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8章『前往災禍的中心』(2/2)
「GOROBG!」
「GOBOGOROB!?」
憤怒的小鬼邪神官一腳踹飛小鬼弓兵。
下一瞬間,妖精弓手的箭就刺進那隻愚蠢哥布林的眼窩。
「小菜一碟!」
妖精弓手得意地搖晃長耳,沖向下一個射點。
幸虧現場有很多殘骸、遺物能給她當跳板。雖然她並不想踩著屍體前進。
她不斷輕盈跳躍,在空中斷斷續續射出樹芽箭。
接連降下的箭矢,襲向祭壇的小鬼邪神官,不可視的力場卻沒有因此減弱。
未免太硬了——妖精弓手板起臉。明明小鬼不可能像那孩子一樣虔誠。
「我負責援護,把他們解決掉!」
既然如此。她決定改變戰術,踩上牆壁三角跳躍,同時抽出下一支箭。
哥布林殺手回應夥伴的動作與吆喝,舉盾上前。
他以咆哮的蜥蜴僧侶做為誘餌,朝弓兵聚集的祭壇前猛衝。
「現狀四。剩十六。其中弓兵五……!」
「GGOBOGOG!GOBOROOBG!」
「GOROB!」
站在高處的小鬼邪神官,視力並沒有差到會漏看哥布林殺手的舉動。
接獲命令的持槍哥布林們將槍尖對準哥布林殺手,企圖阻止他前進。
沒時間換武器了。哥布林殺手直接用飛刀砍向長槍。
「GOROBG!?」
卍字刀刃纏住槍柄,將之折斷。小鬼驚訝得瞪大顏色骯髒的眼睛。
哥布林殺手放開武器,揮下圓盾。
「GOROOOGB!?」
「五!」
銳利的盾牌邊緣,砍碎了小鬼的頭蓋骨。
小鬼倒向後方,哥布林殺手直接踢開屍體,右手從地面抽出槍尖。
「六!」
「GOOBOGORO!?」
他利用拔出盾牌的反作用力舉起右手,槍尖刺進剩下的小鬼槍兵喉嚨,剜出一個洞。
如泉水般湧出的血濺到身上,哥布林殺手扔掉槍尖,抽出佩劍。
「剩十四!」
「GOROBG!」
小鬼邪神官被窩囊的部下氣得咬牙切齒,完全不認為問題出在自己拙劣的指揮。
要瞄準森人、蜥蜴人,還是凡人戰士?哥布林弓手們不知所措。
他們慢吞吞地把箭搭在弦上,突然想到有個被礦人保護著的凡人少女,於是瞄準她。
「GORG!?」
可惜下一刻,哥布林弓手的喉嚨就被箭射穿,吐出血泡溺斃。
放鬆下來的手射出的箭矢,發出可笑的噗咻聲,飛往截然不同的方向。
誰都無法從森人手下逃離。小鬼射手,剩餘四。
「唷,長耳丫頭挺行的嘛!」
小鬼的推測沒錯,礦人道士負責擔任女神官的護衛。
他的手按在裝觸媒的行囊上,揮動手斧,避免哥布林靠近。
幸好齧切丸把為數不多的槍兵解決了。拿棍棒或劍的哥布林,根本不成威脅。
「GGOROGB!?」
「GOOBG!?」
一隻,又一隻。
哥布林殺手、蜥蜴僧侶、妖精弓手、礦人道士,接連奪走哥布林的性命。
「………………」
然而在後方觀察戰場的女神官,頸部寒毛倒豎的感覺仍未消散。
——這股異樣感是什麼……
能冷靜分析狀況的只有自己一人。正因如此,解開這個疑惑是自己的任務。
戰場上的她,只是拿著錫杖杵在原地罷了。她努力讓因此急躁的心情平靜下來。
小鬼邪神官揮動手中遺物,用手勢下達稱不上指示的指示。
一下晃到那邊,一下晃到這邊,踢被擄為俘虜的王妹殿下泄憤。
心不在焉。怎麼看都不像有在對天上諸神——等同於此的存在獻上祈禱。
——為何屏障沒有解除……?
難道邪惡之神如此慈悲為懷嗎?怎麼可能。
神跡……法術……扭曲世界法則的行為,必定會伴隨代價。
代價是仿佛在消磨靈魂的祈禱、記在腦海的咒文、觸媒、體力。
——?
女神官不經意地望向黏住腳底的血泊。腦內閃現白光。
「哥布林殺手先生,是祭品……!」
她猛然抬頭大叫,這麼一句話便足矣。
哥布林殺手砍斷眼前的小鬼喉嚨,環顧四周。
地上的紅線,與小鬼暗紅色的血液混在一起。
經由凹槽通往祭壇的暗紅色圖案。
他當然會有既視感。
顯然是自己在牧場幫忙時,也做過好幾次的行為。
「放血嗎!」
沒錯,血的來源是小鬼的屍體——以及掛在牆上的冒險者亡骸。
冒險者體內的血液,在活著的期間被榨取了多少?死後仍要為小鬼所用嗎?
從屍體上滴下來的鮮血匯聚成流,在祭壇為邪惡之神帶來力量。
「GOROGBG!GOROBOGO!」
小鬼邪神官刺耳的笑聲傳來。女神官覺得兩眼發熱,眼前染上鮮紅。
無法原諒——為什麼會忍不住這麼想呢?
過去……第一次冒險時的夥伴身影閃過腦海。
死後還遭到玩弄,這樣豈不是誰都無法得到救贖嗎?
「我上了!」
她吶喊著舉起錫杖,冒險者們看了她一眼,點頭。
「交給你!」
哥布林殺手大叫,蜥蜴僧侶咆哮道:「實不得已!」
蜥蜴人巨大的身軀,在哥布林射手們射箭前跳躍了三次。
用尾巴拍打地板躍去的身影,將小鬼弓手踐踏成爛泥。
「哈哈哈哈哈!汝等該認清自己已無路可逃!」
「GOROBOGO!?」
「GBBGOR!」
剩下兩隻哥布林弓手,扔下武器拔腿就跑。
以哥布林的智商來說,此乃明智的抉擇,前提是背後沒有敵人。
「十三——十四!」
不到兩秒,兩隻哥布林頭蓋骨就被擊碎,腦漿四濺,一命嗚呼。
哥布林殺手揮了揮手中的棍棒,甩掉黏在上面的肉。
「GOROBGOR!?」
「GRR!」
剩餘五隻雜兵,聚集在墓室中央。
小鬼邪神官在後頭大吼大叫,但他們本來就沒道理聽他的話。
哥布林們爭先恐後沖向女神官,舉起武器。
不然抓她當人質吧——他們當然不會有這種發想。
小鬼只是試著做些什麼來報復,想捕獲、凌虐她罷了。
「……」
女神官繃緊身子,瞪著前方的軍勢。
礦人道士擋在前面拿好斧頭,妖精弓手在遠方瞄準。
蜥蜴僧侶——正在注視自己的蜥蜴僧侶也映入眼帘。沒什麼好怕的。
小小的胸口吸滿空氣、吐出,她放聲吶喊: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呀,請以您的御手,潔淨我等的污穢』!」
偉大的地母神再度回應虔誠信徒的祈願,將神聖的御手伸向地表。
不可視的波浪以女神官為中心擴散開來,充斥墓室。
與此同時,滴到地上的鮮血瞬間轉變為清水。
——我並非要危害他人,而是為了守護,所以……!
所以,這次地母神一定會允許。女神官如此確信。
「GGBOGO!?」
小鬼邪神官混濁的驚呼聲,擾亂女神官帶來的這股清涼。
潔淨的水不適合當獻給邪神的祭品。
守護小鬼的障壁轉眼消失,小鬼邪神官處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
「GROBOGOG!」
「唔……啊。」
不,還有東西可以保護他。
小鬼邪神官抓起她的頭髮,拿擄為人質的女子當肉盾。
一名冒險者大剌剌地走向他。
骯髒的皮甲、廉價的鐵盔,手上綁著一面小圓盾,手持從小鬼身上搶來的棍棒。
「呣。」
哥布林殺手瞥向身後。
哥布林們一隻只死在妖精弓手的箭、蜥蜴僧侶的牙、礦人道士的手斧下。
女神官毫髮無傷。
哥布林殺手面向前方。
面露懼色的小鬼邪神官,拼命抓起王妹給他看,設法保護自己。
骯髒的臉上帶著嘲弄的笑容。
哥布林殺手開口。
「二十。」
他抬腿踢向小鬼的兩腿之間,在他倒地時揮下棍棒。
然後就結束了。
§
戰鬥一落幕,墓室便安靜得仿佛剛才的激戰從未發生過。
只聽得見微弱的喘氣聲,以及武器碰撞聲。
將箭矢輕輕架在弦上,觀察周遭的妖精弓手,終於可以放鬆下來。
「結束了……?」
「……似乎是。」
見兩位夥伴吁出一口氣,女神官隨即沖向祭壇。
——要對她說什麼?
距離明明沒多遠,這段路跑起來卻異常漫長,肯定是因為那個原因。
該高興她平安無事——單指性命的話——嗎?
還是該氣她偷走自己寶貝的煉甲?
女神官覺得兩者皆非,在尚未得出解答的情況下,來到她身邊。
「……啊。」
茫然凝視自己的雙眼,映照出女神官困惑的表情。
看到她的狀態,絕對講不出「幸好」二字。不過,也許是因為她的身份是活祭品吧。
受傷、心靈受創、衣服被剝去,卻沒有滿身髒污。
女神官依然想不到要說什麼,目光游移。
然後,發現了它。
哥布林從冒險者身上搶來的戰利品,亂七八糟堆在一起。
哪裡都買得到的便宜煉甲,被隨手扔在那座小山中。
修補過好幾次,直接買一件新的都比較好——不可能會認錯的、自己的鎧甲。
「……」
女神官將它拿到身邊,連著煉甲一起抱緊王妹纖細的身軀。
「太好了……」
她總算擠出聲音。
這句話是在慶幸煉甲還在,還是在慶幸王妹活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應該不會只有其中之一。
煉甲還在但王妹去世了,又或是反過來,都會在她心裡留下疙瘩吧。
因此,她同時抱住王妹與煉甲。
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她覺得這樣做是正確的。
「嗚、啊……啊……!」
王妹再也忍耐不住
。她抱住女神官的身體,靠在她身上哭泣。
「已經,沒事了。」
好可怕。對不起。少女反覆說著,女神官輕輕撫摸她的背。
哥布林殺手看了她們一眼,吐出一口氣。
「噢。」蜥蜴僧侶見狀,眼珠子轉了轉。「小鬼殺手兄似乎寬心了。」
「……」哥布林殺手沉思片刻,緩緩點頭。「嗯。」
「畢竟她之前的狀態也不太穩定吶。」
「只要精神安定下來,理由我不會過問。」
「那麼,要問的——是這東西對吧。」
蜥蜴僧侶轉動長脖子,用腳爪踢了下刻在地上的紋章。
「怎麼看?」
「十之八九是企圖讓邪神之流復活。」
線條複雜怪奇、具規律性的凹槽,明顯是用來施法的。
既然這座墓室是迷宮的心臟,是打算在這裡召喚眷屬嗎?
「欸,工作做完了不是嗎?可以走了吧。」
妖精弓手累得垂下長耳,用眼角餘光瞄向女神官。
「不。」
哥布林殺手卻搖搖頭。
「上面還有哥布林的餘黨。全部殺光。」
「嗚惡……」
妖精弓手發出打從心底不情願的聲音,「回程真令人害怕吶」蜥蜴僧侶笑道。
礦人道士喝著酒說「沒辦法」,女神官抱住終於恢復鎮定的王妹。
因此,並非有人太過大意,或疏於警戒。
硬要說的話,類似於擲骰。
滾動中的骰子,碰巧擲出那個點數……就這麼簡單。
「G……」
小鬼邪神官——被哥布林殺手一棍敲碎腦袋,仍一息尚存。
腦袋變得比之前更不清楚的小鬼,將手伸向咒具——遺物。
「GOR……B……」
哥布林邪神官自私地這麼想。
『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怎麼可能不救我』。
自我中心的想法。那並非信仰。無論正邪,都不是侍奉神明該有的心態。
因此,回應只有一個。
「GOROBOG!?」
下一瞬間,那東西冒了出來。
宛如春天萌芽的種子,自地底破土而出的雙葉。
那東西刺破小鬼膨脹起來的背脊,現身於現世。
沾滿小鬼血肉的異形之手張開五指,仿佛盛開的花朵。
「呣……!」
「什……!?」
面對這污穢的畫面,冒險者們被迫確認自己神智是否清楚,啞口無言。
哥布林殺手擺好架式戒備,礦人道士把手伸向行囊。
妖精弓手驚訝地眨眼,一面拿起所剩無幾的箭。
然而,蜥蜴僧侶——以及女神官,知道那是什麼。
將黏在上頭不停抽搐的小鬼四肢往祭壇上抹,仿佛在把穢物塗上去的那東西。
是一隻蒼白的手。
比大樹更大、更粗的,巨大的手。
空中只有一隻手——骨節分明、脈搏跳動著的手臂,以及長著可怕利爪的手指。
被小鬼鮮血弄髒的手腕抬起,儼然是只盯上獵物的蛇。
驚愕?恐懼?不知道。
然而,不能再嚇到自己懷裡的這名少女。
女神官抱緊王妹,用顫抖著的雙唇說出那個名字。
「魔神之手〈Greater Demon's Hand〉……!」
足以致命的兇猛暴風雪襲來,年輕女神官被難以忍受的痛楚,折磨得尖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