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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1章『新手戰士與見習聖女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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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而且是超像便宜貨的那種。」

「就是說啊。」

「而且,那個女生也全身沾到了血……」

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兩人正歪頭納悶,櫃檯小姐就呵呵微笑了幾聲。

「兩位好奇嗎?」

說完還刻意拿起手上整疊文件,咚咚兩聲在桌上整了整。

「冒險的事情,終究還是問冒險者最好吧。」

「唔、唔嗯〜……」

可是,那個人是哥布林殺手。

不過同時也是銀等級、第三階的冒險者。

可是,他是哥布林殺手耶?

「……好!」

猛然起身的,是見習聖女。

「啊、餵、餵……!」

「如果只是問問看,」她奮力正視前方,撂下這句話:「又不用錢!」

接著就丟下慌了手腳的新手戰士,滿懷決心地大剌剌踏出腳步。

新手戰士看了櫃檯小姐一眼。她臉上仍掛著笑咪咪的表情。

「啊啊,真是的……!」

新手戰士倏地起身。

櫃檯小姐依舊在笑。

§

「請問……」見習聖女一開口,「嗯〜?」女神官就做出有些呆滯的回答。

他們的冒險才剛結束。見習聖女為時已晚地想到應該考慮攀談的時機,頓時紅了臉。

「什麼事。」

「嗚……」

接著,過分低沉、無機質、平淡的聲音傳來。

鐵盔緩緩轉動,視線隔著面罩刺向這邊。眼前是位身上盔甲沾滿紅黑色血漬的男子。

——這傢伙真的不是活鎧甲(Living armor)嗎?

見習聖女想到這種失禮的念頭,吞了吞口水。

「我、我說啊!」

這時新手戰士像要護著她似的,猛然攔在雙方之間。

「喂!」但他無視見習聖女這聲抱怨,以輕鬆的口氣說下去。

「我們是、有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

哥布林殺手答得簡短,接著又低聲說了一句話。

坐在他身旁的女神官,一直在搖搖晃晃地點著頭。

「安靜點。」

「啊,嗚,不、不好意思……」

新手戰士有些破音,手也僵硬得不聽使喚。或許是因為緊張,全身還微微發抖。

見習聖女輕輕握住他的手,握住他那粗獷而滿是傷痕的手。

「……剛完成的工作很辛苦嗎?」

「因為有點缺錢。」

說著哥布林殺手搖了搖頭。

「讓她勉強陪我。」

新手戰士吞了吞口水,回握見習聖女的手。

「我有問題想問你。」

深呼吸一次,僵硬的感覺從新手戰士的手上消散。

「請問你為什麼,用棍棒?」

「因為從哥布林手上搶來。」

他的回答非常乾脆。

「搶、搶來?」

「投擲、突刺。會折斷、毀壞。即使用正確的方法劈砍,一把劍也砍不了五隻。」

看似有回答,卻又不像回答。

——不,會不會這正是答案?

「唔。」新手戰士沉吟起來。

「……如果是老鼠,或蟲子,如何?」

「唔。」哥布林殺手也低聲沉吟。

「老鼠,或蟲子?」

「……對。」

「難說。」

他話鋒一轉,輕輕拍了拍掛在腰間的棍棒。

「……揮下去,打中的話,應該會有傷害。至少,不會碰到刀刃缺損。」

靠在他身上的女神官忽然全身一震。

「很輕鬆。」

「輕鬆……」

「我要走了。」

哥布林殺手對陷入思索的新手戰士短短說了一聲。

接著鐵盔轉向揉著惺忪睡眼的女神官。

「你要休息嗎?」

「啊,不……我、我要去!」

「是嗎。」

女神官為了跟上他大剌剌的腳步,慌慌張張起身。

就在正要跑上前之際,又轉過身來,朝兩人一鞠躬。

「啊,那、那個——」

「是?」

機會只有現在了。

見習聖女忍不住叫住她,讓女神官歪頭回問:「什麼事呢?」

「呃,你為什麼……渾身是血?」

「啊啊……」

女神官以有點可疑的表情發出這麼一聲,臉頰微微泛紅。

「……可、可以請你,不要問嗎?」

「這、這樣啊……?」

「啊,不、不過,這不是受傷之類的情形,所以我沒事的!」

女神官以疲憊的面容,堅強地朝見習聖女露出微笑。

儘管沾滿汗水與塵土,但她的笑容里沒有一絲陰影。

在她胸前搖動的識別牌不是白瓷,而是黑曜。

見習聖女呼出

一口氣。

「我說啊。」

「什麼事呢?」

「上次,對不起喔。」

「?」

「因為我好像有過天大的誤會。」

女神官瞪大了眼睛,接著連連眨眼。

「——不會!」

然後她突然變得生氣勃勃,雙手用力握緊錫杖。

「一點問題都沒有。別看他那樣,其實人很好——」

「你不來嗎?」這時遠處傳來這句冷冷的話。

女神官說了聲「我們下次再聊」,對兩人一鞠躬。

接著按住帽子,慌慌張張地跑過去,去到停下腳步的哥布林殺手身旁。

「怎麼?」他問。「什麼事都沒有。」她回答。

「疲勞嗎。」

「啊,不是……呃,可是,也許我真的有點累了。」

「多少要休息。」

即使站在遠處,兩人也看得出女神官點頭回應「好的」時,臉頰微微放鬆了。

見習聖女輕舒一口氣,轉了轉肩膀。

「……我們也一樣。」

「嗯?」

「我們也加油吧。」

「好。」

§

「好〜準備好囉!」

「來,那我們就一樣一樣用手指出來檢查!」

天剛亮的郊外。

被藍紫色朝霞照亮的下水道前,傳來少年少女有朝氣的吆喝聲。

「解毒劑(Antidote)!」

「帶了!」

「傷藥!」

「軟膏和藥草,帶了!」

「照明!」

「冒險者組合的油燈、油,還有火把!你呢?」

「尋物蠟燭……呃,地圖!」

「帶了!應該說接委託的時候就會借來看,當然有帶著嘛。」

「不要抱怨。下一個,護具!」

「皮甲還有點臭……還有就是盾牌吧。好啦,你也轉個一圈看看。」

「咦咦……我又沒打算穿聖袍受到攻擊。」

「少廢話,讓我看看。不然檢查不就沒意義了?」

「好好好……啊,還有武器!」

「帶啦。」

新手戰士說著,用右手握緊一根全新而粗獷的棍棒。

這根新得彷佛連價格標籤都還沒撕下的棍棒,即使對常人而言是便宜貨,對少年來說仍然不便宜。

見習聖女看著棍棒,點點頭說:「好」,然後攤開雙手轉了一圈。

白色聖袍的衣襬輕飄飄地晃開。儘管到處有撕裂或勾破的情形,仍保持得十分乾淨。

「如何?」

「晚點可能縫一下會比較好。」

「也要有那個餘力去縫就是了。」

見習聖女手扠著腰,以現況十分嚴苛似的口氣慘叫:

「要是今天沒達成進度,我們可是會破產啊,破產!」

「明明就沒那麼吃緊吧……」

「我是說要用這樣的覺悟去拚!」

見習聖女的天秤劍,筆直指向口氣悠哉的新手戰士。

「我們會連回故鄉的錢都沒有,你得去當農奴,我得去當……呃,那個……」

「娼妓?咦……不,你沒辦法吧?」

「不要講出來啦,笨蛋!」

少女臉頰緋紅,一記拐子——從皮甲接縫之間——頂在少年的側腹上。

見習聖女低頭看著痛得按住肚子哀號的他,哼了一聲。

「總之,懂了嗎?」

「懂、懂了。懂是懂,不過……哎,好吧。」

新手戰士搖搖晃晃地重新站好,拿妥行李,精力充沛地點了點頭。

「我們就想辦法拚拚看!」

邊境之鎮——這個位在其中一處拓荒地的城鎮,之所以會有下水道,當然是打造出來的。

姑且不提水之都那種在古代遺蹟上建造城市的情形,無人的荒野上自然不會有都市結構。

是前人找來了礦人(Dwarf)工匠、魔法師與熟練的人手,建造了這些石造地下水道。

是城市繁榮了才建造下水道,還是因為建造了下水道、才讓城市繁榮起來?

新手戰士並不清楚何者為先。

——應該說,我連這實際上是怎麼運作都不知道啊。

穿過生鏽的鐵門,下了樓梯後,就是一處陰森昏暗的石造迷宮(Dungeon)。

兩側步道夾著有污水流動的水道往前延伸,腐敗的臭氣在內部翻騰。

新手戰士忍不住用布摀住口鼻,見習聖女也皺起眉頭,塞上鼻栓。

儘管是新建的下水道,仍會湧出巨鼠與大黑蟲,據說是因為其中存在污穢。

不祈禱者(Non-Prayer)莫名地就是會自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正因如此,重要的是趁其引來更大的威脅前先行驅除,據說是這樣——……

「那麼,我們該往哪兒走才好?」

「啊,等、等一下!」

新手戰士毫不鬆懈地——是指就他而言——戒備著,見習聖女在他身旁趕緊翻找行李。

她用打火石擊打,點亮油燈掛在腰帶,再掀開遮罩,把火苗移至蠟燭上。

尋物蠟燭燃起不可思議的蒼白火焰,將一股熱力緩緩傳到見習聖女手中。

「……怎麼樣?」

「是很溫暖,不過還看不出什麼……」

「你可要好好想著我的劍喔。」

只是話說回來,這一趟的目的固然是找劍,但同時也是為了驅除老鼠而來。兩人必須爭取達成進度。

新手戰士下定決心,踏出腳步,彎過幾條水道,隨即來到一處偏僻的角落。

是他們潛入、探索多次的過程中,所找出的巨鼠聚集處。

「……喔,有了有了。」

或許是因為水流的流向,有許多鎮上丟棄的食物匯集到這裡。

一隻、兩隻,鎖定這些廚餘,圓滾滾的巨鼠接連出現……

新手戰士朝慣用手吐了吐口水,讓手適應握柄,然後一口氣展開衝刺,撲了上去。

「喝、呀啊!」

「GYUUI!?」

一隻巨鼠趕緊跳開,但新手戰士逮到了只顧著大快朵頤的另一隻。

和劍完全不一樣的感覺與打擊聲。猛力敲在肉塊上的手感。

慘叫打滾的巨鼠還活著。

「去死、吧!」

「別怪我」之類的感慨,他從一開始就已經捨棄。

不殺就會被殺。要是被它用門牙咬上喉頭,自己也是會死的。

「喔,啊啊!」

巨鼠一離地,便露出利齒飛撲上來。

新手戰士整面盾牌迎頭砸了過去。

將近十公斤的肉塊劇烈碰撞的衝擊,令他持盾的左手發麻。

「混、帳!」

但就體重差距而言,是新手戰士有利。

他像是要滾倒在骯髒的路面上一般向前進逼,揮起棍棒砸在巨鼠脖子上。

這當中沒有任何技藝可言。巷子裡的街頭打架都比這種戰法高明些。

「GYU!」

像是折斷濕樹枝似的一聲悶響中,巨鼠的頸椎應聲碎裂。再一棍。巨鼠抽搐。

新手戰士確定它的眼睛已經看向不對的方向,這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還、有,另、另一隻呢……!?」

「已經跑掉啦。」

新手戰士趕緊朝四周一看,以緊張的神情舉著天秤劍的少女才鬆了口氣。

她大步走向少年,俐落而熟練地檢查他身上有無傷口。

新手戰士也把手掌握住、張開,並輕輕伸展手腳,檢查身體有無異狀。

沒有疼痛。也沒有被咬。老鼠雖然冒出血沫,但他身上並未濺到血。

「不要緊,吧。」

「……似乎是呢。」

見習聖女說了聲「很好」。看來解毒劑和傷藥都不必用。

「所以,這棍棒怎麼樣?」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

新手戰士無謂地拿著手上的棍棒空揮了一下。

即使不像劍那麼銳利,但那超乎劍之上的分量,硬是讓他覺得靠得住。

「雖然不清楚,但這玩意砸下去,會死啊。」

縱然看起來離長槍手的瀟灑、重劍士的豪邁都極為遙遠這點,讓他不由得嘆氣。

不管怎麼說,總是先解決了一隻。

這是個好兆頭。

§

「蠟燭,怎麼樣?」

「嗯……往這邊會變暖吧。」

「這麼說來,是往西囉?」

每次來到轉角,都由見習聖女舉起蠟燭檢查方向,然後再一起前進。

很遺憾的,也不知該不該說是不出所料,昨天打鬥的地點找不到劍。

是巨鼠帶走了,還是被那些大黑蟲給擠去別處了呢……

「又不是哥布林,應該不會當成財寶囤積吧?」

「等等,不要講這麼可怕的話嘛。」

見習聖女狠狠瞪了新手戰士一眼,用手肘往他肚子上一頂。

「要是城鎮底下躲著一群哥布林,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耶!」

「說得對啊。」

到時候就真的輪到哥布林殺手出場了。

兩人被腐臭薰得快要受不了,仍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進行探索。

之後他們解決的巨鼠一共有三隻,大黑蟲則有一隻。

棍棒沾上一層黏膩的液體,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身經百戰的風格。

「血……還是該說汁液?打下去會像這樣濺出來,真的是盲點耶。」

「難怪連哥布林殺手……」見習聖女說得吞吞吐吐。「……先生,也會弄髒。」

——只是話說回來,棍棒十分沉重,在戰鬥中連續揮舞比揮劍要累多了……

「但可以什麼都不用想用力揮就好,也算輕鬆吧。」

「你可別又弄丟了。」

「喔——……」

新手戰士一邊悄悄窺看轉角另一邊,一邊被這一針見血的意見說得回不了嘴。

目前出現的老鼠都小,所以沒有問題。

他一邊朝背後的見習聖女招手,一邊一步步往深處踏進去。

小老鼠從腳下穿梭而過,看到它長長的尾巴,讓見習聖女小小尖叫一聲。

「啊,對了。」

「怎麼?你又想到什麼無聊的事了?」

「不是啦。」

新手戰士趕緊搖搖頭,順便查看左右是否安全,然後在路旁癱坐下來。

「你身上有沒有什麼帶子之類的東西?」

「繩子不行嗎?」

「要細一點。」

「如果是綁頭髮用的,倒是有……」

「那會幫我大忙。」

她在包包里用力翻找一陣子,拿出髮帶後,說了聲「要還我喔」遞了出去。

新手戰士接過帶子,開始弄了起來,她在他身旁蹲下,湊上前看。

「也好。等拿到錢,我再買條新的。」

「你可要乖乖從你的那一份出。」

「當然當然。」

他做了簡單的加工。

把帶子牢牢綁在棍棒的握柄上,剩下的部分綁成一個繩圈。

只要把手腕穿過繩圈來握住……

「看,這樣就不會掉了。」

「哼〜……?」

見習聖女盯著這現成的吊帶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哼了一聲。

「以你來說做得挺好的吧?」

「哇,好過分。」

「回去以後我幫你綁個好一點的。」

見習聖女嘻嘻笑著站起,正要看蠟燭指向何方而舉起火……

「嗚啊、好燙!?」

結果差點脫手落地,趕緊重新拿好。

「喂,怎麼啦?」

新手戰士覺得不對勁,握緊棍棒站起。

他雖然本事還不夠純熟,但仍舉好盾牌,全力警戒著四周,少女對他搖了搖頭。

「沒、沒什麼。只是,這個好像,愈來愈熱……」

「變得愈來愈熱?這也就是說……」

仔細一看,燃起蒼白火焰的尋物蠟燭,火勢正迅速增加。

新手戰士與見習聖女不由得對看了一眼。

「正在接近?」

能夠注意到從天而降的聲息,實實在在完全出於幸運(Critical)。

新手戰士情急之下,幾乎推倒見習聖女,護著她跳開。

「呀!?等,你做什……」

「笨蛋,快看!」

那就像是一大團黑色的物體。

全長想必有六呎(約兩公尺),比平常看到的大了將近一倍。

外殼有光澤,還有六隻滿是刺的腳。

搖動鋼絲般細長的觸角,讓有著尖銳牙齒的嘴咬得喀嘰作響。

「……蠟燭怎麼樣!」

「非常燙!」

「在那玩意裡面喔!」

巨型黑蟲(Huge Roach)嗤嗤作響地動了起來,兩人發出慘叫,拔腿就跑。

§

「怎、怎怎、怎麼辦啦!?」

「你問我我問誰……!」

天花板、地板、牆壁。巨大的黑蟲飛檐走壁地爬行,不是普通的可怕。

至於說哪裡可怕?被追殺固然可怕,但最可怕的還是會活生生被那東西給吞下去。

特地成為冒險者,可不是為了被老鼠或蟲子咬死……!

「可是,再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

拚命跑在下水道的兩人,目前之所以還能平安,全是多虧第一時間採取行動之快,以及一開始拉開的距離。

巨型黑蟲的敏捷,不是凡人(Hume)——至少不是白瓷冒險者所能相比。

顯然再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追上而吃掉。

——得在被追上之前返回地上……不,這太難了吧……!

要回到地上,就得攀爬鐵梯上去。一旦攀爬時遭到攻擊,就會當場完蛋。

畢竟黑蟲會飛。相信巨型黑蟲也會吧。

「要乾脆跳進水裡嗎!?」

「若是一跳之下染上黑死病之類的,不就得不償失了!」

「那……就找看看窄路!鑽進去也許它就追不上……!」

「行不通啦!黑蟲的身體有夠柔軟的!」

兩人跑進狹窄通道後才正喘口氣,黑蟲卻扭曲身體擠了進來。

無路可逃的程度嚴重到光想像都會不寒而慄。

「既然這樣,不就只能硬著頭皮打了……!」

「可是,要怎麼做!?」

這激發人生理厭惡的嗤嗤聲,已經逼近到咫尺之遙。

新手戰士將視線落到握緊的棍棒上。

只要不斷揮棍猛擊,就殺得掉。這點錯不了。那麼,該怎麼實踐才好?

——就這樣揮下去是不可能打中的。

畢竟黑蟲動作那麼快,要是不想辦法絆住它,應該是打不中。他的本事不夠。

「餵、喂!你的『聖擊(Holy Smite)』打得中嗎?」

「不知道……!因為瞄準的不是神,是我啊!」

「如果對方是直線衝過來呢!?」

「那就,可以……」

「好!」

之後就只是情急之中的判斷。既然決定要做,就非做不可。

新手戰士將油燈從見習聖女腰帶上一把扯了下來。

「呀!?等、等等,你做什麼啦……!?」

「要是活下來,我就讓你罵個夠!」

新手戰士對尖銳大叫的她吼了回去,同時回頭看去。

巨型黑蟲已經近在眼前。大嘴低著黏液,咬得喀嘰作響。

新手戰士倒抽一口氣。

「吃我這招!」

接著他將油燈砸到巨大黑蟲的面前。

油燈砸在地上,便宜的外殼撞得變形,噴出了火焰。

巨型黑蟲高聲鳴叫,張開翅膀飛翔。光是這種模樣的噁心感,就足以讓人失去戰意。

感受著長褲內側的濕熱,新手戰士用力咬緊發顫的牙關。

「就是現在,動手!」

「——咦、咦、啊……!」

見習聖女呆滯地發著抖,但仍回應新手戰士的喝叱,舉起天秤劍。

「『司掌審判、執劍之君,天秤之人呀,顯現萬般神力』!」

接著雷鳴之劍直線迎擊這污穢的昆蟲。

雷電迸發,蒼白的光芒耀眼地掃去了下水道里淡淡的黑暗。短短一瞬間的神跡。

空氣與甲殼素燒焦,一種像是火燒心的臭氣與煙霧當場翻騰起來。

巨型黑蟲難看地以肚子朝天的姿勢摔在地上,六肢忙碌地蠢動,試圖翻身。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新手戰士舉起棍棒,撲了上去。

他跨到黑蟲肚子上,也不理會它長了尖刺的腳如

何搔撥,把盾牌塞進它嘴裡。

黑蟲的牙齒陷進用油煮製的熟皮革上,但這之後新手戰士已經什麼都管不著了。

他像野獸似的胡亂呼喊著,專心致志地將棍棒舉起、揮下,朝黑蟲敲擊、粉碎。

無論是飛濺的黏液,還是從被抓傷處滴下的鮮血都毫不在意。要是在意,就會被殺。

因流汗而變滑的握柄從手掌中滑脫。他靠著綁在棍棒上的吊帶重新握好,用力砸下去。

打。打。打。打。打。打。總之就是打個不停,一打再打。打到死為止。

「喔、啊、啊……哈……啊、嗚……」

過了一會兒後,他終於撐不下去。身體缺氧了。

他昏昏沉沉地搖了搖頭,想甩開因熱氣而火紅的視野。

一個不小心差點往旁一倒,見習聖女伸出手扶起了他。

「你、你還好嗎……!?」

「……大、大概。」

不知不覺間,少年已經從頭到腳都濺滿了黑蟲的體液,握住棍棒的右手尤其嚴重。

原應有著黑蟲頭部的位置,現在只剩一灘爛泥般的黏液。

但最可怕的大概就是它生命力的殘渣,讓六肢仍然持續抖動吧。

「還……還活著嗎?」

「離、離遠一點……很、危險。」

新手戰士吞了吞口水,從腰帶拔出做為工具的短劍。

他用短劍插進黑蟲六肢與軀幹連結處,半切半折地一根一根切斷。

若非如此,他實在無法放心。

等到這樣的措施重複做完六次,手指已經僵硬而疼痛不堪。可是,還沒結束。

「呃,是肚子……對吧?」

少年用雙手反手握持短劍,舉起,插下。體液噗咻一聲噴出。

劍尖碰上堅硬的物體,他下定決心,把手插進黑蟲肚子裡,將東西抽了出來。

「有了……」

他不明白這隻巨型黑蟲是怎麼會冒出吞下這把劍的念頭。

但從它肚子裡抽出來的,無疑是當初拚命買下的第一把武器。

「……從今天起這把劍就叫做穿胸劍(Chestbuster),棍棒就叫做黑蟲殺手(Roach Killer),怎麼樣?」

「……別說傻話了,趕快喝一喝解毒劑(Antidote)回去了啦。」

少年從頭到腳都濺滿體液,模樣變得狼狽又寒酸。

少女的腰帶被扯斷而露出的雙腿冒著一絲熱氣,滴落某種液體。

這些他們兩人都假裝沒發現,為這場偉大的勝利露出了乾澀的笑容。

§

「唉……」

暮色籠罩住邊境之鎮。

在河裡用水當頭往自己身上沖,把目光從正在洗內衣褲的搭檔身上撇開,去公會報告。

仔細檢查裝備,把用掉的藥物買齊,治療全身的擦傷,付簡易床位的使用費。

到頭來,剩下的就只有現在新手戰士掌中的幾枚銀幣。

接下來得開始存錢——……就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賺到幾個錢。

蹲在冒險者公會門口旁的新手戰士,也忍不住想嘆氣。

「等等,你發什麼呆啊?」

「嗯〜……」

見習聖女用毛巾按住弄濕的頭髮,來到他身旁。

新手戰士含糊答應一聲,同時將目光望向門口來來去去的人們。

冒險者們各自扛著自己的吃飯傢伙,有著走向鎮上,有的走進公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裝備,臉上同時帶著疲憊感與成就感。

少年少女的經驗還不夠,無法從中看出今天沒有冒險者陣亡。

「只是想到……目標還好遙遠啊。」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見習聖女粗重地哼了一聲,在新手戰士身旁一屁股坐下。

「一天前進一步!就是因為要求更多,才會沒顧好腳下。」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們不是拚了命努力、做出貢獻、領到錢,而且還活著嗎?那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他將手上的銀幣舉向夕陽。閃爍的光芒十分耀眼。

「……還好遠啊。」

「……就是呀。」

——可是我今天也幹掉了巨鼠跟巨型黑蟲喔。

要當成英雄事跡來吹噓,是小家子氣了點,但無疑是場性命交關的戰鬥。

「好,就去吃點好吃的東西吧!」

新手戰士說著,將銀幣扔向見習聖女。

「……也對,今天就小小奢侈一下好了。」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我想成為勇者,想成為英雄。

想成為一位打倒龍的——冒險者。

銀幣在站起的少女手中,鏘啷地碰出幾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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