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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五章《密林巡曳(Jungle Cruise)》(2/2)

目錄

因為長時間被放置在微暖的地方,那屍骸已經完全腐爛、汁液噴濺,只有外形勉強還算是有著人型。從即便已經鏽蝕但仍舊保留著原型的鎧甲的形狀來看,應該是名女性。她的屍體已經被蛆蟲啃食得就連原來的種族是什麼也已經分不清楚了。

「唔……呃!」

妖精弓手不由地噁心作嘔,拼命地把湧上來的東西給壓下去。

哥布林們把屍體曝露在這裡的緣由非常明顯。

是純粹的惡意。

高聲吶喊著這裡是我們的領土,嘲笑著迫近而來的人們的惡意。

它們這只是想看一看來犯者陷入驚懼、騷動、和恐慌的狀態,或是激憤的樣子吧。

不然的話……也沒有其它理由做這種對防衛來說毫無意義的、特意把戰利品掛在門前的事了。

「在活著的時候被串刺起來,死後又被當作裝飾物嗎……」

蜥蜴僧侶這麼說著,向著河岸的一面用著不可思議的手勢雙手合掌。

「……但至少還是幸運地歸還了自然的循環吶。」

要說為什麼──從一方面看這裡一個圖騰都沒有。

但從另一方面看,圖騰卻像是就排列在這裡一樣。

被串刺起來的人的死屍,就好像是行道樹一般,排列在河川的兩岸。

既有差不多隻剩下骨頭了的,也有皮膚都沒有開始腐爛的。既有殘留著新鮮的傷痕的,也有可笑的被氣體撐得整個身體膨脹起來的。既有看起來像是商人的屍體,也有看起來像是冒險者的白骨被掛起來當作裝飾的。

到底有多少人被屠戮了呢。

到底有多少人被當成了哥布林們的玩具了呢。

「嗚……」

女神官不由自主地把手捂到嘴上,臉上血色盡失。她一下子跪坐到船舷邊,錫杖也從手上掉下來,滾落到甲板上。

「嗚呃,嘔呃呃呃……」

雙手抓住船的邊緣,女神官就這樣把自己胃中的東西盡數吐出。

那甜得發膩的氣味,無疑就是那些腐爛之極的屍體所釋放出來的。

即便是一年半來目睹了太多哥布林殘忍之舉,都已經快要麻木了,但她還是經不住這實在過於強烈的衝擊。

止不住地吐出來的嘔吐物,便直接沉入河川之中。

「來,把這個咬在嘴裡。再喝口水。」

「……嗚、呃。……對、對不、起。」

回應著拍著她的背的礦人道士的,是從像是燒著了一般的喉嚨里發出的嘶啞聲音。

女神官用雙手結果遞過來的香葉和水筒,然後輕輕地把葉子含到嘴中。

「我們,要是輸了的話也會變成那樣嗎?」

要論心情糟糕的程度的話,妖精弓手也和女神官是一樣的。白皙的肌膚上血氣盡失的她忿忿地口吐惡言。

「別開玩笑了啊。」

「沒錯。」

哥布林殺手淡淡地說道。

「這不是玩笑。」

廉價鐵盔下的視線,直直地朝向去路的方向。

在那裡──在霧氣正中,有一座像山丘一樣的東西聳立著。

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在白霧之中飄忽不定。

突然間吹來一陣柔和濕潤的風,將霧撥散開來。

「……是這樣啊。」

妖精弓手像是十分吃驚的樣子,用手捂住嘴巴呆呆地小聲咕噥。

「──堰流之物什麼的,原來指的就是這個嗎……」

這到底,該怎麼形容才好呢。

用白堊石堆砌築成的神殿?寺院?──又或者是堤壩嗎?

從神代時期開始就存在於此的壯麗的雕刻,被苔蘚點綴成一片綠色,藤蔓在上面交絡縱橫……。

像是為了阻塞住川流而建築於此的這個建築物,正是個對小鬼來說再合適不過的遺蹟了。

「你們啊,這就在森人之里的旁邊不是嗎,怎麼會不知道呢?」

「這裡可是摩克列 • 姆貝恩貝〈堰流之主〉的領域啊。」

妖精弓手撅起嘴唇,像是要極力抗議一般朝著礦人道士揮了揮長耳朵。

「而且鄉里的那些老爺爺老婆婆應該知道吧,說不定姐姐也聽說過。」

「那就是沒聽過吧」礦人道士這樣說著,「嘁」妖精弓手則是不快地咂了一下舌。

一如往常的吵吵鬧鬧,但也同時帶有一些別樣的意圖。

不久前才剛剛看到那些人悽慘的死狀。想要稍微改變一下氛圍,對誰來說都是如此。

「現在已經成了小鬼的城塞。」

哥布林殺手像是要吐掉什麼晦氣一般地說了一句,然後轉動鐵盔。

「把船停下來,霧要散了。」

「承知、承知。」

蜥蜴僧侶立馬揮了揮手向龍牙兵發出指示,骷髏的槳手便讓船慢慢靠岸。

哥布林殺手一邊把腰間的棍棒拔出來拿在手上,一邊向著女神官的旁邊單膝跪下。

「……怎麼樣。」

「嗚……無論、如何。」

女神官鐵青著臉,無力地搖了搖頭。

「……無論如何,都不能。」

「啊啊。」

「這樣的、放著……不管、啊……」

「啊啊。

哥布林殺手低低地回應著她細若遊絲的聲音。

「不能放過的『東西』嗎。」

對哥布林殺手的話語,女神官點了點頭。

看到她把手伸向甲板,哥布林殺手便把滾到自己腳邊的錫杖拾起遞過去。

雙手把錫杖接過來,將其緊緊抱在胸前的女神官,嘿咻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強行將僵硬的臉頰鬆弛下來,抬起眼睛,偷偷地看向他的鐵盔。

「……哥布林,呢。」

「啊啊。」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

「是哥布林。」

「但是齧切丸喲。」

森人的船隻無聲無息地靠岸,礦人道士慢吞吞地抬起身子站到陸地上。他把粗短的手指靈巧地操著繩索,綁到附近的樹上把船固定住。

「霧已經散了,天色也馬上就要變暗了。如果要悄悄靠近的話,會有點難辦啊。」

「既然如此。」

妖精弓手努力打了兩三次響指,但還是只發出噗地乾癟的聲音,她只好不快地咂了一下舌放棄了打響指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有一個好想法喔!」

§

片刻之後。

在雙月之光的煌煌映照下,一個冒險者團隊正在像掠過的影子一般前進著。

踩過樹下生長著的野草,從樹葉枝條中鑽過,深深地沉下腰,就如疾風一般於密林中穿梭。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啊,請賜予靜謐,包容我等萬物〉……」

只有女神官輕微的細語、祈禱、詠唱,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聲音。

在這完全的靜謐之中,她額頭冒出涔涔汗珠,雙手握著錫杖拼命地跑著。

然後越是靠近,小鬼們堤壩、城址的異樣感就像是壓迫過來一般愈來愈強。

把石頭壘積起來施以雕刻是礦人的技藝、把樹木就這樣原封不動地作成建築則是森人的術法、隨時飄著一股備戰氣氛的是蜥蜴人、凡人則是以智慧巧工見長。有些石塊被小鬼們丟到外面來、或是弄得髒污不堪。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而造出的建築物呢。

女神官的腦海里,突然閃過這個疑問。

神殿、寺院、堡壘、城塞、堤壩、大橋……無論哪一個都有可能、無論哪一個又都不相像。

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直接闖入了小鬼們的大本營,就算地母神再如何慈悲為懷,光有奇蹟卻不還太夠。

所以守護著冒險者們的東西還有一樣。

那就是呲、呲地,像是自動地噴涌而出籠罩在周圍的白煙。

但不光是這樣──還非常的,熱。

雖說這是在密林之中也沒有多少辦法,但是這實在是悶熱得超過了限度。

女神官的法衣吸飽了水變得濕漉漉的非常沉重,裡面的衣服也因為滲出的汗液而不舒服地貼在身子上。她只好一邊強壓下羞恥捲起衣擺,一邊仍沒有停下對奇蹟的祈禱,繼續前進。

要說沒有停下的話──礦人道士也是同樣。

他用著堅實的雙手像是要籠罩住什麼一樣,把烤得赤紅的火石捧在掌心裡。

發出熱量和煙氣的源頭便正是於此──正是「存在於此」的火蜥蜴(Salamander)。

──〈跳舞吧跳舞吧,火蜥蜴喲,把你尾巴的火焰分與我一點吧〉

《點火(Tinder)》的法術中被使役的火之精靈,將空氣之精靈蘊含著的水分蒸發出來。

原來如此,的確這樣一來的話,便與隱匿在霧中相差無幾了。

「哼哼」,妖精弓手洋洋得意地哼了哼鼻子,礦人道士則是猶疑地看了她一眼。

──這傢伙大概,也已經被齧切丸荼毒不淺了吧。

與其說是蜥蜴僧侶是南方出身,妖精弓手是本地人,礦人道士是和火精親近的種族之類的原因。倒不如說是因為冒險者們實在吃不消這熱氣而不得不加快動作。

女神官哈、哈地痛苦地連連喘氣,哥布林殺手則是根本看不出表情。

蜥蜴僧侶抬起頭看向上方,那裡有著一座小鬼堤壩要塞的瞭望塔。隱藏著能夠看見熱度的力量的眼瞳,輕而易舉地確認到了那小鬼哨兵悠哉地抱著槍打瞌睡的樣子。

沒有問題。蜥蜴僧侶點了點頭如此斷定,哥布林殺手便把步伐邁得更快了些。

城塞的大門,已近在咫尺。

那是一扇像是森人風格的、用著古老卻又十分結實的樹木作成的、厚重的大門。雖沒有看到哪怕一個金屬零件之類的東西,但它的堅固程度仍是無可匹敵。

儘管這扇門就宛如一塊岩石一般,卻可以看到它的右側有一個小小的四方形的入口。

小門──也就是門洞。恐怕這就是它們常用的出入口吧。

哥布林殺手作了個手勢讓同伴們等在灌木叢中,然後把棍棒從腰帶上取下。妖精弓手則是搖了搖長耳安靜迅捷地爬上一棵樹,把腰彎下來穩住重心。在她把木芽箭搭到蛛絲大弓上、用力拉開弓弦的同時,樹下的蜥蜴僧侶也再一次握住龍牙刀。女神官和礦人道士,還是繼續著祈禱和詠唱。維持著靜謐,生成著霧氣。

「請小心」,女神官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

離開這靜謐的空間、一踏入密林之中,生命之籟便一下子復甦過來。

風吹得樹葉簌簌搖動的聲音。河川的潺潺水聲。還有在頭盔裡面響起的自己的呼吸聲。

「呼呣。」

哥布林殺手就在門前佇立了片刻,突然砰砰砰地猛敲了幾下門。緊接著以簡直不像是穿著全身鎧的敏捷動作用手指嵌進門上的木紋,一下子把整個身體給拉了上去。

「G R O B ?」

門洞開了,一隻哨兵模樣的哥布林探出臉來。

妖精弓手像是正中下懷一樣想要放箭,卻被哥布林殺手打了個手勢阻止下來。

幹什麼啊──這個疑惑剛剛在腦中成形,就被接著兩個、三個魚貫而出的哥布林給徹底打消。

嘁,妖精弓手的咂舌聲受女神官發動的奇蹟影響,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在四隻哥布林全部從門裡出來之後又等了五秒,哥布林殺手便行動起來。

「G O R A B!?」

他不假思索地從上面飛身躍下,把最末尾的一隻哥布林踩倒在地。從背後突然襲過來的衝擊讓小鬼登時氣短,發不出一點聲音。

哥布林殺手便揮下棍棒。

乾癟的碎裂聲響起,被巨大的力量擊打到的小鬼的頭顱,向著不可能的角度、不可能的方向扭去。

哥布林殺手從痙攣著的小鬼的腰帶上把劍拔出來,硬塞進自己的劍鞘中。

「一。」

「G B B R ?」

被突然的慘叫驚到的最初的那隻小鬼,不由得向背後回過頭──。

「G O R B !?」

咻地一下破空飛來的木芽箭,從右耳到左耳一直線地貫穿過去。

它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樣,雙膝一跪,無力地倒在地上。

一瞬之間,兩隻小鬼已經命喪當場。

當然,剩下的兩隻小鬼已經從被奇襲的慌亂中回過神,一邊大喊大叫著行動起來。

然而冒險者的動作比這更快。

不管如何先是轉向背後的敵人的小鬼,緊接著臉上就狠狠地被棍棒砸了一下。

「二……」

「G R R B……!?」

向著一邊捂住被打碎的鼻子一邊頻頻後退的小鬼,哥布林殺手毫不猶豫地飛撲過去。

他已經放開棍棒的右手,把奪過來的劍從劍鞘中用力拔出。用左手捂住哥布林的嘴巴,另一邊又將右手中的劍刃毫不留情地刺進它的喉嚨,再是使勁一划。

「這樣就是三隻……」

最後還剩一隻。

這隻小鬼比起其它同伴多少算是有點智慧,至少是理解了同伴們都被殺了的現狀。它為了呼叫增援而張大嘴巴深吸了一口氣,但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口中就被射穿了。箭頭從這隻小鬼的後腦勺里穿出,它就這樣順著射擊的余勢,重重地仰倒下來。

「……四。」

用目光確認到四隻哥布林已經全部氣絕,哥布林殺手就迅速地從門洞裡看向城塞內部。

雖然是在漆黑之中,但雙月的光輝仍是揮灑過去。照出門裡面有一個廣場。

附近沒有哥布林的樣子。

然而,雖說哥布林不是那麼勤勉,但也不可能長時間都沒有看守過來。

哥布林殺手把楔子插到小門底下夾好固定住,然後向著灌木叢那裡揮了揮

手。

「……沒事吧?有受傷──」

「沒有。」

呼地吐了一口氣的女神官,最先小步跑到哥布林殺手的跟前。聽到了他的回答的她,像是安下心來似地撫了撫薄薄的胸脯。接著蜥蜴僧侶以幾乎貼著地面的姿勢奔來,礦人道士也呱嗒呱嗒地跟在前者之後跑著。最後,妖精弓手則是一下子從樹上跳下,然後用著連殘影都看不到的速度朝著門洞衝過來。

所有人都在看守著的哥布林發現之前到了門口,也沒有一個人有說什麼俏皮話,氣氛就是已經緊張到了這種程度。

「比起斥候(Scout)這更像是暗殺者(Assassin)呢,你。那,接下來要如何?」

「乘著勢頭,從正面進去。」

哥布林殺手把劍用小鬼的腰布擦拭刀刃,收入劍鞘。接著他又拿起哥布林手上的柴刀,空揮了一下,然後直接插進腰帶。

「不好意思但應該不能休息了,前衛就拜託了。」

「承知,承知。要戰鬥的話,貧僧本來就不可能躲在後面吶。」

蜥蜴僧侶所留存的奇蹟還有一次。

龍牙兵要守在船邊,除此之外他能所憑靠的就只有手裡的龍牙刀和自己的肉體而已。而對蜥蜴人來說,只需如此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這裡還有三次。」礦人道士一邊捋著鬍鬚一邊說道。

「我的話,那個」,女神官扳著纖細的手指數著。「還有兩次。」

「我知道了。」

一共,還有六次。

若是普通的冒險者團隊這已經算是比較多了吧。但要攻下這個城塞的話這個數量真的足夠嗎。因為原來是十一次,到現在為止都消耗了二分之一了不是嗎。

「……」

女神官的腦海里浮現出一些不怎麼好的想法,接著又搖頭將其撇開。第一次冒險的時候也是,到這裡之前看到的早贄也是,但這些都與現在的事無關。

「那個,光源要怎麼辦呢……?」

「在進去之前都不要打火。」

哥布林殺手的夜視能力很好。也沒必要這麼做。在門庭中舉著火把行動,這和告訴它們這裡有人幾乎就是同一個意思。

「進去以後,就和洞穴沒什麼區別了。」

「那麼,準備火把的工作,就交給我了呢。」

「拜託了。」

一邊這樣說著,哥布林殺手便拔出自己的短劍。

女神官「啊」地輕叫一聲。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嘆了口氣,用像是已經放棄了般的口吻小聲說道。

「那個嗎。」

「當然。」

哥布林殺手簡短地回答了一句,便反握著短劍走向臉被打碎的小鬼屍體。

啊,地突然想起什麼來的妖精弓手,慌慌張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檢查起裝備來。接著臉色便刷的一下變得蒼白,長耳朵也無力地垂下。

「……誒,認真的?」

「如果沒有香袋的話。」

「我,我回來時候沒有想到,要治退哥布林什麼的啦。」

「忍著。」

不由分說地把她的藉口打斷,哥布林殺手已經把小鬼的腹部給切了開來。他把還冒著熱氣的溫暖臟器給一把扯出,面無表情的女神官則是將其接過來用手巾包住。

妖精弓手咿地發出像是被掐住喉嚨的雞一般的叫聲、慢慢往後挪著。但她的雙手,卻早就被礦人道士緊緊抓住。

「放棄是最重要的哦。」④

「膽量才是吶,對她來說。」④

截斷了退路的蜥蜴僧侶,一邊煞有其事地點頭附和著,一邊狡黠地轉了轉眼珠。

「誒,等,等等,不要,至少再找找看有什麼其它的──……!」

「別動。」

妖精弓手忍著沒有悲鳴,便是經驗之賜。

§

冒險者們以妖精弓手為斥候,靜悄悄地摸著牆邊前進。

遺蹟、或者說是要塞的門庭荒廢已久,草木四處謳歌生機、繁密茂盛,一點也不缺乏隱藏身形的陰暗之處。

──也就是說,被埋伏著的地方也是四處都有可能。

妖精弓手舔了舔嘴唇,不觸動一草一葉,靜靜地探著腳邊的地面。

被小鬼的哨兵發現的話固然壞事,但觸響梆子也並不有趣。

「抱歉了啊。」

啊啦,妖精弓手一瞬間眨了眨眼睛。歐爾克博格居然會這麼禮貌的說話。

只靠著朦朧的月光星明,凡人是沒辦法輕易前進的。

「這種時候,帶著凡人還真是不方便呢。」

「對、對不起……」

「沒關係啦。不算什麼啦。」

女神官細聲道歉著,妖精弓手則是朝背後擺了擺手。

「……那。」

正在這個時候,她的長耳就像被風吹過一般,微微地動了一下。在她那一下子眯細的雙眸之前,有一隻扛著槍悠閒地信步而行的哥布林。

雖然還有點距離,沒有被發現。但是那名哨兵卻是朝這邊靠近過來。

妖精弓手把箭矢從箭筒中抽出來搭上大弓,開口道。

「怎麼做?」

「放。」

弦鳴幾乎和回答同時響起。

喉嚨被射穿的小鬼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便已倒地斃命。草被沙沙地撥動,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其它的哨兵似乎也沒有發現的樣子。

呼,妖精弓手從朱唇之中呼出一口氣,便重新開始了移動。其它人也繼續跟上去。她走近過去,從死去的小鬼身上把自己的箭拔出來。

「沒有比這更髒的東西了呢……」

「的確呢。」

女神官楚楚可憐地發出聲音,妖精弓手則是深深地點著頭。

這兩個年輕的女孩,全身都被黑紅的污物給悽慘地塗得骯髒不堪。

氣味先不談,那黏糊糊的感觸,就算再怎麼習慣還是感到很不舒服。即使這是必要的,但從心裡還是沒有什麼辦法接受。

「啊~真是,箭頭缺了個口啦。真是……糟透了。」

「哎呀,哎呀,這就叫做糟透了的話,那這個情況又該怎麼形容呢。」

四足貼地行進著的蜥蜴僧侶,抬起像是爬蟲類的頭部。

「看來要進入城塞內部,會稍微費點功夫啊。」

他那同樣如爬蟲類的眼睛,看向作為要塞內門的巨大的木製門扉。

那看上去就十分厚實的門扉──而且還不止一扇,像是要將建築物的外壁圍起來一樣,成排成排地聳立著。

「據說有的陵墓會設置偽裝的入口。就是這類的東西吶。」

「那些,全部都是假的嗎?」

女神官,像是為了不被哥布林注意到一般,悄悄地探出臉,然後瞪大了眼睛向那邊看去。

那些在昏暗之中莊嚴地矗立著的巨大門扉,甚至是可稱之為背負著歲月的重量也不為過。實在是沒辦法將其認為是偽物。

「雖然我完全看不出……」

「如果是雕刻之類的話還好。但如果是陷阱的話,那就真是麻煩了吶。」

「……」

女神官又默默地對著遺蹟的門群盯了幾秒。

怎麼說呢,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違和感。那是到底是什麼呢,她就這樣繼續盯著……

「……但是,你也不用那麼煩惱,對吧?」

不久,她突然撲哧地笑了出來,然後用白皙纖細的手指指向其中一扇門。

「因為只有那裡的野草被踩得亂七八糟的呢。」

「哦,這是……!」

即便是古代的森人或是其它的什麼人處心積慮地設下偽裝,但還是在歲月和小鬼的愚蠢面前化為泡影了嗎。哥布林們什麼都沒有考慮、就這樣使用著入口,因此的確只有這裡的野草十分雜亂。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結果還是哥布林嗎?」

妖精弓手狠狠地啐了一口。

一隻小鬼門衛──不,兩隻。正頂著一臉的恍惚和睡意,啪嗒啪嗒地走來走去。

「把守衛給殺了,搶下鑰匙穿過大門,這樣比較快。」

「也不知道那些哥布林有沒有帶著鑰匙,這樣真的好嗎。」

礦人道士一邊把掛在鬍子上的葉片捋去,一邊嗯呣地發出聲音。

「至少要把左、右兩個守衛同時殺掉,不然引起騷動的話肯定會暴露。」

「沒有問題。」

哥布林殺手說道。

「我知道八種不發出聲音殺死哥布林的方法。」

「真的嗎?」

「開玩笑的。」

對著眨了眨眼睛的女神官,他慢慢地左右搖著鐵頭盔。

「其實還有更多辦法。」

因為妖精弓手「箭是很貴重的」這麼主張著,所以這次的攻手便是哥布林殺手和礦人道士。

兩人手上拿著投石索架好,慢慢地靠近距離,然後幾乎同時放出石彈。

破風飛去的石彈,準確地命中小鬼的頸部和頭部。

「G R O R B !?」

「G B B O !?」

一隻哥布林的脖子被無情地打斷登時倒地,另一隻則是捂著額頭一下子跳了起來。

然而,不等那隻哥布林高喊出什麼來,蜥蜴僧侶便已撲到跟前。它的喉舌被龍牙刀撕碎,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門衛們悄無聲息地就此斃命。門庭中的平靜就這樣沒有變化地繼續下去。

「……雖然我也學過投石索,但總是打不中目標呢。」

女神官一臉沮喪地嘟囔著,妖精弓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沒什麼啦。適材適所哦,適材適所。」

蜥蜴僧侶大大地揮了揮龍牙刀,把沾著的血甩掉。然後一邊拖著兩隻小鬼的屍骸,一邊點頭肯定著妖精弓手的說法。

「只需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他這麼說著,同時把哥布林的屍體推到草叢中。

妖精弓手接著便將屍體掩蓋起來。在此之間,礦人道士則是無意中地撿起了小鬼的武器。

那是一把短槍。透著月光看去,這把鐵製的短槍顯得十分鋒銳,槍尖也反射著光芒。沒有絲毫生鏽之處。

「不管如何,哥布林都打造不出這種武器。是從冒險者那裡搶來的呢。」

「是那些被殺的人當中,有武器商人之類的嗎,還是說是從這個遺蹟里翻出來的嗎……」

向著考慮著其它情況的哥布林殺手,礦人道士說著「應該不是」,並搖了搖頭。

「再怎麼也不可能。槍的造型很老式,不可能是遺蹟裡面的東西,也應該不是商品。」

「在這裡煅造的可能性。」

「也沒有呢」。

礦人道士簡短的回答直截了當。

「這裡可沒辦法用火。森人的符咒也還在,要鍛冶是絕對辦不到的。」

「……呣。」

哥布林殺手低低地念叨著。

「總之,已經確認了哥布林們能武裝自己。鑰匙在嗎?」

「給,這個。」

妖精弓手放在他手上的,是從小鬼的脖子上取下的、極其古舊的一把鑰匙。穿著粗製的麻繩,下面還掛著刻有數字的牌子。

「很好。」

哥布林殺手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那把鑰匙,然後緊緊地握住了它。

「進門之後,直接到最裡面去。」

「這就是,那個,作戰嗎?」

「沒錯。」

女神官看到他這一如既往的決絕態度,微微地放鬆了一下因太過緊張而僵硬無比的臉頰。然後拄著錫杖就地跪下。

「慈悲為懷的地母神啊,請以您的御手,引導離開大地之人的靈魂……」

為在此之前的路上死去的哥布林,以及被哥布林殺害之人的靈魂的平安而祈願。

整個團隊就這樣等到安魂祈禱的結束,然後迅速地向那扇門跑去。

哥布林殺手把鑰匙插入鎖捎、轉動。嘎嘁的聲音響起。

「不合啊。」

那麼說來,是什麼另一個地方的門的鑰匙嗎?他咂了一下舌,拔出鑰匙。

看到這情況的女神官,一邊打開挎包空出空間,一邊出聲喚道。

「啊,那個,讓我來收著。」

「拜託了。」

就在女神官把到手的鑰匙給收好的時候。

妖精弓手突然說著「那麼就該我出場了呢」,接著便得意洋洋地在鎖捎跟前蹲下來。她為了消遣而學會的開鎖技能,在這個團隊中可稱得上是個寶貴的手藝了。她把細枝條伸進鎖孔,長耳輕輕晃動,仔細地判別著細微的聲音。不久,鎖捎解開的喀嗒聲響起,「好了」,她得意地挺起薄薄的胸脯。

「打開了哦。」

「那麼,在開門之前……」

礦人道士嘿咻地盤坐下來,在他那裝著觸媒的挎包里翻著,拉出一條布來。

女神官對此頗為好奇地歪了歪頭,問道。

「這是在做什麼呢?」

「如果塗了油的話」,礦人道士閉起一隻眼睛。「開門時就不會發出嘰嘰的聲音了吧。」

「啊,那我來幫忙吧!」

「那,我從右邊,你就從左邊開始。」

於是,把礦人道士所拿出的亞麻布在油里蘸了蘸,女神官便開始了作業。

該說不愧是在神殿裡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勤務嗎,她就像是做著掃除那樣繼續下去。

不久後,被細心地每一處縫隙都塗上了油的門扉,不發出任何聲響地緩緩打開來,招引著冒險者們。

他們就像影子一樣從門縫中滑進去,然後反手關上了門。

哥布林們,就連他們的同伴被殺這件事,也都還沒有發現。

可即便它們發現了,恐怕也不會去嘆息或是悲傷,而只會去想著如何蹂躪冒險者們吧。

①意為環繞在建築物四周的盾牆,垣字自身有籬笆的意思。

②風的元素精靈。空氣的精靈,以及由此派生出的風之精靈之意。西洋傳說中登場的精靈。四精靈之一。同上,也應轉自《女神轉生》系列。

③長生不老藥。 是傳說中用鍊金術煉製的喝了就能長生不老的靈藥。

④原文礦人道士說的是「肝心」,日語意為關鍵,重要之物。蜥蜴僧侶則說的是「肝」,日語中可表達為膽量,膽識之意。此處為文字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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