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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章《各自為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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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終於結束了啊……」

最初注意到「那個」的是,一個工人。

他看著遠遠透射過來緩緩沉下的夕陽,將鏟子(Schop)扛在肩膀上,然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他是個微不足道的男人,也不想成為商家的傭人,但也沒有可以遊手好閒惶惶終日的金錢。結果就變成這樣手裡拿著鏟子,汗流浹背地工作,但還是不斷抱怨不滿的男人。

──可惡、真好啊、女冒險者。

決不是那種裹得嚴嚴實實的無趣樣子,而是穿著容易活動的輕薄衣物來回走動。不然的話就是套著像是魔法使或者聖職者等人穿的寬鬆長袍的女人們。

和那些濃妝艷抹的賣身女都不一樣。當然,如果真的是高級娼妓,又會是另一個層次了,但男人自然與這類人無緣。

然後和這樣的女人寢食與共的冒險者們。肯定是很快活吧。像這樣隨性而活,還真是羨慕啊。

「還真是個舒服的活啊。只要殺掉怪物奪取寶物(Hack and Slash)就可以這麼有錢嗎。」

這當然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就算是這個男人也清楚。但,無論是誰,誰都會覺得「只有自己不一樣」 「只有自己會成功」。然後想當然的,就只會看到事物的「便利的一面」。

妄想著成為一個冒險者的男人,就正是如此。不能非常成功也沒關係,不能成為勇者也無所謂。只要穿上頗為優質的裝備,救助一兩個村子,被村姑感謝什麼的也不錯……。

還有,也可以用錢買來落為奴隸的貴族小姐,然後照顧她什麼的。也帶著漂亮的美人魔法師,再逐漸增加同伴。當然也要是美麗的女人們。

像是想不到其他的什麼了的──因為男人也不太清楚──漏洞百出的想法。最後,和喜歡的女人成家脫身引退,「這就是冒險啊!」什麼的。

「……嘿嘿。」

他想著的「隨隨便便的成功」放到現實里來說是絕對不可能是「隨隨便便」的,倒不如說根本聞所未聞。只是用來取悅自己的無端妄想罷了。

但這也不是什麼會被誰斥責的事情。也沒有損傷什麼他人的利益。只是工作,喝酒,吃飯,抱女人,和朋友一起玩樂,吐著牢騷,時常幻想,並就這樣活下去。

這就行了。

「……嗯?」

然後,最初注意到「那個」的,是他。

在訓練場──已經把柵欄也圍好,差不多要建完的一角。有一堆沒有印象的沙土。因為即使是沙土也是有用的建築材料,所以挖出來的沙土必須要堆在指定的位置,這是規矩。

「真是,是有人偷懶了嗎?」

也不是不知道有人會覺得麻煩的心情,他有時也會偷偷地把一些沙土堆在一旁。可是一旦發現了這種情況,就必須要自己來處理,真是有點不爽。

想著要不要乾脆當做沒有看見,但不湊巧的是他手上正好拿著一把鏟子。

「……真沒轍。」

唉,就動一點吧。與其明天帶著煩躁的心情去做,還不如現在就做掉,也能睡個好覺吧。

這麼想著的他走近那堆土山,突然看到那邊有一個微微動著的人影。夕陽的餘暉,映照出那個小孩子身形──但是容貌醜陋的生物,正在像是匍匐著一樣蠢動。

──哥布林!?

在那時,他沒有漏出聲音來理應被稱讚。而他接下來採取的應對方式,也絕不應該被人多加口舌。

他用雙手緊握著鏟子,然後小心翼翼地輕輕踱步慢慢接近,然後高舉起鏟子。

「G R O B !?」

被沙土磨得光亮的鏟子尖端,以甚至可以與戰斧媲美的威力,輕易地擊碎了小鬼的頭顱。男人將噴灑著黑乎乎的血液和腦漿無力倒地的哥布林的屍體,狠狠地踩了一腳。

「哈哈!怎麼樣,活該……」

他這樣說著,把鏟子給提了起來,帶起幾條黏糊糊的血絲,男人皺起了眉頭。

冷靜地想一想,這是明天還得用的工具。必須把血糊給洗掉。但是,他胸中又有一股與嫌惡感一併而來的,像是回應剛才期待似的漂亮地把哥布林的腦袋給割下來的成就感。

「話說回來,這傢伙是從哪裡進……是挖洞進來的?」

一邊揮著鏟子上的血,男人一邊偷偷地往洞穴裡面窺視著。

那是個雖然看上去粗糙,實際上卻頗為牢固的豎坑。是哥布林挖的吧。洞穴深不見底──不,不只是因為洞裡黑黝黝的。太陽也不知什麼時候沉了下去。

「……」

男人突然顫了一下,一股不詳的恐懼感掠過後背。

「不,不不,我不用去調查。這裡有冒險者在。」

交給他們吧。這不是自己的分內之事。話雖如此,但必須得去報告情況。

就在這時候。

「啊……啊!?」

剛想著要走,右足突然一陣鈍痛,視野一傾跌倒在地上。什……?他這樣想著,強行扭過身體來看,從腳踝那裡汨汨地滲出鮮血來。

「G R O B ! G R O O R B !!」

然後再是,一隻手上沾著正體不明的黏液的短劍的──不,小聲發出嘲笑聲的小鬼,十隻、二十隻、接連從夜影中現身。

「…… ── ──── ……」

男人像是要求助般的張開口,但舌頭好像打結了一樣顫抖著,說不出一個詞來。從被刺傷的腳踝傳來仿佛是被叮咬了一樣的麻痹感和疼痛。喉嚨里火辣辣的。嘴裡粘著黏糊糊的,鐵鏽的味道。無法呼吸。視野變得一片空白。

哥布林不只一隻,他沒有注意到。因此,他當然也沒有意識到他是被哥布林用毒短劍給刺中了。

不一會功夫,他就死了。

但是理所當然的,今晚死的──他是最初的一個,但絕不是最後一個。

§

「不發出聲響殺死哥布林的方法有八種──……」

就在哥布林殺手向新人們這樣說著的時候,響起了悲鳴。

已是黃昏時分,沒有全部回街道的也只有冒險者了。雖說在晚上進行冒險非常危險,但即使不這樣,在像是遺蹟啊迷宮啊洞穴啊這種地方,也十分昏暗。

所以像這樣依靠雙月和星星的光亮,進行夜間訓練絕對不是白費。至少有著這樣想法的冒險者──紅髮少年和圃人少女,還有新手戰士和見習聖女。還有其他的十餘名,在其它冒險者們已經返回之後,聚集到了訓練場的廣場。

「怎,怎麼了……?」

「悲鳴聲……吧。」

年少的冒險者們紛紛面面相覷,開始嘀咕了起來。

「……」

只有哥布林殺手把手放到佩在腰間的劍上,把劍給拔了出來。

他的行動非常快。同時驚慌失措的少年少女們向周圍看去,並尋找著悲鳴的來源。悲鳴不止一次。就在這當口,兩次,三次。

「喂,喂,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別吵!」

紅髮的少年不解地開口,哥布林殺手止住了他。

「架起防禦,圍著咒術士組成半圓陣,前衛、拿起武器。」

「了解」,新手戰士臉上帶著緊張的表情把見習聖女護在背後。

「……吶,不是訓練吧,這個。」

「就算是。」哥布林殺手短短地說道。「也不要鬆懈。」

「嗯……啊……不要這樣說啦!我都不知道是要害怕,還是不害怕了啦!」

發出啊哈哈的乾笑聲,圃人少女也拿起小小的劍和盾牌,擺好架勢。但表情還是十分僵硬,即使在夜色中,發青的臉色仍清楚可見。

恐怖,緊張,無外乎就是這兩者。她那不長但尖尖的耳朵,微微顫抖著。

「嘁……!」

咂舌的是紅髮的少年。

他把拐杖一揮,指向還沒有完全弄清情況的其他新人們。

「喂,沒聽見嗎!不要呆著不動!組成陣形!」

「哦,哦哦……」

「我知道了,知道了……!」

是因為這不是前輩,而是同輩的話語嗎。思考沒有跟上,沒能弄明事態的新人們,終於開始行動了。他們各自持著自己的武器,一邊笨拙地行動著,開始靠牆架起半圓形的陣型。

「喂,那邊的,把盾牌架好!要保護旁邊的人和身後的人!」

見習聖女呼喊著,為不熟悉的成員鼓氣。

這麼說來,新手戰士們也好見習聖女也好,就算只治退過巨鼠,但也算是有實戰經驗。圃人少女還有紅髮少年也一樣。這是從初學者開始踏踏實實地走出一步的證據吧。

這樣一步、

兩步、三步的話──……。

「……」

看到那個樣子,哥布林殺手像是突然悟到了什麼,低低地念了一聲。

應該是要把新人們放著去確認事態呢,還是應該繼續保護他們呢。在這迷惑之上……又覺得不能把他們放著不管。

──愚蠢的想法。

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在這種情況下,要是不快點收集情報,就與坐等全滅無異。說起來自己考慮這件事本身就是在浪費時間。也沒必要再多想了。

「在這裡待機。」

下定結論的哥布林殺手,環顧著他們,毫不猶豫地說道。

「如果我過了十五分鐘沒有回來,就獨自行動。」

「獨自……」

「我應該是死了,即使不是這樣也是受了無法行動的傷了吧。」哥布林殺手淡淡地說道。

努力地無視著新人們的喧鬧。

「回到街道為最優,但如果困難的話,就堅持到早上。」

然後他跑了出去。沒有回頭直直地跑了出去。

悲鳴聲還在不斷增加。吶喊,怒吼。武器碰撞聲。劍戟交錯聲。不知不覺間,各種聲音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仿佛要壓過來一般將他包圍起來。

在春天的夜晚,還留著些許冰精靈氣息的刺骨黑暗中,無法準確地判別事態。還在建的房屋的影子大的有點令人毛骨悚然,而哥布林殺手則是吐了一口氣。

──不。

「……一。」

哥布林殺手飛奔著的同時,隨手將右手上的劍投了出去。建設中的設施旁邊的建材堆里的影子。飛出的劍刃毫無偏誤地命中其要害。

跑進陰暗處的哥布林殺手,踩住喉嚨被貫穿而氣絕身亡的小鬼的腹部,拔出劍。被血染得黑紅的鏟子,從斃命的哥布林手上掉落下來,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果然、哥布林嗎。」

在這短短的話語中到底包含了多少含義呢。

潛伏在黑暗中的小鬼,還有兩個。即使黑暗中看不到,他的眼眸也能看穿。腳底感覺到一股粘稠的觸感──同時還有撲鼻而來的鐵鏽氣味。

那是一名像是伏在地上一樣斃命的,年輕的冒險者。不知道職業。也不知道年齡和種族。

那個冒險者沒有臉。從頭頂到臉部,都被銳物毫不留情地割了下來。但從那微微膨脹的胸口,和不斷痙攣著的手足的線條來看,是女性。

「G O R O R O B !!」

「G R O O O O R O R B !」

哥布林發出尖叫聲跳了過來,哥布林殺手沉默著把劍揮了過去。響起金屬和金屬碰撞的清澈聲音。哥布林的手上拿著鶴嘴鋤。是搶過來的吧。

哥布林殺手毫不猶豫地踏出一步,單手用劍壓住鶴嘴鋤。

「G R O B !!」

還有一隻,也拿著鶴嘴鋤的哥布林,毫不留情地把鋒利的尖端朝哥布林殺手揮來。

「……哼。」

鋼鐵製的鶴嘴,貫穿了哥布林殺手舉起的盾牌。十字鎬原本就是貫穿力極強的武器。

但是,這樣也好。

哥布林殺手把左手硬是一扭,把穿在盾牌上的鶴嘴鋤從小鬼手裡奪下來。同時,他不假思索地向右邊的哥布林抬起腿,一腳踹中它的股間。

「G R O O O R O R O R O R B ! ? !」

「二。」

腳尖感覺到一股什麼東西被踹爛了的令人嫌惡的感觸,同時傳來一陣混濁的哀嚎。一邊踩著痛得幾近昏厥的哥布林的頭顱,哥布林殺手一邊抬起劍來。

向著左方,剛剛武器被奪走倉皇逃跑的哥布林的後背,毫不猶豫地投了出去。

「G R O O R B !?」

「那麼……」

即使沒有當場死亡,只要那沉重的鐵塊砸碎脊髓,身體也就無法動彈了。

哥布林殺手把在腳底下不停掙扎著的哥布林的後腦勺,狠狠地踩碎。就像踩碎腐爛的果實一樣的討厭感覺。

把血液和腦漿甩掉,向前走。

他用劍刺進了抖動痙攣著的哥布林的延髓,讓它的呼吸給徹底停了下來。

「三。」

然後哥布林殺手強行拔出穿在盾牌上的鶴嘴鋤。鶴嘴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是從哪裡挖洞過來,襲擊了這個訓練場的吧。

是計劃要挖到這裡來襲擊這個地方的吧。是想要殺光這個地方的人的吧。

哥布林。

哥布林。

哥布林。

厭惡。所有的一切都厭惡。

天翻地轉。

屍體有四具。哥布林三。冒險者一。

像十年前的夜晚一樣。

已經逃脫不了了。這不是已經再清楚不過了嗎?

自己是哥布林殺手。

「……是誰,在那裡……!」

就在此時。

伴隨著尖銳的詰問聲,新的人影──冒險者向陰影出衝過來。

也難怪。在黑暗中,飄著血腥味,拿著武器的人站在那裡,誰都會如此吧。

但是,這個拿著錫杖的冒險者,一看出了對方的真實身份,就破顏而笑。

「哥布林殺手先生!」

「沒事嗎。」

「是的。」

她用雙手緊緊握住錫杖,喜形於色地上下點頭。

「今天也是治療的工作。因為用完了奇蹟,所以就在房間裡休息……」

她的視線掃過地上斃命的小鬼……然後落在冒險者的屍體上。形狀姣好的眉頭皺了起來。女神官也不在意白色法衣被血沾染,雙膝跪下,握住反射性持續痙攣著的死者的手。

「是哥布林嗎。」

「啊啊。」

哥布林殺手也不去看那邊,只是把劍上的血揮去。

「還有奇蹟嗎。」

「……休息過了。還可以,祈求三次。」

「其他的」哥布林殺手微微頓了一下,「……同伴,有來嗎?」

「大概……」

「好。」

哥布林殺手正眼看向女神官。

女神官也抬頭望向哥布林殺手。模糊的月光射下來,照耀著她藍色的眼瞳。

清澈透明,像玻璃球一樣,哥布林殺手突然這麼想道。

「能走嗎。」

「……走吧。」她咬著嘴唇,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也不用擦拭眼角。因為她沒有哭。

「走吧……!」

「啊啊。」

哥布林殺手點點頭。

「哥布林,就要全部殺光。」

§

不久,兩人到達了即將完成的,作為訓練場的辦事處的建築物。

雖說是整個訓練場的中樞,但現在還未完成,倒不如說更像是個聊勝於廢墟的地方。屋頂和牆壁都有很多缺漏的地方,可以看到手裡拿著武具聚集起來的那些冒險者的身影。

擺脫困境而來到這裡的冒險者,幸運地還有挺多人。

「喂,喂,這不是是哥布林殺手嗎!你那邊沒事嗎!」

最先出聲的是,在門口警戒周圍的長槍手。一直是沖在前頭的他居然留下來了,這讓人著實感到有些意外。

「啊啊。」

哥布林殺手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自然不會誤解長槍手發問的意思。

「我管的人沒事。」

「是嗎。其他大部分人都因為是傍晚了就回去了。」

「趕在……天暗……之前……對吧?」

然後,還有一人。

那是在長槍手旁邊、如影子般貼著的性感美麗的魔女,周圍漂浮著淡淡的光球。

《鬼火(Will O' Wisp)》……不,沒有精靈。是《光明(Light)》咒術嗎。

雖然那是法術生成的火焰,但在這種情況下,誰也不會去費盡心思的生火。春天的夜晚風很大。如果發生火災,「這」就會是起因。

「兩個人都平安無事嗎……」

不知是否是因為和熟人相遇,女神官總算稍稍鬆了一口氣。拼命地止住直到現在都在顫抖的膝蓋,雙手緊緊握著錫杖。

「我們也在哦!」

就像是要給她鼓勁一般,清脆爽朗的聲音響起。女神官一聽到那個聲音,臉上的表情就一下子像花朵綻放一般變成了笑容。

「各位!」

「呀,來了吶。雖說是常在戰場,但這種情況還真是想不到啊。」

「托你的福,晚飯也吃得很飽。」

一如既往的蜥蜴僧侶,和漫不經心地撫著肚子的礦人道士。妖精弓手則是把禁不住跑出來的女神官緊緊地一把抱住。

「你那邊沒事嗎?沒有受傷吧?沒有被哥布林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太好了,大家都沒事……!」

────沒有和那個時候一樣,真是太好了。

被同伴們所包圍著,女神官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滲出了眼淚。但又有誰會來責備她。兩次、三次,大概也沒有人能再度忍受失去同伴的痛苦了吧。

「……」

哥布林殺手盯著那光景看了數秒,慢慢地轉過頭思索起來。

總之就是一般要考慮的事情。應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這座建築物還未竣工,很脆弱。不可能這樣長時間的籠守的吧。那麼就需要戰鬥力。那些在角落裡膽怯畏縮的新手可派不上用場。

然後──……。

「哦,這邊也沒事嗎?哥布林殺手。」

視線轉向那個輕輕抬起一隻手的巨漢。

看來重戰士已經是戰鬥過了,身上微微地飄著一股血腥味。當然,被殺的是哥布林,自不必說。

哥布林殺手向四周張望,確認找不到其他的熟人。

「今天一個人嗎。」

「那傢伙是個女人,總有不能動的日子。我們隊伍里的小鬼在旅館裡照顧她。」

重戰士,帶著一副無法形容的深奧表情這樣說著,聳了聳肩膀,身上的甲冑與武具都跟著搖晃。

「還真是頭痛,同伴的身體管理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呢。」

不過這也算是立功了──也可以這麼說吧。就結果來說,因為以身體狀況不良為理由休假,所以他的團隊(Party)也沒有被捲入其中。

「可是啊……」

重戰士的臉上浮現出了如鯊魚般兇猛的笑容。

「邊境第一的傢伙聚集了三個人,那豈不是就有趣起來了嗎。」

當然──要說情況是否有所寰轉,也仍然沒有。

沒有到達這裡的冒險者們的臨終慘叫,伴隨著哥布林們的叫聲響起,到達這裡的新人冒險者紛紛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冒險者,幾乎都是處於「襲擊的一方」,而不是「被襲擊的一方」。當然,有時也會有被襲擊的情況,也會接下護衛商隊之類的委託。但果然,在內心深處,認為自己不可能被襲擊的這種意識依然根深蒂固。

想不到會成為自己被襲擊的一方。從改變這一認識的角度來看,女神官雖然不幸,但也可說是幸運。

不管怎麼逃──與否,不打退哥布林,就撐不到明天。

眾人想必也都是一樣的認知吧,長槍手向外窺視著皺起了眉頭。

「照這樣下去的話就麻煩了。在這裡死守也不是辦法。」(原文:城を枕に討ち死に,日本戰國時期一位城主被島津攻城,籠城死守不敵投降自裁的典故。)

「總、之……,先和、他們……匯合……比較、好吧。」

「啊啊。」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我負責的那些人,在廣場上待機。」

「那就傳令。」重戰士很快地說道。「已經抓住情況了。是哥布林。過來這裡,也要讓其它還活著的傢伙知道。」

「那我去吧!」妖精弓手馬上舉起手。「這裡面我跑得最快吧!」

「好,那就拜託了。」

「交給我吧!」

妖精弓手說完就如一陣疾風般的消失在夜幕中。目送著她背影的重戰士,接著又環視了一下眾人。

小鬼殺手與其團隊(Party)里的五人。長槍手和魔女。還有自己。雖然在新手中多少會有排得上用場的……但能成為戰鬥力大概也就十名左右。膽怯畏縮的人則不在考慮之內。重戰士爽快地做出判斷,然後話鋒一轉。

「那麼,哥布林殺手,對手是哥布林,你來指揮如何?」

「應該是,哥布林吧。」

哥布林殺手的回答沒有一絲迷茫。

「是有上位種吧,應該不是王。從賣弄這種小聰明來看,是薩滿吧。」

「有依據嗎?」

「如果是哥布林以外的什麼來指揮的話,哥布林只會作為雜兵,不可能是主力。」

這是事實。

特意挖洞過來襲擊訓練場什麼的,除了小鬼之外,也無作他想。

重戰士點了點頭,得出結論,「雜魚也要擊潰,同時也要搗毀敵人的本陣。」

「敵人的本陣在哪裡?」

「以貧僧之見,那些傢伙的洞穴不可能只有一個。」

蜥蜴僧侶閉起大嘴。尾巴敲打著地面,豎起他那被鱗片覆蓋著的手指。

「四面八方估計都有吧,從一個洞反著走到底就應該可以找到。」

「可是啊。」長槍手一邊警戒著外面,一邊說道。「那你知道本道是哪一條嗎?」

「不管怎麼說,裡面大概都是互相連通的吧。」

關於地下的事情,沒有人能比礦人更了解。

礦人道士把別在腰帶上的酒瓶湊到嘴邊一飲而盡,打了個酒嗝。

「應該用一個洞挖過來,要襲擊前再岔開的吧,不然的話也實在要花費太多時間了吧。」

「那就決定了。從最靠近的洞裡潛入。沒問題吧,哥布林殺手。」

「沒關係。」

「那、問題、就是、那些孩子們、呢。」

魔女頗有意味地,向新手們那邊瞥了一眼。

「還有、其他的、不是嗎?那些雛鳥、要怎麼辦……」

「是留下、還是帶著、還是、讓他們逃走?──……」

然後,長槍手突然一邊嘻笑著,一邊戳了戳重戰士的肩膀。

「在洞穴里可揮不了那把大劍吧?」

「是我大意了。」

過去的失態被翻了出來,重戰士臉猙獰地扭曲了一下。

「嘛,總而言之比起下去我在上面更好一點。小鬼就交給我,洞穴裡面就拜託你們了。」

「噢」,長槍手喏了一聲,「沒問題」,哥布林殺手這麼回道。

老手們一瞬之間就商量好了計劃。雖說已經算是比新人有稍微多邁出一步,但這到底也並沒有女神官能夠插手的餘地。不是像不在場的妖精弓手那樣「不去做」,而是「做不到」。

倒不如說就算是那個森人,從外部把自己摻和到裡面的這種事也是有一定限度的。

有各種各樣的觀點、意見才會發生議論。反駁和對案,也不完全是否定其他觀點的東西。然後對現在的女神官來說,觀點──這種基於經驗的東西,她壓倒性的欠缺。

但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就站在那裡無所事事,她也一直緊張地注意著外面的情況。

可是──。

是怎麼回事呢,這種無法言喻的不安。每每到這種時候就會如此,或許這也是一種啟示。

就像是在第一次冒險挑戰洞穴的時候,她內心深處湧上來的不安。小小的胸中翻來覆去著的,正體不明的焦慮感──不能什麼都不做。不能這樣下去。必須得做點什麼不可。

──可是,是什麼?

「啊。」

突然想到了那個可能性,女神官的嘴裡不由自主地漏出了聲音。一瞬間,其他的冒險家們的視線都刺了過來,她的臉頰也微微發紅起來。

「怎麼了。」

然後,最先出聲的是哥布林殺手。

「哥布林嗎。」

「……那,那個!」

聲音上揚。更加引人注目。只是這樣女神官就簡直想逃走。

「其他的新人冒險家都已經回去了吧?」

「啊啊」,長槍手點了點頭。「除了想練習夜戰的那種人以外,基本到了傍晚就都走了吧。」

「那他們現在……在哪裡呢?」

「你想說什麼?」

以銳利的目光瞪著她的,是重戰士。

也許他並沒有在威脅的意思吧。但是,這種情況下。不管怎樣的想法和情報都不會放過的嚴肅感,自然而然就會成為一種威壓。

「那個,那個……」

女神官畏縮著。

說到底自己的意見有沒有這個價值呢?會不會就只是個單純的想法呢?說起來自己什麼的──……。

「說說看。」

哥布林殺手的,低沉的、粗魯的聲音。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改變的那個聲音,女神官吞了一口唾沫。像是要壓下顫抖的雙手一般,緊緊地握住錫杖。

吸氣,吐氣。

「……大概哥布林的目標,是還在回去的路上

的……新人們也說不定,我是這麼想的。」

「居然……?」

不知不覺地聲音變粗的重戰士。身上的裝備一下發出聲響,女神官一瞬間縮了一下身子。但是不能停下。也不能放棄。

「因為,很奇怪。哥布林,就我所知,應該是膽小怕事的怪物。」

──因為我就是這麼被告訴的。

要站在哥布林的立場去思考。哥布林的生態。哥布林的恐懼。

「如果我是哥布林的話,應該絕對不想攻擊聚著實力高強的冒險者的地方吧。」

然後,你的大軍才應該當作誘餌──……。

那是什麼時候呢。是和哥布林王對決時,他說的台詞。

她還不成熟。經驗不足。但是,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只是她自己沒有注意到而已。

「……不是主要目標嗎?」

哥布林殺手低聲喃喃道。

「是想漏了啊。」

「所以,我提議……」

第一句話說出來,之後就比較輕鬆了。一邊考慮著一邊出聲難免不會磕磕碰碰。但是說出的話本身卻不會停頓,所以也沒有再迷惑的道理了。

「所以,我要去。」

儘管現在集眾人的目光於一身,但女神官仍拼命地說著自己的主張。

「我冒險者的朋友,那個,有兩個戰士、一個聖職者、一個魔術師……」

屈指可數。新手戰士,圃人少女。還有見習聖女,和紅髮的少年。

「如果那邊再加一個聖職者(我)的話,只是這樣就會有很大的變化。」

得去幫忙。我想要去。

銀等級的冒險家們,因為這句過於直率的話語而面面相覷。

「……時間、差不多……沒有、了呢。」

看了看外面的樣子的魔女,綻開魅惑般的笑容,喃喃地說著。

「我不知道這個女孩的實力。沒有評論的資格。」

聽了魔女的話之後,長槍手立刻舉起雙手表示無所謂。

「……也是啊。」

接著,重戰士眯起眼睛,像是在評估一般瞪著女神官纖細的身軀。

「分散開來有可能會被各個擊破,你實力夠嗎?」

「以貧僧看來,這未必不是一個好想法。」

深思熟慮地點著頭的蜥蜴僧侶,轉了一下眼球。向女神官閉起一隻眼睛。

「即要討伐敵人本陣,但也不能放棄新手,不失為一手妙計。」

「就當是升級的考試,不是正好嗎!」

庫庫地笑著,礦人道士捋了捋長長的白須。

「怎麼樣,齧切丸。也該讓雛鳥離巢了吧?」

──哥布林殺手先生。

女神官,帶著依賴的心情,注視著這個穿著髒污的男人。

想到第一次冒險以來,離開這個人去冒險,真的是第一次。能做到嗎?自己究竟行不行呢?雖然不是自己一個人,但也還是要靠自己的力量。能和哥布林戰鬥嗎?

大家都說她能夠做到。沒有在場的妖精弓手也,一定是這樣吧。那固然是非常高興的事,但也不能奢求太多。

但是。

──這個人說不行的話。

那時候,會幹脆地沉默吧。因為不管誰來說,一定都不是最好的。

但是他的話不一樣。

「能辦到嗎。」

「能……」

只問了一句話。

他的問題很短,很簡單。總是那樣。

可是──。

正因為如此,我才想回應蘊含在那裡面的情意。

不得不,必須要回應。

女神官把湧上喉頭的話語咽下,咬住嘴唇,然後高聲回答。

「能……辦到!」

哥布林殺手就這樣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看不清那鐵盔裡面,隱藏著的眼眸的顏色。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嗎。」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做出了決斷。

「那就定了。」

§

「喝啊!!」

「G R O B R !?」

在狹窄的洞穴中揮舞著的真銀(Mithril)的槍芒,貫穿了小鬼的喉嚨。長槍手將手上的長槍不斷刺出,伴隨著高亢的魔力轟鳴聲讓死亡之花在身邊不停綻放。

一揮一死,四擊四殺。

就算哥布林舉起各式各樣的如盾牌之類的木板,他也視作無物。在狹窄的地方不能使用長槍本就是外行的想法,倒不如可以說槍真是一把萬能的武器。

橫掃,豎切,砍倒,突刺。連續突刺之後回身反拉,然後再出其不意地一刺。長槍不斷刺出,無數次的攻擊匯聚到一起,形成一股壓倒一切的氣勢。被強化(Plus)過的長槍,如颳起的旋風一般到處肆虐,小鬼的腦漿和鮮血,不斷飛濺到土壁上。

即使是在如下坡一般的洞穴里的立足點,熟練的戰士也依舊可以如履平地。

「別讓它們逃走了!」

「裡面有六隻──不,三隻!」

在長槍手如誇示一般蹂躪著小鬼們的瞬間,木芽箭從長槍手的正旁邊飛掠而過。妖精弓手如魔法般接連不斷地引弓而射,三支箭不偏不倚地射穿在躲在洞穴深處的三隻哥布林的眼窩。

「G R O R R B !?」

「G R O B ! G R O O R B !!」

剩下的不是六隻,而是三隻。只是單純的減法罷了。如果不是確信自己能中,就絕不會如此射擊吧。

「一……」

霎那間,哥布林殺手已經猛衝過去。

他疾奔著,手上的劍早已脫手而出,扎進了一隻小鬼的喉嚨。

「G R R R R O !?」

無視拼命掙扎著溺斃的小鬼,他從眼睛裡插著箭矢的小鬼的屍骸那裡「借過」一把短劍。向因為四個同伴一瞬之間的斃命而陷入混亂的哥布林的喉頭,橫向一揮。

他把宛如笛聲咻地噴灑著鮮血的小鬼用盾打倒,然後回身一擲。或許是由於太過勉強的投法,飛出去的短劍偏了幾分,刺進哥布林的肩頭。

「G O R B !!」

「三,只。」

哥布林殺手是不慌不忙地,從被喉頭不斷冒出的血所嗆死的哥布林那裡奪過手斧。然後把它砍進最後一隻哥布林的頭顱,這場遭遇戰就此結束。

殺死十隻小鬼,對老練的冒險者團隊(Party)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氣息絲毫不亂的長槍手扛起槍,就像是要說「你這傢伙」似的傻眼地盯著哥布林殺手。

「別給我這樣隨隨便便地把武器給扔出去啊,太浪費了吧。」

「因為這是消耗品。」

「去找那種會回到手邊的魔法投劍(Throwing Dagger)啊,應該有在賣的吧?」

「那個哥布林也可以用吧。」哥布林殺手說道,「被奪走怎麼辦。」

「喂喂,沒有時間了,快點幫我回收箭矢啊!」

對著一臉索然的長槍手,和從哥布林手中奪走武器的哥布林殺手,妖精弓手這樣吼著。

三人雖然看起來都一副悠閒的樣子,但動作並沒有放慢下來。在一邊不懈怠地警戒周圍的同時,檢視著自己的武具,準備下一次戰鬥。

哥布林殺手低聲沉吟了一下,地上除了一些被用的破破爛爛的東西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武器了。理所當然,小鬼們自然不會怎麼愛惜裝備,它們本就是掠奪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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