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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10章『有去有回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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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朝大門,其實就近在公會前方,距離也不怎麼長,然而……

他從快步走過大門的冒險者與旅人之中,看見一名高了一個頭的巨漢。

哥布林殺手留意到這個特徵醒目的人影而停下腳步,對方似乎也就因此注意到他。

「喔喔,小鬼殺手兄!」

蜥蜴僧侶表情一亮,用力揮動手臂打招呼。

撥開人潮走上前一看,他的身邊還有三個人,平常的夥伴都到齊了。

每個人都同樣疲憊,衣服髒污,露出充滿成就感的表情。

礦人道士聞到些微的血腥味而抽動鼻子,然後拔開身上酒瓶的瓶塞,想蓋過那氣味。

「怎麼,齧切丸現在又要上工啦?」

「不。」哥布林殺手搖搖鐵盔。他正要踏上歸途。「你們怎麼了。」

「算是剛解決了一場小小的冒險吧。」

「前鋒只有一個人果然很吃力說〜」

妖精弓手一副沒轍的模樣大大聳了聳肩膀,連連搖頭。

然後忽然輕巧地把手伸向女神官,用力抱住她。

「哇、哇哇……!?」

「你也累了吧?」

「沒有,哪兒的話——」

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讓女神官瞪大眼睛,但也或許是因為這樣,只見她難為情地低下頭:

「我都只靠大家保護……」

「你好謙虛喔〜」

聽到她小聲回答,妖精弓手說聲「好乖好乖」,抱緊她嬌小的身體,摸摸她的頭。

從她一邊這麼做,一邊還瞥向哥布林殺手這點看來,似乎是不打算放他走。

「然後,雖然我們沒有像礦人那樣嘴饞,但講好了要去吃點什麼好吃的東西犒賞自己。」

「原來如此。」

「哎呀,這是玉米?」

森人的眼神十分銳利,留意到了哥布林殺手抱在脅下的籃子。

仔細一看,裡頭可不是裝滿了包裹在綠葉之中,結實飽滿的金色穀物嗎?

「欸、欸,可以拿一根嗎?」

說時遲那時快,妖精弓手一溜煙放開女神官,一把抓走了一根玉蜀黍。

「你是圃人還是怎樣?」就算礦人道士說得一臉嫌惡,她也只當耳邊風。

「無所謂。」哥布林殺手這麼說,她就更加得意地挺起單薄的胸膛。

女神官左右為難,顯得有些狼狽,所以蜥蜴僧侶咻一聲尖銳地呼氣:

「哦——在貧僧的故鄉,也經常吃這個。」

「咦,你們也會吃肉以外的東西嗎?」

女神官以吃驚似的口氣問起。

八成是想避免在大家疲憊的時候,還讓情況演變成平常那種喧鬧不已的爭吵吧。

「在貧僧的故鄉,會拿這個煮粥,加進蜂蜜和龍舌蘭汁液等等,做成飮料。」

「是喔,完全沒辦法想像耶。」

妖精弓手的好奇心受到吸引,興味盎然地探頭過來,讓女神官鬆了一口氣。

「那麼,就由貧僧獻上一道吧。喔,對了,小鬼殺手兄。」

「什麼事。」

「如果不介意,貧僧希望能要個一塊,這個……」

「乳酪嗎。」

「……唔。」

蜥蜴僧侶心浮氣躁地點著頭,用尾巴拍打地面表示正是如此。

「我回去請她個別送到房間。」

「喔喔,感恩!哎呀呀,貧僧似乎吃出癮頭來了。」

聽到哥布林殺手的回答,蜥蜴僧侶發出歡呼:「喔喔,甘露!」

妖精弓手在一旁看著,開口說道:「既然這樣。」

「由歐爾克博格拿給他不就好了?」

「那就不是牧場的生意了。」

「哼嗯〜?」

也不知道這樣到底算不算是一板一眼。妖精弓手甩動長耳朵,嘻嘻一笑。

「那,歐爾克博格你來得正好……我有工作交給你。」

「哥布林嗎。」

「才不是。」妖精弓手搖動長耳朵。「你送這孩子回神殿去。」

「呼咦!?」

妖精弓手說完推出來的,正是女神官。

她被這一把推得往前踉蹌,靠到哥布林殺手身前。

女神官慌慌張張地轉動視線,看看妖精弓手,又看看哥布林殺手。

「咦、啊,不,不用了。我一個人回去就好。再說又不遠……」

「夜路可是很危險的喔。」

礦人道士捻著白鬅須,露出壞心眼的賊笑表情。

「畢竟誰也不曉得那些哥布林什麼時候會冒出來,是不是啊齧切丸?」

「對。」哥布林殺手答得正經八百。

「但,你不是住在公會旅館嗎。」

「聽說是關於秋天的慶典,有些事情要討論的樣子。」

「對吧?」妖精弓手徵求同意,「呃、呃……」女神官含糊帶過。

這似乎是事實,但要是承認了,就真的得讓他送自己回去。

「讓小鬼殺手兄送你比較妥當。」

蜥蜴僧侶也落井下石,若無其事地加入說服行列。

「這種時候就不必客氣了。」

「……」

他的口氣顯得高瞻遠矚,即使只是一些小事,也會讓人覺得他說得沒錯。

女神官不知如何是好,以為難的表情環視眾人,此時哥布林殺手有了動作。

「走了。」

他只短短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大剌剌地踏出腳步。

「咦、啊、啊、好……好的。」

女神官心想萬萬不能被丟下,不由得小跑步跟了上去。

她轉身一瞥,只見三名同伴像是在看著某種令人莞爾的景象,目送他們離開。

這讓她莫名有些難為情,一股熱氣衝上臉頰,但還是朝他們一鞠躬。

「那,呃……明天見!」

哥布林殺手停下腳步,想了一會兒,微微歪了歪鐵盔,再度踏出腳步。

女神官拚命跟向不斷遠去的背影。

之所以能很快來到他身旁,並不是出於她的努力,而是因為他放慢了腳步等她。

「最、最近這陣子,你是不是很忙呢……?」

女神官調整急促起來的呼吸,以窺看臉色的角度朝他望去。

一如往常的鐵盔。由於天色逐漸變暗,更加看不出他的表情。

「對。」哥布林殺手點點頭。「因為缺錢。」

「錢……」

「已經存夠了。」

女神官白嫩的手指按在嘴唇上,嗯了一聲,低頭思索。

少許的不滿與少許的擔心。並非嫉妒之類的情緒,至少她這麼認為。

他不來依靠自己,讓她有些落寞,也有些不服氣。有困難明明可以講出來。

女神官想著這些念頭時,他的腳步仍在前進,她堅忍地跟上。

所以很快就抵達了地母神神殿。

「到了。」

聽哥布林殺手這麼一說,抬頭一看,眼前已經是神殿入口。

白堊石聖堂染上西沉夕陽的紫色,裡頭可以瞥見一些值班者點起的篝火。

女神官先說了聲:「謝謝你送我回來」,然後朝通往路口的階梯跑上幾步。

——這樣好嗎?

她實在不覺得。

「那、那個!」

所以她轉過身來,鼓起內心的勇氣,拚命擠出聲音。

相信臉一定很紅,但多虧夕陽的顏色與夜色,應該看不出來。

「下次去冒險的時候……請一定要找我!」

「……」

哥布林殺手默默仰望她的臉。

過了一會兒後,他回答一聲「嗯」,明明白白地點了頭。

「我會的。」

只是這樣,對女神官而言似乎就夠了。

她當場表情一亮,連在傍晚夜幕中都看得出來,很有精神地點點頭說:「好的!」

對喊著「明天見!」的她說聲「明天見」,目送她苗條的背影跑向神殿之中。

哥布林殺手就這麼在神殿前呆呆站了好一會兒。

——今天是個很容易遇到人的日子。

哥布林殺手忽然想起了以前也曾想過的念頭。

但他又想到,這想法同時也是一種錯誤。

人始終都在那兒。

要說有什麼改變,說不定真的有了改變。

要說什麼都沒變,想必也真的沒變。

就只是,先前不曾留意。

他覺得自己以往實在忽略了太多的事物。

深深吸氣,重重吐氣。

哥布林殺手從熱鬧依然的公會前走過,通過城門,來到大道上。

雙月皓然的月光搭配上星光,明明是夜晚,卻不可思議地並不會覺得黑。

將樹下草地吹得婆娑的風,到了夜晚也變得涼爽,令人心曠神怡。

當他默默以一如往常的腳步走在路上……

遠方浮現一盞微弱的燈火。

和平常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他回到了看得見牧場燈火的地方。

哥布林殺手微微加快了步調。

越過幫忙牧場主人砌成的石牆,走過自己修好的柵欄,一路來到玄關。

就差一步了。

哥布林殺手站在老舊的木門前,卻不立刻開門。

他先在雜物袋裡翻找,拉出了一隻裝滿金幣的袋子。

用手掌試了試那沉甸甸的分量,鬆開袋口,檢查裡面裝的東西。

沒有問題。把袋子塞回去後,鐵盔接著往左右轉動,最後朝天一仰。

「好。」

哥布林殺手略一低語,手放上門把。轉動,推開。

咿呀作響的門後,有著令人鬆一口氣的溫暖,與甜美的香氣。

當他理解到香氣是來自燉煮的牛奶時,站在廚房的她轉過身來。

「哇,今天好晚喔。」

她吃驚得連連眨眼,用圍裙擦了擦手,啪噠啪噠地在廚房跑來跑去。

他關上身後的門,踩著小心翼翼的腳步走進室內。

她瞥了一眼他的動作,目光停在他抱在脅下的籃子。

「咦,這玉米是怎麼了?好漂亮——」

「人家送的。」

他說著就打算把籃子隨手擺到桌上。

「這樣啊?」她點點頭,攪拌著大鍋里的東西,看也不看就提醒一句:「不可以擺桌上喔。」

「唔。」

「至少也擺在椅子上吧。」

「舅舅怎麼了。」

「好像說今天要開會,會晚回來。」

那麼應該無所謂吧。他喀噠幾聲拉出一張椅子,把籃子放到上頭。

大堆玉蜀黍就像貴賓似的,威風八面地坐鎮在那兒。

他見狀「唔」一聲點點頭,期間她仍在廚房裡忙碌地跑來跑去。

「等一下喔,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嗯。」他說著走到自己的椅子旁邊,手放到椅背上。

「嗯嗯?」

始終感覺不到他要坐下的跡象,所以她回頭望去,想看看怎麼回事。

一看才發現,他這可不是一直呆站在椅子旁邊,默默不語嗎?

——哼嗯?

她一邊用圍巾擦手,一邊小跑步離開火爐,又小跑步跑向他。

——遇到這種時候,最好都還是由我主動回頭搭話吧。

「怎麼啦?」

她彎下腰,從下往上湊過去看他的鐵盔。

鐵盔一如往常,完全看不出表情。不過,她隱約可以想像。

他「唔」地悶哼,閉著嘴好一會兒,然後才說「沒有」。

「在吃飯前。」

「嗯。」

「有東西想交給你。」

他好不容易才斷斷續續說出這幾句話,翻找起雜物袋。

接著拖出來的,是先前他檢查過的金幣袋。

袋子一放到桌上,裡頭的金幣就受到壓擠,發出沉重的聲響。

「奇怪?」

她眨了眨眼。

「我記得這個月的房租已經拿過了耶。」

「不是。」

他用比平常更冷淡的口氣丟下這句話。

「是生日。」

「啊。」她不由得兩手一拍。

說起來還真的快到了。只是因為太忙,完全忘了這回事。

——明天不就是我十九歲的生日嗎?

「我不知道該送你什麼,所以想到這樣最好。」

他說完,默默把金幣袋推過去。

這種東西包裝得太精巧固然令人為難,但這皮袋還真是毫無裝飾或時尚可言。

而且好死不死,裡面裝的是錢。就生日禮物而言,從排行榜底下數起來還比較快。

「……你喔,實在是。」

是該生氣、該嘆氣、該傻眼,還是該悲傷?

牧牛妹露出各式各樣的含糊表情後,到頭來還是選擇苦笑著說了句:「真拿你沒辦法。」

她就像小孩子收到大人送的布偶一般,把金幣袋緊緊抱在豐滿的胸前。

「你總讓人感覺像是不懂,其實很懂——不過有時候你其實是真的不懂耶。」

「唔。」

「既然不知道,總可以一起去買、一起去挑吧?」

——我也比較希望那樣唷?

她歪著頭一口氣說完,他低聲悶哼之後,讓鐵盔緩緩上下擺動。

「……知道了。」

「聽你這回答就知道你沒搞懂呀——謝謝這句話,我就留到決定禮物的時候再說囉?」

這下可得好好念你一頓了。她嘻嘻笑著,在他背上輕輕一拍。

「像是收穫祭,我就很期待喔。」

牧牛妹笑歸笑,卻說得像是一點也不期待。

所以對他的「我會考慮」這句話,倒也不怎麼放在心上,只說「好好好」應付掉。

「好啦,總之趕快坐下。飯菜就快好了,我們就先來吃飯吧。」

接著雙手放上他那因為穿著鎧甲而又大又硬的肩膀,用力拖著他拉開椅子,把他扔了上去。

然後正要小跑步跑向廚房之際,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

「啊,對了對了,我忘了重要的事情。」

她盡全力在臉上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歡迎回來!」

「嗯。」

他點點頭,靜靜地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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