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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平凡的春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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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方吹來的風,讓天氣舒服了起來。

空中殘餘的寒氣被趕走,陽光變得柔和又溫暖。在邊境之街,離那雛菊盛開的山丘有半天步程的平原,這也沒有什麼變化。

是的,是平原。

只不過除了繁茂的青草,和蔓延開來的灌木叢,也就沒有什麼其它植被了。街道向更遠的地方延伸,村莊和村莊,城鎮和城鎮之間有一個驛站的話也不奇怪吧。

在平原上有一個東西在動,不,一個人,有一個(穿著)奇妙的冒險者在動。

髒污的皮革鎧甲,廉價的鐵盔,腰上配著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半截長劍,左臂戴著小小的圓盾。就算是剛剛成為冒險者的新手,身上的裝備也會比他更好一點吧。

他默默地走在街道上,毫不猶豫地踩著草叢踏入平原,就像是有標好的路標一樣,他毫無迷茫地踏出腳步,一邊撥開左右的草叢,就這樣走了不到五分鐘之後。

他站住了。

果然那裡什麼都沒有。但是,在踏入草叢中的鞋子下面發出了一聲什麼東西被踩碎的聲音。彎腰把那撿起來,是一塊被燒焦的炭。

它經受不住手指之間的力量,碎成了黑色的污漬。是什麼東西的灰燼呢?也許原來是樹,也或許是人的骨頭,不知道是什麼……

──真是愚蠢啊。

他搖了搖鐵盔,像是要把這些雜念甩掉。

已經,十年了。

被燒焦的人的骨灰,十年來都是風吹日曬,自然是不會留下任何形狀。但如果還有留下的話──又會是誰的東西呢?

「……」

風吹了起來。

季節的輪迴到來。傳達著春天到來的、溫暖、柔和的風吹來。拂過青草,就像蕩漾的水波一般吹向平原。

隱約地聽到了水聲,轉過頭,看到如記憶中的地方有個池塘。

突然看向天空,到處都是一片廣闊清澈的藍色,隱約浮現的純白雲彩如滲出來般透薄。

「……所以,這又如何?」

他把手上的炭狠狠地捏碎,扔了下來。

他知道這不是姐姐的骨頭,他知道姐姐怎麼樣了,知道姐姐的血肉和骨頭是怎麼樣了,知道這裡曾經有村莊存在過。

也知道冒險者的訓練場是預定在這裡建造的。

「……回去吧。」

知道他曾經住在這個村子裡的,包含他在內只有三個人。哥布林殺手他,從沒有聽過牧場的那兩人是怎麼想的。

§

「欸嘿嘿……」

女神官因為高興的心情放鬆了臉頰。

無論春夏秋冬,冒險者公會都很熱鬧,但是一到春天就更加擁擠。有被冬眠後出現的怪物威脅的村人,也有在冬天把積蓄用得差不多了的冒險者。想著天氣變暖可以賭一把立志出世(一山當てようと 諺語,指投機而獲取大量利益,意譯為賭一把)而上門的年輕人也多了起來。

「好──下一個人,十五號,請去三號的接待處!」

「喂,有委託啊,委託!據說在下水道里湧出了害蟲(原文為肥喰,不知道怎麼翻π_π)!有閒著的傢伙嗎!」

「武器和防具的準備好了嗎?還有藥劑(Potion),咒文默記了嗎!還有踏杆(Footbar)……好,出發!」

「不好意思,我們村附近有熊出沒,欸欸,對,是灰色熊(Grizzly bear)」

職員們來回奔走,冒險者們發出的熙熙攘攘的聲音,委託人的說明如飛般不斷交錯。雖然沒有像節日那樣(氣氛)光鮮明亮,但如果說沒有充滿活力的話卻是個(確實的)大謊言。

在這樣的喧囂中,女神官笑眯眯的,綻放著如花開般的笑容。坐在等候室固定位置的長椅上,就算不用錫杖把松馳的臉頰遮住也不在意。

托著臉頰呆呆地看著人群的妖精弓手,把視線轉向了她。

「還真是高興啊……」

「因為我也是第二年了,就算被叫作前輩,也會被允許的吧?」

「啊啊,已經,是這樣了呢。」

「是的!而且,也差不多該從第九位(黑曜)升級到第八位(鋼鐵)了。」

輕輕地挺起胸膛,滿臉得意的她,無論怎麼說都是這個隊伍(Party)裡面最年輕的一個人。

妖精弓手也不是不懂這孩子的心情,像是心情很好一樣地揮動起長耳朵。

——這裡稍微有點大姐姐的樣子也可以吧?

「所以啊,你可不能得意忘形哦。後衛工作是要不得(這種心態)的。」

「好~我知道啦。」

女神官朝著優雅地揮舞著食指的妖精弓手,坦率地點頭。

妖精弓手輕輕地把(女神官的)金髮梳了一把,女神官哧哧地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真的,像是個可愛的妹妹呢。

但要這麼說的話,怕是又會被那礦人道士捉弄吧。

「嗯,不過還真是熱鬧呢。」

說著,妖精弓手有意識地把視線投向聚集在公會大廳的冒險者們。正確的話,應該說是冒險者的志願者吧。不,不……。

──說是「志願者」不太好吧。 (原文:志望,讀shibouしぼう)

妖精弓手在心中訂正了「冒險者希望者」這個詞。 (原文:希望,讀kibouきぼう)

希望。嗯,是個好辭藻。

那些以接待處為目標,排成了長蛇的隊伍的「冒險者希望者」中。有戰士、有魔術師、有僧侶、有斥候(Scout),種族、性別和年齡都各不相同。一樣的地方就只有燃燒著夢想的眼瞳和他們穿著的裝備。

從好像剛貼上價牌一樣沒有一絲傷痕的靚麗的新人,到好像鏽跡斑斑快掉下來般的老手冒險者。雖然實力參差不齊,但每一個人都好像在閃閃發光。

「呼呣……」妖精弓手嘟囔著,搖了搖長耳朵。「不應該讓歐爾克博格學學嗎?」

「哥布林殺手先生,好像很討厭發光啊。」

應該很難吧?這樣嘟囔著的女神官,突然臉紅了,不舒服地扭動著身子。

「怎麼了?」就算是妖精弓手問她也只是「不」地回答,光是移開眼睛。妖精弓手腦中一邊浮現著問號一邊扭過脖子,然後馬上就理解了(女神官為什麼變成這樣)。

嘛,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吧。

是剛才的冒險家。(她們)也是兩個漂亮的女孩,而且其中一個還是上森人。冒險者希望者的各位,在等待的時間裡,都慢慢地把視線投向這裡。

「嗚哇……好可愛的小姐們啊……」

「果然,如果成為冒險家的話,就會和那樣的孩子打好關係吧。」

「森人,真好啊……」

妖精弓手哼了哼鼻子。真認為能和森人說上什麼私話嗎?與其因為是上森人而受到關注,還不如是作為銀等級來仰慕……

「雖然去年我也在那裡排隊……」

看著挺著薄薄胸脯,強調著脖子上掛著的識別牌的妖精弓手,女神官緊緊地握著胸口。那裡搖晃著從白瓷到黑曜,也就是從第十位到第九位升級證明的識別牌。

「但那時候還沒那麼多人呢。」

那個時候自己也是,聽了周圍的對話,真的很吃驚。

早已計劃好的開設訓練場的計劃,因為哥布林王的襲擊不管怎麼說還有一些騷動,計劃遲遲不見推動已經一年了。然後,她們倆也知道了那個計劃突然開始進行的原因。

「信,讀了嗎?」

「讀了,讀了。在……這!」

像是要回應女神官一樣,妖精弓手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封折好的信。是讀了好幾次又折好了的吧,摺疊得很工整。

「一直帶著身上嗎?」

「那當然,這是朋友給我的信呀。你沒有帶在身邊嗎?

「我放在房間裡,已經寄存在地母神那裡了。」

因為是朋友,所以,女神官像是靦腆似的鬆開了臉頰。

友人──千金劍士。幾個月前,一起在北方的小鬼堡壘中作戰的冒險者少女。失去夥伴,自己也被蹂躪,但卻拼命地不甘示弱著的樣子仍讓她記憶猶新。

跨越過死線,心境也有所變化了吧。千金劍士,也回到了她當初離家出走的故鄉。

從那以來,就一直和她每天相互通信……。

「聽說是面向新人冒險者的捐款,動作真快呢」

「欸欸,真的呢。」

並不是作為冒險者,而是作為支援的一方戰鬥,信的結語是這樣的。一絲不苟、端正的筆致

,她本身令人喜歡的性格的體現。

但像是總算是有辦法和家人和解,還想和大家見面之類的內容,倒是寫得不多。

「還是老樣子啊,這麼固執。」

「呼呼……」

嘴上這麼說,但只要看看妖精弓手很重視似的把信折起來的樣子,她內心怎麼想的就不言而喻了。女神官也和她想得一樣。

對於她們來說,在親眼目睹經歷了小鬼的暴行的這一意義上,自己和她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是分毫之差(原文:紙一重,意為毫釐之差)、只不過是運氣好壞、只不過是骰子骰出的點數不同罷了。

正因為如此,她還在「固執」,再也沒有比這更激勵人的事了。

沒有被壓跨。自己也好,她也罷。

「……果然,最開始的時候教一些什麼,是很重要吧。」

「怎麼說呢。我覺得這樣的話沒有什麼意義吧。」

雖然我沒有要否定那個孩子的努力的意思。

妖精弓手對著驚訝地皺起眉頭的女神官輕輕地揮了揮手。

「不管教什麼,做蠢事的人還是會做的吧?」

「但是不教的話,不就不知道怎麼做是不行的了嗎。」

比如……比方說,對,總有些什麼。

不能沉迷於聊天,也不分前衛和後衛。雖說是一條道路,但也不能不警戒後方。而且,不能因為是哥布林而輕視敵人。

現在想起來……那個第一次冒險獲得的教訓,真的是非常非常多。

「啊,不是這樣的哦。並不是在否定別人的努力。只是……」

是不知如何招架女神官沉悶的表情,妖精弓手故作輕鬆地揮了揮手。

「因為不聽別人說話的人,是絕對不會聽的。比如說,像礦人什麼的……」

「喂,喂!我聽到了哦,長耳朵。」

越過妖精弓手的肩膀,慢吞吞又低沉的嘟囔聲從長椅子後面飛了過來。(得意得)微笑著的她,一臉得意地搖著長耳朵。(這裡原文連用にんまり和得意気兩個詞,詞義重複,故只用一次)

「我已經說的(足夠大聲)讓你聽得到了,如果聽不到的話就困擾了呢」

她回過頭來,只見礦人道士抓住長椅子的椅背,瞪大眼睛盯著她。

雖然是白天,臉上卻泛著紅色,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吧。話雖如此,既然是礦人,那倒不如說是理所當然的。嗝,他故意打了個酒嗝,妖精弓手則是輕輕地咳嗽了一下。

「話說,森人會聽別人的話嗎?」

「哎呀,至少比起礦人來(森人的)耳朵更好喲。」

「嚯嚯,鐵砧也懂得諷刺了吶。」 (原文:皮肉も通じん,意為諷刺)

「誰是鐵砧啊……!」

「用手摸摸自己胸部就知道了吧」

「什麼嘛!」

總是老樣子,吵吵鬧鬧的。

第一次(看到他們吵架)的時候很慌張的她,到了現在,就連聽著這碎碎的爭吵都感覺很舒服。也暫且不論吵架是否是因為他們關係好的原因,這都是一個優秀的團隊(Party),女神官這麼想著。

也已經習慣了冒險者公會的各位,在和一年間已經完全熟悉的他們來往的時候,女神官也會主動的和他們打招呼。

「呵、呵呵、很熱鬧、呢。」

「有夠吵啊,那些新人還真是不成體統。」

伴隨帶著艷麗微笑的魔女,長槍手一邊露出煩躁的表情一邊出聲抱怨。

「你看。所以我說了吧。那樣地交流可以很好地加深我們的共同意識的啊。」

「啊啊夠了,不要再為你發的酒瘋辯解任何一句話了,守護秩序善良的騎士。」

重劍士和女騎士一邊相互拌嘴,一邊在走廊上闊步而行。

「好呀!」

「早上好,大家!」

「呀,今天也武運昌盛哦。」

少年斥候(Scout),圃人少女巫術師(Druid),還有半森人(Half Elf)輕戰士也不理會兩人,只是跟著他們向前走。

「喲,和哥布林殺手先生一起的小姐。早上好呀!」(原文:ういっす,口語化的早上好)

「哎,真是的!好好地打招呼啊,很丟臉的啊!」

(成為冒險者)將近一年的新手戰士做了個隨便的問候,被見習聖女(用手肘)捅了一下。

和往常一樣,什麼都沒有變化。

「呀呀,今天也和往常一樣啊,關係好比什麼都好哦」

比他的話語遲了一拍,身材高大,全身長著鱗片,穿著奇妙民族服裝的蜥蜴人(Lizardman)僧侶慢吞吞地現身。

他很開心地看著爭論著的兩個人,轉了轉眼球。或許是考慮到姑且還是再過一會介入比較好,(蜥蜴人僧侶)氣定神閒地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他轉向女神官,用理所當然的禮儀,以不可思議的手勢合掌,行了一禮。

「天氣也變得相當溫暖了,人們也都像是解除了限制一樣(活躍起來了)。就算是以貧僧立場來說,我也相當感激溫暖的氣候呢。」

「看起來在冬天裡過得很辛苦啊」

女神官在喉嚨里竊笑著說到,他毫不客氣地點頭稱「是」。

「即使是令人生畏的龍也敵不過冰河時期的寒冷。自然,不,應該說世間之理還真是可怕啊。」

正如所見,蜥蜴人對寒冷的耐性很弱。這是因為他們是在南方的密林中出生的緣故嗎,還是因為殘留下來很多作為爬蟲類的特質呢。不管怎麼說,在先前雪山的探索中,這位蜥蜴人(Lizardman)僧侶還是非常苦惱的。

「但是聽說還有冰龍(Ice dragon)之類的怪物會吹出暴風雪的吐息(Breath)的吧?」

「我的親戚里不會有那樣的東西的。」

什麼是玩笑什麼是底線,他那涇渭分明的口吻,能讓人明顯領會到這點。

蜥蜴僧侶在因為新手冒險家而陷入混亂的公會裡,轉著頭來迴環視著。

「話說回來,小鬼殺手兄呢?」

「啊,是,昨天他好像去了點什麼地方,今天有點晚了。」

「嚯嚯,那還真是很少見吶。」

「誒誒,真的呢。」

我想差不多就要來了。即便如此念叨著,女神官也是和他一樣的想法。

哥布林殺手──

也無法想像那個奇怪的冒險家在休息時會去什麼地方。畢竟牧場的牧牛妹也說過,就算是休息日,他除了武具和裝備的整理也沒有做什麼其它事情的想法……

前些時候的收穫祭,儘管有櫃檯小姐和牧牛妹的邀請,但仍一個勁兒地鞏固街道的防備。只是一個人默默地去消滅哥布林,不放過任何一隻。

啊啊,真是的。從女神官的口中吐出充滿著無奈的嘆息。

「真的個,沒有辦法的人呢。」

然後──……

冒險者行會裡頓時一陣交頭接耳。

一個推開搖擺門的冒險家,踏著大剌剌的腳步走進來。

廉價的鐵盔,髒污的皮革鎧甲。腰上配著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半截長劍。左手綁著小小的圓盾。好像就算是新手冒險家,也能裝備地比他更光鮮一點的樣子。但是垂到他胸口的識別牌是銀牌。第三位,銀等級的證明。

「哥布林殺手先生!」

女神官一發出聲音,新人之間就發出了吃吃的笑聲。

專殺小鬼之人?是那個最弱怪物的小鬼?

其中當然也有沉默著不發笑的人。在這五年裡,他救過的村莊很多。也有從那些村莊裡開始成為冒險家的人。他們很了解這個一個人擊退哥布林的冒險家。也有人聽過那首雖然有些荒誕無稽的,稱頌活躍在邊境的小鬼殺手的詩歌。

但是,發笑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因為他們當中的很多人都沒有過治退哥布林的經驗……即使經歷過了,也只是把跑到村子裡來的「逃難者」給趕跑而已。

而且就算有過潛入洞窟的經驗,也終究有一件不會變的事情。那就是哥布林是最弱的怪物。

把這一切全部無視,哥布林殺手只是「啊啊」地點了點頭。他轉動著鐵盔,視線在妖精弓手、礦人道士、蜥蜴僧侶和女神官之間依次掃了一圈。

「已經,都到了啊。」

「是歐爾克博格太慢了啦!」

妖精弓手發出高亢又清脆的聲音。

突然結束了(與礦人道士)爭吵的她,豎起優美的食指轉向了他。和柳眉一樣倒豎的長

耳朵大大地甩了甩,如實表達了她等得很辛苦的心情。

她輕輕地哼了哼鼻子,裝模作樣地抱著胳膊。

「那麼,今天你打算幹什麼?」

「殺哥布林。」

「也是吶。」

伴隨像是車輪摩擦一般咯咯的笑聲,礦人道士長長的白鬍子也劇烈的抖動起來。

「任憑著齧切丸的話,嘛,怕是就不會有驅除小鬼以外的冒險了啊。」

「呣……」

「如果有什麼希望的話,我會聽你說的。」

聽了哥布林殺手的那番話,女神官突然放鬆了臉頰。和一年前相比,他也變得很圓滑了呢──感覺,像是那樣。

自己又是怎樣了呢?改變了嗎?成長了嗎?也沒有這麼簡單吧。

「啊,對貧僧來說,只要能累計功德的話,是什麼都沒關係。」

蜥蜴僧侶啪嗒,啪嗒地搖尾巴敲著地板。

「懲治小鬼,其實不是件很好的事情嗎?初春的話,它們的活動也會多起來吧。」

「……嗯嗯嗯嗯。」妖精弓手嗚嗚地低吼了一會,最後像是放棄般的舉起了手。

「我知道啦,我知道了啦。好啊,消滅哥布林,我去還不行嗎?」

「幫大忙了。」

低聲自語著的哥布林殺手,突然折返回去。

就這樣走向冒險者大排長龍著的櫃檯。就算排在一起的新人冒險者們將異樣的眼神投過來,他似乎也一點都不介意。

「喂,哥布林殺手!又去剿滅哥布林嗎?」

一隊相熟的冒險家們大聲地對他喊著,他點著頭回應。

「啊啊。是哥布林。」

「還真不膩啊。」

「我們,要去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翻遺蹟」

「是嗎?」

「小心啊!」

「啊啊。」

這個(對他習以為常的)情況,可能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新人來說是很難理解的吧。他們把臉湊在一起,悄悄地小聲說著什麼。

在遠處等著哥布林殺手的妖精弓手在女神官的旁邊皺起了臉。女神官也不由自主地將嘴唇靠近妖精弓手的長耳朵。

像在嘀咕著什麼。

「……你說了什麼嗎?」

「還是沒聽的好」

但是,就算沒聽到,也大致猜得到。

就算女神官「呣」地鼓起臉頰,噘著嘴唇,也無濟於事。蜥蜴僧侶和礦人道士正要發問,也不知為什麼突然就理解了。

§

「好,下一位──」  在她等著下一個人的時候,其它員工也在為冒險者們處理業務,隊伍馬上又動了起來。  淡漠地業務性的做著接待的櫃檯小姐抬起了頭,一個髒污的鐵盔映入眼帘。她臉上突然綻放出如花開般的笑容。  「哥布林殺手先生!」

「哥布林,有嗎。」  「當然!我會好好幫你留著的……雖然這麼說,但都是些剩下的委託就是了呢。」  櫃檯小姐一邊惡作劇般的用文件掩住嘴角吐出的舌頭,一邊從架子上把委託書取下來。熟練的手上動作和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文件,如實表達著她出色的工作作風。  不一會,在(她的)指甲被漂亮修過的指尖前,幾份委託書被擺在一起出示給他。  一共五份。  「就規模來說,也沒有什麼其它工作的量能比(治退哥布林)更多了呢……」  「委託本身的數量好像也很多啊。」  「嗯嗯,果然因為是春天啊,哥布林的活動也增加了吧」  「很正常。」  「即使這樣也是在新人的各位接過以後的數量哦?」  「能行嗎?」  哥布林殺手直接了當的提問,讓櫃檯小姐形狀姣好的眉頭皺了起來,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的吧,這樣的事。  就算是相當謹慎的團隊(Party),能否平安歸來,也要聽任上天的安排。天上的神明投著的代表宿命與偶然的骰子,就連眾神自身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擲出自己想要的點數)。  櫃檯小姐的視線越過哥布林殺手的肩膀,向新人冒險者們排著的隊伍瞥了一眼。  (接下委託的)他們之中有幾支隊伍能夠平安歸來呢。

稍微思考了一會,她抬起眼睛朝上看著哥布林殺手。  「……能拜託您嗎?」  「無妨。」哥布林殺手毫不猶豫地回答。「也給我看一下已經被接了的委託。」  「總是這樣麻煩您,真是對不起」  冒險者是自己對自己負責任的行當。  然後冒險者行會,也決不是互助組織。和其他的職業工會不同,冒險者行會既沒有徒弟制度,也沒有對冒險者這樣那樣強制的立場。行會能做的就只有保證所屬的冒險者的來歷,為其介紹工作,幫助也決不能超過限度。  但那也決不是輕鬆的工作。逐一地對剛來的新人仔細的照料叮嚀直到他們完全理解(注意事項)。更別說給像是懲治哥布林之類的工作善後了。  這樣櫃檯小姐的臉上浮現無奈的表情,也是不無道理的事。  「如果有訓練場的話,也就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事了,不過……」  哥布林殺手也不答話,只是默默地翻著委託書。  無論哪份委託書的內容,也都大同小異。有哥布林在村子附近作了巣穴,要委託冒險者把它們趕走。有家畜和農作物被害的,也有沒有出現這種情況的。有有人已經被拐走的,也有人沒被拐走的各種情況。  哥布林殺手把那捆委託書重新排了一下順序,把報告女性被拐走了的委託書,疊到最上面。冒險者已經出發了的往下擺,受害還算輕微的放正中間。

總共有十件嗎,儘管如此,他還是泰然地出聲。  「我會按照這個順序轉一圈。」  「是的,我明白了,請小心!啊,還有藥水(Potion)什麼的……」  「要。」  哥布林殺手,瞥了背後的同伴們一眼。五支,不,算上預備的要六支。  「治癒(Heal),解毒(Antidopa),精力(Stamina)藥劑,各來六支。」  「好的!」  他把十八枚金幣從錢袋裡拿出來擺在櫃檯上,櫃檯小姐高高興興地把藥水取出來。  (就為了)治退哥布林,(買了)十八支藥水!  遠遠地窺視著的新人們的嘈雜聲,像是重疊的漣漪一般變大。該說是小心謹慎呢,還是膽小如鼠呢,反正(為了區區哥布林買十八支藥水)怎麼說都是很愚蠢。  雖說也有直截了當地嘲笑著他的人,但是也有嫉妒著他的人吧。畢竟他們都是因為要準備武具的原因,大多數人的荷包都不充裕。就算把他們一個團隊(Party)的余錢全合在一起,都不知道是否可以買得起一支藥水。  這十八支藥水。別說人數了,就連預備藥水也包含在內!那樣的事,他卻表現就像理所當然一樣,也有這樣陷入沉思的人吧。  「嗯,好的,這樣就是十八支……呢。請確認一下!」  「啊啊。」  「那麼,要小心啊!」  話雖如此,但哥布林殺手也不會聽進去就是了。

§

被滿臉笑容的櫃檯小姐目送著回來的他最先做的事,就是拿出麻繩。  接著,撲通一下坐在長椅子上的他,把十八支小瓶排成一排。在三種顏色的小瓶裡面,先把治癒的藥水用麻繩系上一個結。接下來,給解毒劑系上一個結還不夠,還要再加上另一個結。然後再是精力藥水,再加上一個結,這樣就是三個結。用麻繩把各種藥水系上不同數目的繩結。  ──至今為止從沒見過的作業呢。  搖著長耳朵,眼睛閃閃發光,妖精弓手津津有味地看著他手邊的工作。  「喂喂?歐爾克博格,你在幹什麼啊?」  「現在經常會有要馬上喝藥水的時候」  即使是被上森人輕飄著的森林的香氣所包圍,哥布林殺手也漠然機械地繼續手上的工作。  「(這樣的話)就算只用手去拿,也不會弄錯。」  「啊,我來幫你!」  「拜託了。」  哥布林殺手抬起身子給勤快地提出要幫忙的女神官把地方空出來,她把薄薄的屁股坐到那裡,開始仔細地系起了繩結。  另一邊,「那給我咯」地說著的妖精弓手隨手拿起捆好的三瓶一組的藥水。  「你啊,長耳朵丫頭」礦人道士嘆了口氣。「你還可以再老實不客氣一點嗎?」  「啊啦,是嗎?」妖精弓手揮動著長耳朵作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可沒有礦人那麼吝嗇哦」  接著就像理所當然的一樣,她從錢包里拿出三枚金幣放在長椅子上,用手指彈了彈。  「呣」地遲了一拍的礦人道士也一樣,在長椅子上擺了三枚金幣。

「沒什麼關係」哥布林殺手把眼睛────正確來說是頭盔────轉向手邊,短短地說了句。  「這可不行」礦人道士斬釘截鐵地搖頭說道。「(這種時候)接受金錢和道具,才是同伴(該做的事)啊。」  「是嗎」  「不過,你還真是會想到各式各樣的伎倆呢。」

「這種小伎倆,很有用。」

「啊,我也是,等會(把錢)給你吧。」  「……啊啊」  「那麼,貧僧也……」  正當蜥蜴僧侶把金幣往椅子上放的時候,有點奇怪的事請發生了。  「那,那個……」  是的,那是一個雖然口吻非常客氣,但也是插進別的團隊(Party)談話里的聲音。  蜥蜴僧侶向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那是個看起來初出茅廬,穿著嶄新的裝備的戰士。同時也是個相當嬌小的少女──從她略微有點尖尖的耳朵來看,應該是草原之民,圃人。一身全新的裝備。纖細的腿被裹腿(Leggings)包護著,腳踝以下都光著腳。  圃人的少女一副十分緊張的神色,她背後站著一群提心弔膽地看著她的夥伴們。  她回頭看了看她的團隊(Party),想著為什麼這麼輕易出了第一聲,然後把眼睛朝向蜥蜴僧侶。  「那個,你們在,做什麼啊?」  「呼嗯」  蜥蜴僧侶像是想要增加親和力似的,慢慢地把眼睛眯了起來。但少女反而被嚇得抖了一下。  「是藥水哦」。  他輕巧地用長著鱗片的指尖把小瓶抓著舉起來。發出咕咚的水聲,這是治癒藥水。  「為了避免在緊急情況下取錯,在做記號哦。」  「記號……」  「總之,這樣一來就算不看也可以在喝之前確認藥水的種類了。」  是哦,原來如此。帶著欽佩的表情,少女頻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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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在前面」瞥也不瞥(圃人少女)一眼,哥布林殺手低聲說道。「不管怎麼樣的記號,都要確保自己能夠記得起來」  「啊……不,不是的。那樣的事,我不會……的啦」  大概是想總之就隨便把什麼東西印在藥水的吧,少女的表情僵了一下。妖精弓手噗嗤地漏出銀鈴般的笑聲,她頓時紅著臉低下頭去。

「這樣做就可以馬上使用藥水,還有……」  這樣就是第五組,把自己的份系完結後,哥布林殺手把藥水依次收進雜物袋裡的。為了避免藥水碎掉,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好位置,吐了口氣。  「要小心哥布林。開始的話,最好去消滅巨鼠。」  「哎。啊,是,是的……我,我知道了!」  少女被那麼一說,馬上連連低頭,然後慌慌張張地跑回同伴身邊。  他們立刻站成一個圓圈悄悄地研究交談,看來關係不錯。分成把手頭的裝備繫結做記號的一組,還有去確認委託狀況的另一組,協力合作著。  「從白堊紀走來的偉大的龍啊,請用你那被長久稱頌的強大力量,來引導他們吧。」  蜥蜴僧侶用不可思議的手勢合掌,為等待著他們的武勛和功績、榮光與死亡祈禱。

雖然有尖酸刻薄,對人說長論短的冒險者,但也有為了生存下來對收集知識求之若渴的人。但也勿論好壞,勿論對錯,不是因為聽了別人的話就能成功,也未必會因為不聽而失敗。  但是,但是啊。  「他們能活下去就好了」  「……你明白嗎?」  哥布林殺手的回答,像是硬擠出來似的。  即使是去消滅巨鼠,該死的時候還是會死。假設他們順利的話,等級一點點地上升,委託的威脅也會相應增加。  安全永遠是離冒險者最遙遠的字眼。  哥布林殺手最後把捆好的預備藥水也收進雜物袋裡,慢慢離開座位。  「啊,哥布林殺手先生,這些錢」  「……啊啊」  突然站起來的女神官,手忙腳亂地在行李裡面四處翻找,把金幣遞給他。他接了過來,也不說什麼,只是把那捆委託書交給她。  「哇……」  這個厚度,是把剩下來的治退哥布林的委託全接下來了吧。女神官拼命忍住衝上心頭的笑意,努力地將注意力轉向文件上的字。  ──真是的、什麼叫最好先去消滅巨鼠啊!  就算他們想要接,剿滅哥布林的的委託也已經沒有了吧?雖然女神官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識的,但是,啊啊,真是的。  「如何?」  他的「如何?」在這種情況下就是「自己要去你們如何?」的意思,自己也差不多習慣了他這不管說幾次都改不過來的毛病。  女神官故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什麼如何啊,如果已經決定要去了,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呢?」

「唔……」

「總之,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很可能你就一個人去了。」  「話說,歐爾克博格你也太不在意周圍了吧」  就好像是著急自己的事情一樣,妖精弓手氣勢凌人地說道。  「還是說你被人說閒話也沒什麼想法?」  「沒。」  哥布林殺手左右搖晃著鐵盔,直接了當的回答。  「那些人對我有什麼想法,我完全不知道。」  「去消滅小鬼之類的吧。」  「肯定沒錯。」  礦人道士哈哈大笑,蜥蜴僧侶也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用尾巴拍著哥布林殺手的後背。被那三個人晾在一旁的妖精弓手,說著「你們夠了哦」開始鬧起了彆扭。  女神官「嘛嘛」地勸著妖精弓手,鬆了一口氣後,她開始呼啦呼啦地翻起了行李。  ──裝備,好了。道具,好了。食物,好了,冒險者套裝也沒有忘記……替換衣物,也好了。  「嗯,應該準備的差不多了。」  「那就走吧!」  凡人(Human)戰士、森人獵兵(Ranger)、礦人術士、凡人神官、還有蜥蜴人僧侶。不管是職業也好種族也罷性別也都不盡相同的五個冒險者,就這樣離開了行會。  ──冒險者的團隊(Party),一起旅行的同伴。  這句話浮現在女神官的腦海中,令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他們五個人就算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著,也有著什麼,像是奇妙的連帶感一樣的東西聯繫著他們。  然後──……。  「喂,別擋我路!」  「呀!?」  忽地有一個少年像是要把女神官撞倒一樣,從他們的身旁竄了過去。長袍翻飛,手裡拿著與其瘦小身軀不符的大型手杖──看起來是個魔法師。  被撞到腳步不穩眼看就要摔倒的女神官,使勁拽住了哥布林殺手的手。  「不,不好意思。」  「沒事。」  也不去看把神官帽擺正的女神官,哥布林殺手像是一點也沒有興趣一樣,只是徑直地向前走。  忍不下去的礦人道士對少年揮了揮拳頭,大聲叱責。  「喂!小心一點啊!」  「煩人!是走路慢吞吞的你們不好吧!當心我給你吃一發火球哦!!」  這樣大聲回話的同時,少年也沒有停下腳步。像飛一樣徑直跑向行會,原來如此,還真像個火球一樣呢。  「真是的,最近的年輕人……」  「哇,你這話說的像個老頭一樣,礦人。」  「只有你,我不想被這麼說。」  礦人道士半睜著眼,用鄙夷的目光盯著妖精弓手。不,更準確來說,應該是盯著她那被獵人裝束包裹著的貧瘠胸部。  「倒不如說你都還沒有你這年紀該有的東西呢,鐵砧丫頭」  「誒,什……!!你,你這,木桶!」  妖精弓手滿臉通紅,長耳倒豎,哇的一下開始和礦人道士鬥起嘴來。  和平常一樣熱鬧呢。看著他們之間的往來,女神官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但是……。  突然,女神官回頭看了看了後方──冒險者行會,就算視線穿過人群,也能看得到的大型建築。  「啊,不過新人增加的話,也會有很大的好處就是……你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事。……沒什麼。」  她慌慌張張地向低下頭的蜥蜴僧侶揮手,然後女神官又把頭轉向前方邁開腳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同伴。  但是。  那急沖沖地跑過去,赤發的魔法師的姿態,一直浮現在腦海里。  ──我好像在哪見過他,是錯覺嗎?

§

「O R A G A R A R A !?」

「前面,有七隻!這樣就是六隻!」

夾雜著從洞穴深處傳回來的哥布林的悲鳴,凜然的聲音響起。

一邊疾馳在狹窄潮濕的通道上,妖精弓手一邊目標明確地放出一箭。越過眼窩中了一箭,翻滾在旁的小鬼屍體,冒險者的團隊(Party)沖了過去。

「了解」哥布林殺手短短地回答。

突入前陣的他把拿在右手上的劍反握住,然後毫不猶豫地向前投擲。

「G R A B !?」

「G R R O B ! G R A R B !!」

投出的劍刃,沒進一個小鬼的喉嚨里。

也不管身旁被自己的血嗆到窒息而死的同伴,拿著鏽劍的小鬼嘲笑著(哥布林殺手)。

那個冒險者真蠢,居然把武器給放開了?

它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一邊發出叫聲,哥布林一邊向舉著火把的哥布林殺手揮劍。

「G R A A R B R O O R !!」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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