

「GBOORGB!?」

「GOBR!?GOORGB!?」

哥布林溺水了。

不只雙腳,連胸口、脖子都陷進地面,只剩不停亂揮的手顯露在外。

──地面?

這時巨魔才意識到那刺骨的冰冷,令身體凍結的寒意。

這不是地面。這不是地面!這是──這是水!

「冒、冒險者……啊!」

巨魔尋找仇敵的身影,彷佛要尋求解答。然而,他忽然消失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

如此信賴的戰錘,如今成了沉重的負擔,將巨魔巨大的身軀拖進水裡。

巨魔宛如被溺斃的小鬼掩蓋住,沉入昏暗的水中,逐漸消失。

哥布林殺手在水邊看著整個過程。

他事先跳進了剛才鑿冰挖出來的洞。

「呼吸(Breathing)」戒指於他的手中閃耀光輝。微弱的燈火(Spark)維繫了他的生命。

事實上,無論使用魔法還是戰錘的一擊,池塘的冰碎掉,顯然都會釀成這個後果。

只要明白這點──就能預先跳進水中。不會因不知所措而沉下去溺斃。

連著那群哥布林一起一網打盡──不,村里可能還有倖存的殘黨。

他抓住岸邊的草,勉強拉起濕透的身體,爬上陸地。

趴在地上大口吐氣,仰躺下來調整呼吸。

身體異常沉重。是因為疲勞嗎?肯定是。再加上寒冷。累得要命。

「…………」

他深深換了兩、三次氣,搖搖晃晃地起身。

一步也不想動,可是不得不動。那麼就只能動起來了。

凡事都看要做還是不做,而非能不能做到。

當前的狀況不容他計算數量。剩下多少只小鬼也不清楚。

而哥布林殺手有必要將其盡數殲滅。

「……走吧。」

仔細一看,村中仍持續冒出黑煙,小鬼的哀號聲迴蕩著。

那兩位少女還躲在井裡,沒被發現。但他並沒有因此想讓她們久候。

他一直在讓青梅竹馬等他。至少今天總該早點回去吧。

「叫什麼來著……」

──……那隻怪物。

哥布林殺手沉思片刻,因疲勞而變遲鈍的大腦,卻想不起名字。

好吧,算了。哥布林殺手心想,對池塘的水面自言自語。

「相較之下哥布林才──……」

「冒、險……者!!!!」

這個瞬間,水柱噴出。

巨大身軀發出咕嘟咕嘟的喉音高高躍出水面,伴隨質量從高空降下。

不曉得哥布林殺手是否立刻理解了現狀。

沒有放開武器的巨魔,故意深深潛入水中。

然後用力踢擊池塘底部,跳躍。

無論是否理解,他都操控沉甸甸的四肢,舉起盾,握住劍,擺出迎擊的姿勢。

巨影進逼而來,面對那致命的威力,他只能,只能──……

§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呀,請將神聖的光輝,賜予在黑暗中迷途的我等』!」

§

──白光。

讓人覺得彷佛太陽降落於地面的,清澈的強光。

「呶喔喔!?」

致盲的光芒,刺得巨魔大叫著扭動身軀。著地點偏移了。

哥布林殺手懷著不敢置信的心情蹴地而起,往一旁跳開。

千鈞一髮。戰錘砸在地面,濺起雪與冰,以及水花。

不可能發生的事。

哥布林殺手站起來,調整呼吸。

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但的確是現實。

「哥布林殺手先生!」

語氣中參雜著緊張,以及大概勝過了緊張的喜悅之情。

少女的聲音從山腳傳來。哥布林殺手抬頭往那個方向看。

──有了。

夥伴們乘坐雪橇,而女神官站在最前面,高舉錫杖。

金髮隨風飄揚,貼在額頭及臉頰上,她的眼神卻沒有一絲動搖,臉泛紅潮。

「這次……趕上了……!」

哥布林殺手笑了。在鐵盔底下微微揚起嘴角,這樣的笑法。

「毛毯做成的,雪橇嗎。」

「是啊。」

礦人道士操控雪橇滑到哥布林殺手身旁,跳下來笑道。

「這孩子叫我用『風化(Weathering)』,讓濕掉的毛毯快點結凍。」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受到小鬼殺手兄薰陶之人。」

「與其說薰陶,不如說荼毒,荼毒!歐爾克博格的荼毒!」

身體仍抖個不停的蜥蜴僧侶及妖精弓手說,女神官聞言,紅著臉縮起身子。

沒這回事……她用微弱的聲音抗議。「不」哥布林殺手搖頭說道:

「好方法。」他短暫停頓,努力發出溫和的聲音。「得救了。」

「……是!」

女神官臉上綻放出不遜於剛才那項神跡的燦爛笑容,用力點頭。

「對了,那一位……」

是在指牧牛妹吧。她擔心地問,哥布林殺手點頭。

「沒事。」然後又覺得這麼一句話應該不夠,補充道:「逃脫了。」

「太好了……」

「我就知道。」

女神官鬆了口氣,旁邊的妖精弓手單手持箭,輕盈地跳下雪橇。

「是說,雖然我剛才遠遠看就發現了。」

她一臉疲憊,望向拿戰錘支撐身體,緩緩站起的巨影。

「這不是巨魔嗎?我還以為是什麼咧。為什麼巨魔會在這種地方……」

「巨魔。」哥布林殺手愣愣地重複。「原來是巨魔。」

「你好歹記一下吧!」妖精弓手氣沖沖。「那是最初的冒險遇到的敵人耶!」

「冒

險……」

哥布林殺手看著巨魔,回想在遺蹟發生的那場戰鬥。

是嗎。

那是冒險啊。

「……我會記住。」

他晃動鐵盔點頭,妖精弓手「很好!」滿足地挺起平坦的胸膛。

「果真如此,那麼本次即為再戰。實乃一雪前恥的良機。」

蜥蜴僧侶露出愉悅的──猙獰的──笑容,礦人道士大口灌下火酒。

「怎麼做?齧切丸。我們也剛經歷過冒險,消耗了一些精力喔。」

「……我有計策。」

哥布林殺手說。無論何時,口袋裡都有計策。只要眾人齊聚一堂,要多少都有。

「我們上。」

「好的,上吧……!」

聽見哥布林殺手這句話,冒險者同時展開行動。

蜥蜴僧侶手持鋒利的牙刀,站在彎下腰、舉起劍與盾的他身旁。

妖精弓手拉緊弓弦,女神官舉起錫杖,一旁的礦人道士把手伸進袋子。

擺過好幾次的陣形。每每組隊與怪物對峙,都會擺出的熟悉陣形。

握著戰錘的巨魔睜大眼,瞪著那可憎的景象。

「是嗎……!」

冒險者。

那些傢伙,是冒險者。

「原來就是,你們嗎!」

「沒錯。」哥布林殺手第三次這麼回答。「你說得沒錯!」

下一秒,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飛奔而出。

§

「呶喔喔喔喔!」

巨魔咆哮著揮下戰錘,冒險者步伐一致,靈敏地閃過。

敵人的力量依然足以一擊致命,而這跟以往並無分別。

妖精弓手皺起眉頭,瞄準目標大叫:

「怎麼辦,歐爾克博格!」

「讓他掉進去。」

哥布林殺手簡短地說。

「你剛才不就用過這招了!?」

她邊喊邊發箭,接連射中巨魔的胸口。

然而,巨魔揮動戰錘折斷箭身,並未受到傷害。

「太孱弱了,森人!」

妖精弓手「呀!」尖叫著躲過接連揮下的戰錘。

被那巨大的鐵塊擊中可不是鬧著玩的。身體會被砸爛,有留下四肢就不錯了。

想到跟被拍死的蟲子一樣的死相,森人聰慧的面容失去血色。

哥布林殺手卻慎重計算距離,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說:

「再一次。」

「啊啊,討厭……!」

知道了啦。妖精弓手以感覺不出他們正面臨困境的笑容回應,在雪地上不斷奔跑,連腳印都沒留下。

哥布林殺手瞥了眼那道以狙射點為目標的軌跡,接著詢問礦人道士:

「法術呢?」

「還剩一、兩次左右吧。」

「最後一次留著。」

「好喔!」

最後,他望向女神官。

她正在準備投石索(Sling)。表情雖然堅定,臉色卻因為疲勞而發白。

已經沒有祈求神跡的餘力了吧。

「別……」

「我沒有逞強喔。」

女神官打斷他說話,露出得意的笑容,堅毅地回應。

「如果逞強或亂來就能贏,就用不著辛苦了。」

「好。」

哥布林殺手點頭,視線移到巨魔與妖精弓手的戰鬥上。

妖精弓手射箭、奔跑、四處跳躍,持續吸引巨魔的注意力。

戰錘命中樹幹,擊碎樹枝。但她的身影宛如從枝葉間灑落的陽光,輕盈搖曳,跳到下一處枝頭上。

雖說植被已經枯萎,但這裡可是森林中。森人可謂如魚得水,應該能再撐一下。

「你怎麼看?」

「小鬼殺手兄是否聽過古老往昔,在遙遠彼方流傳的敘事詩?」

蜥蜴僧侶用尾巴拍了下哥布林殺手的肩膀,愉悅至極地轉動眼珠子。

「再巨大的身軀,皆逃不過重力的束縛。遑論雙足走行之輩……」

「就這麼辦。」

哥布林殺手從雜物袋中取出鉤繩,將鉤子扔給蜥蜴僧侶。

「掛上去。」

「掛在又粗又牢固的樹上。明白!」

只經過短短兩、三句對話,兩道人影便在雪原上如滑行一般飛奔而出。

光是看到這幅景象,妖精弓手似乎就理解他們的意圖了。

她用彷佛身體沒有重量的輕快動作抓住樹梢,轉了一圈,在樹上就定位。

「配合我!」

「是!」

隨著可靠的夥伴一聲令下,女神官也拿投石索纏住碎石,瞄準目標。

不曉得是拜練習所賜,抑或敵人身體太大,飛出去的石頭命中巨魔的臉又彈開。

「耍小聰明!區區娃兒扔來的石子,以為傷得了吾嗎!」

「那麼,這次可不是一般的箭……!」

妖精弓手用她小巧的皓齒,緊緊咬了下從箭筒抽出的木芽箭頭,架在弦上。

拉滿的弓弦發出樂器般的音色,射出箭矢。

那支箭直線飛向巨魔的眼睛,然後──……

「咕啊!?」

在射中眼球的瞬間炸成碎片。巨魔忍不住把臉後仰。

「哼哼。」妖精弓手跳到下一棵樹上,挺起平坦的胸膛。

「之前就算射中,你們也會馬上把箭拔出來痊癒嘛。森人可是很聰明的!」

未必喔。她聽見礦人道士的咕噥聲,長耳晃了下。

雖然很想回罵「有意見就說啊」,還是等戰鬥結束再吵好了。現在只能稍微忍忍。

「趁現在,歐爾克博格!」

哥布林殺手沒有回答。蜥蜴僧侶將繩子纏上樹幹,掛好鐵鉤。

「行了,小鬼殺手兄!」

哥布林殺手蹲低身子,迅速在巨魔腳下繞了一圈又一圈。

繩子做成的陷阱,連哥布林都絆得住。如此巨大的身軀豈有不摔倒的道理?

「喔喔……!」

他拽緊繩子,巨魔的體重沉甸甸地傳到手上。

踩穩步伐避免滑倒,疲勞導致肌肉僵硬,他咬緊牙關。

「呶、喔,喔喔、喔……!這種,騙小孩的,把戲……!」

巨魔也一樣。

他雙腿使力,試圖硬將傾斜的身體拉回,同時撥去飄進眼裡的粉塵。

不需要手下留情了。比起折磨,更重要的是殺光他們。

「『卡利奔克爾斯(火礫)』……『克雷斯肯特(成長)』……」

巨魔再次高舉手指,具有真實力量的話語,從口中迸發而出。

指尖亮起魔力的光。蜥蜴僧侶壓住樹根以免樹木倒下,睜大眼睛。

唯有一行人當中體型最為壯碩的他,才能擔起按住鉤繩的職責。

「『火球(Fireball)』要來了……!」

「上次也聽過這句話耶!」妖精弓手板起臉。當時是礦人說的吧?

「……我要、上了!」

在場最為嬌小的身影──女神官,挺身阻擋在龐大的魔力漩渦前。

雙手虔誠地捧著錫杖,懷著決心閉上眼,高聲朗誦祈禱的話語。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呀,請將神聖的光輝,賜予在黑暗中迷途的我等──!」

這個瞬間,巨魔想必露出了冷笑。

神聖之光的神跡,他不久前才目睹過。

既然知道對方要使出這招,只需做好準備,在那瞬間闔眼即可。

反覆干擾視野固然有效,終究只是這點程度的小伎倆。

因此,巨魔預測到聖光(Holy Light)的來臨,將視線從那個方向移開,然後──……

「──!?」

因為什麼事都沒發生而睜大眼睛。

看見他的表情,女神官稚氣尚存的臉上冒著汗,浮現大膽無畏的笑容。

──沒錯。

她用錫杖指向巨魔,挺起滿懷驕傲與氣魄的小巧胸部。

──我只是念出祈禱的話語罷了!

「就是現在!」

「來囉!」

礦人道士口中含著提神用的火酒,結完法印的手指划過空中。

「『妖精(Pixie)呀妖精,不給糖,快搗蛋』!」

妖精喜歡惡作劇。如果有機會盡情惡作劇,他們會欣喜若狂地飛撲過來。

長著翅膀的小東西們咯咯笑著,「束縛(Hold)」住巨魔的腳。

事已至此,他無

力回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集中力被打斷,擁有真實力量的話語消失在虛空中,指尖的魔力散去。

巨魔連踩穩腳步都辦不到,仰躺著倒下,再度摔往湖面。

「喔喔……!」

水柱濺起飛沫,哥布林殺手順勢跳躍,咆哮著撲向目標。

他反手握緊佩劍,降落在沉入水波之間的巨魔的胸口,吶喊:

「砍斷,繩子……!」

「明白!」

蜥蜴僧侶大吼一聲,以利爪切斷鉤繩。

繩子應聲而斷,巨魔失去拉力,只得沉入水中。

然而,哥布林殺手將劍刃刺入在水中掙扎的巨魔的喉嚨,使勁一剜。

「呃啊啊!?冒、冒險者……!」

巨魔痛苦地扭動身軀,口吐血沫,兩眼卻依然閃爍凶光。

原來如此。確實造成傷害(Damage)了。但不是致命一擊(Critical)。

這名冒險者拿如此破爛的劍,不可能殺得了巨魔。

蠢蛋只學得會一種把戲。自己只要再次沉進池塘底部,跳起來就行了。

同樣的手段用兩次,代表他們已經無計可施──……

「我要當你的面,吃掉那個小丫頭,還有森人丫頭……!」

巨魔怒道,哥布林殺手面無表情,低頭俯瞰他的雙眼。

鐵盔底下的紅眸彷佛熊熊燃燒的鬼火,凝視著巨魔。

隨後他開口。聲音如同吹過谷底的一陣風,無機質又平淡。

「沉下去。」

「什……?」

「這就來啦!」

巨魔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礦人道士便吆喝道。又粗又短的手指,結起一個個法印。

「『土精(Gnome)唷土精,甩桶成圈,一甩再甩,甩夠放手』!」

巨魔的身體忽然變得像被鎖煉捆住般沉重,沉入冰冷的水裡。

「唔、啊、嘎,你、這傢伙……!冒、險者……!」

混濁的水灌入口鼻。說不出話,只發得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哥布林殺手像要踐踏他似的,往巨魔的胸口一踹,留下刺在喉嚨的劍跳向岸邊。

巨魔試圖用雙眼捕捉他的身影,但視線已經被黑水遮斷,什麼都看不見。

池水如污泥般黏稠,卻怎麼抓都抓不到東西。

粗壯的手臂、雙腳不停划水、打水。可是無論他動得再厲害,都無法移動分毫。

現在的他被迫墜落。極為緩慢地。

不曉得他有沒有發現,那是「下降(Falling Control)」的效果。

恐怕有困難吧。不能呼吸,會連思考能力都被奪走。

巨魔想跳回地面。想將那群冒險者五馬分屍。

然後希望、渴望、乞求能吸一口氣,因此吐出了巨大的氣泡。

不想死得這麼狼狽。不想溺死。不想。

他的咆哮化為陣陣泡沫,在到達水面前便破裂、消失。

那就是──他的下場。

「……幹掉了嗎。」

哥布林殺手爬上岸,拖著疲憊的身軀癱倒在地。

身體比剛才還重。彷佛裝了鉛塊。

連呼吸都嫌累,湧起扒掉鐵盔的衝動。可是,不行。

還有哥布林。有哥布林。不能脫掉。還不能──……

「哥布林殺手先生,請用。」

這個瞬間,貼心地從旁邊遞過來的小瓶子,中斷他的思緒。

仔細一看,同樣神情疲憊的女神官,手拿活力藥水(Stamina Potion)盯著他的鐵盔。

「嗯。」哥布林殺手用微弱的聲音說。「……抱歉,幫大忙了。」

「不會。」女神官羞得臉頰泛紅,垂下視線。「因為我總是受到你的幫助。」

是嗎。哥布林殺手說,將藥水含在口中。

對呀。女神官回答,輕輕坐到他旁邊。

哥布林殺手終於有辦法喘出一大口氣。

「是說,我們堂堂正正贏過巨魔了耶。」

妖精弓手不敢相信地看了漣漪尚未消散的水面一眼。

然後得意洋洋地搖晃長耳,帶著滿面笑容回頭望向一行人。

「這是與金等級同等的戰果吧!?」

「算了吧。跟政務扯上關係只會惹禍上身,賺不了錢的。」

礦人道士一副嫌麻煩的模樣甩甩手,妖精弓手遺憾地嘀咕著「說得也是」。

看來她已經忘記自己剛才在戰鬥中差點跟礦人道士吵起來。

真是單純的傢伙。礦人道士捻著白鬍鬚竊笑,一邊大口灌酒。

「然也,然也。考量麻煩程度,升金不如守銀。哎,逍遙為上吶。」

蜥蜴僧侶解開陷進樹幹的鉤繩,愉悅地轉動眼珠子。

繩子斷了,鉤子倒沒壞。反覆利用這種瑣碎的裝備,對冒險者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他接著又「這可是好東西」喜孜孜地扛起巨魔在掙扎時扔掉的戰錘。

蜥蜴人不會使用爪牙以外的武器,金屬卻是有價之物。

何況雖非頭骨或心臟,此仍乃漂亮的狩獵成果。

「收穫很重要……那麼,小鬼殺手兄,等會是否要展開掃蕩戰?」

「對。」

哥布林殺手簡短回答,望向仍在冒煙的廢村。

還有哥布林。被抓去當俘虜的兩位少女,正在水井裡等待一切落幕。

一場戰鬥不可能把他們清乾淨。他深深體會到哥布林的數量有多麼龐大。

不得不做的事多得跟山一樣,看來今天果然不是他該喪命的日子。

「話說回來……巨魔嗎。」

他驅使拜藥水之賜取回一些活力的身體,站了起來。

搖搖晃晃的身體,被女神官纖細的手輕輕扶住,哥布林殺手說道。

「哥布林要棘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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