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章 秋天的滿月(Harvest Moon)(1/2)
染上了黯淡銀白月色的天空中,一縷青煙拉的尤為細長。
追溯其源頭,那是坐立在山丘上的小小牧場。
更確切的說應該來自於牧場之外,同樣小小的磚房小屋。
白煙從煙囪里裊裊升起,像是執筆在天空中繪出一條線。
小屋裡放置的爐灶旁,一位少女呼呼喘著氣,一邊擦去額頭上的汗。
陽光照射下養成的健康膚色,勻稱的肌肉,體型豐滿,卻絲毫不累贅。
「嗯……是這樣,嗎?」
拿起披在工作服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煤灰,牧牛妹一臉滿足的眯起雙眼。
透過小屋內的窗口,她生氣勃勃的眼睛注視著,一排排掛起來的豬肉。
隨著煙逐漸燻烤著,豬肉一點點滲出油脂,帶來難以抵擋的香味。
熏制豬肉——即培根。
使用以橡子和雛菊餵食養殖的豬肉,像這樣燻烤製成培根是每年的傳統。
單論這間小屋裡掛著的大量豬肉,光燻烤就需要一天時間。
如果不花上幾天可準備不了這麼多,這已經是高強度勞動了。
正因如此,如果是平時這個時間『他』應該會在一邊默默幫忙。
「哎,因為工作嘛也沒什麼辦法」
但是牧牛妹像是絲毫都不在意一樣,咯咯地笑著自言自語道。
因為是他的話。一定會回來的,回來了他就會來幫忙。
簡直就是毫無根據的想法,對她來說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嘿,咻」
大概是因為長時間的蹲著查看火勢,站起來的時候緩解了緊繃的肌肉,發出舒爽的聲音。
原地伸展手臂,豐滿的胸部微微搖動,關節嘎吱嘎吱作響,呼——,再次深呼一口氣。
目光眺望著地平線的遠方,黑咕隆咚的森林方向,漏出一絲白光。
已是拂曉。太陽。新的一天的開始——雖說如此,對這裡來說已經不是開始了。
迎著白光,越過山丘直伸的街道,大片的麥田在兩旁閃閃地發著金光。
隨風而起的金色麥浪,簡直就像是金色的海洋。
麥穗沙沙作響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匯成波濤聲。
雖然牧牛妹從來沒有見過海,但是——大抵應該如此。
不一會兒,迎接清晨的到來,牧場的雞發出了嘹亮的啼鳴。
大概是隨雞鳴而起燒火做飯的街道住民,遠方的街道上升起了數條炊煙。
不對,單純是早起做飯的話數量也太多了。
陽光就這樣逐漸披上大地會怎樣呢?街上肯定會被陽光點綴的鮮艷亮麗。
房子上面旗幟飄動著,不知是以龍還是以神的模樣作成的風向標,也隨風而動。
翻弄旗幟的一縷清風送到了牧牛妹的身旁,輕撫著她的臉龐。
「唔哇……」
涼颼颼地感觸,令她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
沾滿汗水的肌膚感到涼爽卻有些過分,從而變得寒冷了。
太陽吃力地從地平線爬起,好像覺得陽光在溫柔地注視著。
秋天來了。
收穫的季節。夏天過去,必須開始準備過冬的時候。
牧場也變得忙碌起來,街道也變得忙碌起來。
吵鬧著,耀動著,世界上最美的季節之一。
不論是誰都在忙碌著,他也應該頗為辛苦。
明明如此他卻還說要來幫忙,他回來的話——對了。
「用做好的培根,給他做燉菜吧!」
不讓他好好地吃上一頓,悠閒地休息可不行吶。牧牛妹心裡想著。
光是想想心思就活絡起來,從牧場歸宅的步子也變得輕快。
因為秋天——也是慶典的季節啊。
幹掉五隻哥布林,已經是正午時候的事情了。
飛來的石子咻地一聲劃破空氣擊中哥布林的眼窩,擊碎骨頭,直穿大腦。
一時軍心大亂分崩離析的哥布林們,被如法炮製地打倒。
陽光照射下的坑道入口,說是死屍累累也不為過。
「…………呼」
沒有絲毫鬆懈,從岩石背後偵察情況的,是一位戰士。
稍顯邋遢的皮甲,看似廉價的鐵盔,腰裡別著的是中等長度的劍,手臂上則是掛著一面小型的皮盾。
看起來就很寒酸的男人——哥布林殺手。
算上哥布林殺手開始打倒的放哨哥布林,這已經是第五隻了。
就算如此,與他所遭受的失去相比也不過爾爾。
哥布林占據了村子唯一的經濟來源——礦山,已有半月之久。
據於像野獸的下顎一樣張開的橫洞深處,好了,之後就能知道到底藏了多少只。
——女性被抓走了。但是時間還不足以讓幼崽成長為戰力。
萬一哥布林將其作為人質挾持,營救也會很困難。
雖說本來就考慮到村民們以後還要使用,毒氣和水淹都不能用。
——能作為戰力的,剩餘應該不到10隻。
雖然他腦子裡在思考攻略方法,雙手卻快速的將投石索裝填好。
腳旁採掘以後的碎石多如牛毛,在這裡絲毫不用為彈藥擔憂。
多留心一下戰場的話,投石索就不會出現彈藥不足的情況。
「怎,麼樣呢?哥布林殺手先生」
在他身旁雙手緊握錫杖則是,一位涉世未深的少女。
樸素但卻清麗的聖衣包裹著小小的身體,纖弱的少女——女神官。
和她在一起的哥布林殺手,卻瞥都不瞥地說著。
「怎麼樣?什麼?」
「呃唔,那個,樣子呀,情況呀……」
「還不清楚」
言談之間,哥布林殺手的石子已經向洞穴深處飛去。
「嘎嗷嗷!?」
大概是來檢查放哨同伴的屍體吧,哥布林剛爬出洞穴就被爆頭了。
「六」
一擊斃命仰面而倒從坑道中滾落的哥布林。哥布林淡淡的加上了數字。
無外乎,釣朋友。
但是哥布林應該是沒有 友情一說的,該不該用『朋友』也得另說。
剛才殺掉的哥布林,也只是抽到了下籤,出來偵察送死罷了。
把打倒的敵人屍體抑或是負傷者當作誘餌,引誘更多的敵人出來,殺掉。
數量上處於劣勢的哥布林殺手所用的戰術之一,毫無人性可言。
算上之前累積的數目這已經是第六隻了,他機械式的裝填投石索。
「但是,怎麼也想不明白」
「什麼意思……」
「裝備太整齊了」
「……啊」
聽了這句話,她也反應過來。
死掉的哥布林全部都穿有粗製的防具,手上也拿著武器。
劍,鎬,棍棒,短槍,短劍。有哥布林自製的也有搶來的,兩種混雜在一起。
「我記得足有三個女孩子被抓走了。不抓緊時間的話……」
這樣喃喃自語地女神官,臉上掛著焦躁不安的情緒。但是,她卻沒有丟失理智。
成為冒險者,已經有半年了。
第一次九死一生的冒險以來已經半年了。好幾次徘徊在生死線上,戰鬥了半年。
雖然現在等級還只是第九位的黑曜石,但是已經不能再稱她新人。
就算聽到了村裡的姑娘被哥布林抓走,也不會驚慌失措自亂陣腳了。
——但是這也就是說明,已經對此感到麻木了嗎……?
和積累起來的戰鬥經驗成正比例增長的不安,在她單薄的胸膛里落下了根。
心至於此,女神官閉上雙眼兩手抱住錫杖,悲天憫人地向大地之母禱告。
為死去的哥布林,為等待救援的女孩安然無事而祈禱。
「接受委託以來已經過了很久了……。餵」
靜靜等待她的祈禱結束,哥布林殺手說了。
「找下哥布林的屍體」
「哎?」
她未加思索抬起頭來,面前的則是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的鐵盔。
「想回收一下那些傢伙的裝備」
「哎,那個,哎」
女神官一時之間答不上話,在屍體和鐵盔之間的視線搖擺不定。
當然不是因為害怕啊,太髒啊。
就算是哥布林,但是屍體就是屍體。
雖然也不是說譴責他的行動,但是作為神官的自己如果侮辱屍體真的好嗎?
「不行的話就請你掩護我吧」
「啊,好」女神官小雞啄米地點了點頭。「如果可以的話,你那邊……」
沒有回應,下個瞬間哥布林殺手就行動起來了。
被丟在原地的女神官,「哈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真是想習慣也習慣不了啊。
天氣已經相當寒冷了,額頭卻還有汗水滲出。大概是因為緊張吧。
這個局面,要是有同伴——特別是精靈的她在就好了。
雖說是組了隊,也不能一直在一起冒險啊。
所以沒辦法啊。說是沒辦法但是——……
「哈啊……」
不經意之間,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嘆息了。
各種各樣不得不去考慮的事情,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明明如此,哥布林殺手先生一來,還是一直哥布林哥布林的……
是想和他好好聊聊,但是估計也得不到什麼答案吧,根本沒法商談不是嗎。
「哦哦,不行,不行。要集中注意力」
女神官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沒有空閒再考慮別的事情了。
用手臂夾住錫杖,握住裝填好的投石索。再一次深呼吸。
「沒,沒問題嗎——?」
「嗯」
遠遠探頭望著出聲搭話,得到了小聲卻很可靠的回覆。
哥布林殺手和往常一樣輕鬆且迅捷地靠近屍體。
「嗯……」
「和料想的一樣」他喃喃自語。「但是,沒有空閒再在這裡推測了」
不要盔甲。卸下腰上別著的劍鞘,抽出短劍,撿起掉落的鎬頭。
抱著從哥布林屍體繳來的裝備,他頭也不回的回來了。
「嗷!嘎嗷嗷嗷!!」
「哥布林殺手先生,來了……!」
筆直衝過去的哥布林殺手,和女神官笨拙投出的石子擦身而過。
背後,和礦山里傳來的惡臭一起,一隻哥布林跳了出來。
釣朋友的花招敵人也會。應該是把同伴的屍體當作誘餌吧。
但是哥布林的肩膀正中石子,引起了「嘎」地悲鳴。
「好」
錯失這個時機可就不是哥布林殺手了。
他以難以想像這是穿了全身鎧甲的速度直奔,右手從背後拔出了什麼。
反手握住,拔出的是腰裡佩戴的劍。
「嗷!?」
頭也不回的擲了出去,刺啦,傳來鈍感的聲音,哥布林的喉嚨被刺穿了。
哥布林仰面倒下的同時,哥布林殺手已經把掠奪來的另外一把劍掏了出來。
「七,後面呢?」
躍身跳回岩石背陰處的哥布林殺手,毫不遲疑地把繳獲品扔了出去
「視線里」女神官凝視著洞穴入口。「應該是沒有了」
「好」
這段時間內,就算是哥布林殺手也沒有甄選死掉哥布林裝備的空閒。
將空劍鞘從腰帶上取下,把手裡拿著的劍插了進去。順便把短劍掛在腰上。
哥布林就是武器庫,這可是他始終貫徹的戰鬥理念之一。
「走了」
「哎?走……」
不一會兒工夫,把裝備整理好的哥布林殺手站了起來。
女神官看著蹲在地上的他,難以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這個礦山,只有一個入口吧?」
「正確來說應該是半個月前」
哥布林殺手握著搶來的鎬頭,將尖端對著她伸了過來。
「呀!」
太過迅敏的動作和攻擊時的很像。
女神官不小心就叫了出來,恨恨地看著他的鐵盔。
「這,這不是很危險嗎!哥布林殺手先手」
「看」
「看是指……」
一臉困惑的女神官老實地把臉湊近,認真地開始觀察鎬頭。
鎬頭用的相當久了,陳舊,還很髒。應該是礦工放在坑道里的東西吧。
因為隨便揮舞已經有幾分鈍了,前端還沾滿了紅黑色的污垢……是沾上了泥土。
「……?」
女神官用她白嫩的手指擦去泥土。還是濕潤,嶄新的。
「哥布林殺手先生,這個,難道說是……!」
「嗯」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把鎬頭扛在肩上。
他知道哥布林是沒有掌握冶鍊金屬的技術的。
沒有理由以挖礦為目的挖掘礦山——至少,現在不可能。
結論就只有一個。
「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挖洞奇襲」——
果然,正如料想一樣。
哥布林殺手跑出去面向的前方,本來應該是礦山的石壁。
但是那裡有的卻是新挖出的橫洞。
像被蟲咬出來的洞裡,爬出來了數隻哥布林。
全都是滿身污泥,一副疲倦沒睡醒的模樣……也就是說這是大好的機會。
「GUAAUA!?」
「八」
正正好吃了一發哥布林殺手隨意扔出的鎬頭,先是死了一隻。
雖然鈍是鈍了點,但是鎬頭的尖部還是有著足以致命的鋒利,擊碎胸骨貫穿心臟。
咚的一聲在哥布林面前倒地而亡的同伴,讓哥布林們呀呀騷亂起來。
也難怪——不該這麼說。應該說是理所應當。
對他們來說這可是『深夜』裡間歇性的襲擊,再加上為了奇襲還不眠不休的挖洞,已是精疲力竭,後面還有高等級的哥布林耀武揚威。
不管回頭看幾次,。
經過這麼個情況它們的士氣不可能不會下降。
哥布林殺手喜好的時間是『黎明』,但是也認可『深夜』的有效性。
不這樣的話,戰術就無法成立。
猛然間吃了這麼一招軍心大亂的哥布林們,哥布林殺手迅速清點了敵人的配置。
「一槍,一鎬,兩個棍棒,沒有弓箭,沒有法術」
相對我們這邊只有兩人。哥布林殺手斷言道。
「上了」
「啊,是!」
拼命的在他身後追趕著的女神官,小雞啄米地點著頭。
放棄因奇襲得來的先手,這種錯誤他可是從不會犯。
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去的哥布林殺手,緊接著女神官高舉錫杖。
「《仁慈的大地女神唷,請賜予弱小的我們,大地的護佑》……!」
加護在他身上無形的力場形成盾牌,將射向他的短槍彈飛。
名為《聖壁》的奇蹟。
「GRRORG!?」
「九。……十」
在這段時間裡,哥布林殺手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擋下短槍,哥布林殺手劍光一閃,割破了持鎬頭哥布林的喉嚨。
女神官沒有通過任何言語上的互相交流,和哥布林殺手完成了一次協作技。
這半年的成果。她一隻手握著錫杖,另一隻手拿出投石索準備射擊。
「GOORB!?」
反手一劍將短槍劈斷,緊接著向失去武器的哥布林腦門插去。
看都不看一眼被劍刃貫穿天靈蓋倒下的哥布林,他顛起腳邊的鎬頭,一把抓住。
也並不是擅使雙手武器,只是盾牌捆綁在手臂上。揮舞還是不成問題。
「下一個」
哥布林是很弱的怪物,最弱的怪物,是不應該恐懼的東西。
只擁有等同孩子的體格和智商的雜兵。世間一般都是這樣流傳的。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
如果在室外以少數為對手正面交戰,哥布林殺手也同意這個說法。
大多數人因在村里趕走哥布林而感到自滿,也難怪往往都會以冒險者為目標。
哥布林笨拙的動作揮來的棍棒,被他用鎬頭連手臂帶胸口一起刺穿。
從哥布林的傷口噴涌而出骯髒的鮮血,噗的一聲呈霧狀向空中散開。
「GOOROGOROGB!?」
「十一」
拔出來太過浪費時間,直接放手鎬頭一腳踹開屍體。
轉過身來面對剩下的一隻,正好看到石子飛來。
「喲,嘿!」
「GBBOR!?」
哥布林發出了斷氣一般的叫聲,伴隨著沉悶的聲音,哥布林的額頭受到的傷害可見不一般。
還沒等哥布林昏倒,哥布林殺手一個跳步向前,抽出短劍,送進心臟。
「十二」
再轉動短劍,給予其致命一擊,直到痙攣的哥布林一動不動為止都一直按著短劍。
到此為止,哥布林殺手才吐出一口氣。
哥布林和冒險者,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哥布林的數量占優。
不論表面上看過去有多麼優勢,雙拳也難敵四手,不應該掉以輕心。
終於,結束了。
「那個,哥布林殺手先生」
噠噠噠,靠過來的女神官,戰戰兢兢地從行李中拿出水袋。
「有喝的,要喝嗎?」
「給我」
「是」
用家禽的胃製成的水袋,他一把抓過去。
拔掉瓶塞,從頭盔的間隙中咕嘟咕嘟的大口飲著滋潤喉嚨。
做好變成長期任務的打算,女神官往水袋中裝滿了稀釋過的葡萄酒。
「不多喝點可不行吶」
「嗯」
依女神官所見,他總是有他自己的一套,管理身體的辦法。
但是從女神官的角度來看,那個標準怎麼都只能算作「必要的最低限度」
——替他著想,這麼說也有點奇怪。
總覺得他是那種,需要好好照顧的人。
一邊看著他從頭盔縫隙大口大口飲著葡萄酒,女神官這麼想到。
「打的很準啊」
他突然嘟噥了一句,女神官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稍稍歪了歪頭。
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馬上明白過來是在說石子的事情。
「練,過了」
把手放在單薄的胸口,重重的點了點頭。
也不是沒想過,要鍛鍊一門殺人的技術。
但是如果把這也當作是為了幫助他人,可能也算一種試煉吧。
不然在緊急狀況下,什麼也做不到,只能成為其他同伴的絆腳石。
開始想著至少可以能做到自衛,再順帶,能稍微起一些作用。
哥布林殺手喝了一會兒,蓋上瓶塞。
「做得好」
——哇!
不假思索拋來的話語,不禁讓女神官的嘴角鬆懈。
臉頰的溫度上升,總覺得臉好紅。
——剛,剛剛,被表揚了吧!?
也不好意思特地再問一遍,不過也真是足夠稀奇的事情。
但是哥布林殺手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淡淡的語氣繼續說著。
「消滅了相當一部分。剩下的,包含老巢在內大概也就兩,三隻了吧」
「大怪嗎……」
這還真是有點遺憾,女神官稍稍放低了聲音。
「因為沒有圖騰啊」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隨手將水袋遞過去。
「你也喝點」
「哎,啊……」
女神官戰戰兢兢地接過來。
接過以後,她用同一隻手的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啊,好」
她對於用水壺喝水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些扭扭捏捏,哥布林殺手卻全然無視。
他用哥布林的衣服將短劍的血擦乾淨插在腰帶上,接下來往插在屍體上的劍走去。
踩住屍體拔出劍,檢查刃口,也把這個的血擦乾淨收入劍鞘。
確認雜物袋的內容,檢查裝備,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嗎」
「啊,是的」
「那麼,進去吧」
哥布林老大一隻,手下三隻。總計十五隻。
這些哥布林的下場如何,不言自喻。
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姑娘們一概無事,可謂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承擔『被哥布林掠走了』這一事實的姑娘們,要如何再次抓住自己的幸福。
女神官無法想像。
「再說了那傢伙根本就是話少過頭了!」
一邊這麼說著,精靈弓手拿著手裡的酒杯,咣咣地敲著桌子。
「除了是啊。是嗎?是的。是的啊,哥布林哥布林以外什麼都不說!」
隨著杯中的葡萄酒拍打著杯壁,她長長的耳朵也在一扇一扇的擺動。
晶瑩剔透的皮膚現在已經染上了紅色,凜凜有神的眼睛變得水汪汪的圓潤。
上位種族的精靈不該有的醜態——也就是說,她喝醉了。
天剛黑。雖然只是邊陲小鎮,今天冒險者工會內的酒館也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客人們大半都是結束了工作,又或者是馬上準備前往冒險之前再吃喝一頓。
為了弔唁死去的同伴,為了鼓勵受傷的同伴,也有很多在旁起鬨的傢伙。
在這其中怒氣沖沖咬牙切齒的精靈弓手的樣子,相當顯眼。
然而,這些人是不是把她的痴態當作下酒菜又要另當別論了。
熟識的冒險者之一,長槍手拿著大酒杯邊喝著酒邊說道。
「那個混蛋是個面癱,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有空嗎?問了他以後『哥布林』這麼回答,唉算了」
真是算了。精靈弓手往看不見的某人點頭示意。那裡應該是沒有任何人的。
「誰叫他是歐爾克博格。在這點上我就退一百萬步原諒他了——但是!」
咣,酒杯再次敲在桌子上杯子裡的酒濺了出來。精靈弓手的胸口也染成了紅色。
「一般來講都會說些什麼『來幫我吧』,這樣將對話進行下去不是嗎!」
「也就是說」
趕緊把裝滿堅果的盤子挪走遠離她,長槍手說了。
「被甩了嗎」
「才沒被甩!」
使勁地一甩手,精靈弓手杯子裡的葡萄酒潑了很多出來。
潑出來的酒,被長槍手嗖地低頭躲過。
還是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精靈弓手「唔」地撅起了嘴,重重的將杯子砸在面前。
「再說了,不管怎麼樣都糾結於一些小——事兒根本就是人類的惡習!」
「但是,他推掉了冒險的邀請不是嗎?」
「煩死了矮人!」
嘿嘿地笑著的矮人道士成為這次的靶子。
然而,得虧於矮個子,精靈弓手的杯子潑空了。
明明就是精靈,是因為沒有弓箭就不行了嗎,還是說因為喝醉的緣故。
矮人道士也是一如往常的赤紅的面容。捋著鬍子,一副千真萬確的口吻說著。
「要我說的話,你這傢伙才應該『我來幫忙吧』這樣說不是嗎,就是啊」
「每次每次都是我這麼說,不就顯得簡直像是我倒貼想幫他一樣!」
「不是嗎」
「不是啊!」
繃著臉慪著氣的精靈弓手眼神迷離,嘟嘟囔囔地發著牢騷。
「總是總是哥布林哥布林的。衣服髒的要死,裝備也不給我看。每次都亂來……」
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在撒嬌,矮人道士唉呀唉呀地搖著頭。
「真是的,一杯葡萄酒就醉成這樣,這麼容易就能滿足」
「偶爾放下束縛不也無妨嗎」
回答他的是兩手捧著起司,一副很美味的樣子品嘗著的蜥蜴人。
就僧職的蜥蜴僧侶嚴肅的神情,也只有在這個時才會鬆弛下來。
「美味,美味。這麼好吃的東西要是做成床的話,這世上就不會再有紛爭了」
「還有酒吧。不對,要準備什麼下酒菜又會吵起來的」
「所謂俗世,便是諸事不得意啊」
回味無窮一般念叨著的蜥蜴僧侶眼睛一轉,巡視了一圈店內。
「姑且不論神官施主還跟著殺哥布林施主……哎,急躁的也大有人在啊」
「對手,很多啊,對吧」
優雅的品著酒,性感的美女——魔女,輕啟朱唇緩緩說道。
她從長槍手的盤子裡挑揀著食物,意味深長地遞給旁邊一個眼神。
「好了,在聊些什麼呢。我都聽不懂啊」
接下這個眼神,並排坐著的櫃檯小姐呵呵地笑著。
雖然她還穿著制服,但是上班時間已經結束了。
應該是回家之前順道來酒館。她已是微醺,潮紅也湧上臉頰。
「哎呀,胸有成竹……是嗎」
「也不是這麼回事啦,並沒有」
櫃檯小姐想糊弄過去把玩著手裡的杯子。
隨著轉動的杯子一起,杯中的葡萄酒也起了波瀾。
「要先仔細地,瞄準機會再出手,這樣」
「已經,五年……了吧?」
這麼
說了之後並沒有得到回覆,櫃檯小姐持著曖昧的表情緩緩的把杯子往嘴邊遞。
被分配到小鎮的支部,負責的冒險者就是那個人。
沉默地不停做事的樣子,不知不覺眼睛就開始追隨他。
目送他出發的背影,翹首以待他的歸來。
絕對沒有什麼特別戲劇性的故事,但是——
情感啊思念啊這種東西,就是這樣每一天日積月累積攢起來的。
——這個意思,接近的這個人也心裡有數。
瞥了一眼前方,是每次想說些什麼,卻又被魔女給打岔的長槍手。
他熱心的向自己搭訕這種事情,櫃檯小姐也心裡明白。
看起來是個美男子,性格爽朗,對女性也彬彬有禮,美中不足的就是搭訕的方式。
優秀,強力,溫柔,陽剛。掙得也多,雖然有點粗枝大葉但是卻不傲慢。
客觀來看,並不是很差的男人。櫃檯小姐自己,也談不上討厭長槍手。
以前——對,暫且不談他瞧不起哥布林殺手的那時候。
但是,唉,雖然是個好男人,但是中不中意,又是另一回事了。
之後雖然被他看上,但是也沒有回應的必要——……。
「呼」
——但是,這樣對她來說的話,不會是把我當作情敵了吧。
女人之間的友情是很虛幻的。櫃檯小姐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長槍手的隊員,魔女把一直戴著的帽子摘下,露出了諱莫如深的笑容。
「辛苦,了,呢」
「彼此彼此」
面面相覷,苦笑一番。生出親切感點頭相交的女性二人。都沒有在意另一位男性。
「明明魔神都被打倒了,最近卻很多啊,有關惡魔的委託」
被魔女狠插一腳之後終於放棄了嗎,長槍手大口地灌著酒。
「這個,是怎麼一回事啊」
稍微回應一下應該也沒什麼。櫃檯小姐也覺得他太可憐,就有關冒險者的話題開始回答。
「上面的人說了,應該是勇者討伐的漏網之魚」
「他們那邊的大老闆被幹掉了,也沒辦法馬上回去吧」
一邊說著,長槍手一邊把堅果放進嘴裡,嘎吱嘎吱的嚼著。
「惡魔也很不容易啊」
「為了逃脫追殺用各種手段化為人形。絕不是什麼輕鬆的活兒啊」
蜥蜴僧侶以奇怪的手勢合掌,向長槍手深深地低下了頭。
「這次的幫助,實為感激不盡」
「沒什麼。有委託哪有拒絕的道理」
長槍手隨意地擺了擺手。
「偶爾,來點這種冒險也不壞」
就如蜥蜴僧侶所說,這次他們五個人討伐的敵人,是化作人形的惡魔。
委託本身倒是挺普通的,請他們調查街上新興的宗教。
這條街雖然很小,但是有一座至高神的神殿,好像神器給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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