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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章《各自為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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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了一下,地上除了一些被用的破破爛爛的東西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武器了。理所當然,小鬼們自然不會怎麼愛惜裝備,它們本就是掠奪種族。

「呀哈!」

蜥蜴僧侶看著那副光景,用力地點著頭。

「有這兩位前衛在的話,可真是高枕無憂啊。」

「你,平時都是站在前排的吧。」

「是、呢。」魔女,像是在感慨般一字一句地說道,「彼此彼此、呢,戰士……都只有一個,對吧?」

把訓練場的新人們都託付給重戰士,從某個角落裡的洞穴潛入地下的冒險家們。與平時分為五人和兩人兩組的團隊(Party)不同,這次是六人一組。

因此,也和平時的隊列也會有變化。前衛是哥布林殺手和長槍手,還有妖精弓手,咒術使作為後衛。

妖精弓手的箭,和蜥蜴僧侶的法術,哪一個更重要?答案很明顯。

「拔出來了。」

「啊啊,真是,箭頭缺了個口了啦。」

她看了看從哥布林殺手那裡收到的箭,咂了一下嘴。但妖精弓手還是恨恨的把木芽箭放進了箭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歐爾克博格呢,有什麼好的武器嗎?」

「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話說,為什麼沒有問過我就決定讓那個孩子去了呢?」

「不滿嗎。」

「才不是呢。」上森人移開視線。「你不擔心嗎?」

「擔心,她能不能做好。」

真是的……然後這時,嘆了一口氣的妖精弓手的長耳朵一晃,一晃地搖動著。

「來了哦。」

「方向和數量?」

哥布林殺手一邊快速地問道,一邊從腰上的雜物袋裡取出一個皮袋。那是他的錢包,裡面有幾枚硬幣。上面縫著花的刺繡,像是個相當古舊的東西了。

哥布林殺手將錢包口緊緊地拉起來,發出了尖銳的響聲。

「我不知道……有很多回聲……」

「沒時間猶豫了哦!」長槍手把槍尖上沾著的血脂拭去,一邊吼著。「不管那條路,總不可能從上面來吧!」

「沒辦法了吶。……干吧。」

如此一來,不愧是老練的冒險者,反應速度很快。

礦人道士一邊嘴上發著牢騷,一邊把手伸進裝著觸媒的挎包里,準備好法術。魔女慢慢地架起法杖,調整著氣息準備詠唱咒文,蜥蜴僧侶則是雙手合掌。

「真是的,所謂的小鬼治退,就是這種麻煩至極的東西啊。」

「真的,呢。」

輕輕笑了一下,蘊含真力的言語從魔女艷麗的嘴唇里吐出。

「〈薩吉塔(箭矢)……薩伊努斯(彎曲)……奧法羅(賦予)〉」

魔法師的咒語是可以篡改世界之理的話語。團隊(Party)里的所有成員,都被一股不可思議的流動所保護了起來,然後妖精弓手和長槍手一起喊出聲來。

「來了,來了……兩邊!」

「快退下!」

沙土從兩側向冒險者襲來,與此同時,他們一起飛身退後。

「G R O R B ! G R R O O R O R B !!」

「G R O R O O B R R !」

所謂聲勢浩大指的就是這種事吧。(原文:雲霞の如く,意為人山人海,軍勢浩大。)

正常來說,冒險者生涯里能看到的哥布林大多都是十隻或二十隻。現在卻有遠超這個數量的哥布林,為了一舉擊潰他們而破牆而出。

如野獸般的哥布林們的喊叫聲。意思非常明顯。屠殺、掠奪、應報。這是為同伴報仇。把冒險者們千刀萬剮也不足惜。男人就毫不留情地斬斷撕裂,女人就蹂躪侮辱一番之後也毫不留情地殺掉。

那個女人的話,要把魔杖搶走,把腿給綁住,甚至可以把她作為下崽皮囊用到死為止。森人的肉比較柔軟,很好吃,要慢慢享用。從手腳的一端開始一點點切下來吃吧。

就算是哭叫著請求原諒,也絕不容赦。就像那些傢伙對我們做的一樣,殺了那些傢伙!

「〈暢飲吧歌唱吧,美酒的精靈哦(Spirit),讓人做個唱歌跳舞睡覺痛飲的好夢吧〉」

應該就會有幾隻小鬼,被囚禁在那個美夢裡結束了一生吧。

礦人道士將口中的酒精轉化為霧氣噴出,從而發動了《酩酊(Drunk)》。隨著先頭的幾隻哥布林啪嗒啪嗒地無力倒下,哥布林們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陸續倒下。同時後面的哥布林強行向前衝去,有好幾隻哥布林被生生踐踏而死。

慘叫、悲鳴,如阿鼻地獄般的景象。

「愚蠢。」

哥布林殺手毫不猶豫地揮舞著革制錢包,向附近的哥布林打去。裝在皮袋裡的硬幣經過離心力的加速,小鬼頭骨這種程度的硬度的話可以毫不費力地輕易打碎。

用著苦寒之地的人們拼命賺來的錢幣將小鬼打死,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因果報應吧。

「G R B !?」

「G R O V E !?」

從眼窩中打碎眼球,然後從側頭部直接擊爛大腦。

打死了一兩隻就可以了。哥布林殺手立刻就把一隻哥布林踢倒,從其腰上的劍鞘里抽出劍來。

「……呣。」

在那一瞬間,一隻哥布林揮舞著毒短劍飛撲過來,用盾牌接下這一擊,彈開。接連不斷射過來的箭,都被不可視的力場所擋了下來,所以無視。也不成問題。

「到那邊去了哦!」

「喂,不要給我增加工作啊!」

雖然發著牢騷,但他的本領確實十分高強。

長槍手把正面的幾隻哥布林用槍一起貫穿。順著拔出來的動作用槍的另一頭向背後揮去。哥布林連人帶盾牌一起被打倒在地,哥布林掙扎著想要起身,又是一擊揮來,脖子被打折,就此斃命。

「這樣一來背後就不會有哪怕一隻哥布林了!」

「最開始就該這樣。」

背靠背的兩名戰士,從正面迎擊如濁流一般衝過來的哥布林。

從搶眼程度和強度來看,長槍手的力量明顯超過哥布林殺手。他一揮動長槍,哥布林就像是割草一般的被屠戮倒下。

哥布林殺手的動作都必須止於長槍手的背後。清除長槍手漏掉的敵人,擊倒自己正面的敵人,然後把自己漏掉的敵人交給背後。

飛來的石塊就交給《避箭(Deflect Missile)》彈開,不去考慮防禦。他們心無旁騖地繼續揮著武器。

但,當然對哥布林來說,也不可能就只有這點手段。

「薩滿!」

妖精弓手的呼喊一瞬間停下,在小鬼們後方的拿著法杖的哥布林吐出咒語。在那法杖的前段,魔法之光轉眼之間就膨脹起來,然後突然飛散開傾注了下來。

這是一切攻擊法術基礎中的基礎──《魔法箭(Magic Arrow)》。

它的威力雖弱但是必中,在這種亂戰中會造成一定威脅。另外,因為這是法術一類的攻擊,所以《避箭》無法防住。

小鬼的確有點小聰明。然而,長槍手卻興沖沖地喊了起來。

「交給我啦!」

「〈瑪古納(魔法)……雷莫拉(阻礙)……勒斯特吉托爾(消失)〉!」

和無奈地微笑著的魔女極為相仿的吟詠。

與哥布林薩滿的蘊含真力的咒語互相拮抗的,正是《驅魔(Counter Magic)》法術。有魔法箭雨觸到蘊含著魔力的話語,大多都如霧般散去,但還是有極少數碰擦到了長槍手。

「工作、不是增加、了……嗎。」

「這就是你的工作吧!」

回應魔女的調侃的果然還是調侃。

血從長槍手臉頰的傷口上滴落,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他仍是向哥布林群里衝殺過去。

「真是,如果要箭的話,這邊也給你吃一記……!」

吐著惡言的妖精弓手,再次把蜘蛛絲作成的弓弦緊緊拉滿,將箭射出。把洞穴裡面的塵土和濕氣一併撕裂開來破空而飛的木芽箭,精準地射穿了薩滿的喉頭。

「嘁!」

「受傷了嗎!」

在後方守著的蜥蜴僧侶,心焦地用尾巴拍打著地面大聲喊到。

女神官不在的這個時候,他是唯一的聖職者,也是唯一有治癒奇蹟的人。決不能莽撞地使用法術,但不能上前戰鬥,對他來說似乎有些不合本意。

「沒問題。」

哥布林殺手簡短地回應,確認著自己的全身。

將粗糙的皮革鎧甲連同鎖子甲一同貫穿的傷口、血漬、以及疼痛。

──有痛覺,也就是說,他還活著。

他一邊把劍往眼前的哥布林揮去,一邊憑著繩結的觸感在雜物袋裡摸索著。然後一把抽出藥水一口氣喝了下去,把那個小瓶子用左手投擲了出去。

「G R O O R B !!」

「死吧。」

對著由於突然的衝擊向後反仰的小鬼,哥布林殺手毫不留情地把劍刺向它的喉嚨。他將吐著血泡氣絕身亡的哥布林踢倒,拔出劍來揮干血跡。

「法術還留著嗎?」

「托、您的、福。」

對著吐著氣調整呼吸的哥布林殺手的這個問題,魔女和顏悅色地回到。

「我也是。」

「要用《龍牙兵(Dragon Tooth Warrier)》嗎?」

「不……」

對於同伴們的回應,哥布林殺手思索著搖了搖頭。他低低地沉吟,盯向被小鬼們挖出來的坑道頂端。

妖精弓手,像是放棄了似的嘆了一口氣。

「……歐爾克伯格。又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了是吧?」

「啊啊」

哥布林殺手點

了點頭。

「對哥布林來說。」

§

隨著戰鬥聲響的逐漸遠去,集結在仍在建設中的辦事處的冒險者們頓時鬆了一口氣。

「……到那邊,去了嗎?」

「好像是這樣。」

也許能得救。也許能活下去。爸爸。媽媽。他們面面相對,用著幾乎要哭出來似的語調互相私語。

──這可不行啊。

一邊在門口看著外面的情況,重戰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眼看著就要被壓垮了啊。

嘛,也不是不明白他們的心情就是了。失敗的時候。不幸的時候。誰都會害怕起來,變得猶豫不決。而且比這更重要的是,不想被哥布林這種的怪物所殺。誰都是這樣。

但如果不去冒險又算什麼什麼冒險者呢?

縱然身陷囹圄,但仍至死不渝的,這才是真正的冒險者。剩下的,就看眾神擲出的骰子能否使其起死回生(Critical)了。

然後────……。

咚,咚,咚。

伴隨著地面的震動,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下嚇的渾身發抖的新人,膽怯地吞了口氣,口中不自覺地漏出聲音。

黑色的影子。

那個影子拖著笨重的身體前行,手裡握著一根巨大的棍棒。根本無需在腦子裡多考慮怪物的知識,重戰士馬上就知道了它的真面目。

「來了嗎,鄉巴佬(Hob)。」

霍布──霍布哥布林。

出現返祖現象的小鬼的上位種。這是一種既無智慧又無武技,而僅僅是空有力量的個體。在大部分的巢穴中,它們都是首領或是作為保鏢的強敵。

「喂,小鬼們,給我好好看著!」

重戰士往手掌上吐了口唾沫,摩挲著大劍劍柄上的皮革,然後緊緊地握住。

「我不知道他們教了什麼,但是我要對你們說的話只有一句。」

這麼說著,重戰士不緊不慢地從門口向外走去。

「H H O O O O R R B !!」

一步。二步。三步。朝著巨漢哥布林邁步前進。

只是哥布林而已。雖然不過是哥布林而已。

雖說無法與過去對峙過的小鬼英雄(Goblin Hero)相比。但是,以那個肌肉發達的臂膀揮出的一擊應該也相當有份量吧,根據命中的地方會死也說不定。

「不管什麼怪物,只要對方有實體,的話!」

僅以雙臂的力量來揮舞著這把巨大的武器,這樣的事情根本無法想像。

向前踏出一步。以全身的移動為勢。這是沒有足夠的力量就不可能做到的絕技。他扭過身體。

鋼鐵製的雙手劍。其所花費的金額遠非其他裝備可比。價值完全不同。

將其──

「就算是神,也殺給你看!!」

──揮去,砍斷。

§

小鬼們的腦子裡貌似只裝入了奸計惡謀。

雖然這只是童話故事什麼的裡面所描述的東西,很少能切身感受到。

「G R O B ! G R O O R B !!」

「G O R R O O R R !!」

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一邊跑著,嶄新的還留有些許硬實的皮革鎧甲發出與內襯相互摩擦的聲音,他一邊拼命地思考著。手上本該拿著長劍,但怕是在跑的過程中掉了吧。每當他踏出腳步的時候,空劍鞘就不斷打到腿發出啪嗒啪嗒的,像是在諷刺主人的愚蠢一般的響聲。

在夜晚的黑暗中,小鬼的嘲笑聲就像充斥與其中一般不絕於耳。在那因雙月輝光而伸出的樹木的可怕的影子中,有著如閃閃發光的星星似地燃燒著的瞳孔的哥布林群。這簡直是一場如何努力睜眼也無法轉醒的噩夢。

新人──那些早早結束訓練的冒險者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副光景。

誰都是這樣吧。

在想像困境的時候,大都會把自己想得能夠颯爽輕鬆的脫身吧。也會想著自己即使在洞穴中被哥布林群所包圍,也可以想出辦法逆轉情形,化險為夷吧……總之,這種被哥布林包圍,在夜路之間被窮追不捨的情況,怕是萬萬沒有想到吧。

「……可,惡啊!!」

「快點,這邊!」

應和著不知是誰的喊叫聲,他們竭盡全力地向森林方向衝去。比起在原野上被包圍,不如逃向那裡或許還可以多一線生機。

最初是──十五人左右吧。

訓練終了,緩緩走在黃昏的道路上,向著街道的方向歸去。明天也是訓練吧。但也差不多想去冒險了呢。嘰嘰喳喳地談論著這些事情。

然後────

從人群最後面傳來一陣慘叫。回頭一看,一個少女被拖入黑暗之中。

──不然啊!不要,咿呀,啊,嗚,啊啊啊啊啊……!?

那臨終掙扎的聲音,還殘留在耳後。「媽媽……」她哭喊著,聲音模糊不清。

當他猛衝過去,想要強行把人拽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斷氣了。一堆被撕得碎爛的破布,肉末,還有骨頭,怎麼都已經不可能是活著的人了。

……之後就是一片混亂。

「是哥布林!」

雖然也有人喊著跑著逃走,但卻一個人,一個人地分開消失……。現在剩下的只有五六個人了。

「哥布林什麼的,不是應該都待在洞穴里嗎?」

「但實際上就在這裡,沒辦法吧!總而言之,先到街上再──」

是因為太熱嗎,跑在旁邊的戰士早已把頭盔給扔掉了。

所以才沒能把他的話聽到最後。因為從頭上掉下來的石頭,狠狠地擊碎了他的頭。

「什,麼……!?」

──上面!?

把飛濺到臉頰上的腦漿慌慌張張地拭去,向樹上抬頭,他看到了。像是燃燒著般的哥布林的眼睛。

「能爬樹什麼的,完全不知道啊!?」

只是沒有哭出來這點就已經算是十分不錯了。

還不滿十五歲。在村里是腕力最強的。只是因為這樣就離開了故鄉。揮劍的方法、探索的方法、野營的方法,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只是知道了個大概,就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等到注意到也已經晚了。

倖存的五名冒險者們,強行壓下不停顫抖著的膝蓋,聚到一起。握著武器的手根本無法握緊,詠唱著咒文的舌頭止不住的發顫,想要祈禱,但因為實在過於恐懼沒辦法集中精神。

哥布林們也因此再次發出了卑劣的嘲笑聲。

「G O O R O R B !!」

「G R O O R B ! G R O R B !!」

用手指著害怕地顫抖的冒險者們,慢慢地迫近過來的小鬼們不知為何吵嚷起來。如果那些冒險者們有掌握哥布林語言的能力的話,肯定就會一下子陷入恐慌的吧。

胳膊的話兩分、腳是三分、頭算十分、身體就五分。如果是男人的話就沒有額外的加分,女人的話就再追加十分。這實在是個好不惡毒的想法。反正都不知道是誰投了石頭、扔了投槍,就連分數計算也沒做,自然就會起爭執吧。

哥布林們像是想到了一種有趣的遊戲一般,喜不自勝地拿起各自手上握著的武器。

已經到此為止了嗎?

冒險者們只能一邊止不住恐懼般的發出咯吱咯吱的牙齒輕碰的聲音,一邊死死盯著哥布林。然後,生鏽的刀刃、帶毒的槍尖、粗劣的石塊,眼看著就要無情的揮下──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啊,請為在黑暗中迷途的我們,賜予神聖的光輝吧〉!」

就在那時,奇蹟發生了。

燦爛奪目的如太陽一般的白光,伴隨著強烈的壓力襲向小鬼們。

「G O R O R O B !?」

「G O R R B ?」

在發出慘叫聲而仰頭弓背的小鬼們當中,有一兩個影子飛了進來。

「喝呃呃呃呃!!」

「看招看招!!」

圃人少女是單手劍,新手戰士則是來回揮著被其稱為嗡嗡丸(Swing)的棍棒的。雖然稚拙,但仍是使出渾身力氣的猛擊(Bash)、猛擊(Bash)、雙手強擊(Bash)。

像是颳起了大旋風一般,猛烈地向哥布林們襲來。

「G O R B !?」

「G O R O O R R B !?」

兩人雖然都不能一刀兩斷,但只要從肩頭把骨頭和肉砍斷,刀刃深達軀幹半身,敵人就會死。以小

鬼為對手,根本不需要發出致命一擊(Critical Hit)。

「嗚,嗚,果然我還是不習慣這個手感啊!」

「啊啊,又來了!」

大聲斥責著拔不出砍入哥布林身體的劍的少女,新手戰士一邊把小鬼的屍體給踢飛。

這是看著哥布林殺手模仿的動作。如果是他的話,這時應該會放開劍,奪取武器吧。或者是長槍手的話,應該會更準確地抓住要害,如行雲流水般的突刺吧。如果是重戰士的話,那大劍的猛然一擊,要撕碎小鬼簡直輕而易舉。

──可不能只是模仿那些人啊……!

正因為有這高遠的目標,新手戰士的鬥志才會被點燃吧。

「噢啦,儘管來吧……」

「真是的,如果你再把武器弄丟了,買替換武器要從你的零花錢里扣哦!」

見習聖女高聲地向新手戰士呼喊著,然後迅速向冒險者們的方向跑去。

「喂,受傷的人!來這裡,我來幫你們包紮!奇蹟只能對重傷的人用!」

見習聖女捲起法衣的下擺,急急忙忙地來回奔走,有幾名冒險者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聚集到她身邊。大致看了一下,沒有出現危急的傷者。也沒有中毒的人。

能趕上真是太好了──這樣的想法、倒不如說根本不可能這樣考慮。她早已在趕來的路上看到了那十個人悽慘無比的屍體。

見習聖女咬住嘴唇,從包里取出繃帶。可沒有對所有人都使用《小愈(Heal)》的餘裕。

「你,你們是……」

「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發出尖銳的聲音的是,高高舉著閃著《聖光(Holy Light)》光輝的錫杖的女神官。鵝蛋臉上滲著汗水,直直地瞪著小鬼群,以堅定不移的信仰保持著奇蹟。

「快點,快點到平原上去!到狹窄的地方正中哥布林下懷。」

「但,但是,要是在平原上被包圍了……」

「我會用《聖壁(Protection)》守護你們的……快!」

女神官一邊這麼喊著,一邊冷靜地思考著自己的奇蹟的使用次數。

恐怕,到時應付哥布林猛烈的追擊的逃亡中,要在那途中要再進行一次祈禱也沒有什麼可能性。直到現在她還能祈求三次奇蹟。這樣的浪費無疑是致命的。

──也就是說,這次也不可能使用《小愈(Heal)》了吧。

「────」

雖然也頗有點想做助人治傷的事,但這就是自己的戰鬥方式。正因為如此深信著,慈悲為懷的地母神才會為她帶來更多的光明。

然後在為了救援而趕來的冒險者中只有一個沉默著的人,是紅髮的少年。

劍戟聲。二個前衛的氣息。小鬼的悲鳴。兩名神職人員的指揮聲。冒險者們的呼應。少年一邊望著一切,一邊緊握著法杖,手指泛白,噤聲不語。

因為在這五個人的團隊(Party)中,具備最有威力的攻擊手段的就是他。

──決不能再愚蠢隨便的念咒文了。

像上次這樣的失敗絕不可以再來第二次。哥布林的數量很多。正常來說對包括自己在內的三個人來說,對手至少有十隻以上。

那麼用《火球(Fireball)》一網打盡?不,不可能。敵人太過分散。一發要將複數個體卷進來是不可能的。只對一隻小鬼用一發法術,太划不來了。

但也沒有時間煩惱了。哥布林的數量太多了。當然要阻止也可以。就像那個成為俘虜的侍祭一樣。但周圍的女人們又會以什麼樣的目光看自己呢。姐姐又怎麼瞑目呢──……。

少年魔法師的視野突然一片火熱,像是燃燒起來一般,他拼命地使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奇怪的冒險者,哥布林殺手最為令人惱火的地方,就是冷靜沉著。如果在這裡任由怒氣發出法術的話,這樣自己就會輸給那個冒險者了。不,哥布林殺手什麼都不會說的吧。但是他決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那麼,怎麼辦?

只會投出火球閃電的人就不是真正的魔法師。

那麼,怎麼辦──……?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電光一閃。

「大家,捂起耳朵!!」

「喂,等,喂,現在正在戰鬥中啊……!」

「趕快!」

「啊啊啊,真是的!」

突然的指示令新手戰士和圃人少女發出了悲鳴,但不可否認的是,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紅髮的少年看了女神官一眼,她也帶著認真的表情點頭。

「交給,你了!」

就像祭典之後的戰鬥,還有在雪山的戰鬥里,自己被哥布林殺手所託付的一樣。法術的分配,也正需要領隊(Leader)的信賴與指示。

被託付了的少年──紅髮的少年魔法師,點了點頭,高舉法杖。

「喂,你們也是,把耳朵塞起來,快點!」

在他背後,是見習聖女對被保護著的冒險者們的怒吼。新手戰士和圃人少女也分別把眼前的小鬼砍倒,慌慌張張的拉開距離。

──良機,稍縱即逝。

少年的口中高吟著蘊含真力的言語,詠唱著咒語使其在世間顯現。

「〈克雷斯肯特(膨脹)〉〈克雷斯肯特(膨脹)〉〈克雷斯肯特(膨脹)〉!」

重複的話語只有三句。不可視的力量捲起漩渦,滿溢著漂浮在少年面前。

接下來發出的,只有一聲怒吼。

「   嗚    哇    啊    啊    啊    啊 !!!」

大氣撼動。

§

一觸之間、一刀兩斷。

伴隨著裂帛般的氣勢,重戰士揮出大劍。

只一擊,就把霍布哥布林的骨肉連同棍棒一同斬斷,應該是猛擊(Bash)吧。黑色的血沫一邊驚人地飛濺而出,頭被從中分成兩半,巨漢的小鬼登時斃命。

看了一眼被嚇得目瞪口呆的新人們,重戰士將先前揮出的武具重新扛到肩上。

「嚯哦。」

震耳欲聾的咆哮,讓周圍一帶都撼動轟鳴。

是誰的吼叫?從何處傳來?

抬頭望天,看起來也不像是那樣──……。

「這不是很有氣勢嗎?」

他這麼說著,兇猛地笑了起來。

§

在那一瞬間,哥布林殺手對那從天花板上飄落下來的土塊,潮濕黏稠的觸感作出了決斷。

「上面。」

哥布林殺手把短槍捅進哥布林的喉嚨。把那吐著血泡溺斃的哥布林屍體踢倒,然後丟掉手中的武器,從小鬼的腰帶上奪過一把柴刀。

在槍的使用方法上,自己遠不及長槍手精熟,哥布林殺手完全理解這點。

「向上開洞!」

對著哥布林殺手向後方的大聲喊叫,從包里拿出觸媒的礦人道士如此回應到。

「又來?好吧,交給我了!!」

「洞?做那種事幹什麼!?」

面對如怒濤滾滾般蜂擁而來的哥布林,長槍手一邊刺出銀槍一邊怒吼。但細看之下他的全身上都布滿了一些細微的傷口,昭示出他絕不是無極限的。

就算是多名熟練的冒險者上前線戰鬥,也敵不過數量的暴力。即使只是輕微的疲勞和傷害(Damage),一旦要累積起來,該死的時候就會死。

「有辦法。」

哥布林殺手簡短地如此說著,用磨得十分尖銳的盾牌邊緣把小鬼的額頭無情切開。儘管如此小鬼卻還沒有完全斷氣,哥布林殺手隨即又把剛奪過來的柴刀,狠狠揮下。

伴隨著一陣不快的聲音,腦漿飛濺到洞窟的牆壁上。

「在那之前,要讓它們先感到害怕,往裡面逃。」

「難道要同時施展《恐懼(Fear)》和《隧道(Tunnel)》嗎,這樣的實在太難辦到了!」

「小鬼殺手殿,只要趕到裡面去就行了對吧!」

礦人道士把扔到腳下的挎包當作墊子摸到天花板,開始刻起咒印。像是要護著他一樣站到前方的蜥蜴僧侶,兇猛地露出獠牙。

是時候讓保存至今的精神力發揮作用了。

蜥蜴僧侶用著不可思議的手勢合掌、像是要以肺腑將空氣抽乾一般深吸一口氣。那簡直就像是將要噴出吐息(Breath)的龍的準備動作一樣。

「〈巨軀至偉的霸王龍(Tyrannosaurus)啊,君臨於白堊之庭幔,請將您的威光賜予吾等〉!」

一瞬間,《龍吼(D

agon Roar)》在洞穴中釋放出來。

蜥蜴僧侶嘶吼著,音波的吐息(Breath)撼動空氣。是覺得是有令人生畏的龍在洞穴中咆哮著發出轟鳴聲嗎,哥布林們都打心底畏縮起來。

歸根究底,哥布林就不是一個勇敢的種族。只有在自己處於優勢,或是遷怒的時候,才會橫衝直撞到處施暴。然後一旦遇上真正恐懼的事,它們馬上就會膽怯渙散。

「G O R R R B B ! G B R O O B !!」

「G R O B ! G G R O B !!」

哥布林紛紛哭喊慘叫著,一邊把手上的武器給丟下,開始往裡面拼命地逃走。像是要更進一步把它們攆走一般,魔女放出的《光明》也緊緊地飛在它們身後。

望著小鬼們的潰不成軍的樣子,蜥蜴僧侶哎呀哎呀地噴出鼻息。

「但是,它們想必很快就會回來,就算是龍的力量,也不會永遠奏效吶。」

「無妨。」

短短地回應的哥布林殺手,毫不大意地彎下腰,凝視著小鬼們逃向的深淵。稍微有些疲憊的妖精弓手輕輕拍了拍了他的肩頭。

「話說,歐爾克博格。你不會又想用捲軸了吧?」

「捲軸的話,只有一張了。」

「……完全不能放心啊。」

哥布林殺手一邊看著礦人道士默默地在土壁上刻著術紋,一邊點著頭。

「這上面,是池塘。」

§

被魔法放大的少年的叫聲,搖動著大氣,響徹整片森林。

只是單純的放大聲音。相對於用蘊含真力的言語改變世間之理來說,這簡直就是無不粗魯的用法。如果在學院中這樣用的話,自然是免不了一頓訓斥了吧──但,現在不同。

雖然沒有像《火球》一樣的威力,但這巨大的音量絕對是壓倒性的。就範圍來說根本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與之相比。剛剛被這聲音給近距離直擊的小鬼要麼昏倒,要麼就是嚇得愣在原地,禁不住逃走的也大有人在。

「G O O R O B !?」

「G R O O B !? G R R O !?」

少年握緊了魔杖,像是要把嘴唇咬出血一樣,狠狠地盯著小鬼們的背影。

想殺光它們。

這樣的隨心所欲、發狂、殺戮。但自己卻讓它們逃跑了。

根本比不上。

姐姐的份、被殺的冒險者的份、那時候救出來的侍祭的份。大家所受的屈辱、絕望、悲哀、憤怒。這一切都化為無窮的怒意在腹中翻滾。

如果就這樣讓其盡情釋放出來,該有多麼痛快啊!該有多好啊!

啊啊,但是、但是──……。

「快撤退!」

把少年回過神來的,是女神官拼命地大聲喊出的指示。她揮著《聖光》還未消彌的錫杖,指向應該前往的方向。

「直接從森林出去,往街道上跑!」

「了解!」

最先回應的新手戰士,把身邊正躺著昏倒的哥林的喉嚨一擊打斷,然後向前跑出。

「走吧,不管怎樣,總之回去才是最優先的事!都跟過來!」

「前鋒就讓他來,我們跑在兩旁警衛,後方就交給你了。」

「好好!」

被見習聖女這樣喊到,圃人少女十分有精神地衝過去。明明戰鬥了頗有一段時間,卻沒有一絲疲憊的痕跡,是因為種族嗎?還是因為她的體質?

圃人少女朝人群最後跑去,從少年的正旁邊擦過。

「乾的漂亮哦!這個,超厲害的!」

「……啊啊。」

擦肩而過,那浮現在臉上的自心而發的微笑。少年接受了那個微笑,在躊躇了一會兒之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在同伴們把冒險者們圍在中間跑著的時候,他悄悄地越過肩頭窺探著背後。

這次的法術不是殺傷性的法術。只是為了讓自己逃跑的法術。對,這次的目的不是要消滅哥布林。而是救援,就是幫助他們順利回到街道上。

如果能夠把哥布林全殺光,自己的心情到底會多麼愉快啊。

但是──沒錯,但是啊。

──我,才不是哥布林殺手。

少年向前扭過頭,和大家一起跑了起來。

再也沒有回頭。

§

如怒濤滾滾衝出來的哥布林,就像字面意思一樣,被怒濤所淹沒。從天頂噴出的池水變成泥沙濁流,傾注流向小鬼的坑道。

不幸的是這個巢穴是向下傾斜的構造。冒險者團隊(Party)能躲到就算被飛沫稍微濺到一點也無所謂的地方,但逃到坑道裡面的小鬼們就……。

「G O R R R B B !?」

「G B B O R !? G O B B G !?」

小鬼們在泥水中淹死,掙扎沉浮的情景,只能用悽慘一詞來形容。

「活該還真是活該,但是……」

長槍手用槍柄打在在水中掙扎的哥布林的腦袋上,將其徹底沉入水中,同時歪了歪頭。

「這樣就不能追擊吧。水流走了之後還會再攻擊過來不是嗎?」

「在《隧道》的效果斷了之前,使用可以造出冰的法術。」

對著像是不是很明白而擺起曖昧的表情的魔女,哥布林殺手馬上發出下一步的指示。

「凍結住的話冰會膨脹,坑道就會這樣直接崩塌…………這樣入口就不能使用了。」

「嗯嗯,我、知道、了呢。」

「之後,就從地上找到巢穴,摧毀掉。」

哥布林殺手心中,早已有個大致成型的想法了。

哥布林們只是偷盜工具,並沒有對食物出手。之前的哥布林治退也是一樣。他們也只是用抓來的俘虜來打發時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它們的據點就不會很遠。至於哥布林們看到了在建設的訓練場和聚集著的冒險者,考慮了什麼……也就不得而知了。

「……那這就你來做吧。我可是很累了。」

長槍手費勁地抱著長槍,坐在坑道的角落。

「下次再叫我來什麼的,一定要是哥布林以外的冒險(Date)的時候哦!」

「我知道了。」

想到這幾個小時裡,誰都沒有休息。徹夜戰鬥、每個人都塵頭垢面,想休息也十分正常。

這六名銀等級的冒險者中體力最弱的妖精弓手,無精打采地垂下長耳朵。

「……累死了啊。」

「喂喂,也沒這麼精疲力竭吧,說是還要去把那個巢穴給搗毀咯。」

「我知道啦,但……」

埋怨著倚靠在牆壁上的礦人道士,妖精弓手撅起嘴唇。

也不是說有什麼特別不滿的地方啦。把沾到污泥的臉頰用力地擦了擦,然後倚在牆壁上的她這樣嘟囔到。但這也是代表了在場大部分冒險者的心情吧。

「所以說,我會去的啦。」

在濁水中或沉或浮、被洶湧的水流捲走,這就是哥布林們的末路。

「不過,你還真知道這是在池塘下面啊。」

看著這一切的蜥蜴僧侶,像是絲毫不受影響地這樣說道。

「小鬼殺手殿,可是有來過這一帶嗎?」

「啊啊。」

哥布林殺手,低頭望向慢慢溺斃的小鬼們,無感情地說道。

「以前。一直都……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那天,有很多哥布林死了,然後,也有很多冒險者死了。

但是冒險者們獲勝了。

訓練場被守住了。

可是,哥布林的減少的跡象──從未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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