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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第一年 第6章『不足七人的冒險者〈Solo Adventure〉』(2/2)

目錄

不過,他遵照圃人老翁的教誨,一邊思考一邊做事。

院長說「是這樣嗎」,他回答「恐怕」,搖動鐵盔。

他指向村外那棟有點大的、狀似石櫃的建築物。

「用來放作物的,是那個倉庫嗎。」

「嗯。雖說是石造的,也不是多高級的東西……」

真難為情。他無視院長說的話,沉吟著。

這樣的話,唯獨那裡絕對不能讓小鬼進去。

反過來說,哥布林肯定會以那裡為目標。

「……委託達成後,能否麻煩你們收拾柵欄和木樁。」

「由我們來做當然是無妨……」

他將削好的木樁捆在一起,抱在腋下,緩緩起身。

「我不一定能幫忙。」

§

「那個 ── 剿滅食岩怪蟲〈Rock Eater〉的委託請到這邊的櫃檯承接!」

櫃檯小姐努力提高音量,以免被人滿為患的公會裡的交談聲蓋過去。

「喔,麻煩你了。」

「我的團隊也要去!」

「我我我!」

她手忙腳亂地接待舉起手排到櫃檯前的冒險者,處理文件。

一般業務也就算了,她第一次處理複數團隊結盟〈Alliance〉的案件。

把這麼大規模的工作交給她,勢必得加油才行,可是……

── 不習慣的話,萬一出錯就糟糕了……!

「那、那個,請在這張文件上簽名,簽完後……」

「接下來要簽那個吧?跟其他團隊起爭執時,公會概不負責的切結書。」

「啊,是的,是的。不好意思!」

緊張得腦袋反應不過來,被冒險者提醒,忙得暈頭轉向。

讓自己做這種牽扯到這麼多人的工作,沒問題嗎……

── 呃,現在哪有時間給我想這些。

五年前,魔神的其中一柱消滅後,世上的怪物依然沒有消失。

據說,這起事件的導火線在於開墾礦山。

礦工們想要把新坑道挖更得深一點,結果出現黑色的塊狀黏液怪。

人稱黏液怪的黏泥〈Silme〉瞬間增殖,追得礦工們四處逃竄。

常有的事,對冒險者而言,是個值得高興的工作機會。

這次的案例卻不只這種程度。

食岩怪蟲從地下跑了出來。

食岩怪蟲容易跟大蜈蚣〈Giant Centipede〉搞混,但他和一般的蟲可是相去甚遠。

只是因為外觀與蜈蚣相似才這麼稱呼,就像龍和蜥蜴常被混為一談。

會吃石頭,會吃岩壁,會從地心深處開出一條垂直坑道通往山底的巨大怪物。

四方世界之所以有大量洞窟,就是食岩怪蟲暴食的痕跡 ── ……

都城的賢者們雖然予以否定,這個說法還是傳得煞有其事。

這種有如巨大蜈蚣的生物以礦石為糧,因此它的存在也可以證明礦藏豐富。

前提是它們沒有追著食人黏泥,跑到接近地表的區域。

對於連石頭都會吃的怪物而言,動作緩慢的黏液及肉塊是很好的獵物。

只是身體被溶掉一點點,想必不痛不癢。

只裹了一層殼的柔軟肉塊,就更不用說了……

── 好挫折喔。

沒有冒險者在排隊的短暫空檔,櫃檯小姐將額頭貼在冰涼的桌面上。

她把臉轉向旁邊,臉頰也貼上去。有點舒服。

「剿滅食人黏泥。我是有處理到這個委託啦……」

── 在文件由自己整理的委託中,有哪支隊伍全滅,或是有哪個冒險者死了。

何況這次還是突發狀況。

既然沒有參與事前調查,櫃檯小姐自己當然不必負責。

「啊嗚嗚……」

「啊啊 ── 還以為你習慣了,結果又在難過。」

振作一點。同事為她打氣,櫃檯小姐答道「是的」,輕輕點頭。

「不過,還是會擔心吧?『那些人沒問題嗎』之類的。」

「會是會,但我們在這邊瞎操心也沒用。」

「是沒錯啦。」

她坐起來拿起筆,卻沒幹勁處理文件。

看到她在用手指玩筆,同事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笑出來。

「怎麼啦?有中意的冒險者了?」

「並不是。」

櫃檯小姐仿佛在鬧脾氣似的,鼓起臉頰,同事臉上卻依然掛著貓一般的狡黠笑容。

「之後要找時間跟我說

喔。是嗎是嗎,原來如此。」

「就跟你說不是了。」

「不管怎樣,對冒險者投入太多感情都不好。工作囉工作囉。」

同事像要幫她加油般,拍了下她的肩膀,颯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哎,雖然你說的沒錯啦。

被拋下的櫃檯小姐,在內心重複同樣的話,迅速整理好儀容。

沒錯,工作就是工作。

既然要送冒險者出去,就得隨時注重儀容 ──「櫃檯小姐。」

「啊,哇,是、是!」

突然有人出聲叫她,導致櫃檯小姐嚇得跳起來,驚訝地轉過身去。

最初聞到的,是酒的味道。

櫃檯小姐對於會散發酒味的冒險者沒什麼好印象,皺起眉頭,順便眨了下眼睛。

有點亂掉的衣服和沒刮的鬍鬚,帶著黑眼圈的雙眼,目光異常銳利。

是那位前幾天第一個遇到食岩怪蟲、失去夥伴的年輕戰士。

「我也要去。」

年輕戰士的語氣冷靜得嚇人。

「我也要去。讓我一起去吧,櫃檯小姐。」

「那、那個……」

櫃檯小姐視線游移。

照理說有很多該對他說的話,她卻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既然如此,應該什麼都不要說,默默幫他辦手續,可是櫃檯小姐也不想這麼做。

接委託是基於自身意願,後果自負。只要等級足夠就沒問題。

記得這名冒險者還是第十階,白瓷等級,不過這次所有等級都能參加。

占據一整座礦山的食岩怪蟲,固然是可怕的怪物,卻也不像魔神和龍那麼恐怖。

然而 ── 這名冒險者現在是單獨行動,沒有團隊。

「……沒問題嗎?」

「沒問題。」

「……」

櫃檯小姐腦海閃過他的身影。

現在,他應該在獨自與哥布林作戰。

難道讓他單獨行動就可以,這名冒險者就不行?

其實,她也一樣不希望他一個人行動 ──「嘿,我聽見囉。」

粗野的聲音介入兩人的對話,仿佛要斬斷她的糾結。

是背著一把闊劍的魁梧重戰士。

「那你就來當我團隊的臨時隊員吧。」

「……」

年輕戰士咬了下嘴唇,咕噥道「不好意思」。

重戰士什麼都沒說,聳聳肩膀。背後是一群傻眼的冒險者,大概是他的同伴。

「櫃檯小姐。」

他又叫了她一聲,櫃檯小姐吐出一口氣。

冒險者要自己承擔責任。這樣不就行了?

她只需要做好分內的工作,儘量提供協助。

「好的,麻煩您了。」

她這麼說道,深深低下頭。

§

── 總之,加強四方的守備為優先。

太陽逐漸下山,天空染上暗紅色,他默默繼續工作。

夕陽光從窗戶照進寺院,點綴樸素的石室。

寒酸的鐵盔沐浴在夕陽之下,也散發出比平常更加強烈的異樣氛圍。

來偷看的少女和孩子們,尖叫一聲後跑走了,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

他在寺院的空房間內,從放在地上的木材中選出適合的,並組合起來。

是剛從北方那座山砍下來的幾根細圓木。

他將圓木交叉排列 ── 是要做柵欄吧。

「…………唔。」

他低聲沉吟,回想之前遇到的小鬼體型。

跟小孩子差不多 ── 除了鄉巴佬〈Hob〉。

這樣的話,問題在於柵欄的組合方式。

排得整齊一點,柵欄會比較堅固,可是必須考慮到敵人爬上來的可能性。

不把上下間隔拉大的話,會留下讓敵人攀爬的空間。

儘管如此,小鬼名副其實,是矮小的怪物。

只拉大上下間隔,他們輕輕鬆鬆就穿得過去。

「那麼。」

理所當然,只要縮小左右間隔即可。

他將現有的木材組合好,用麻繩綁緊,做成柵欄,吐出一口氣。

做好一組的柵欄,難看得跟倒下來的梯子沒兩樣。

不過,這東西拿來當柵欄也夠了吧。小鬼很難入侵。

── 之後在牧場也設置一下好了。

腦中浮現這個想法。他緩緩搖頭,眨眨鐵盔底下的眼睛。

頭在暈,太陽穴隱隱作痛。仔細一想,他從早上就工作到現在。

他從行囊中拿出水袋,一口、兩口,慎重地喝著。

拿出肉乾,用小刀切細,從頭盔的縫隙間塞進去。

每咬一口,令人厭惡的鹽味就會在有點濕潤的口中擴散。

他靠著牆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咀嚼肉乾上。

舌頭好痛。是因為鹽巴的關係吧。他灌了口水,連肉乾一起吞下去。

慢慢起身。把水袋裡的水補滿後,得去守夜才行。

因為哥布林肯定會來偵察。

他走出寺院,夕陽下山前最後的光芒,顯得特別刺眼。

他把手擋在眼前,仰望天空。姐姐說過,夕陽看得很清楚的隔天會放晴。

暗紅色的夕陽則會下雨。

「下雨嗎。」

決戰是明天晚上。最好不要下雨。至少中午不要。

不過,搞不好會下。下雨的話怎麼辦?情況不容樂觀。

哥布林會如何發動攻勢?他邊想邊走在路上。

不久後,抵達水位升高後的水路,採收完作物的農夫們正好在洗手。

他輕輕點頭致意,幫水袋補水。

「收穫如何?」

「哎呀,還算過得去囉。」

回答他的是今天早上幫他拿木材過來的那名農夫。

農夫把曬成淡褐色的臉泡進水路里,用手帕擦乾,咧嘴一笑。

「比五年前那場戰鬥好多哩。那群怪物把田都搞爛了,還燒掉大家的村子……」

「嗯。」

他點頭。

「我知道。」

因為你是冒險者嘛。農夫大笑著坐到水路旁的地上。

眼睛瞪著的不是站在旁邊的他,而是已經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那個時候啊,只有冒險者來的村莊沒被燒掉。」

「……」

他沒有說話,看著紅光被拖進地平線下。

無論它怎麼緊抓著大地不放,夜晚一來,光芒就會被從棋盤上拿掉。

之後就是哥布林的時間。那些傢伙八成會喜孜孜地在棋盤上恣意妄為。

「…………我會盡我所能。」

他終於開口說話,慢慢走向田地。

當晚,他發現田地後面有疑似鬼火的東西在徘徊。

蹲在倉庫旁邊的他,無數次以為小鬼要來襲了,站起身來。

結果那個光只不過是村民巡視時拿著的燈。

在他眼中,怎麼看都是哥布林眼睛的光。

自己正在跟哥布林戰鬥嗎?還是並非如此?

他只閉著一隻眼睛度過夜晚,現實逐漸變得非常曖昧不明。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坐下來陷入沉默,然後又站起來。

每過一小時就重複一次這個動作,持續等待。

是在等待黎明,還是在等哥布林,他自己也不知道。

最後,黎明比哥布林更早來臨。

§

在礦山入口集合的冒險者數量,隨便估計都超過四、五十人。

也就是說,單純計算下來,有超過十隊冒險者聚集在這裡。

以同盟來說規模相當大,等級最高的冒險者會躍躍欲試也是自然。

「好 ── 聽好了。敵人就在礦山最深處!因此我們要從坑道的四面八方進攻,把他逼到無處可逃!」

銅等級的冒險者,穿著閃亮鎧甲的男子,以指揮官的身份大聲下達指示。

他留著整齊的鬍鬚,腰間配著一把突劍,頗有貴族風範。

乍看之下會以為他是打扮成冒險者取樂的貴族,不過光憑地位及名聲是換不到等級的。

「八成都是在城裡打打市街戰〈City Adventure〉吧?」

隸屬於白瓷等級的團隊,被分配到先遣部隊的長槍手碎念道。

不過,這個銅等級的頭目已經算過得去了。就長槍手所見,他的步法挺穩的。

長槍手掃視眾人一圈,其他白瓷等級和黑曜等級都還是新手的樣子。

自己當然沒資格說別人,但他好歹經歷過一、兩場戰鬥。

那些只是覺得比剿滅哥布林還帥,才選這個委託當第一次任務的人……

「……有辦法驅除怪物嗎?真希望至少發一、兩個油桶。裡頭不是有黏液怪嗎?」

「白痴,這麼多人在這麼狹窄的地方用火,有種就試試看吧。肯定全滅。」

拍他肩膀的人,是背著闊劍的重戰士。

「何況委託人是礦山的主人,要是不小心把裡面燒成焦炭就完了。」

「所以才會召集這麼多人一起進去啊。」

「這可不是一、兩個人的探索任務……給我看清楚四周。搞不好會有人願意幫忙。」

「不愧是堂堂一支團隊的頭目,講的話就是不一樣。」

少給我打馬虎眼。重戰士皺起眉頭,望向自己的團隊。

半森人輕劍士正在照顧年少的二人組。

「聽好囉。只要照之前剿滅哥布林的時候那樣做,就不會有問題。」

「喔、喔。懂了。」

「法術儘量省著點用。黏液怪也就算了,食岩怪蟲可是很強的怪物。」

「知、知道了。」

少年斥候〈Scout〉和少女巫術師〈Druid〉瞄了這邊一眼。

重戰士對兩人點頭微笑。

大將願意關心自己的情況,能夠給人安心感。

「你那邊沒問題嗎?」

所以,重戰士帶著有點僵硬的表情,詢問正在裝備手甲的女騎士。

「沒問題。」女騎士繃緊神情說道。「對了,頭盔呢?」

「噢,最好戴一下。喂,把頭盔戴上。頭部防具。」

「是!」

少年斥候窸窸窣窣從行囊里拿出護額,輕戰士點了下頭,戴上皮帽。

重戰士用眼角餘光看著巫術師戴好寬緣帽,無奈地走到女騎士背後。

「受不了,你也是啦。為何還沒戴頭盔就先穿手甲?」

「囉、囉嗦。只是弄錯順序而已。」

「你每次都弄錯……好了,不要動。」

女騎士不服地「呣」了一聲,乖乖停止動作。

重戰士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束起她的金髮,用髮夾牢牢固定在後腦勺。

「頭髮那麼長會礙手礙腳吧。」

「……女人就是會注重外表。不好意思啊。」

是喔。重戰士說道,從行囊里拿出鐵盔扔給她。

女騎士急忙接住,抱怨著戴上鐵盔扣好。

重戰士也戴上新買來的皮製頭盔,綁好下巴的繩子。這樣就行了。

「你那邊怎麼樣?還可以嗎?」

「嗯。」

接著,他詢問那名年輕新人戰士。

說他年輕,歲數跟重戰士其實差不了多少。同樣十五、六歲吧。

他跟謊報年齡的少年斥候他們不一樣,所以重戰士沒有太擔心。

事實上,他仔細檢查皮甲和劍的動作,明顯很熟練。

「看來你冒險過幾次。」

「姑且殺過哥布林。」

「剿滅哥布林嗎。」

重戰士喃喃自語,毫不掩飾地皺眉。他想起羞恥的回憶。

聽見這段對話的女騎士從旁調侃他「小心別卡到囉」。

長槍手問「什麼東西?」,她便喜孜孜地分享重戰士失敗的經驗。

雖然頭盔遮住了她的臉,可以肯定女騎士絕對帶著討人厭的嘲諷笑容。

「……沒看見那個怪傢伙。」

重戰士大聲咂了下舌,改變話題。

「嗯?」

「總是開口閉口哥布林的那傢伙。」

「喔……」

年輕戰士拿起自己的頭盔戴上去,用相當冷淡的聲音咕噥道。

「大概是去殺哥布林了吧。」

§

村子中央傳來熱鬧的交談聲跟音樂,瀰漫炊煙與香氣。

知道源頭卻不知道去向,知道身份卻看不見實體 ── 這是老師出的謎語。

他抱著東西走在路上,仿佛要遠離祭典的喧囂聲。

走得越遠,祭典的聲音就愈發微小,食物的香氣也逐漸淡去。

初夏的陽光熱得仿佛會燙傷人,背帶陷進肩膀,腳步十分沉重。

不過,一步就是一步。

踏出一隻腳,身體向前,踏出另一隻腳,身體向前。

一步。

儘管速度不快,重複這個過程就會前進。一步步累積下來,總有一天會抵達目的地。

時間和體力都有限,不過只要一直走下去,沒有抵達不了的地方,此乃真理。

他咬緊牙關走著,走到村外後,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

先放下東西。

他扛過來的是昨天做好的柵欄,不用說,設置柵欄就是他的目的。

從小鬼的身高來看,高度不用太高,可是就算這樣,還是有一定的數量。

木樁放在河裡,河川沒流經的地方則要設置柵欄。根本沒時間參加祭典。

── 至於村人,得讓他們在祭典上盡情玩樂。

出動所有村人防禦的話,小鬼也會察覺異狀。

要是他們因此臨機應變,反而更危險。

「……唔。」

因此,他使出渾身的力氣工作。

默默流著汗,將柵欄打進地面,用繩子固定,處理下一個柵欄。

柵欄用光後再回去拿,遇到河川流經處就改拿木樁,如此反覆。

他很喜歡像這樣只顧著專心動手,什麼都不想。

他並不擅長思考。

姐姐跟老師都念過他好幾次。

事實上,他也很清楚自己不是聰明人。

── 所以給我不斷思考。

老師這麼罵過他。他沒打算違背老師的命令,可是思考實在很累人。

偶爾會有專心做好手邊的事就行的工作。

他非常喜歡。

現在也只要設置柵欄,把木樁立在河上即可。

── 哥布林。

沒錯,為了從哥布林手下守住村莊。

── 哥布林……哥布林。

每設置好一個柵欄,就想像解決了一隻哥布林。

每將一根木樁插進河中,就想像解決了一隻哥布林。

那是有如白日夢的妄想。

用劍砍,用盾砸,砍斷喉嚨,刺斷延髓。

要按照什麼順序用什麼方法殺。要如何襲擊、如何讓他們斷氣。

經歷之前那幾次戰鬥,他也學到不少。

哥布林很弱。

單一隻的話,根本構不成威脅。

村人只要靠一根木棍就能趕走,也殺得死。

問題在於能連續持續多久。

踏進洞窟。敵人的數量是十或二十。

至少得揮二十次劍。需要持久力。

還有武器。

若是只需要集中在每一刀每一劍上的高手也就算了,他們可是要不停猛揮。

砍到骨頭的話刀刃會有缺口,砍到肉的話刀刃會沾到血脂變鈍。

── 該怎麼做?

他停下手,瞪著空中。沒有答案。誰都不會告訴他。

用棍棒嗎?不行,棍棒固然好用,始終只能用來毆打。

考慮到泛用性……

「不。」

不是這樣。他慢慢搖頭。

遠方傳來祭典的聲音。突然有股聽見懷念聲音的感覺。

每進一顆就能換一杯麥酒。小孩則是一杯檸檬水。

小時候常練習。

他很擅長扔東西。為了幫姐姐跟那孩子贏得飲料,對那個遊戲莫名認真。

「柵欄。」

他自言自語。

「做柵欄。」

他伸手摸索,發現扛來的柵欄已經全數設置完畢。

不僅如此 ── 他似乎已經繞了整個村莊一圈。

最後設置的柵欄旁邊就是另一個柵欄,只等著他綁好。

柵欄後面是原野,看得見北方的山。村人說那是座礦山。

他將沒綁好的柵欄一腳踹飛。

柵欄發出吱嘎聲鬆開來,空出一個小小的縫隙。

「……」

檢查過後,他抬頭望向天空。小鬼看到這個漏洞會怎麼做,顯而易見。

太陽快下山了。西邊的夕陽十分混濁,

聽見雷龍的低吼聲。

他想起自己整天沒吃東西,將水袋裡的水倒進隱隱作痛的喉嚨。

接著取出肉乾,硬塞進口中。咬碎,吞下。

即使喝了水,乾燥的喉嚨還是痛得像要裂開一樣,拜其所賜,意識清醒了一點。

他蹲在草叢裡,拿出火把。

加入胡桃皮和酒後烘乾的鼠糞及牛糞,再混進硫磺跟松脂製成的火把。

他抱著火把,等待即將西沉的太陽徹底落下。

然後……

1注  「揮動」與「牽著鼻子走」原文動詞同為「振り回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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