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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5章『他不在的日子的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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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嗚……呼、啊……」

天剛亮時冰涼的空氣刺痛肌膚,她一邊發出呻吟,一邊在毛毯里動了動。

換作平常,已經差不多是時候,今天卻始終沒有腳步接近的聲息。

「……嗚〜……」

雖然她絕非愛賴床的人,但少了平常會聽見的聲響,就不容易清醒。

從草杆床上爬出來,她揉揉沉重的眼瞼,大大伸了個懶腰。

她一邊發著抖,一邊一如往常地,把內衣褲套到健康豐滿的身體上。

「嗯、嗯嗯……有點、緊,嗎?」

是胖了?還是發育得更好了?不管怎麼說,她不太樂見這種情形。

因為要頻繁買新的內衣褲和衣服,對舅舅就太不好意思了。

——只是聽說,硬穿不合身的尺寸,似乎也不太好啦。

乾脆重新修改一下吧?

她一邊思索一邊開窗,早晨清爽的風就輕輕吹進房裡。

舒暢的感覺讓她笑逐顏開,同時將豐滿的胸部放到窗框上,探出上半身。

一片她熟悉而親近的風景。

遼闊的牧草地。遠處傳來的牛叫聲。雞鳴聲。遠方鎮上升起的煙。世界。

「……啊,對喔。」

她毫不吝於讓肌膚暴露在金色的朝陽下,傻氣地喃喃道:

「他……不在啊,今天。」

§

「你怎麼不去鎮上逛逛?」

「咦咦?」

牧牛妹用完早餐,把疊起來的碗盤端到洗碗的地方後,聽到舅舅這麼說,轉頭看了過去。

一旦他不在,要洗的碗盤就很少。說變輕鬆是好事,也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說,你要不要去鎮上逛逛。」

仔細一看,舅舅的臉粗獷而敦厚,一本正經地直視著她。

見到他的表情,牧牛妹歪頭「嗯?」了一聲,拿起泡進水裡的盤子擦乾。

「不用啦。去了也沒什麼事做。」

「不會沒事做吧。」

舅舅始終正經八百,毫不動搖,斬釘截鐵地繼續主張。

「你不也有朋友嗎?」

「朋友啊?」

牧牛妹含糊地笑了笑。

她從放在一旁的桶子裡掏起一把沙子,往盤子表面抹上去。

——要說那個人是朋友……也的確算朋友吧。

「說起來,比較像是志同道合的……夥伴?」

「偶爾出去玩玩是好事。」

「嗯〜……」

牧牛妹發出了令人分不出是贊成還是拒絕的聲音。

她確定沙子磨掉了盤子上的髒污後,用水再洗了一次。

最後仔細擦掉水珠,把盤子塞進碗櫥。

「可是還得照料家畜,還有收割,也要檢查石牆跟柵欄的狀況,還得送貨,還有準備明天的……」

掐指一數,工作果然很多。有一大堆事情都非做不可。

今天非做不可的事。最好能在今天之內做完的事。

許多作業都該避免拖延,早日完成最好。

牧牛妹「嗯」的一聲,點點頭帶得胸部晃動。

「這樣可沒時間玩耍了。有工作是好事嘛!」

「我就是在叫你去玩。」

他的口氣不容分說。

舅舅斬釘截鐵的聲調,讓她投以不解的目光。

舅舅的姿態毫不動搖。一旦變成這樣,舅舅就會頑固得像岩石一樣,絕不改變心意。

都讓他養育了十年,即使什麼都不說,她也看得出來。

「咦,可是……呃……」

「你不也正值青春年華嗎?自己說說你幾歲了。」

「呃,嗯,十八。」她說著連連點頭。「……雖然就快十九了。」

「那麼,又何必從早到晚只埋頭工作?」

牧牛妹拚命動腦,試圖抗辯。

——……咦?我為什麼會排斥出門呢?

這樣的念頭忽然從腦海中閃過,又漸漸消失。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例、例如說,也得顧慮到錢……」

「所幸我們家並非農奴,生活並不是那麼吃緊。」

「這——是沒錯啦……」

行不通。

微弱的抵抗轉眼間就被壓制下來,讓牧牛妹啞口無言。

該怎麼辦呢?餐具已經收拾完畢,也沒有其他話題可以搪塞。

她在廚房來來去去地遊蕩了一會兒後,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在舅舅面前坐下。

「家裡的事不用你擔心。」

舅舅聲調始終溫和,像是在開導小孩子。

牧牛妹微微噘起嘴唇,心想何必用這種語氣說話,但並不反駁。

不然豈不真的像個孩子一樣?如果反駁的話。

「出去玩玩吧。」

舅舅見她如此,忽然緩了緩巨石般的表情,放鬆力道。

「年輕姑娘從早到晚都在牧場裡忙著工作,你總有一兩件少女情懷的事情想做吧?」

「有嗎……」

牧牛妹並不清楚。

——少女情懷的事?

會是什麼呢?打扮漂亮?吃點心?

腦子裡浮現的儘是些虛浮又模糊的念頭。

比起這些念頭,甚至會覺得明天的天氣還比較清楚明白……

「……我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牧牛妹連自己知道了什麼都不知道,就簡短地回答。

「那麼,我就出門走走。」

「好,你就去吧。」

「……嗯。」

面對舅舅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牧牛妹只能點頭。

§

沒有台車,也沒有他在,孤身一人。

雖說只是經過熟悉的道路前往鎮上,但步伐就是有些不踏實。

搞得她歪頭納悶,心想平常我是用什麼樣的步調在走的。

於是她從往來冒險者與商人之間穿梭而過,通過大門進入鎮內。

換成平常,雙腳都會自動自發地率先走向冒險者公會,讓牧牛妹苦笑了一會兒。

她用意識覆寫掉下意識,一路筆直走向更裡頭的廣場。

熙熙攘攘,商人叫賣聲、孩童嬉戲聲、母親呼喚聲、冒險者的閒聊。

牧牛妹委身於喧囂之中,隨便找了塊花圃邊石,坐下發呆。

男孩與女孩從她眼前跑過,年紀大概十歲上下,她用目光追向他們的身影,嘆了口氣。

——仔細想想。

「我,有朋友嗎?」

自幼就有來往的人們,已經不在了。

十年前搬到這裡之後的五年之間,都只顧著做好眼前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

真虧那個時候的自己,會被搖搖晃晃走在路上的他叫住。

當時他的鐵盔還長著角,自己的頭髮也還很長。

之後又過了五年,滿腦子都是他的事,實在根本沒有心思去玩耍。

「啊,不過……」

她搖搖頭,想到幾乎每天都見面的公會櫃檯小姐,以及女服務生。

也許她們可以算是朋友,可是——也只有兩個啊。不,有兩個就很夠了?

畢竟世上有很多人,已經沒辦法再交朋友。

「……好奢侈啊。」

這樣一想,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她癱軟無力地笑了笑,就這麼茫然看著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們。

眾人表情五花八門,有人開心,有人悲傷,有人寂寞,也有人高興。

但每個人都懷著某些目的,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

是工作?是用餐?是回家?是玩樂?又或者,又或者……

和自己不同。

牧牛妹癱坐在邊石上,抱住擠壓胸部的膝蓋。

——這樣看來,我病得不輕啊。

到頭來,自己除了和牧場之間的聯繫以外,什麼都沒有——……

「——?請問,你還好嗎?」

從頭上落下的,是個熟悉的嗓音。

抬頭一看,一名金髮少女睜大了眼睛,望向自己。

她身材嬌小苗條,身上的麻布衣服非常不起眼,令人連用樸素二字形容都會覺得或許還太客氣了。

牧牛妹眨了眨眼,正要回想這人是誰,接著猛然在手掌上一槌。

「咦,你是地母神的——……」

「啊、是的。你是牧場的人吧?」

「嗯,是沒錯。」

牧牛妹點點頭站起,拍拍渾圓的屁股,撥去灰塵。

「怎麼了?看你穿成這樣。」

女神官身上並非平時的神官袍,而是便服,而且還像個剛離開農村的村姑會穿的服裝。

「這次冒險我沒參加,所以就想說偶爾出來走走,可是……」

她模樣緬靦,用纖細的指尖不知所措地搔了搔臉頰。

「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好。」

「啊啊,我懂我懂。我也是,畢竟平常只要在牧場裡把該做的事做一做就好了。」

搞什麼,原來和我一樣嘛。

儘管覺得擅自抱持這種同類意識太過一廂情願,牧牛妹仍然多少鬆了口氣。

她生性就喜歡和人親近,並不會感到退縮。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方是他的成員。

雖然心中隱約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牧牛妹仍決定儘量保持輕鬆友善。

「不過你說沒參加,是怎麼回事?」

「啊啊,呃,這個……」

女神官突然含糊其詞,漫無目標地東張西望起來。

雙頰就像發燒似的染紅,眼睛也低垂下去。

牧牛妹正狐疑,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因為今天……有點,吃不消……」

「啊啊。」

牧牛妹苦笑著點點頭。這是每個女人都要面對的事。

被別人硬問出來,相信對這個害羞且年紀比她小的少女來說,是很難受的。

「你平常都做些什麼?我是說,沒去冒險的時候。」

「在祈禱。」

儘管覺得這樣轉換話題太露骨了些,但女神官的回答果斷而率直。

和她遠遠看著而在心中描繪出來的形象,幾乎完全一樣。

「是喔?」牧牛妹正覺得佩服,女神官就用白而細的手指按住嘴唇,略加思索。

「其他時候就是讀讀聖典、讀讀怪物辭典(Monster Manual),還有鍛鍊……」

「哇,你好認真喔。」

「只是因為我學得還不夠。」

牧牛妹吃了一驚,結果女神官似乎不習慣受人誇獎,害羞地紅了臉頰。

——唔姆。

看這樣子,之後可得叫他好好誇獎這孩子才行。

只是他表面上冷淡,卻也有用自己的方式在關心別人,所以也許會變成多管閒事……

「……我說啊。」

「什麼事呢?」

「我們就去溜達溜達吧。」牧牛妹笑著開口。「難得碰到。」

「……說得也是。」

女神官也臉頰一松,那是個如小小花朵綻開般的微笑。

「好的,我們就去溜達吧。」

§

「說到這個,雖然時候還早,但夏天一過馬上就是收穫祭了說。」

「啊,是的。神殿裡似乎也差不多要開始準備敬神演舞了。」

「這次的舞者會是誰呢?你要不要乾脆自告奮勇?」

「不,我無法勝任的。那是責任重大的職務,我還早得很。」

「會嗎?不曉得我們牧場是不是也該去擺個灘……不要只是供奉食物。」

「雖然天氣不知不覺變得很炎熱,不過轉眼間就到秋天了呢。」

兩人一起漫無目的地閒晃,一邊聊些沒什麼意義的話題,聊得十分開心。

邊境之鎮是拓荒的最前線之一,來訪的人當然多,路過的人也多。

只是說到底,終究比不上水之都與王都,往來行人當中不時會看見一些熟悉的面孔。

「啊,你好。」

「午安。」

牧牛妹和認識的冒險者擦身而過,簡單行了個禮,女神官一鞠躬。

自從上次哥布林王進犯這個鎮以來,熟面孔硬是增加了不少。

——感覺好怪。

牧牛妹不由得嘻嘻一笑,女神官隨即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歪頭納悶。

「沒事。」牧牛妹揮揮手,但臉上露出的笑容並未消失。

說來說去,他似乎還是與許多人建立起了聯繫。

——和我不一樣啊。

「……問你喔。他平常——怎麼樣?」

「你是指?」

「就想說,不知道他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牧牛妹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來,女神官搖手回答:「哪兒的話。」

「每次都承蒙他幫助,不如說反而是我在給他添麻煩……」

女神官的話語和表情,似乎都不帶一絲虛假。

牧牛妹放下心來,手按豐滿的胸部鬆了口氣。

他沒給人添麻煩。他沒被討厭。她不明白自己是針對哪一點感到放心。

「……不過。」女神官壓低聲音,淘氣地眨了眨眼睛。「也是有,給我添了一點點麻煩。」

「是喔?」

兩人對看一眼,嘻嘻一笑。

共通的話題是他,實在有點令人彆扭,卻也因此容易聊開。

畢竟他孤僻、正經八百,是個溝通白痴,令人無法放著不管。

不缺聊得開的話題種子。

「我一直受他照顧是真的喔?」

女神官這麼談起的,是牧牛妹不知道的他。

第一次見面時,乍看不禁以為是怪物的他。

聽說正試著讓自己的舉動像個銀等級冒險者的他。

和團隊(Party)圍成一圈喝酒,三兩下就醉倒的他。

說因為這個團隊(Party)里施法者多,紮營時都主動擔任警戒工作的他……

牧牛妹心想,這些很有他的風格;又心想,原來他也會跟大家一起喝酒。

「除此之外,他也教了我很多冒險的事。」

「例如?」

「我想想……」女神官指尖按上嘴唇。「像是煉甲,之類的?」

「煉甲啊……」

牧牛妹在腦中隱約描繪出來的,是他在倉庫里保養的種種武具。

煉甲是他愛用的裝備之一。記得他會仔細上油、擦拭。

牧牛妹還看過他用鐵絲臨時修補鬆脫部分的過程。

「不過——」她腦中浮現長年來的疑問。「那個,不重嗎?」

「只要用帶子綁緊腰和肚子之類的地方,重量就會分散到全身,所以也不至於太重喔。」

女神官說「可是,肩膀會酸」,牧牛妹隨即以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點點頭。

「冒險者好辛苦啊……」

「我是只穿煉甲,可是像法師好像都不愛穿。」

雖然礦人(Dwarf)似乎就不放在心上。

牧牛妹對女神官這句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金屬會妨礙魔法運作。牧牛妹並不清楚這個口耳相傳的知識有幾分真實。

即使覺得可能是迷信,但相對的,偶爾也會有人來討馬蹄鐵避邪。

魔法啦、妖術啦、諸神的神跡之類的,牧牛妹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

比起這些,她更好奇的是……

「煉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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