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8章『前往災禍的中心』(1/2)
「GGRROROB!」
「GRBBR!GOORGGBG!」
宛如低吼聲的骯髒詛咒,於墓室內迴蕩。
王妹被破掉的衣服綁住,倒在地上聽著這一切。
就算想用眼睛看,也會被黑暗、混濁的瘴氣遮蔽。
臉頰腫起,淚水模糊視野,鼻子到嘴角的部位乾巴巴的。
因為我被揍得很慘嘛。她茫然地想著。自己的表情肯定慘不忍睹。
思及此,她便覺得一陣鼻酸,眼眶又泛出淚水。
忍住不哭的意志力已經被徹底摧毀,因此她哭了出來。
無論之後會遭到什麼樣的對待,都只會更慘吧。
她害怕至極。
想到那可怕、下流的行為,連骯髒冰冷的石頭地都不算什麼。
「GOROGGBGO!GROG!」
「GGGOROGB!」
祭壇上,只有一隻穿著鮮艷服裝的哥布林,不曉得在嚷嚷什麼。
醜陋到甚至讓人覺得滑稽的魔法師服裝。
全身刺著線條具規律性的刺青——「手」的刺青——的那隻小鬼,是頭目。
用力毆打、玩弄、凌虐自己的存在,嚇得她反射性縮起身子。
「咿、嗚……!」
「GGBGOROGOBOG!」
「GOR!GBOGOGB!」
見到這副狼狽的模樣,小鬼再次大聲嘲笑她。
他們並非在嘲笑國王的妹妹落得如此窘境。
只是看見比自己更低等的存在怕得瑟瑟發抖,因而感到愉悅罷了。
假如哥布林知道她的身份,肯定會做得更過火。
哥布林不會去掩飾嫉妒這種情緒。
她很明白自己會被怪物們的欲望漩渦捲入,沉入黑暗底端。
找不到任何救贖。
哪裡都沒有。
全都失去了,全都被奪走了,全都被踐踏過了。
哥布林依然想從她身上榨取剩餘的殘渣。
——他們一定不會滿足。
不管對方怎麼道歉、怎麼哭喊,就算死了,他們也不會滿足。
只會——要嘛膩了,要嘛忘了,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可悲的犧牲者身上。
「嗚……嗚、啊……嗚……」
所以,她下定決心,至少別對他們求饒。
並不是基於對哥布林的反抗心理,或自尊心使然。
只是因為她明白求饒也沒用,這樣可以不讓自己顯得那麼可悲。
恐怕,她的決心在短短几分鐘內就會被擊潰。
「GGBGBG!」
「GRB!」
哥布林頭目揮著杖——幹掉的「手」——以手勢對其他小鬼下令。
啪噠啪噠,骯髒的哥布林們發出帶水氣的腳步聲走近,欲望表露無疑。
她突然想起亡父、亡母令人懷念的面容。接著是兄長的面容。
他應該很生氣吧。應該在擔心吧。她只能依靠想像。
不可思議的是,她並不會想見他。
只是想回家。
而這個願望,就算是奇蹟肯定也無法為她實現……
§
「之前在神殿調查過,那些傢伙的刺青,是連我都沒看過的種類。」
冒險者搭乘的升降機靜靜下降。
要是沒有腳下的飄浮感,實在不覺得自己身處在移動中的箱子裡。
妖精弓手頻頻抖動長耳,眉頭緊皺,蜥蜴僧侶叫她「吞口口水吧」。
她聽從蜥蜴僧侶的建議,咽下唾液,耳朵的異樣感似乎消失了。
「但,肯定有術師之類的存在。」
「哥布林薩滿,是嗎。」
「無法斷言。」
哥布林殺手的回答,令女神官緊張起來。
嚇得縮起身子——倒不至於,然而絕非可以無畏挑戰的對手。
女神官重新握好錫杖,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吸了一大口氣,吐出。
妖精弓手輕拍她的肩膀。
「……還好嗎?」
「嗯。」女神官展露堅強的微笑。「沒事。」
她瞥向旁邊,哥布林殺手在與礦人道士、蜥蜴僧侶交談。
大概是在討論戰術。看見與平常無異的景象,女神官鬆了口氣。
「推測和最近在這一帶肆虐的哥布林同一群。那傢伙就是頭頭。」
「這樣的話,先假設有好了……老樣子從術師開始解決。」
礦人道士捻著鬍鬚,回應哥布林殺手。
「不,得視對手的數量及裝備而定。」
蜥蜴僧侶提出異議。
四方世界首屈一指的戰鬥種族蜥蜴人的僧侶,謹慎地轉動長脖子。
「若他們守在升降機的門前埋伏,我等會被當成野鴨圍獵吶。」
「射擊武器嗎。」哥布林殺手咕噥道。「真麻煩。」
「喂,長耳朵的。」礦人道士嚴肅地開口。「你聽得見嗎?」
「森人可不是什麼聲音都聽得到喔?」
妖精弓手雖然板著一張臉,還是閉上眼睛,長耳上下晃動。
一行人自然而然閉上嘴巴。升降機里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嗯,好像滿多的。」
不久後,妖精弓手睜開眼,沒什麼自信地說。
「十隻以上、吧?搞不好有二十。有聽見腳步聲,裝備不清楚。」
「還有發現什麼嗎。」
哥布林殺手說。
「什麼都可以。」
「不是聲音——」妖精弓手鼻子抽了下。「有股怪味。從下方傳來的。」
「毒氣類嗎。」
「不,說不定是在執行儀式。」
蜥蜴僧侶從旁插嘴。
「若是儀式,自然會焚香。」
「無論如何,咱們吸進去都沒好事。」
礦人道士沉思著,兩手一拍。
「喂,齧切丸,用你之前用過的那個、那個啦。炭跟布做成的防毒面具如何?」
「那是應急。有時間的話,消毒藥水沾濕布更好。」
哥布林殺手從雜物袋裡,掏出系了麻繩的瓶子。
「雖不想把藥水用在這,但該用就用。」
「啊,那由我……!」
女神官舉起手,一行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大概是不習慣受人矚目吧,女神官臉頰微微泛紅。
「呃、那個,沒什麼,我以為會按照慣例,一開始先用聖光……」
女神官像在辯解般揮著手。
「不過這一次,換成那個的話,應該更能起到作用……」
哥布林殺手在腦中計算剩下的施法次數。三次。殺進去時用掉一次。
俘虜應該沒事——單論生存與否的話——那麼,她肯定會祈禱治癒的神跡。
這樣還剩下一次。該視為只能用一次,還是還能用一次?
他將藥水塞回雜物袋。
「拜託了。」
「是!」
哥布林殺手的回答相當簡潔,女神官臉上綻放出笑容,點頭應允。
「那麼,首先是神官小姐。貧僧嘛,就是前鋒吧。」
蜥蜴僧侶看起來非常愉快,以奇妙的手勢合掌。
「所幸,仰賴父祖的神跡一直保留著。術師兄又是如何?」
「這個嘛……法術剩兩次——不,三次吧……」
礦人道士邊說邊在裝觸媒的行囊里摸索著,咧嘴一笑。
「齧切丸,需要什麼?」
「光源。」他想都沒想就回答。「剩下交給你。」
「行。那我負責那個。」
「我就老樣子囉。」
妖精弓手重新幫大弓裝上弦,用手計算剩餘的箭矢數量,點頭。
「我邊跑邊射箭,支援大家。例如礦人跌倒的時候。」
「誰會跌倒啊。」礦人道士瞪向妖精弓手。「除非有鐵砧掉在路上!」
你!氣得臉紅的妖精弓手迅速回嘴,唇槍舌劍,一如往常的鬥嘴。
蜥蜴僧侶愉快地轉動眼珠,或許是覺得剛好能幫眾人放鬆。
「除此之外,就是維持高度的靈活性臨機應變……對吧。」
「……那個,是不是叫走一步算一步?」
「不。」
女神官苦笑著說,哥布林殺手搖搖頭:
「哥布林就辦不到。」
§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呀,請以您
的御手,潔淨我等的污穢』!」
「淨化〈P u r i f y〉」的神跡顯現。
神聖的空氣如一陣風般,拂過污濁與不淨的領域。
升降機的門奇蹟似的,與女神官獻上的祈禱同時打開。
「驅散瘴氣了!」
「好!」
令人喘不過氣的瘴氣消失,冒險者衝進大廳。
過去當成陷阱使用的鐵鏽色警報器,響一次就停了。
「GGOBOGOB!?」
「GORO!?GOBOGOR!?」
小鬼們嚷嚷著,想必包含不雅的意思的怒罵聲,響徹昏暗的大廳。
能在黑暗中視物的礦人道士皺緊眉頭,迅速從行囊里抓出一把石炭。
「『舉手吧燃燒吧拿火把的〈W i l l - O - W i s p〉。輪到沼澤的鬼火出馬囉』!」
礦人道士將石炭扔到空中,石炭便自動燃起藍白色火焰。
以「使役〈Control Spirit〉」召喚出的火焰,照亮了迷宮。
這個空間應該稱之為真正意義上的墓室。
深處那扇雙開式的門,大概是過去冒險者們視為目標的升降機。
石造的昏暗房間裡,充滿冒險者激戰過的痕跡。
滿地都是骸骨,身上那些腐朽的甲冑及黑衣,變得如同廢鐵及破布。
若這只是單純的迷宮探索,心情應該會頗為沉重。
然而,如今占據這裡的是哥布林。
迷宮的心臟地帶,被小鬼撿來的垃圾、排泄物、廚餘污染。
牆上的那些,不曉得是未經思量就闖入迷宮,又或敗給小鬼……
「……好過分。」
畫面悽慘到女神官忍不住捂住嘴。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
數具人體如同神秘的果實,被鉤子勾住,在牆上晃動。
猶如絞肉般的慘狀,輕易就能想像出是經過殘酷拷問的下場。
「GOROBG!」
「嗚、啊……」
這時,混亂的哥布林們的聲音中,摻雜了微弱的哀號。
俘虜——王妹就在祭壇上。
疑似頭目、身穿鮮艷服裝的哥布林,攫住頭髮拖著她走。
——還活著!
「杖一。劍五,棍棒五,槍二,弓七,無鄉巴佬〈H o b〉」,總數二十!」
裝備骯髒的皮甲、廉價的鐵盔,手上綁著一面小圓盾,佩帶不長不短的劍的冒險者。
哥布林殺手將左手的火把扔進墓室,迅速觀察狀況。
「果然。薩滿嗎。」
「不對……!」
打斷他說話的是女神官。
得知王妹還活著而露出的喜色瞬間消失,她瞪大雙眼。
視線前方是拿著手杖、全身刺滿刺青,疑似頭目的哥布林。
脖子附近隱隱作痛。是因為恐懼?因為過去的經驗?不。
——神諭〈Handout〉!
女神官正確解讀地母神給予的啟示,震驚地吶喊:
「是神官!」
邪惡混沌諸神的使徒!不會對正確的神明祈禱的不祈禱者〈N o n - P r a y e r〉!
「GBOB!GOROBGGRB!GOROBG!」
小鬼的祈禱於墓室內迴蕩,仿佛在回應女神官的聲音。
他揮動手杖,大喊詭異的語言,令人不快的黯淡光芒籠罩祭壇。
「看箭……!」
妖精弓手試圖先發制人阻止小鬼,射出去的箭矢卻發出清脆的聲響彈開。
「不會吧……!?-——聖壁〈Protecion〉!?」
小鬼邪教徒露出低級笑容,身旁有道淡淡的光牆。
哥布林殺手十分清楚那道光牆有多麼堅固。甚至覺得可靠。
他當然並非沒考慮到這個可能性。
在雪山與小鬼聖騎士的戰鬥,過了將近一年依然記憶猶新。
——然而,那可是小鬼的信仰之心啊。
四方世界中,再沒有比這兩者更合不來的要素了。
哥布林殺手不悅地對下意識這麼想的自己咂舌。
「那麼,吃這招!」
他所做的事、所說的話,沒有一絲迷惘。
沒有蠢到會捨棄偷襲的優勢。
話剛出口,形狀邪惡的刀刃便撕裂黑暗。
宛如扭曲般分岔的卍字飛刀,以側投方式擊出。
「GOBO!?」
飛刀伴隨蜜蜂振翅般的嗡嗡聲響,襲向聖壁外的小鬼弓兵。
小鬼骯髒的鮮血在黑暗中噴濺,少掉頭部的身體晃了一下後才倒地。
飛出去的頭部直接掉在墓室一角。想必會在那裡待上一百年。
「一!解決射手。打白刃戰!」
「哈哈哈,明白!」
哥布林殺手拽住系在飛刀上的繩子,一邊吶喊。蜥蜴僧侶飛奔而出。
強壯的蜥蜴僧侶,手中沒有任何武器。
「『伶盜龍的鉤翼呀,撕裂、飛天,完成狩獵吧』!」
然而下一刻,做為觸媒的牙齒便在掌心膨脹,研磨成利刃。
蜥蜴僧侶鬥志高昂,吐息有如蒸氣般從顎部噴出,氣勢洶洶地站著。
「GOROBG!」
「GOROOBG!」
「咿呀!」
他尾巴一甩,擊落哥布林弓手們從後方射下的箭雨。
「小鬼的箭與春雨無異!」
接著兩手中的龍牙刀撕裂附近的哥布林。
一隻、兩隻。勇敢上前——更正,被同伴推向前的小鬼,頭部飛向半空。
誰想與這麼恐怖的生物為敵?
更好的目標是杵在後面的神官丫頭,以及旁邊的森人。
「GGBGR!GOROGOBOGOR!」
小鬼邪神官痛罵畏縮不前的部下,對射手下令。
去前面一點。去前面射那個不耐打的後衛。
然而,小鬼們親眼目睹夥伴的死,遲遲不敢行動。
不僅如此,他們還往後退去,意圖躲入聖壁中。
「GOROBG!」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