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章 秋天的滿月(Harvest Moon)(2/2)
這條街雖然很小,但是有一座至高神的神殿,好像神器給弄丟了。
包含奪回神器在內的委託——「有哥布林嗎?」他問過之後,回答是NO。
也就是說,不是驅除哥布林。
『那我去驅除哥布林了』哥布林殺手這麼說,女神官替他低頭道歉。
雖然精靈弓手一意孤行地說『那就我們三個人幹了!』,但是無法否認戰力並不足。
然後正在煩惱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搭話的正是這位長槍手。
所以萬幸中,五人臨時組成了小隊去街上,開始進行調查……。
和料想一樣,事情水落石出,向人販子兜售麻藥,盜竊勒索,證據無數。
不光是找到了從至高神的神殿中盜走的神器,連仿造眼睛用的青色金剛石也人贓俱獲,已經沒有再懷疑的必要了。
然後就在攻入用來執行詭異儀式的教團本部,抓捕教主那一瞬間。
『UUUUUUU……! AKAATERRRAAAABBBBB!!!!』
金剛石的眼睛照到的副教主,眼睜睜的看著他露出惡魔的本容。
最後,脫掉偽裝攻擊而來的怪物,和冒險者之間展開了火光四射的戰鬥。
「所以,是我的弓箭射中了他的要害呀——!」
「是是。都好好的記錄在報告書里,已經受理了。」
面對精靈弓手的主張的證言,櫃檯小姐仔細的做了記錄,書面工作已經結束。
手舞足蹈的精靈弓手不停的還原著她戰鬥時的表現。
像她這樣超過2000歲的高齡妹妹,對櫃檯小姐來說怎麼都不覺得膩煩。
「但是,是不是有點喝多了呢?」
「沒事啊。沒——關係。就一杯葡萄酒啊。沒——事,沒——事」
回答的精靈弓手已經是酩酊大醉。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哎,宿醉也是人生經驗啊。
一邊苦笑,一邊心裡決定了如果她真的喝倒了,就把她送到酒館二樓,櫃檯小姐也再續了一杯。
微傾酒杯,令葡萄酒在口中輾轉回味,突然回想起之前的一句話。
——『對手很多啊』這樣。
果然和能跟著他一起去冒險的女神官不一樣,只能等在這裡的她是非常不利的。
在這方面櫃檯小姐也考慮過幾種轉換攻勢的辦法。
——但是,要實踐的時候還是有點害怕的呀……。
冒險者和職員之間的心照不宣令人舒心。但是,如果僅限於此那就完蛋了……。
眼角的餘光處長槍手大喊「有煩惱嗎!」,卻被魔女給教訓了一頓。
唉。無意識之間櫃檯小姐嘆了一口氣。就在這個時候。
複式入口的腰門,吱呀地一聲打開了。
緊接著,響起了迅捷的雜亂腳步聲。
一時間精靈弓手的耳朵跳了跳,像是野兔一樣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現身的果然,是一副實在窮酸打扮的冒險者。
從新手到白瓷等級的冒險者都要忍不住議論一下,寒磣的樣子。
在這個工會聚集的人應該都不會認錯,毫無疑問。
也即是哥布林殺手。
「我去弄手續,休息吧」
他粗魯的措辭面對的,是跟在後面的女神官。
她似乎已經是不勝疲勞。耷拉著眼皮搖搖晃晃。
神官們行使的奇蹟,是向天上的神祈願,就如文字意義的『奇蹟』。
精神上所造成的疲勞也並不弱於在前線戰鬥的戰士,這樣纖弱的少女應該是無法承受的吧。
「……好——的。那個……」
「怎麼了」
「晚安,哥布林殺手先生」
對哥布林殺手的話點了點頭,她搖搖晃晃地從樓梯上去了。
直到確認了她搖搖欲墜的步伐安全抵達二層,哥布林殺手才邁開腳步。
但是其他人可不會這樣一直沉默著,看他直接往櫃檯前進。
「喂,歐爾克博格,這邊這邊」
不愧目力敏銳,喝醉的精靈弓手也能認出他的樣子,毫無顧忌的大聲招呼。
站了起來大幅度地揮舞著杯子,酒也灑了出來落在長槍手的食物上。
他泄氣的啃著已經被葡萄酒泡過的堅果,魔女在一旁咯咯地笑著。
被叫住的哥布林殺手往桌子旁走來,巡視了一圈他們的樣子。
「咋了」
然後第一句話就是這。
矮人道士和蜥蜴僧侶面面相覷,聳了聳肩表示理解。
冒險都已經結束了,他還是一成不變,也不知道該不該放下心。
「才不是什麼咋了」
但是精靈弓手卻是一副無法釋懷的樣子。
她咣咣地敲了敲桌子,憤怒地直視著他的鐵盔。
「既然回來了,給我好好打個招呼」
「是嗎」
「就是啊!」
微笑的看著呼呼喘著粗氣的精靈弓手,櫃檯小姐若無其事的拉開椅子。
在自己旁邊準備好坐的地方招了招手,準備妥當地招呼哥布林殺手。
不知道推辭的哥布林殺手直接坐下,櫃檯小姐露出了暖心的微笑。
「辛苦你了,哥布林殺手先生。情況怎麼樣?」
「準備報告的」他歪了歪鐵盔說道。「你工作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問下不行嗎」
櫃檯小姐有點心堵,撅起了嘴。
「一直都是我在聽你匯報,這次也要我先來」
「唔」
哥布林殺手環抱雙臂,沉吟一聲陷入思考。
「有哥布林」
「這早就知道了」
在一旁斬釘截鐵挑著他的毛病的,是一臉憤然的長槍手。
他說著「你還不懂啊」聳聳肩搖了搖頭。
「櫃檯小姐是在期望,能聽到和我的成果相比也毫不遜色的經過啊」
哥布林殺手再次陷入了沉思,然後開口說道。
「十五隻都給殺了」
根本不該期待有什麼冒險經歷,失望地長槍手垂下了頭。
「喂喂,哥布林殺手。就沒什麼其他的了嗎」
魔女,心不在焉地把玻璃杯往嘴邊遞。
「也並不是,沒有吧……?」
「這也是啊,齧切丸一出手,是會變成這樣啊」(譯者註:かみきり丸。改寫自J.R.R.托爾金所著之《霍比特人歷險記》系列名劍『獸咬劍』(Orcist),此劍亦被哥布林稱為(Biter 日譯:かみきり丸)漢字經原作者指定為齧切丸。以上摘自台版注釋)
「因為是殺哥布林施主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那些傢伙,裝備很整齊」
早有預料的矮人道士和蜥蜴僧侶相視點頭,哥布林殺手也點頭確定。
「被抓走的姑娘,都沒事」
「啊呀」
櫃檯小姐一臉驚訝的眨巴眼睛。
「這雖然是好事……。不過這種,還真是稀罕啊」
對已經在工會工作了五年的她來說,這也是非常罕見的事例。
先不談實戰經驗,單就接觸過的冒險而言是在座中最多的。
不然的話也不會接觸這麼多令人討厭的哥布林驅除任務。
如果是被抓前後不久那倒還情有可原,但是都已經過了半個月。
「被當作食物了嗎……?莫非是當作高等種族的人質?」
「不」他搖了搖頭。「已經受過傷,而且受過驚嚇」
「我記得是在礦山里吧」
「還有,針對礦山這點也很奇怪啊」
「不是以食物為目的呢。唔唔……」
能和哥布林殺手將對話進行下去,這也是她的本事。
逐一理解他所輕描淡寫的短句,手指搭在嘴唇上陷入思考。
也沒注意到旁邊的長槍手「我也應該去學習哥布林相關的東西嗎!?」的騷亂。
哥布林把姑娘們抓走,十有八九,都是為了繁殖。
但是在這過程中,也有為了釋放煩悶,玩弄,折磨女性的行為。
對一般人來說,哥布林是邪惡的存在,對哥布林來說,也無法原諒人類。
同為女性,她也知道一些人慘不忍睹,不忍直視的悲慘結局。
所以得知了她們平安無事,理應感到高興才對……。
「……唔,還不能斷定事情就此了結啊」
怎麼都說不通。她對此感到十分掛心,櫃檯小姐搖晃著腦袋。
這對哥布林殺手來說也是如此吧。他接著用淡淡的語氣說下去。
「口頭報告就先到此為止,之後我再提交詳細報告。請你確認」
「好的。不過我的上班時間已經結束了,明天還請早」
「沒關係」
「有關係」
這時候精靈弓手橫插一句。
她渾身發軟地趴在桌子上,卻努力的用熾熱的視線,憤怒地仰視著他。
「……比起報告,優先和同伴朋友打個招呼啊——」
不過肯定哥布林是最優先的。她小聲嘟囔著。
哥布林殺手緩緩地搖了搖頭。
「見過面就沒必要了」
「沒必要,也要做」
「是這麼回事嗎」
「……至少,大家都在擔心你啊」
「……是嗎」
這麼說了以後,哥布林殺手緊接著低聲說。
「會注意的」
「那就好」
終於心情舒暢了嗎,精靈弓手臉上的冰霜溶解,破顏而笑。
像是為了再次強調心情,長長的耳朵也撲閃撲閃地搖動。
精靈超過2000歲也應該算是成人了,但是在座的都不這麼覺得。
——還有這要是讓高等精靈或者精靈祖先看到了難道不會想哭嗎。
等等之類的,矮人道士捋著鬍鬚開始想像,櫃檯小姐一下行動起來。
她若無其事的挺起身子,把手放在哥布林殺手的膝蓋上。
這個動作來說太過自然反而令人十分驚訝,她的表情也變得十分認真。
「話說回來,哥布林殺手先生」
「怎麼」
「唉呀,那個,後天,收穫祭,不是嗎」
「是啊」
呼。櫃檯小姐深吸了一口氣,再吐出。
為了壓抑內心的悸動取回平整的呼吸,她把手放在胸口,開口說道。
「————你那天,有安排嗎?」
剎那間。周圍的氛圍變化了。
在同一個桌子上的人就不提了,周圍喝酒胡鬧的冒險者也紛紛豎起耳朵。
宛如踏入迷宮時那種緊張,壓迫的精神狀態。
長槍手大喊「我超有空的!」,結果被魔女放了《沉默》說不了話。
精靈弓手雖然睜著眼睛但是腦子已經醉到遲鈍,只能嘟囔著一些聽不懂的醉話。
在圍繞著難以言明的氛圍中心,哥布林殺手說。
「……哥布林」
「啊,除了哥布林以外」
「…………唔」
被乾脆的除去了,哥布林殺手低頭陷入思考。
他非常困擾,換句話說可能會比較好。不管怎麼說都是非常稀奇的場景。
周圍的客人們都屏息凝神的等待著,只有櫃檯小姐維持著一貫的微笑。
終於,哥布林殺手開口了。
「…………恐怕,可以說是沒有,吧」
「其實,我,午後有半天的休息時間」
那麼就速戰速決,櫃檯小姐提高了音調。
——這裡就是決勝負了……!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到了慶典的季節,他也從驅除哥布林的委託中釋放出來,為此而準備的作戰。
需要在這種時候拿到休假,就體現出平時一直兢兢業業地工作的價值。
也有酒的慫恿。趁著酒勁,現在正是跨進一步的好機會,不可能會壞事。
「如,如果可以的話,不,不來一起轉一轉嗎?」
「……」
「那,那個。祭典的時候,會有各種意外情況,對吧?」
不知所云磨磨唧唧,她兩手的手指打著圈,櫃檯小姐看著他的鐵盔。
他一直戴著那個廉價的頭盔,根本看不清頭盔深處的表情。
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高,除了拼命把話說完整以外已經沒辦法再思考了。
對櫃檯小姐來說,時間已經不是以分秒而計,像是過了一個小時,漫長漫長的沉默之後。
「……好吧」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
淡淡的,無感情的聲音,一字一句卻縫製成了最溫柔的話語。
「平時,勞你費心了」
「啊,是,是」
非常感謝這麼說了以後她低下頭,三股辮隨之歡快地跳動。
——這個,不是應該道謝的場合吧。
但是這個疑問也一閃而過,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應該把身體交給胸中澎湃著的歡喜才對。
「啊,對,對了!哥布林殺手先生,要吃些,什麼嗎?」
「不,不用」
哥布林殺手,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熟練地檢查了一遍頭盔鎧甲劍盾護具還有其他裝備,點點頭。
「報告結束,今天就先回去了」
「哦哦,是,是嗎」
櫃檯小姐略感遺憾,但是對他一貫的作風卻充滿了滿足感,充斥著不可思議的心情。
「那個,那……」
「收穫祭那天,正午,廣場。這樣行嗎」
「好」
「我知道了」
點點頭,哥布林殺手巡視了一圈。
「你們怎麼說?」
對這句話抱頭的,並不是櫃檯小姐。
她一臉「沒辦法」放棄抵抗的表情。
蜥蜴僧侶和矮人道士,兩人一副無計可施地樣子抱頭。
他們聳了聳肩,助人一臂之力也不是什麼壞事。
「貧僧那天,要和道士施主一起進餐啊」
「對對。我和這鱗片傢伙要一起喝酒。正是大好機會」
矮人道士拍了拍肚子,露出笑容,搖了搖趴在桌子上的精靈弓手。
「長耳朵,你也是啊。說點什麼啊,矮人和精靈也這麼久的交情了」
「哎——……」拉長了不滿的聲音。像是賴床的孩子一樣,毫無起伏。
「喂,還是可以請你喝一杯的」
「……那我去」
「是嗎」
哥布林殺手對三人的回答還是一副淡淡地反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長槍手像是想說什麼一樣嘴巴瘋狂抽動,「這是約會啦」魔女說了。
「那,我回去了」
也沒有道別的話語,和往常一樣。
他找到了公會櫃檯的職員,報告完畢,向外面走去。
穩健而敏捷的步伐,沒有絲毫猶豫,和往常一樣。
有點奇怪的冒險者。
在座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一起用眼神目送著剛決果斷的背影。
「……這還真是」
蜥蜴僧侶,大有感觸的嘆了口氣。
「相當了不起的一擊」
「哎,哎嘿嘿……。順利的進行真是太好了」
害羞的櫃檯小姐臉都變紅了,手指翻弄著三股辮。
魔女適當的安撫著面如死灰的長槍手,露出了「是呢」的笑容。
「努力了……呢」
「努力是努力了,但是對手可是齧切丸……」
矮人道士,搖搖頭,放棄抵抗地嘆了口氣。
「這個鑽牛角尖的姑娘,要是能多向你學習就好了」
「……很煩啊,真是的」
動作遲緩。相當不耐煩抬起臉的精靈弓手,半睜著眼睛怒視著矮人道士。
「我只是,想拉那個笨蛋來一起冒險而已。」
「然後失敗了不是嗎……」
「唔,唔嗚嗚嗚嗚……」
「哎,好了,喝吧,喝吧」
向她的杯子裡,汩汩地倒著葡萄酒。
精靈弓手憤怒地盯著矮人道士,過了一會兒點點頭,將杯子遞到口邊。
一直注視著她的櫃檯小姐,一副對不起的樣子低眉順氣地向她搭話。
「那個,那個……對,對不起?」
「行了,又沒什麼。剛剛我就說了,沒有那個意思」
兩隻手抱著杯子,一點一點的舔著酒,精靈弓手看著櫃檯小姐。
「餵」
「啊?」
「……我也,用『除了哥布林以外』這招可以嗎?」
哥布林殺手從工會出來以後,被香甜的氣味所包圍。
嗯,這是什麼的氣味呢——……。
思考的途中,涼颼颼的冷風吹來,香味也隨著流動。
太陽下山,白天的溫暖仿佛玩笑一般消失了。
逼近的夜色。抬頭仰望,夜空十分冷清,只有星星在閃耀著。
似是和豐碩的果實約好了一樣,月亮也十分飽滿,散發出的光輝也和金屬一般冷亮。
「呼」
已經是秋天了。
雖說如此,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收穫以後哥布林襲擊村莊的事故也會變多。
春天有春天,夏天有夏天,冬天有冬天,然後秋天也有秋天的戰鬥方法,僅此而已。
目光所及的街道,萬籟俱寂。
只有為慶典準備的旗子,木頭搭成的塔,形成複雜的倒影落在地上。
像是要穿過空隙,哥布林殺手出發了。
雖然已經是走過千萬遍的小道,但是每當穿過陰影的時候,總是會反射性的握緊拳頭。
就算在黑暗中沒有蠢蠢欲動的東西,也不知道哥布林會從哪裡出現。
如果只是在黑暗中潛伏著還好。萬一從那裡撲了出來該怎麼辦。
就算這些戒備一般都起不到作用,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哥布林殺手自己,對這些事情是再清楚不過的。
「啊,有了有了」
所以就算突然聽到意料之外親切的聲音,他也沒有太過驚訝。
親切歡快的聲音。在深夜的街道中太過不和諧,不對,反而變成必要的一抹明亮。
「咋了」哥布林殺手說。「來接我了嗎」
都用不著確認,一定是牧牛妹。
「嘿嘿——」臉部放鬆的她心情激動,噠噠噠地一路小跑過來。
「雖然我想說肯定啦,但是偶爾。也會到街上來辦點事」
「是嗎」
「是的呀」
她點了點頭,緊盯著略髒的頭盔。
「送貨嗎?」
「不是」
牧牛妹,骨碌碌地搖動著腦袋。
「買賣。生意上的事情,讓我也熟悉下伯父就交給我了」
哥布林殺手再一次「是嗎」點點頭。
太陽下山,陰暗的街道,察覺不到人的氣息,黑暗漸濃。門外的街道也是早晚的事情。
「……回去吧」
「嗯,回去」
兩人不約而同的並排,以相同的步調行走著。
在石板路上拉著長長的背影,沒有交流,往回家的路上。
不著急,但是也並沒有特地放慢腳步。
不作交談這種事情,在心情好的時候也變成了好事。
「啊——……」
呼。再次吹來了涼颼颼的冷風,帶來了香味。
哥布林殺手在想這是什麼的味道,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喏,夾雜在風中,一片花瓣。飄然從空中劃著名弧線落下。
哥布林殺手抬頭看,在那裡的是裝點著樹木的金色的花。
「啊,丹桂」
被吸引住的牧牛妹抬起頭,卻像是因太過耀眼而眯起眼睛,放手放在額頭上仰視。
「已經開花了呀。到了這種季節了」
——原來這是花的香味。
終於想明白的哥布林殺手嘀咕了一句「是啊」。
和這些單薄黃色的花瓣一起,連這一輪冷清的滿月也顯得溫暖起來,不可思議。
然後他邁開步子,不經意間左手卻被一股溫暖所包圍。
牧牛妹的右手,握住了哥布林殺手被皮革護臂包裹的左手。
她的臉頰在昏暗中也陣陣發紅,害羞一般地挪開了視線。
「那個。邊,看上面邊走路,也挺危險的。……很暗對吧?」
「……」
「啊,討厭嗎?」
要怎麼理解哥布林殺手的沉默呢,她偷偷地觀察著他的臉色。
將表情隱藏在頭盔里的哥布林殺手,過了一會兒,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是」
「……哎嘿嘿」
就這樣,牧牛妹拉過哥布林殺手的手,開始走路。
透過防具一點點滲透過來的溫暖。回握住她的手,哥布林殺手也跟上。
牧牛妹時不時地,偷偷觀察他的側顏。
「話說,啊」
「咋了」
「丹桂的花語,知道嗎?」
「花語」
哥布林殺手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不停的在嘴裡念叨。
「不,不知道」
「那,我覺得你可以試著查一下啦」
那種和小孩刻意模仿大人說話的調子,非常相似。
牧牛妹「呵呵」稍稍有些得意,表情變緩,輕輕地搖了搖食指。
「我覺得,是和你很像的花」
「……記住了」
哥布林殺手點了點頭,牧牛妹也點頭「嗯」回應。
——這時候開口,好嗎?
氣氛也正是溫馨的時候,牧牛妹心裡想。
再說,雖然他戴著頭盔,但是也不是太難讀懂。
而且他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非常頑固,這種時候就必須要動動腦子。
「……慶典,就快到了,對喔,就是後天啦」
「是啊」
哥布林殺手,確認地點點頭。
「我,也被邀請了」
「唔哎!?」
漏出奇怪的聲音。
「怎麼了」
「哎,不是,那個。……被誰?邀請了,發生什麼了?」
「公會的,櫃檯的那個姑娘。認識吧?」
聽哥布林殺手所提到的,牧牛妹點點頭。
櫃檯小姐。長得很好看。工作也很能幹還很體貼人。成熟的女性。
「沒什麼理由拒絕。也邀請了下其他人,不過大家都有事了」
牧牛妹,無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啊,啊哈哈哈……」
牧牛妹為了糊弄過去,左手不停的撥弄著頭髮。
——唉呀。被搶先手了啊……。
也不知道哥布林殺手察沒察覺她的小九九,他還是繼續操著淡淡的口吻重複詢問。
「咋了」
「……沒。沒什麼」
牧牛妹緩緩地搖了搖頭。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嗯,不是,大概。
說出來也不過是期望被狠狠摔落而已。
所以心裡思襯著還是要說出口,這點事情還是能做到的吧。
「我也好想一起到處轉轉呀——,什麼的。就是這樣」
「是嗎」
「嗯」
點點頭,又陷入了沉默。
街道的石板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為泥土路,經過大門走向郊外。1
春天雛菊盛開時,冒險者們和哥布林展開戰鬥的山丘。
現在只有為了過冬而準備的牧草在旺盛的生長,兩人的腳步聲沙沙作響。
豎起耳朵,還能聽到嘰,嘰地微弱蟲鳴。和身旁青梅竹馬的呼吸聲。
天氣驟冷,但是還沒到達呼出白氣的地步。
「……噯」
「咋了」
「約好的,是什麼時候?」
「正午開始」
終於,可以遠遠的看到,散落的牧場燈光。
哥布林殺手,將眼神——頭盔——注視著前方,靜靜地回答。
然後牧牛妹「這樣啊」低聲自語,將顫抖的左手,稍稍靠近胸前。
「那,哎。……上午,陪下我,這樣,可以嗎?」
「可以啊」
「哎——?」
本來準備接話果然不行吧的牧牛妹,出乎意料地呆視著哥布林殺手的側顏。
黯淡的鐵盔和夜色融為一體,難以分辨。
就如同他的話語一樣,他真正的想法曖昧不清。
他這個人雖然很好懂——但是他真的接受了自己的願望嗎?
牧牛妹咽了口唾沫。她祈禱著聲音不帶顫抖就好了。
「真,真的嗎?」
「騙你幹什麼」
直截了當的語調沒有絲毫停頓。
當然她也非常明白,他並不是會撒這種無聊的謊的男人。
「但,但是……可以嗎?」
「沒什麼可不可以的」
哥布林殺手,斬去她的不安。
「你不是聽到了嗎」
「唔——……那,那,你覺得,這樣好嗎?」
「我沒關係」
「太好了!」
隨著他淡淡的回覆,牧牛妹一不留神喊出了歡快的叫聲,這也難怪。
她搖晃著豐滿的胸部,輕快地蹦跳到他的面前。
「那,約好了。慶典那天,早上」
「嗯」
哥布林被她的氣勢所壓倒,有點不可思議地歪了歪腦袋。
「有這麼高興嗎?」
「這,當然啦!」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牧牛妹擺出滿面笑容回答道。
「和你一起逛慶典,已經十年沒有過了!」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啊」
「……是嗎」
哥布林殺手,相當慎重地點了點頭。
「這還真是,不知道啊」
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煮奶油香味。
這是以工作為託辭去迎接他的時候,所準備的東西。
家,已經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