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第一年 序章「於是世界得到了救贖〈Campaign Climax〉」(2/2)
魔神的咆哮傳來,死靈騎士〈Dullahan〉於自「火球」造成的混亂中重整態勢的敵陣現身。
馬匹奔騰的速度加上騎士的重量,賦予他們的騎槍足以讓城壁崩塌的威力。
兩者在戰場上衝突,其激烈程度自是筆墨難以形容。
金屬與金屬的撞擊聲響徹四周,雙方的騎士無不一個個被震飛。
有的被長槍連盾一起刺穿,有的從馬背上摔落而粉身碎骨,或是遭馬蹄踐踏。
戰場轉眼間橫屍遍野,然而,戰爭當然不會就此結束。
「噢噢,請明鑑,請明鑑!始祖〈Archaeopteryx〉之末裔乃一根利牙!」
蜥蜴人如影子般殺入敵陣,惡魔的慘叫聲接連傳來。
爪、爪、牙、尾。無畏的龍之子們,展現出不辱其名的英姿。
從天之火在遠古時期降下後,不知過了多少歲月,我等早就體會過滅亡的滋味 ── 他們如此吶喊。
然而,穿過騎兵陣的死靈騎士也從未停下。
這樣下去,他們想必會用染滿鮮血的長槍蹂躪我軍。
「布下槍陣!」
而步兵的任務就是阻擋他們。
排成三列的士兵將長槍尾端刺進地面,擺好上中下三段的槍陣。
尋常馬匹照理都會害怕槍尖,然而化為惡鬼、面無血色的馬卻不會因此畏懼。
死靈騎士們衝進槍陣,因為前方遭到阻擋而焦躁地揮下武器。
做為區區路障的長槍,槍柄被直接砍斷,連帶使槍兵的頭都 ──「嘿!來吧來吧!」
礦人們立刻使出碎盾技。
他們以手上的鉤子扣住死靈騎士的盾、扯下來,拿戰斧猛砸。
揮下錘子、揮下斧頭,擊碎盾牌後接著攻擊下一面。無所動搖,無所畏懼,擊碎軍勢,不斷上前。
用礦人的要塞〈Dwarf Fortress〉形容他們將軍隊推向前方的模樣,著實貼切。
── 贏得了嗎?
不能怪王太子這麼想。只要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肯定贏得了。
原來如此,到目前為止,看起來說不定還是「秩序」方占上風。
可是,喔喔,看啊。
魔神們一使出法術,充滿瘴氣的魔風就吹過戰場。
暴露在瘴氣下的士兵們,血肉活生生地腐爛、溶解,紛紛倒下。
下一刻,他們緩緩起身,兩眼閃爍異樣的光芒,拿起武器。
沒有懷疑的餘地,他們變成亡者了。
接著是被活屍咬到、被食屍者咬到、靈魂被幽鬼凍結的人們。
理應回歸天地的戰死者,變成屍兵為敵方所用。
戰鬥拖得越久,「混沌」陣營想必會越來越壯大。
死者的黎明〈Dawn of the dead〉亦不遠矣 ──「無須畏懼!那些身軀不屬於他們!擊潰眼前的敵人,奪回戰友!」
王太子吼道,表情卻透出一絲焦急。
他在前鋒的右翼、左翼皆配置了精銳騎士。
若他們能順利殺出重圍,繞到魔神後方包圍敵軍就好了……
在此之前,不曉得會有多少騎士喪命?有多少人將淪為亡者?
不只這場戰役。
大戰結束後,該如何扶養人類?如何讓土地復甦?如何重建城鎮?
取得了勝利,真的就能拯救世界嗎 ──「……」
── 不。
連神都無法操控骰子擲出的點數,遑論非神之人。
王太子騎在馬上,用力握緊韁繩。先專注在這件事上吧。
無法只憑自己的才智做個了斷,令他非常焦躁、非常不甘。
決定戰爭結局的 ── 是在遙遠的邊界。
挑戰死之迷宮的六名冒險者。
§
該走囉。聽見頭目〈Leader〉的聲音,女祭司睜開眼睛。
不,說「睜開眼睛」或許不太正確。她的視野被黑暗遮蔽了很長一段時間。
污濁的瘴氣、石頭地冰冷的觸感、仿佛要將人壓垮的壓力。
上面應該也差不多要開始了。頭目一面檢查武器,一面喃喃說道。
女祭司仿佛現在才想起來,他們在墓室跟墓室間的走道休息。
細微的喀嚓聲,是頭目鎧甲上的金屬片碰撞出的熟悉聲響。
八成是跟平常一樣,正在檢查單刃的彎刀。
「還好嗎?」
突然有人跟她說話,使女祭司猛然回神。
是女魔法師的聲音。身為良家子女的她,聲音也很柔和。
「嗯,完全沒事。」
女祭司努力以精神百倍的聲調回答,站起身,以免讓同伴擔心。
「有事要說喔。那孩子真的很不會為女生著想。」
每次都被女魔法師當小孩子看的頭目,「好啦好啦」隨口應聲。
「真是的。」
女魔法師像在鬧彆扭般鼓起臉頰,這副模樣顯得比她的實際年齡更加年幼,有種不可靠的感覺。
不過,負責指揮後衛,分配法術使用次數的她,深得整個團隊的信賴。
女祭司當然也一樣。她真的很感謝女魔法師對自己的各種關照。
雖然她有那麼點粗心大意……
「總之,得決定要前進還回頭。升降機離這裡沒多遠。」
如此低聲呢喃的,應該是蟲人僧侶。團隊裡面有兩位施法職並不罕見。
蟲人僧侶總是會慎重提供意見,或許是因為他在團隊中較為年長、經驗較為豐富。
插圖01
「因為等會兒的戰鬥,沒做好覺悟的傢伙跟上來只會礙手礙腳……」
他的語氣有點冷淡,但一行人全是老相識,無傷大雅。女祭司臉上浮現微笑。
蟲人僧侶喀唦喀唦地攤開自制地圖,用尖銳的爪子沿著通道劃。
「目前位於路線中段。看是要走到地下十樓,還是折返,我無所謂。」
「咱們法術都有省著點用,應該還行唄。」
半森人〈Half Elf〉盜賊用讓人感覺不到迷宮有多麼黑暗的輕佻語氣回答。
明明是盜賊卻擔任前鋒,而且還看不出疲勞的跡象。
不對,說不定他只是跟女祭司一樣,掩飾住了自身的疲憊……
神奇的是,他活潑的態度會讓人心情輕鬆起來,真該感謝他。
「不過法術跟體力、精神力是兩碼子事。累癱就完蛋咧。要不休息下?」
「哎呀,你累了嗎?」
呵呵呵。女戰士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用長槍輕輕戳了下半森人盜賊。
就女人味來說,團隊的三名女性之內,她應該是最有魅力的。
那是因為她經歷過一段艱苦的時期 ── 女祭司之所以能察覺到,是因為自己也一樣。
有這樣的過去還完全沒有表現出來,女祭司誠心覺得她很厲害。
「這樣不行。會被女生討厭喔?」
「要你管。」
所以女戰士輕聲問她「對不對?」的時候,女祭司笑了出來。
剛開始雖然會對她感到自卑,如今兩人已經是一對好朋友、好夥伴。
至今以來的冒險若是少了任何一人 ── 肯定無法這麼順利。
你覺得呢?
「咦?」
忽然被人叫到,女祭司納悶地歪過頭。
默默聽著大家商量的頭目,對她拋出問題。你覺得呢?
「呃……」
他總是這樣。看起來悠悠哉哉,其實一直都有顧慮到大家。
不會單憑一個人的意見下達結論,一定會詢問所有人的看法。
若非如此 ── 她為何會決定跟隨他?
能來到這裡,是因為有這些夥伴。是因為他們願意等待自己站起來。
現在也是,大家願意一直等待她開口。
「……說得也是。搞不好不會有下一次機會。」
所以,現在的她已經學會表達意見。
「我想去做個了斷。」
那就走吧。頭目一這麼說,一行人就望向彼此,同時點頭。
「直接與敵人的頭頭決戰?有趣。技癢了。」
「嘿嘿嘿嘿,只要咱一出手,魔神王什麼的兩三下就解決啦!」
「那萬一我們輸掉,就是你的錯囉。」
「噢……」
「不會有問題的。大家都這麼可靠。」
你也包含在內啊。頭目苦笑著對女魔法師說,邁步而出。
女祭司跟在後面,將天秤劍緊緊握在尚未發育的胸部前。
不曉得會有幾個人活下來。不曉得會在這場戰鬥中受多少傷。
說不定在地上戰鬥的人,每個都會死。
── 不過。
世界一定能得到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