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郊外的訓練場》(1/2)
「……什麼?」
現在是如果說要吃午飯還稍微有點嫌早,應該說是遲來的早餐時間。
在行會內的酒館裡,用咔滋咔滋冒著熱氣蒸得軟爛的芋頭塞滿腮幫子的礦人道士,歪著頭納悶起來。
「我嗎?」
「啊啊。」
他的對面是一個穿著髒污的皮革鎧甲,戴著便宜的鐵頭盔的男人,是哥布林殺手。他雖然坐在礦人道士的對面,但是卻一點都沒有要吃飯的意思。
哥布林殺手像是為了抑制宿醉的頭痛似的用手扶住頭盔,從頭盔縫隙里喝了一大口水。
「能拜託你嗎。」
「那個啊,是沒關係啦……」
礦人道士咬著先前舀起芋頭的湯匙含糊地說道。
原本礦人這種種族就既是美食家,又是雜食者、既是酒豪,又是吃貨。就算不怎麼好吃但只是量夠就也行。當然如果美味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就是這樣的信條罷了。要是給妖精弓手說起來的話就是「真是粗糙呢」,到時就反駁說「只是森人太纖細了」就好了吧。
不管怎麼說,那就只是在碎了的芋頭上撒了點鹽而已,就這樣礦人道士仍是吃著堆得滿滿的一盤芋頭,大概也是挺滿足的吧。
「芋頭嗎。」
「呣咕……。喔。因為今天有點想吃芋頭啊。」
把嘴裡的食物津津有味地吞下,礦人道士「嗚嗝」地打了個飽嗝。
「你不吃嗎?」
「接下來要治退哥布林。」
「這樣啊」,礦人道士把哥布林殺手的酒杯一把抓起,往裡面倒滿葡萄酒。
「來來。稍微陪我喝一杯。」
「呣……」
礦人士眯起眼睛,看著哥布林殺手大口地把葡萄酒喝下。
「我和那個小子,法術的形態不是不一樣嗎?」
「詳細的我不知道,但應該是這樣。」
「比起我啊,還是拜託其他人比較好不是嗎?」
「不。」
哥布林殺手緩緩地搖著頭。
「就我所知,最一流的咒術師(Spell Slinger)就是你了。」
「……」
礦人道士的手停了下來。他用著直到前一秒都還在一刻不停地送到嘴邊的湯匙,頗有點不禮貌地扒拉著盆里的芋頭。
接著他嘆了一口氣。
「還真是說了句討人歡心的話呢,你這傢伙。」
帶著可怕的眼神,礦人道士恨恨地把眼睛轉向哥布林殺手。
「不過如果是對那個魔女小姐,說這樣的話就挺好。」
「才不好吧。」哥布林殺手的聲音很低。
即便是礦人道士也不至於壞心眼到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吧。
「不好意思啊。說了句無聊的話,我沒有惡意。」
「如果太勉強的話,拒絕也沒關係。」
「真蠢呢,礦人可是不會拒絕自己中意的傢伙的請求的。」。
直截了當地這麼說了之後,礦人道士又開始狼吞虎咽地吃起芋頭來。也不管沾在嘴巴旁邊的鬍鬚上的粉末,就那樣不停地把芋頭塞進嘴裡。
不一會,礦人道士就把剩下的料理一掃而空,把湯匙扔到盤子裡。
「吶,我還有一個問題,齧切丸。」
「什麼。」
「你這刮的是哪陣風啊?」
哥布林殺手沉默了。
這也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他是戰士。對法術之類的東西不太熟悉。要拜託精通法術的人,這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這種事情大概也並不需要特別問出來吧。只要看到從礦人道士那長滿鬍子的臉上投過來的目光,這種程度就算是哥布林殺手也能理解吧。
「我是哥布林殺手。」
哥布林殺手像是為了潤一下嘴唇似的,泯了一口葡萄酒。
「那傢伙是冒險者。」
「原來如此。」
哼嗯。礦人道士氣勢凌人地將矮小的身體靠在椅背上。像塞滿了的酒桶一樣的體重,讓椅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要是那個長耳丫頭聽到了的話,怕是又會發脾氣了吧。」
「是嗎。」
「是啊。」
「是嗎。」
把空了的盤子往哥布林殺手的方向推過來的礦人道士,輕輕地擺了擺手。
被疊在一起的盤子,已經有五六個了嗎。女服務生──這裡的是一個有著帶肉趾手掌的獸人──輕巧地把盤子放在托盤上走向洗餐具的地方。
「嘛,我就接下了。雖然接下了,但還是要稍微等一下哦。」
「沒有關係。從下午開始,我是這麼說的。」
哥布林殺手這麼說道,把水倒進手上的杯子裡。拿在手上一邊搖晃,一邊眼睛盯著那不斷泛起漣漪的水面。
「……你覺得他會來嗎。」
「那麼,是不是該賭一把比較好呢?」
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礦人道士兩掌互相擦了擦。宛如自己是個魔術師,要放出下一個把戲似的,一副裝模作樣煞有其事的樣子,實在有點惹人發笑。
「那麼,我再喝幾杯就去。就當順便去散個步。要說為什麼,喏。」
他用手像是活躍氣氛一般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
「不是說吃個八分飽最好嗎,哈哈哈哈哈!」
哥布林殺手默默地把喝乾了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
「……」
在訓練場──因為還在建造,所以一半像是野地一樣的那裡,有一個少年的身影。
如果說這種心不甘情不願的心情可以畫出來的話,那大概就是這副樣子吧。他繃著臉,極不禮貌地盤腿而坐用手貼腮,抬頭看向把自己叫到這裡的男人。
「……」你是去消滅哥布林嗎?」
「啊啊」
穿著髒污的皮革鎧甲戴著鐵盔的男人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打算把你寄放了就去。」
「我可不記得什麼時候被你給寄放了啊。」
「是嗎。」
「啊啊。」
「抱歉。」
就是這種淡淡的態度,真不知道該說是使人惱火呢,還是令人氣憤。
──真佩服還有人會和這種傢伙一起組成一個團隊(Party)。要是自己的話絕對受不了。
無論是那個女神官也好,還是森人也好,還有蜥蜴人也好,然後……。
「噢噢,有了。不錯不錯,看樣子是來了嗎。」
現在,在草原上慢吞吞地走著的礦人也是如此。他一邊像是不知道在高興著什麼一般嘿嘿地笑著,一邊把嘴湊到原本掛在腰間的酒瓶邊。
原來如此,確實是銀等級的吧。應該是個有能耐的魔法師吧。但,儘管如此要求教的話,又是另一回事了吧。
雖然是另一回事──……。
「……」
少年聽到自己的咬緊牙關發出的聲音,突然回過神來。
「好,那麼,就拜託了。」
「哦哦,這邊才是要是教得不好也別怪我哦。」
「當然。」
「下次可要請我喝酒哦。」
「我知道了。」
不一會,眼前的這兩個男人就在簡短的對話中結束了磋商。
是對自己完全沒有插上嘴這件事情感到怨恨嗎,少年狠狠地盯向哥布林殺手。
「那麼,好好聽他說的話,不要添麻煩,認真去做。」
這簡直就像是哥哥或者姐姐囑咐弟弟好好聽話一樣的台詞。是把少年用鼻子哼了一聲的舉動看作是了解了嗎,哥布林殺手就這樣轉過身去。
邁著大剌剌的步伐,他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喂,餵……!」
「嚯呀,你的對手是我哦。」
礦人道士緊緊地抓住了像是感覺被丟下一樣而站起來的少年的肩膀。雖然小卻粗厚的手,像是要讓少年記住疼痛一般加大了力道。
「坐下坐下。站著學習和坐著學習哪個比較好,給我動動腦子啊。」
「……我知道了。」
坐就好了吧。少年一邊不高興地嘟囔著,一邊猛地一屁股坐在草原上。
遠處響起頗有氣勢的吆喝聲和劍戟交錯的聲音。與風吹動草葉搖曳的聲音一起傳來,是冒險者們在練習。其中還交雜著工人們搬運材料,揮舞工具作業的聲音。
天空湛藍,陽光則是像要惹人發汗般的暖暖地照著。
少年吐出一口氣。
把這些都看在眼裡的礦人道士,也慢慢地一副像是要
癱下來一般的樣子坐下來,頗為滿意的笑著。
「那麼,我也不能算太專業啦……你,一共可以用幾次發出法術?」
這是少年最不想被問到的事情。
「《火球(Fireball)》……只有一次。」
少年喃喃說道,撅起嘴唇。
「……你知道的吧。」
「蠢東西!」拳頭跟著話語一同落下。
「啊!?」
「你這樣認為就錯~了。」
少年用手壓住自己被揍了一拳的腦袋,無聲地呻吟起來。頭隱隱作疼。
這就是魔法師的拳頭嗎。不,是礦人嗎。少年呻吟著。種族差實在是沒辦法啊。
「唔,唔咕咕咕……。好,痛……。喂!要是頭裂開了怎麼辦啊?」
「凡人的頭骨都很硬的,才不會這麼容易就裂開。」
「……礦人的話,一般不都是戰士嗎?」
「僧侶也有。本來,礦人在智慧和精神上就是很強的。」
「聽說過,我也有聽說過,像是礦人的大賢者是吧……」
「那是小說吧……」
深深嘆了口氣的礦人道士「好吧」地說了句,然後突然像是要告訴少年什麼秘密一般的壓低了聲音。
「你所擁有的法術可不只是《火球》哦」。
「哈?」
他在不知不覺間忘記了頭部疼痛的少年面前,伸出三個手指。
「〈卡利奔克爾斯(火石)〉、〈克雷斯肯特(成長)〉、〈雅克塔(投射)〉是吧?」
「啊啊。」
「把三個真言組合起來,然後就變成了《火球》。這你知道的吧?」
「不,這……」
這當然咯,少年把這句話給吞了回去。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所學習的魔術是將三個蘊含真正力量的語言所組成一體的。即使只說一句真言也會有力量,這也就是所謂的「理所當然」的事情。雖說如此,但還是要遠遠遜色於一個完整法術就是了。
但是。
指出自己早已知道的「理所當然」的事,還認為「這是件什麼事」的傢伙……。
──只是傻瓜而已吧。
這時,發現了少年正緊繃著臉的礦人道士,則是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好啊,看來腦袋是真被敲裂了一點呢。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放出火石,讓其膨脹,然後再投出去。」
「看吧,這樣的話選擇不就變成四個了嗎?」
「四個……」
「你是要作出《火球》呢,還是要點火呢,是要讓什麼東西膨脹呢,是要把什麼給投出去呢。看吧,這樣不就是四個了嗎。」
嘛,雖然把火球投出去的確是比較有吸引力啦。
聽著礦人的話語,少年一聲不吭地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他扳起手指數了一下。
────四個。
一直被認為只能發出一個《火球》的自己,也可以用四個法術?
「……啊。」
「嗯?」
「'真的那麼簡單嗎。」
「只是轉換一下想法……也不能那麼說。反正先來確認一下自己的手牌好了。」
礦人這麼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捆遊戲用的牌子。是在變戲法還是什麼其它的東西嗎。粗短的手指把那些閃著鮮艷顏色的牌子切成扇狀。
「雖然每句真言都非常簡單做不到什麼,但只要手裡有牌不就可以改變什麼嗎?」
「才不是這種……」
「就是這樣。」
順溜地按照原本的樣子被整理好了的牌子,就像是魔法一樣的消失了。
礦人道士好像是沒有顯擺自己的把戲的意思,但他的聲音里明顯帶著幾分得意。
「你,還記得那個美人姐姐嗎?就是那個魔女。」
「……啊啊。」
少年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肉感的美女的身影,一邊臉紅著一邊點頭。
「我知道。」
「那個姐姐啊,可是會用〈印夫拉瑪拉耶(點火)〉這個真言往煙管里點火哦!」
「……誒誒,真假?」
少年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像是不可置信般的聲音,但這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如果在學院裡做這樣的事情,就會被老師以「這是在浪費咒文」這樣的被狠狠地訓斥一頓。
咒文是真正蘊含有力量的語言。這是改寫這個世界之理的奧秘,也是操縱這個世界相互協調的事物。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使用的──而這,對老練的冒險者們來說不是更加爛熟於心的東西嗎?
──不是沒有一點鬆懈,沒有絲毫猶豫,用盡所有咒術,以龍作為對手……的嗎。
「嘛,像這樣隨隨便便地使用咒文是不太好啦。但是呢?」
礦人道士,在仍沒有想到點上的少年面前抱起雙臂。
「例如像是在雨中,沒有打火石,樹葉和樹枝都被打濕了,到那時就可以用點火的法術了吧。」
「……啊,那倒是。」
「但如果有知識的話,就可以節省法術把火點起來。」
如果將樹枝和樹皮編在一起就可以用來生火,挖出來的樹枝也會有很多都是乾的。或者是要積柴火的話,只要一邊燃燒濕的樹枝一邊把其他的樹枝烤乾用來做燃料就可以了。
法術完全可以用知識去彌補。高度成熟的技術,有的時候會讓人分不清到底是技術還是魔法。只不過是達到目標的過程不同而已,礦人道士這樣說道。
過程中就會有選擇,而選擇嘛──……。
「也就是,自己手上的牌。」
「……」
「還有啊。」
也不去管抱著雙臂不置可否地念叨著的少年,礦人道士把腰上的酒瓶拿到嘴邊,拔開瓶塞。從瓶口飄出一股頗有點嗆人的酒精氣味,這是礦人特有的火酒所造成的。
「咒術師的工作啊,可不只是詠唱咒語啊。」
對著這個緊接著拋出來的第二個問題,少年瞬間瞪大了眼睛。
「是『使用』咒語哦。」
「……?哪又有什麼不對嗎?」
「既然你聽不懂的話,那也就沒辦法了呢。」
保持神秘感才是魔法師的本分。經常會得意洋洋地顯擺真相的人的話,到底有多少是可以權重的呢?或者說,像是這樣知道的真相,到底有多少是有價值呢?。
所以,通常魔法師就會笑著。也許是吧、也許不是吧。故作神秘地說著話。
「認為只用火球啊閃電啊之類的東西扔向敵人就是魔法師的傢伙,才是真的門外漢哦。」
然後礦人道士,就像鯊魚一樣地露齒笑了起來。
§
砰砰砰,哥布林殺手把打火石敲出火花,給火把點上火。
松脂燃燒的特有氣味,與洞穴中滿溢著的濕氣,還有發霉腐爛的污物的臭氣混雜在一起。這樣一來通常都會認為這會讓小鬼知道冒險者已經來了,但……
但意外的,哥布林對火把的氣味大多數情況下卻沒什麼反應。反而是對女子和幼童,或者是對森人之類的體味就能敏感地察覺到,並進行襲擊。
恐怕是那味道和腐敗臭味沒有什麼區別吧,哥布林殺手這麼想到。但與此同時,鎧甲之類的金屬氣味也要儘可能的清除,對,不做到這種程度就不行,也不能保證什麼時候會有鼻子很靈的哥布林出現。
「嗚誒誒……這絕對,不公平……」
因此森人的體味就更要仔細地消去。
臉上滿是髒污的妖精弓手,哭喪著臉泫然欲泣地說道。她一邊把整張臉都皺起來毫不掩飾的作出一副十分厭惡的表情,一邊把污泥往自己身著的獵人裝束上塗。(真香!)
一對長耳朵像是要表現出主人的悲慘一樣,萎蔫般地垂了下來,無精打采地微微搖動著。
「為什麼我一定要這樣塗得滿頭滿臉不可啊……」
「哥布林會興奮。」
爽快地閉上了嘴,妖精弓手緊緊地抱住自己纖細的肩膀,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自從和這個乖僻頑固的冒險者一起行動以來,已經見過好幾次「興奮起來的小鬼」的犧牲者了。不止一次地回想起那些被小鬼殺害的人,完全不想去想像變成同樣立場的話自己會怎麼樣。要是不想變成這樣,那就必須作好對策。
妖精弓手也別無選擇,一邊發出可憐的聲音,一邊把堆積在巢穴入口的污物往衣服上塗去。
「前些時間還一直在用的香袋呢?」
「呃呃……」
妖精弓手,帶著曖昧的表情把眼睛移向別處。
「……錢,……不夠了……」
看來不管是繼承了從神代就開始延續的血脈的森人也好,還是什麼其它的也好,都似乎拿這個沒辦法呢。平常一直對剿滅哥布林厭如蛇蠍的她會一起同行,這就是原因嗎。
不過幸好是哥布林殺手,他應該也不會怎麼說三道四。
「箭矢也是這樣。」他低低地說道,「資源的管理是很重要的。」
「所以我討厭錢這個東西啦!」
「是嗎。」
「不得不去用不是嗎!?」
「是這樣吧。」
「沒錢的話就活不下去了不是嗎!?」
「是啊。」
「我絕對不能接受啊!」
「是嗎。」
她一邊因為怒氣而激烈的上下擺動著長耳朵,一邊忿忿地主張著什麼。對於這種無理取鬧的說法,哥布林殺手也只當是耳邊風就是了。
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哥布林留在洞穴里的壁畫。
在牆壁上畫著意義不明,拙劣幼稚又滑稽可笑的某種動物圖像,是用黑紅的血還是什麼其它東西塗上去的。比較了一下,似乎和先前與小鬼聖騎士戰鬥中搶過來的烙印沒有什麼類似的地方。
「只是圖騰。」
哥布林殺手擦拭了一下那用生物的血畫成的圖印。幹掉的血塊悉悉索索地剝落下來,在護手上留下紅黑的污漬。
「有薩滿。」
「呼嗯。」
妖精弓手像是也並不這麼在意似的,把背上的大弓放下來,慢慢地把箭給搭在弓弦上。
「數量多少。」
「不到二十。」
哥布林殺手瞥了一眼洞穴口附近堆著的污物,以污物的量作出了判斷。
「去嗎。」
「當然要。」
妖精弓手挺起薄薄的胸脯如此說道。
「只有兩個人可不能大意啊。」
兩個人。
對,這次來挑戰哥布林的洞穴的冒險者,只有兩人。
哥布林殺手和,妖精弓手。礦人道士的話拜託了給少年指導。蜥蜴僧侶和女神官好像要一起去辦些什麼事的樣子。
戰士和獵兵(Ranger),只有兩人卻要以二十隻小鬼作為對手,看上去實在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但是,有哥布林出現了。
然後,他即是哥布林殺手。
委託極為簡單,甚至內容──也在一定意味上早已格式化(Template)了。村子周圍出現了哥布林。但也沒有去管結果放任它們數量增長。作物被偷。家畜被搶。外出采草藥的村姑被襲擊。被拐走了。請幫幫我們吧。報酬則是──一袋髒兮兮的,鏽跡斑斑的,不知是幾世代之前的錢幣。
但也沒有就這樣放著不管的理由。就算格式化。即使報酬廉價。所以那又如何?
敵手是哥布林。
那除此之外就也沒有什麼其它理由了吧。對哥布林殺手來說。
「歐爾克伯格,還真是恪守原則呢。」
在前面走著的妖精弓手向哥布林殺手的方向瞥了一眼,眯細了眼睛。
「因為你在救人質的時候,從來都沒有用毒用火用水呢。」
雖然只要一旦救出來後就會毫不猶豫地用就是了。妖精弓手吃吃地發出如銀鈴般的笑聲。
「喏,給。稍微填一下肚子比較好吧?」
放在哥布林殺手手上的是,森人秘傳的小小的烤制點心。對著已經像松鼠還是什麼一樣小口啃著點心的妖精弓手,他一聲不吭地把頭盔轉向她的方向。
「……因為有你在。」
「什麼啊?」
「因為有你在,」哥布林殺手,像是在尋找著合適的詞彙一般,「才會這麼熱鬧。」
「那是,……在誇我嗎?」
半睜著眼盯著哥布林殺手的妖精弓手,踱踱踱地,像是只小鳥一樣拉近距離。她狐疑地微微垂下長耳朵和眉頭,抬起眼睛看向鐵盔深處。
「不是在說我很吵嗎?」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是哦。」
淡淡地說了一句,妖精弓手轉過身去,兩鬢紮起的頭髮像尾巴一樣搖晃著。她就像是一陣隨性之至的風一般迅速地向洞穴裡面走去……
「呼呼」
因為止不住的高興而搖動著的長耳朵,從後面看不到真是太好了。
當然,兩人也不得不聚精會神起來了。這裡再怎麼說也是敵人的地盤,也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衝出來。
哥布林殺手把烤制點心從頭盔縫隙中塞進去,一邊咀嚼著咽下一邊拔出劍來。妖精弓手用著她引以為傲的敏銳聽覺,像是要捕捉一切動靜一樣,長耳朵一抖,一抖地顫動著。
她掌握著即便說著俏皮話──雖說也不只是妖精弓手是這樣──也能保持著精神安定的方法。證據就是,不一會妖精弓手就突然停下了腳步。
「還真快啊。」
「也沒有感覺到被監視著啊?」
也毋需多言。哥布林殺手已經架好了武器,妖精弓手的表情也和拉開的大弓一同緊繃起來。
「只要拐走女人冒險者就會來,已成定式。」
有史以來,哥布林與冒險者的戰鬥就在不斷地延續著。但也不只是小鬼,其它不祈禱者(Nonprayer)也一樣。
然而在不斷累積著的歲月中,哥布林也會學到什麼東西吧。
冒險者會來。
必定會來。必定會來,殺光我們,把我們的東西奪走。所以,我們要殺了他們。但同時也不會去反省和節制自己這點,這就是哥布林之所以為哥布林的原因吧。
「從哪裡來的。」
「右」妖精弓手閉著眼睛,長耳微動。「大概五六隻,還夾雜著武具的聲音。」
「前方如何。」
「目前沒有。」
是認為對手只有兩個人所以沒有必要夾擊嗎。
哥布林殺手「哼」地嘟囔了一聲,把手中的劍入鞘,握住刀刃的部分架好。
「可不要以為伏擊(Ambush)是只有自己才會的技巧(Skill)啊。」
下個瞬間,哥布林殺手就以裂帛般的氣勢,將劍柄向旁邊的土壁叩去。
「G R O O O O R B!?」
被挖的十分薄的泥土輕而易舉地碎裂崩塌,向著以泥土沙石作成的橫洞中落去。
走在最前頭的一隻哥布林,像是吃了一驚一般瞪大了眼睛。自己應該是毫無破綻地包圍襲擊無知的冒險者,然後把女的盡情凌辱,把她變成下崽皮囊才對──
哥布林殺手立刻在它的頭蓋骨上一擊揮下,把它那邪惡的企圖敲得支離破碎。
「一隻,由我們先攻。上吧!」
「這麼窄的地方有點難受呢。」
這麼說著的妖精弓手瞬間射出三支箭,破空飛過哥布林殺手的肩膀一下子射穿了三隻哥布林。
「G R O B ?!」
「G O O R B ?!」
像是箭突然長在喉嚨,和左右眼上一樣,三隻小鬼登時斃命。哥布林殺手用腳踏住已經死去的哥布林屍體。
「四……」
這把連柄都沾滿了腦漿的劍大概是已經不能用了吧,他把額頭上插著劍的小鬼踢倒,撿起掉在一旁的鏟子(Schop)。
「……五。」
總算是反應過來的第五隻揮著鶴嘴鋤沖了過來。哥布林殺手將那揮過來的一擊彈開,然後立即把綁有盾牌的那隻手上的火把向哥布林的臉上打了下去。
「G R O O R R O O R B ?!」
肉被燒焦了的令人生厭的氣味隨著聲音飄來。就算顔面被無情地燒灼著的哥布林不停地大聲喊叫,他也不去理會,就這樣把它抵在地上。這次襲擊已告失敗,悲鳴就這樣持續了五秒左右之後。
哥布林殺手毫無慈悲地機械性地動手,把小鬼的首級砍了下來。
「G R O O R B !!」
明明什麼也沒有做卻大叫起來的,是最後一隻。這隻哥布林把手上的鋸子給拋開,抱頭蹲下。一邊飛沫四濺地喊著什麼,一邊以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纏向冒險者。
──是墳墓里漏掉的嗎?
哥布林殺手把折斷了的火把扔向一旁,同時撿起那沾著黑紅血液的鋸子。把鋸子佩在腰上。
然後取出第二支火把,把火移到新的火把上。
「那麼。」
「G O R ?!」
被哥布林殺手一腳踹飛,那隻哥布林一邊發出慘叫一邊捂住自己的屁股。但是馬上又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像是在哀求一般伏在地上,頭不斷地叩著地面。
是在求饒──多少是有一點智慧嗎,還是懂得權衡利弊嗎,亦或是有降伏這個概念嗎。再從它是排在一夥哥布林的最後面來看,應該是在小鬼中地位比較高的存在吧。
不,貌似是比其它的哥布林體格還要小一圈。小孩子嗎……應該是。
「……歐爾克伯格。」
「啊啊。」
對著妖精弓手微微發顫的聲音,哥布林殺手靜靜地點了點頭。
這隻小哥布林腰帶上的毒短劍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被拔走了。這隻小哥布林還戴著首飾。是由掠奪而來的戰利品,所做成的首飾。被錐子鑽開了洞的,被用鐵絲穿起來的,被鋸子狠狠地鋸下來的──嶄新的年輕女子的手指,一共有十個。
向著這個抖抖索索,卑微諂媚,背後藏著短劍的小鬼,哥布林殺手淡淡地說道。
「全部殺光。」
§
「這麼說來。」
「呼呣?」
「我們一起行動什麼的,這還是第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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