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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1章『新手戰士與見習聖女的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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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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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輝一縷。天上燃燒的陽光之一束。

絲色一種。交織而成的布匹之一緯。

雨露一點。填滿大海的波濤之一滴。

冒險者的傷痕一道。英雄敘事詩之一篇。

千之千方,萬之萬倍,砌出越過山河之高。

無涉滾動的骰子,世界於焉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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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廉價的劍,咻一聲划過瘴氣揮了個空,體型肥胖得圓滾滾的巨鼠(Giant Rat)撲了上來。

「嗚、哇!」

污穢泛黃的門牙十分尖銳,從喉嚨飄散出的氣息里摻著腐敗的氣味,伴隨死亡的印象。

他被震懾住,腳步踉蹌地退後,情急之下仍胡亂揮舞中古的圓形皮盾砸了上去。

「GYURI!?」

巨鼠發出慘叫落地,但立刻打滾似的起身。不痛不癢(No damage)。

相較之下,新手戰士則甩了甩即使隔著盾牌仍撞得發麻的左手,勉強重新穩住了架勢。

「等等,你為什麼不趁勢追擊!」

「我手痛啦!」

背後傳來見習聖女那帶鼻音卻又高而尖的喊聲。

她一隻手握緊天秤劍,另一手舉起油燈,猛力皺起眉頭。

下水道中令人不舒服的甜膩腐臭,即使戴上鼻拴也無濟於事。

黏膩的踏腳處、就在身旁流動的污水、一旦被咬到不是痛就能了事的巨鼠、蠢動的害蟲。

雖說已經習以為常,仍讓新手戰士想哭。

——這樣一天才一枚金幣啊。

況且還得達成規定的進度才有。而連這樣的報酬,也是生活所需的寶貴收入來源。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身為冒險者,還是會覺得至少該打個哥布林……

「笨蛋,來了啦!」

「——!」

新手戰士聽見搭檔的喊叫聲而回過神,連前面也不看,以莽撞的動作挺劍刺出。

「GUAARU!?!?」

刺穿毛皮、肌肉與心臟,不舒服的手感傳來。

同時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飛濺在少年臉上。

頻頻痙攣顫動的肉塊壓了過來,新手戰士忍不住驚呼:

「嗚、嗚嗚……!?」

他以往旁撥開似的動作鬆手,身上插著劍的巨鼠就摔在地上。

腳下泛黑的血泊緩緩擴散,沾濕了少年的長靴。

「等等,你要不要緊?有沒有被咬?」

「喔、喔喔,我沒事。」

「……嗯。」

見習聖女態度冷淡,但仍快步跑向新手戰士身旁。

事到如今已無須再顧忌白色聖袍弄髒,但她甚至連指尖沾到也不放在心上,幫他擦去臉上血污。

「沒跑進眼睛吧?嘴巴呢?」

「惡……有噴了一點進去。」

「你搞什麼啊,真是的。」

聖女拿他沒轍似的念了兩句,從背包拿出解毒劑(Antidote)。

新手戰士呸呸呸地吐掉鮮血,漱完口後,珍而重之地喝下了苦澀的藥水。

兩人都還是白瓷等級。

解毒的神跡自不用提,連金屬盔甲與煉甲,對他們而言都還是遙遠的夢想。

然而要是怠忽準備,會有什麼下場一目了然。

直到剛才還被巨鼠圍繞著啃食的,是具衣物破爛的屍體。

空洞的眼窩、撕裂的臉頰,本以為是遊民之類的人,但被咬破的脖子上掛著識別牌。

見習聖女抓起這塊小小的白瓷牌子,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起,收進懷裡。

不管怎麼看,這位可憐的少女——識別牌上刻有性別——都並未穿戴護具。

多半是只穿著一身尋常衣物,拿著一根棍棒,就潛到地下,被巨鼠群起圍攻而咬死。

「……嗚、又來了。」

「不要說又來了。這不是我們的工作嗎?」

也不知道是因為同伴死去,還是受到飄散的血腥味吸引,下水道深處又出現了一隻新的巨鼠。

油燈的燈光下,朦朧地照出了有嬰孩大小的巨鼠身影。

「趕快把耳朵切下來當證據,不然會被吃掉的。」

「我?切?」

「耳朵!」

「你總可以多擔心我一點吧……」

少年嘀咕之餘,仍然將手伸向插在屍體上的劍,握緊劍柄拔出……

「……奇怪?」

不。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無論他如何用力拔,沒入肉塊的劍就是一動也不動。

他踩住巨鼠那彈力鬆弛而顯得軟爛的屍體施以全力,但仍舊拔不出來。

正忙著拔劍,眼睛有如烈火燃燒的巨鼠,已經慢慢逼近。

「啊,等、等一下,等等啊!」

「笨蛋,來了啦,來了來了來了。」

「嗚、哇啊!?」

千鈞一髮。

巨鼠張開血盆大口縱身撲來,少年打滾似的退開,整個人撞進堆起的穢物之中。

發臭的剩飯之類的東西黏到身上,但總比被咬而染病要好。

要是一個弄不好,甚至有可能遭受致命一擊(Critical Hit),當場被咬斷咽喉。

「GURUUURRRU……!」

低吼的巨鼠將尾巴像鞭子似的甩來甩去,威嚇新手戰士。

想必是把手無寸鐵的他當成了新的獵物,又把他背後的少女當成了第三個獵物。

從堪稱飢餓象徵的樣貌滴下口水的模樣看來,多半是不打算放他們離開。

當然,冒險者這一方若是在這種時候逃走,也不用再吃這行飯了。

「啊啊嗯,真是的……!」

見習聖女沒規矩地啐了一聲。

——呃,巨鼠會傳染疾病,又髒、又會攻擊人,是秩序之敵啊,秩序之敵!

光匯集到她如此說服自己而高高舉起的天秤劍,形成紫電。此乃雷電之劍。

「司掌審判、執劍之君,天秤之人呀,顯現萬般神力!」

下一瞬間,雷鳴般的「聖擊(Holy Smite)」化為刀劍,貫穿了巨鼠。

肉燒焦的臭氣與黑煙冒起,巨鼠頻頻顫動幾次,在地上打滾跳動,最後斷了氣。

少年不滿地噘起嘴,少女放下心中大石似的鬆了口氣。

「真好啊,天神的神跡一發下去就搞定了。」

「別抱怨啦。要知道天神一天也就只肯聽我的祈禱一次。」

見習聖女瞪了出言不遜的新手戰士一眼。

「別說這些了,趕快拔劍,切下耳朵,我想趕快回去洗澡了。」

「好啦。」

新手戰士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屍體,用力想拔出劍。

結果……

嗤。

「……」

「……」

一絲令人不舒服的聲響傳來。忽然聽見這樣的聲響,讓兩名冒險者對看了一眼。他們全身僵硬。

嗤。

嗤嗤。

嗤嗤嗤。

聲響來自黑暗深處。

見習聖女戰戰兢兢地舉起油燈。

照出一種黑得發亮的——大型昆蟲。

這種像是塗滿了油的昆蟲,不是只有一兩隻。

保守估計也有十隻以上。

這些昆蟲搖動細長的觸角,慢慢沿著地面爬過來。

朝向他們,張開下顎。

「咿——」

見習聖女喉嚨一顫。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我們快走!」

兩人連東西也沒空拿,手牽著手,連滾帶爬地在下水道里拔腿狂奔。

背後有一大群黑蟲,伴隨著嗤嗤作響的駭人聲息,不斷逼近。

不知道距離出口,還有多遠?

就不說死也要死在龍手下這種奢侈的話了,起碼得是哥布林。不對,那樣下場也會很悽慘啊。可是——

至少,唯有被大黑蟲(Giant Roach)活活咬死,是他們萬萬不想領教的。

§

春季尾聲的陽光,彷佛要傳達夏季即將來臨似的,略顯炎熱。

「嗚、唔唔唔……」

朝陽射進眼裡,於是新手戰士就在草杆上舒展身體似的起身。

他想深

呼吸而吸氣、吐氣,結果就聞到空氣中摻著獸臭與酒味,令他很不舒服。

然而比起下水道——在馬廄睡醒的感覺——應該還是比較好。

雖說冒險者公會還兼營冒險者專用旅館,但要住宿終究得花費。

在木板上鋪了墊被的那種簡易床鋪自然不提,旅館房間只是相對經濟一些(經濟房)。

雖然他也無意奢侈(豪華套房)……

「畢竟就是沒錢啊。」

他心有戚戚焉地呼出一口氣。昨天的冒險,說得好聽點也是重大虧損。

解毒劑一瓶、劍一把,而且並未達成進度,所以酬勞是零。

先前一直省吃儉用,勉強存下了一些錢,所以今天總算還不要緊。

但照這樣下去,他們遲早得捲鋪蓋回故鄉,甚至有可能淪為農奴與娼妓。

新手戰士離開故鄉的農村,成為冒險者,還只是短短几個月前的事。

因為從小就認識的女生要去進行神職人員修行,若是放著她不管,很有可能會死掉。

雖然照她的說法是「因為你說什麼要進行武者修行,一副就是會死在野外的樣子,我才跟來的」。

他認為遲早有一天,得把雙方對這件事的認知差距說個明白。

不,應該說先前是這麼認為。但……

抵達邊境城鎮以來的這幾個月,每天每天都在剿滅老鼠,有時則是驅除害蟲。

——這就是冒險者的工作嗎……

這樣下去,滿懷的夢想將輕易萎縮,堅持與決心也多半會挫敗。

「……不想了不想了,不可以想這種事。」

新手戰士抖動身體,拍掉跑進衣服里的草杆,站了起來。

身旁躺著一位爛醉如泥、狀似同行的大叔,正大聲打呼,翻身再睡。

另一頭則有幾匹馬,對這群礙事的室友送來狐疑的視線。

馬廄內看不到見習聖女的身影。

即使他的堅持已接近崩潰,至少還能夠撐住一口氣,讓她去睡簡易床鋪。

「好,今天也要……加油!」

還能強顏歡笑也是種氣力。新手戰士呼喝一聲,抓起行李,衝出了馬廄。

他首先就走向水井,拉起水桶,將一桶水往自己頭上沖。

然後拿起夾在腰間的擦手巾,用力擦拭臉孔。他還沒長鬍子。

「等蓄了鬍子,也會比較體面吧……但願如此。」

又或者,到時見習聖女會指著他大笑呢?新手戰士沉吟了一會兒。

總之該做的事情很多。

完成了勉強可說是整理儀容的工作後,少年立刻回到馬廄。

他從立在牆邊的農具中借用一把圓鏟,繞到馬廄後頭。

「呃,是哪兒來著了……」

由於昨晚回來後是在累癱的狀態下埋的,地點實在記不太清楚。

他朝地面摸索了一會兒,然後喊著「有了有了」,找到一處新的挖掘痕跡。

將鏟子往地上一插,用力踏進去、翻開土壤。就這麼忙了一會兒。

沒多久,他從土中翻出的,是新手戰士的裝備——皮甲與圓盾。

這是剛來到鎮上時,用身上僅有的一點錢湊出來的。雖然廉價,卻是他獨一無二的可靠裝備。

之所以特地把這些裝備埋起來,當然有其理由。

「……嗚嗚。臭味……嗯嗯……好一點了,吧。」

他把臉湊過去用力嗅了嗅,檢查氣味。

在下水道里撞進整堆穢物,拚命逃竄的時候,並沒有放在心上。

問題出在回到地上之後。渾身臭得連他自己都受不了。

走在路上的行人自不用提,連同行都皺起眉頭,捏著鼻子。

回到公會報告,結果卻被櫃檯小姐面帶笑容地說:「請您去洗一洗」。

從見習聖女滿臉通紅,全身發抖著低頭不語來看……

——這可讓她難堪了啊。

他心有戚戚焉地這麼想。

於是他生疏地先洗了衣服,晾起來,然後洗澡、換裝。

至於皮甲與盾牌該怎麼處理,他苦思了一會兒後,也只能埋進土裡嘗試除臭。

他相信氣味有消散一些,用布條擦掉泥巴後,穿到身上。

如果是在旅館租了房間也就罷了,他實在沒勇氣把寶貴的裝備留在馬廄里外出。

「嗚……」

這時,肚子在一種胃痛般的感覺中咕咕叫了幾聲。

他忍不住手按腹部,趕緊環顧四周。沒有一個人在。沒有一個人聽見。

仔細想想,他從昨天開始就只喝水。

天空很藍。朝陽很耀眼。

新手戰士嘆了一口氣。

「……就去吃飯吧。」

§

「……太慢了。」

見習聖女早已等在酒館。

就在一大早即被剛起床的冒險者擠得鬧哄哄的酒館內的一個角落。

看見少女鬧彆扭似的拄著臉頰,新手戰士來到桌前說了聲:「不好意思啦。」

「呃,早安。你早餐呢?」

「已經吃了。」

見習聖女氣呼呼地說完,然後小聲回了句「早安」。

「別說了,趕快吃一吃。可以的話,最好下午能再下去一趟。」

見習聖女的桌前,有著一隻盤底朝天的麵包盤。自己的座位上則擺著豆子培根湯與麵包。

新手戰士開口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度閉起嘴,然後又開了口:

「對不起。」

「什麼事對不起?」

「沒有……」

再說下去,多半又會惹得她惱火。

——又何苦一大早就吵架呢?

新手戰士拿起湯匙,把湯送進嘴裡,見習聖女見狀「哼」了一聲。

「還有,你的衣服,還吊在馬廄里吧?」

「啊,嗯。」新手戰士點了點頭。他咬下一口硬麵包,吞了下去:「因為還沒乾。」

「那晚點拿給我。你自己洗的話臭味根本洗不掉,我來洗。」

「呃……抱歉。」

「要是你身上會臭,不就連我都會被人以為有臭味?」

見習聖女說著撇開臉。

畢竟前一次的失敗,新手戰士難辭其咎。他說了聲「抱歉」,專心用餐。

撕下麵包,泡進湯里,等泡軟後,再用湯匙撈起培根放上去。

然後送進口中,配著就只有鹹味但滋味很淡的湯,默默地一口一口吃著。

要是前鋒肚子餓而動彈不得,那就沒戲唱了。好好吃飯也是工作。

沒過多久,少年把湯匙放到空了的盤子上,然後點點頭。

「總之,得要有武器啊。」

「畢竟那把劍,放著不管就太可惜了說。」

「不是這樣。」

他表示並非如此,提起放在桌上的水壺,把水倒進杯中。

「就算要去找那把劍,也得要有武器。不是嗎?」

「你有錢嗎?」

「問題就在這裡啊。」

少年喝了一口水。見習聖女也把手伸向茶壺,所以少年幫她倒了一杯。

「謝謝。」她道謝,雙手把杯子捧到嘴邊。「你應該沒錢吧。」

「要去借嗎……」

「等等,別搞借款這種事啦。」

「不是啦,我是要去問問有沒有備用的武器可以借一下……」

商借武器。少年想起幾個認識的人,煩惱著不知道他們肯不肯出借。

如果只是借一把短劍之類的,也許很簡單,但只有短劍未免太靠不住。

但若要借長劍——自己弄丟過一把的這件事,實在非常不利開口。

信用這種東西,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培養起來的。

正當他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時……

「嗯?小伙子你怎麼啦,一大早就愁眉苦臉的。」

頭上傳來這麼一句話。

他不由自主抬頭一望,映入眼中的是名冒險者,身上扛著一把槍尖閃亮的長槍。

脖子上掛的識別牌,是第三級——銀等級的證明。

「啊、呃、呃……」

「我等一下就要出發去冒險(約會)。雖然沒時間,不過有什麼煩惱可以先聽聽再說。」

看到新手戰士不由得支支吾吾,以邊境最強聞名的長槍手剽悍地揚起嘴角。

新手戰士吞了吞口水,側腹被見習聖女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他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其實,那個……我在昨天的冒險里,弄丟了武器。」

「啥啊?」長槍手不由得皺起眉頭,以非常心有戚戚焉的口吻說:「這可損失慘重了啊」。

「我想去把劍撿回來,可是沒有武器……所以就想說,看能不能跟誰暫時借把備用的。」

「備用武器啊……這個嘛,我是有多,要借你也不是不行,但……」

長槍手把新手戰士從頭到腳細細打量過,接著做出結論。

「你力氣不夠吧。」

「嗚嗚……」

總算勉強發得出一點聲音。

長槍手的身型修長,讓人不太會用肌肉發達來形容,但自己和他終究沒得比。

畢竟體格就不一樣,慣用的武器重量當然也會出現差距。

「最重要的是,萬一又弄丟,憑你們大概賠不起吧。」

「是、啊。」

實在不想硬逼後輩擠出錢還債耶。

長槍手正發著這樣的牢騷,一名影子般的美女就輕巧地從他身後走到身旁。

魔女穿著一身強調豐滿身材的服裝,讓見習聖女不由得紅著臉撇開了視線。

「拿用不慣的,魔法,武器,實在,不太好,對吧?」

——連備用的武器都是魔法武器喔!

魔女嘻嘻笑著,輕聲說出的這句話,讓新手戰士瞪大了眼睛。

如果金屬鎧甲之類的裝備對他而言是夢想,那麼魔法武器則已經是傳說等級了。

——聽說如果運氣好,是可以在遺蹟或迷宮裡發現啦。而且我也實際看過有人在賣。

但和自己買得起的金額相比,差了好幾位數。

「所、以。相對的,我,給你個,好東西。」

魔女一說完,就以風情萬種的動作在自己胸口翻了翻,拿出一根蠟燭。

蠟燭不是常見的白色,泛著幾分青色,仔細一看,似乎是文字造成這種錯覺。

新手戰士看不懂的複雜文字,以流利的筆觸在上頭寫得密密麻麻。

「這是……」見習聖女連連眨眼。「……蠟燭嗎?」

「對。」

魔女閉上一隻眼睛,像要揭露神奇秘密似的壓低了音量。

「這個,啊,是……尋物蠟燭。接近,要找的東西,就會,變溫暖。知道嗎?」

魔法物品(Magic Item)。新手戰士吞了吞口水。

也不必由他們自己使用,拿去變賣,金額應該夠買一把好劍……

「拿去賣掉,換錢,也行喔?」

這抹彷佛看穿他心思的微笑,讓新手戰士不由得低頭不語。側腹被見習聖女用手肘頂了一下。

「啊,不,不好、意思。真的很謝謝你。」

「沒關係,的。只是一點,小小的幫助,對吧?」

新手戰士戰戰兢兢地接過來,魔女見狀眯眼一笑。

「那,我們,要去冒險(約會)了。」

「喔。小伙子,你們可別死啊。」

長槍手最後粗暴地伸手在他頭上一陣亂搔,接著便瀟灑邁步。

魔女如影隨形地依偎過去,跟著從公會門口離開。

新手戰士腦袋上還留著那強而有力的手掌摸過的感覺,輕輕將右手貼了上去。

「……真帥啊。」

「對呀。」

見習聖女口中逸出一絲低語。

「也許吧。」

§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公會後頭的草地上,席地而坐的少年斥侯(Scout)雙手大幅揮動說道。

「我也是前陣子剛弄丟了短劍,才跟別人借來用。要是我借你,老大會宰了我。」

「你說弄丟是怎麼回事?」

「被大蛞蝓(Giant Slug)溶解掉了啦。」

圃人(Rare)少女巫術師(Druid)蹙眉喃喃道:「真不知道在搞什麼。」

「大蛞蝓啊?好好喔……」

新手戰士噘起嘴,側腹被見習聖女用手肘頂了頂。

「我們是白瓷,對方是銀等級的團隊(Party),根本沒得比。」

「記得你們是去驅除老鼠?」

聽少年斥候問起,新手戰士皺起眉頭點了點頭。

「然後我就把劍掉在那了。」

「我倒覺得至少弄丟的不是什麼僅此一件的東西,就算滿幸運了。」

少年斥候轉頭一瞥的方向上,可以看見重戰士正將雙手大劍揮來揮去。

女騎士在呼嘯的勁風中穿梭而過,踏入劍圍搶攻。

她放開盾牌而以雙手舉起的長劍上,微微籠罩著一層這把劍賦予了魔力的證明。

硬砸、撥開、擊打、閃身、橫掃、下劈、卸力、切入、格擋。

武器是潛心之作,鎧甲也同樣精良。這些千錘百鍊的武器所發出的光輝,即使在太陽下也極為明顯。

「……好好喔。」

「你說哪個?」

「大劍(Gsat Sword)。」新手戰士手拄著臉。「雙手劍(Two-Handed Sword)。」

「還是別吧。」見習聖女不由得瞪大眼睛。「就算你來拿,不也只是變成風車嗎。」

「什麼意思?」

「是在說,只會白白用來搧風?」

「就是砍不中的意思啦。」

少女巫術師與少年斥侯的話,讓新手戰士鬧彆扭似的撇開了臉。

「砍中的話不就很猛?」

「應該說拿那麼重的武器,三兩下就會累垮吧。」

「可是很帥氣啊。」

「也很花錢喔?」

見習聖女豎起食指搖了搖,連連否決他的說法,讓新手戰士不得不閉嘴。

「簡直像施了『沉默(Silent)』呢。」

少年斥候哈哈大笑。

「你這豈不是被吃得死死了?」

「哎呀。」少女巫術師一臉風涼地哼了一聲,搖動短短的葉形耳朵:

「要不是我負責保管錢包,你不也老是在亂花錢嗎?」

搬石頭砸自己腳了。少年斥候咂舌,少女巫術師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我說你,去找公會商量看看如何?」

「商量是指去借武器?」

「不是,是去問驅除老鼠的方法。說不定她知道什麼好點子。」

見習聖女沉吟了一會兒。

「有這麼簡單嗎?」

§

「沒這麼簡單耶。」

——果然。

櫃檯小姐為難地按著臉頰,見習聖女深表認同地對她點點頭。

「就是說啊……」

「不管大事小事,正因為不簡單,才會委託各位冒險者去處理。」

「如果輕輕鬆鬆就能解決,我們根本就不會接到這些工作了是吧……啊,請給我解毒劑。」

「好的好的,來。」見習聖女把對方遞出的藥水,仔細收進包包里。

以前跑步跌倒導致藥水在包包里擠破,就這麼浪費掉的苦澀回憶,想必不會白費。

「啊,要不要也來一罐回復藥水(Hwal Potion)?」

「想要是想要……可是預算……那個,麻煩繃帶、藥草或軟膏就好……」

「果然沒這麼簡單呢。」

櫃檯小姐又補上一句「話說回來」,然後吊人胃口似的清了清嗓子。

「我也不是沒有事情可以告訴你們喔?」

「真的嗎!」

新手戰士起身時碰得椅子喀噠作響,往櫃檯探出上半身。

下午的冒險者公會裡——周遭只有寥寥幾名冒險者的身影。

許多冒險者早已接下委託,意氣風發地出發冒險去了。

他們就是特地為了找櫃檯小姐商量,才等到這個時間。

總不能連個線索都沒問到,就空手而回。

「什麼都好,請告訴我們!」

「說是這麼說,這方法其實很單純……」

櫃檯小姐就像要強調她那細心保養過的指尖似的,豎起了食指。

「就是要加強防守。穿上煉甲之類的護具,讓老鼠或大黑蟲的牙齒咬不穿!」

「我們就是沒錢啊……」

新手戰士泄了氣,喀噠一聲癱坐到椅子上,發出十分窩囊的聲音。

櫃檯小姐見狀歪了歪頭,綁得很鬆的發束順勢垂下。

「如果是中古貨,我們多少會賣便宜點。」

「那不是死人的東西嗎?」

見習聖女不寒而慄似的這麼一說,櫃檯小姐便有些不

滿地嫌她失禮。

「我們也經手退休人士的折舊品或拿來變現的裝備,根本沒有什麼詛咒物。」

「可是也有死掉的人的裝備吧?」

「這,是沒錯……但又不包括變成亡者(Undead)的人……」

櫃檯小姐的目光一瞬間游移了。但她立刻重新貼上笑容:

「再說,裝備就是裝備!」

新手戰士深深嘆了口氣。

——不管要做什麼都缺錢啊。

「……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再來就是,我想想……啊啊,兩位用油燈嗎?」

「用啊,就是冒險者組合里的。」

見習聖女稍稍顯得有些不耐煩,但仍點了點頭。

冒險者組合——是由繩索、油燈、白粉筆與幾根岩釘組成,成套販賣的商品。

目前為止除了油燈以外都派不太上用場,所以她其實有點後悔。

「也有人不提油燈,用火把當武器唷。」

畢竟老鼠或蟲子都討厭火。櫃檯小姐笑咪咪地這麼說。

「誰呀?那樣的冒險者……」

「您問是誰,那當然是——」

櫃檯小姐說到一半,笑意就像花開似的在臉上綻放。

新手戰士被她的視線吸引,看向冒險者公會的入口。

雙開式彈簧門咿呀作響地打開,一陣沖鼻的鐵鏽味灌了進來。

「呃!」也難怪新手戰士會忍不住出聲。

從入口出現的,是位風貌特異的冒險者。

他戴著廉價鐵盔、身穿髒污皮甲,手上綁著一面小圓盾,腰間掛著一根簡陋的棍棒。

哥布林殺手——眾人這麼稱呼這名冒險者。

「哥、哥布林殺手先生,就說還太早了啦……」

「是嗎。」

他身後有名身上白色聖袍染滿紅黑髒污的女神官,踩著搖搖晃晃的腳步跟上。

哥布林殺手短短應了一聲,認出待在櫃檯的兩人後,大剌剌跨出腳步。

接著在等候室的長椅重重坐下,女神官軟倒似的在他身旁癱坐下來。

櫃檯小姐手放在腰間高度,小幅度地打了個手勢,見狀後也一副拿他沒轍的模樣眯起眼睛。

「我是一直都有請他弄乾淨點啦,因為這樣容易被大家誤會。」

她發完牢騷,注意到新手戰士與見習聖女表情僵硬。

「兩位怎麼了嗎?」

「啊,沒有,這個……」

「呃……」見習聖女尷尬地搔了搔臉頰。「之前我不小心說了失禮的話……」

記憶猶新。不過短短几個月前的事。

兩人曾懷疑他拖著新人到處跑,拿菜鳥當誘餌——……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想法實在失禮,甚至只是出於一種可笑的正義感,想把女神官挖角過來。

「啊啊。」櫃檯小姐想通是怎麼回事,嘻嘻一笑。

「不必擔心,他不會在意這種事的。」

「是我們會在意……」

新手戰士說完,忽然眨了眨眼睛,拿袖子用力揉了揉眼瞼。一股不對勁的感覺湧現。

廉價的鐵盔、髒污的皮甲,手上綁著一面小圓盾,腰間掛著一根簡陋的棍棒。

——棍棒?

「……我記得他不是用劍的嗎?」

「聽你這麼一說……」

見習聖女也把頭轉過去。

「……嗯,而且是超像便宜貨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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