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哥布林殺手 > 第三卷 第2章 『前夜祭』

第三卷 第2章 『前夜祭』(1/2)

目錄

哥布林殺手的一天開始得很早。

他總在黎明前就起床出門,穿好裝備,巡視牧場周邊。

昏暗的天色恰好能用來訓練夜視能力。

尤其正值夏天結束的初秋時分,黎明前又暗又冷。

對他來說——此外對哥布林也一樣,這都是盼望已久的時節。

在沁涼入骨的空氣中,他將時間耗費在訓練與警戒上,直到地平線露出魚肚白為止。

對著地面,他定睛凝視,手上拿著武具,一步一步不敢大意。

即使下一秒鐘哥布林突然現身,想必他也能不慌不忙地給予冷靜而殘酷的制裁。

他行事就是如此徹底到給人這種印象,或者該說,成為一個符合這種形象的人,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早安——今天也很冷耶。」

黎明一到,雞鳴聲響,青梅竹馬的她也起床了。

儘管嘴裡叫著好冷好冷,她的打扮卻只是在內衣上披了一條床單。

豐滿的胸口毫不吝嗇地從窗口探出來見人,會冷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會感冒喔。」

瞥了一眼立刻別開視線,哥布林殺手淡淡地將拔出的劍收回去。

「別看我這樣,人家可是好好鍛鍊過所以沒問題的啦。很快就可以吃早飯囉。」

「不……」

他做出豎耳傾聽的動作微微歪著脖子,彷佛略略想了想。

「有件事要先處理。」

「啊,是喔?」

「你先吃,別管我。還有……」

哥布林殺手稍稍思索了一下,結果還是用跟平日一樣的語調說:

「我今天會晚回來。」

「……嗯,我明白了。」

牧牛妹有點遺憾地嘟起嘴,不過臉上很快又浮現笑容。

「吃完以後,餐具要收拾好唷。」

「知道。」

他揮揮手將視線從縮回窗戶內的她身上移開,接下來的目標則是儲物間。

真要說起來,這其實是現在正被閒置、類似倉庫的隔間,被他暫時借去用罷

嘰一聲將門推開,他踏進了倉庫內。

地板擠滿不知名的裝備與小道具,他將雜亂的物品推開,騰出空間。

好不容易空出位置後他才坐下,將腰帶上的劍取下,並翻出磨刀石。

哥布林殺手透過昏暗的光線觀察,劍身歪斜、劍刃損毀,還冒出了鐵鏽。

一把劍會因血脂而變鈍,連砍殺五人都難——這句話經常聽說。一點也不錯。

優秀的廚師就算整天待在廚房工作,也得找機會一遍又一遍地把刀重新磨利吧?

換作勢戰鬥的專家、大師,那怕曾斬過上百人,道理也相同。劍這種東西,充其量只是切某種肉的菜刀。

只不過在混戰中揮舞時,情況又截然不同了。

有時甚至還得從小鬼手中奪過粗製濫造的武器使用。

對他而言,不管武器防具或消耗品,只要有必要就得從敵人那搶來。

「……」

即便如此,也絕不能成為疏於檢整裝備的藉口。

哥布林殺手首先從打磨佩劍著手。

去除鐵鏽,將歪斜處敲正,而缺損的刃則用磨刀石修整平順。

俗話說,會彎但不會斷的劍就是好劍。

不過以手中這把劍的情況來說,單純只是打造它的公會工匠手藝不錯罷了。

他很清楚這並非什麼無銘寶劍,只是大量生產的簡陋製品,正因如此,他才能毫不猶豫地用過就丟。

「接下來。」

將劍收進鞘內後,哥布林殺手取出下一件裝備。

盾與鐵盔、皮鎧方面要說是很幸運嗎,先前已經在水之都修繕完畢了。

儘管沒打算特別珍惜地長久使用下去,但仍值得感謝。

因此前述三項只要稍微擦洗、保養一下就結束了,重點擺在靴子上。

果然這雙鞋也不是什麼特別訂製品,只是隨處可取得的平凡配件……

但卻能幫他在洞窟或原野上走動、奔跑、跳躍,甚至將敵人踩爛踢碎,是極其重要的裝備。

萬一被泥濘、水窪絆住腳步怎麼得了,若中的是『泥陷阱(Snare)』還另當別論。

他檢查靴底的止滑溝紋,將卡在裡頭的土塊剔除後擦乾淨。

之後也確認了鞋帶的狀況,因為已明顯脫線便抽了下來,換了條新的。

光是這樣就能降低因倒霉而滑倒的機率,沒有理由不做。

此外還有襪子。這部分也不能疏忽。

長時間的跋涉,或在不平整的地面與濕地移動時,就必須防止腳掌與靴子過度摩擦造成負擔。

他的師父對鞋襪並不執著,不過那是因為師父身為圃人之故。

圃人赤腳走路才是常態,換言之最棒的鞋子早已長在他們身上。

只要能在行進時保持安靜,不論何種地面都不至於滑倒,穿什麼都毋須太過擔心。

自己也該學習才對,哥布林殺手時常想道。

「那麼。」

裝備全都檢查完一遍後,哥布林殺手緩緩起身。

驀然回頭,棚架上有個玩意滾落地面,原來是一頂覆蓋著紅黑色鏽斑的鐵盔。

這是以前用過的玩意。哥布林殺手彎腰拾起,將其放回棚架原本的位置。

既然都將整套工具擺出來了,乾脆順便把農具也整修一下吧。

思及此,他便打算直接拿起磨刀石等器具走出倉庫,結果門口卻佇立著一個人影。

「……你真有精神啊。」

「……是。」

在一大清早澄淨到有些冷冽的空氣里,混雜著一絲紫煙的芳香。

仔細一看,原來是牧場主人倚在牆邊,正呼嚕呼嚕地抽著菸斗。

對方嚴肅的臉孔表情不善,哥布林殺手微微垂下鐵盔。

「早安。」

早——牧場主人以冷漠的語調回了一句。

「聽說你跟她約好,要去逛祭典是嗎。」

「是。」

「……關於這件事,我應不應該代替她的父親發發脾氣?」

與哥布林殺手視線交會時,牧場主人不懷好意地這麼說,隨即笑了。

這個人也會露出這種笑容嗎,哥布林殺手此刻才突然懷疑起來。

只見對方再度繃緊臉,啪沙啪沙地用力搔著微禿的腦袋。

實在是不太想講這個——牧場主人如此低喃著,不知究竟在對誰說。

「我知道你沒那個意思……不過可別隨便玩弄人家的感情。」

「是。」

「我聽說,你周圍有許多女性……嗯,我懂。你不是會因此沾沾自喜的個性。」

「是。」

「關於這點,那丫頭是否真的不在意呢……多少顧慮一下她的心情吧。」

「……是。」

看見哥布林殺手慎重地點點頭,牧場主人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

「明白就好。不,等等……」

牧場主人說到一半突然打住,以訝異的視線盯著他的鐵盔。

「……你真的一直都明白嗎?」

「有想過。」哥布林殺手答道。「但沒自信。」

聽了這番話,牧場主人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待會,你打算做什麼?」

「把農具保養好,就去鎮上買東西。」

「是嗎……」

牧場主人舉止粗野地咬住菸斗的一端,閉起眼。似乎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最後終於發出的說話聲,就像是硬擠出來似的。

「……既然如此,至少先吃過早飯再去吧。」

「……」

「再怎麼說那也是她親手做的。」

「是。」

「難得的休假……別把自己逼太緊啊。」

「是。不過……」

似乎顯得有點困惑,哥布林殺手欲言又止。

「我其實,不太清楚,休假是什麼。」

哥布林殺手,並沒有忘記把餐具收拾好。

§

那是一件內衣。

不,更正確地說,是一套宛如內衣的鎧甲。

整套只包含護胸、護手以及下腹部的鎧甲。以分類而言應該算輕甲。就方便活動的角度看,板甲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而這套裝甲本身的曲線也設計得十分優美,說得上是既精巧又堅固。關於這部分,原來如此,已經沒什麼好挑剔的了。

然而它的問題在於……首先,保護到

的部位太少。

畢竟只有胸部——更正確地說是乳房,以及下腹部能獲得防護。

即便附有護肩,但真正的問題不在那裡。

如果使用者的肚子遭受來自正面的一擊會如何呢?內臟應該會噴出來吧。

或是背部遭人砍了一刀,光是這樣就難保不會身負致命傷。

啊,不過,方便直接處理傷口應該也算它的優點吧。

又或者這套裝甲的目的,就是讓使用者做好絕不能受傷的覺悟也說不定。

然而追根究柢,直接在赤裸的肌膚上穿這個好像就不太對吧?

在底下套件煉甲或內甲不是更妥當嗎。

只要這麼搭配,問題就一舉解決了。

「……不不不不,千萬不可以。」

「為何。」

「要是把肌膚遮住,就無法釋放女性的魅——」

這時正在說話的女騎士視線,移向了就站在一旁的髒兮兮戰士。

「呃,哥布林殺手!?」

「是我。」

他點點頭。

這裡是冒險者公會的一隅——武具店。

大量裝備堆積如山。內部還有工坊,師傅與助手正咚咚咚地揮打錘子。

哥布林殺手每次調度裝備都會造訪這裡,但遇到女騎士還是頭一遭。

畢竟騎士喜好的裝備,不管是板甲也好、劍盾也罷,都不是隨便就能購得的平項。

然而身著重裝擔任前鋒的她,如今卻像這樣站在一套輕鎧前煩惱。

「你打算換輕裝嗎。」

「不,呃,也不是那樣啦……」

她平日凜然的氣息消失無蹤。

女騎士扭扭捏捏地支吾其詞,然後狠狠對站在一旁的哥布林殺手白了一眼。

「應該說,看到你的尊容我就一點都不想穿皮甲了。」

「是嗎?」

哥布林殺手微微歪著腦袋。他那一身裝扮,一言以蔽之就是邋遢寒酸。

髒污皮甲搭配煉甲,此外就是一頂完全蓋住臉的廉價鐵盔。

當然,用油脂(Wax)反覆煮過多次的皮革硬度,絕對不能小覷。

且與金屬鎧相比,皮甲要來得輕巧多了。只要仔細調整過再穿上,還能同時保持身軀靈活。

而頭盔雖是不論新手老手多數人都討厭的裝備,卻能避免頭部遭受意外襲擊。

再搭配套在底下的煉甲,原來如此,即使在狹窄幽暗的場所跟小鬼戰鬥也不必擔心。

「多少處理一下,呃,該怎麼說呢。」

女騎士好像有些意見,從頭到腳依序打量了哥布林殺手的尊容一遍。

「稍微打磨清洗乾淨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此外全身沾黏的那種紅黑色污漬要是能弄掉就更好了。然而——

「這是故意的。」

哥布林殺手以淡然的語調響應,好像還有點自豪的樣子。

「變得和小鬼一樣臭,就不會被他們察覺。」

「……至少身體要保持乾淨吧。」

「嗯。」

哥布林殺手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然有人會發脾氣。」

這句恐怕是出自肺腑的真心話,令女騎士無言地仰天一望,彷佛在向神祈禱。

當然她並未獲得神諭(Handout)。她的悲願想必被神狠狠地揉爛扔掉了不會錯。

——還是別再繼續追究吧。

「……話說,那你又是來買什麼的?」

「木樁和繩索兩捆。還有鐵絲、木材一類。此外也需要弄把新的圓鏟(Scoop)啊。」

「……」女騎士不自覺咕噥著。「你說什麼?」

「木樁和繩索兩捆。還有鐵絲、木材一類。此外也需要弄把新的圓鏟(Scoop)。」

「冒險為何要用到這些?」

「冒險用不到。」

哥布林殺手斬釘截鐵地搖搖頭。

「剿滅哥布林用得到。」

唉——不必說,女騎士聽了只能深深嘆口氣。

到頭來哥布林殺手並不怎麼在意她的反應,只是興致勃勃地觀察那套鎧甲。

由於分成上下兩部分,跟內衣沒啥兩樣,是套讓人很難以鎧甲稱之的罕見逸品。

「這是什麼,部位鎧嗎。」

「以分類而言應該算吧。」

女騎士雖然姑且同意了,但仍覺得哥布林殺手根本沒搞懂。

不論怎麼看,這都超越了『部位鎧』的範疇,只是一套裝甲過分單薄的裝備。

如果有人穿上它去冒險,甚至跟怪物戰鬥,鐵定是精神不正常。

不,假如是具備某種程度以上技巧的輕裝戰士,或許不成問題?

否則就是給後衛……例如魔法師、盜賊,或由僧侶穿戴,可能剛剛好也說不定。

哥布林殺手想到這,緩緩搖頭。

「我難以苟同。」

「……就是那個啦。在當冒險者的女孩子都會遇到的,你懂吧。」

猶如在解答哥布林殺手的疑問般,女騎士開口道。

她滿臉通紅別開視線,語調也吞吞吐吐。跟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適合結婚的對象,呃,太少了呀。」

哥布林殺手微微歪著頭。

至少這位女騎士的外貌,以美麗動人來形容並不為過。

閃閃發亮的金髮。細長的眼陣。五官整體也很端正,而皮膚應該有好好保養,感覺很光滑。

如果換上一套晚禮服,要說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一定也沒多少人會懷疑。

然而她卻回了句「就是這樣」。想必所言不虛。

「那個,你自己想想看。男性冒險者如果拯救了村姑還是公主之類的,不是常會跟對方互許終身?」

「你問我,我也不清楚。」

說完,哥布林殺手的鐵盔突然歪了一下。

他回憶起小時候,好像有聽過類似的故事。

騎士擊敗龍拯救公主。把公主帶回城堡後,騎士卻拒絕繼承王位,再度前往遠方冒險。

結果在無比遙遠的異國之土,騎士與公主結合,建立起新的國度。

「……嗯,就當你說得對。」

他就像在解謎(Riddle)似的,以小心翼翼的慎重口氣問。

「所以又如何?」

「被留下來的女性冒險者該怎麼辦嘛。」

女騎士露出了極度沮喪的表情。

「唔。」

哥布林殺手雙臂交抱,微微發出咕噥聲。

「跟其他同伴結婚應該可行。」

「我知道幾支因為戀愛糾紛而崩潰全滅的小隊。」

「那還真可怕。」

的確如此。

哥布林殺手極為認真地表示同意。

他有時會看到女性成員很多的小隊,但大多都會伴隨著一堆麻煩。

——不,假如全都是女性,小隊氣氛反而會不錯的樣子。

他記得以前曾聽某處的女部落戰士(Amazones)這麼提過。

當時他覺得這情報跟剿滅哥布林毫無關聯,現在回想起來應該要問清楚點才對。

如今他自己的小隊也加入了兩位女性。已經不能說是無關了。

「那麼,去外面找對象就可以了吧。」

姑且不想別的,先顧好眼前的談話對象。哥布林殺手試圖以實際的觀點建議對方。

結果女騎士卻擺出彷佛世界末日的表情,浮現自暴自棄的笑容。

「……一刀砍死巨人或龍的女人,會有男人喜歡嗎?」

「沒有嗎?」

「……那你覺得這樣的女性如何?」

「很可靠。」

「……不,你搞錯我的意思了。」

女騎士狐疑地瞥了哥布林殺手一眼,然後重重嘆了口氣。

「哎,算了,以我的情況,是沒有向外發展的打算啦……」

坐立難安、舉止失常的她,視線正不安地四處游移著。

「……好不容易才逮到一個,我只希望能稍微展示一下自己沒那麼強悍的面……就這樣。」

「嗯。」都說得這麼明白了,就連哥布林殺手也猜想得出來。

她指的就是和她組隊的重裝戰士——重戰士。

那張常親切地照顧年輕人的嚴整五官,浮現在哥布林殺手腦海。

「他嗎。」

「……嗯。」

女騎士微微點頭的動作,就像位純真稚嫩的少女。

——不。

哥布林殺手輕輕吐了口氣。

——平常那副凜然姿態讓人以為她很年長,搞不好她其實意外年輕?

真沒辦法。

「你不是說跟隊友戀愛容易添亂?」

「也、也要看時間和場合啦!」

「是嗎。」

「……喂,那個,哥布林殺手。呃,我有件事要不顧面子問你……」

女騎士欲言又止,因接下來要說的話而害羞到面紅耳赤。

「如果我換上這套……你認為,可以吸引那傢伙嗎?」

「在你問我這種事時,就會被人懷疑有毛病吧。」

「嗚咕——」

在內衣鎧(Bikini armor)前,女騎士不由得反仰上半身。

能給銅牆鐵壁的她致命一擊(Critical hit),這情形還真不常見。

「況且真要奇襲,應該換個手段。」

「……你說什麼?」

然而,假使這點程度就令她動彈不得,可就有損肉盾(Tank)之名了。

聽了哥布林殺手這番話,女騎士訝異地挺直身子。

「使用類似的方法,效果會減低。雖然這是指剿滅哥布林的場合。」

「……我又不是在問你哥布林的事。」

女騎士不悅地撇開頭,不過最後還是半眯著眼死瞪著那頂鐵盔。

只見哥布林殺手雙臂交迭想了一會,才淡然接下去說。

到頭來,除了自己的經驗談也找不到其他建言了。

「換作服裝,你平常就一直穿著鎧甲。跳脫鎧甲,穿便服吧。」

「唔,嗯,便服嗎………………我、我懂了……我會考慮的。」

「是嗎。」

「嗯。呃,抱歉,問了你奇怪的問題。」

「無妨。」哥布林殺手搖了搖頭。「因為是同行。」

這句話,讓女騎士瞪大眼睛眨了眨。

「……你這傢伙,既偏執,又頑固,還是個怪胎。」

「是嗎。」

「不過,並不是什麼壞人。」

女騎士微微一笑,最後這句話才堪稱奇襲。

她說了聲「那先這樣」便揚長而去,只留下哥布林殺手無言地愣在原地。

「咯、咯咯咯……搞什麼,結果你這傢伙還頗受歡迎不是嗎。」

一陣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老翁笑聲,吸引哥布林殺手往工坊回過頭。

對方到底偷聽多久了呢?容貌會讓人誤以為是礦人的老爺爺自店內走出來。

哥布林殺手將先前的談話拋諸腦後,直接跨大步走過去。

「我要買木樁,還有——」

「你以為我聾啦?東西已經打包好了。喂,小子,快幫客人把貨拿出來!」

「是!」

一名少年學徒在師傅的罵聲下驚慌失措,急忙抱起木樁鐵絲等物品,辛苦送到了櫃檯這邊。

「謝了。」

哥布林殺手輕聲致意,便開始一一檢查商品。

只要跟這間工坊訂購東西,他們便會從別處幫忙進貨。

仔細全數確認過後,他滿意地抱起大部分貨物。

體積較大的圓鏟則用肩膀扛著,再將其餘物品掛在上頭。

把裝備的體積縮小再加以搬運,也是冒險者的必備技能。

「不過你這傢伙,花了五年的時間才好不容易跟人家混熟啊。」

哥布林殺手從雜物袋取出錢包,將貨幣叮叮噹噹並排在櫃檯上。

老翁則以肥厚的指尖一邊計算一邊把錢撥入櫃檯內側,眼睛眯到了皺紋的縫隙里。

「是嗎?」

「是啊。」

「是嗎。」

「就是。」

老翁皺巴巴的臉咧開一笑,語調就好像家中長輩在吐槽自己小時候調皮搗蛋的糗事似的。

「當你還是十五歲的小鬼跑來我這買些寒酸裝備時,我還以為之後再也不會見到你咧。」

「以性價比來思考,那是最佳選擇。」

「之後每次都以為你賺了一筆才來採購,結果老是挑些相同的貨色當消耗品。」稍微長進點,偶爾給我買把上等的劍啊——老翁悻悻然說著。

但哥布林殺手沒有回答。

因為他堅信,想剿滅哥布林,沒有比那些更好的裝備了。

假使這世上真有一把專殺小鬼的魔劍,恐怕他也不會想去使用它。

「也罷。」

獨自發完一遍牢騷的老翁,一副已經厭倦的模樣在櫃檯支著臉頰。

「所以呢,還想順便買點啥嗎?我這裡剛好有罕見的商品喔。」

「是什麼。」

「我試著打造了南洋式的飛刀。」

「哦——」

哥布林殺手無意間低吟一聲。老翁並沒有錯過他的反應。

「喔,上鉤了啊」老爺爺臉上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不聽對方回答就轉過身。

他自棚架取下一把形狀異樣的小刀,重重擱在櫃檯上。

老實說,這還真是把奇形怪狀的短劍。

從握柄分出去的刀身共有三片,簡直就像枝葉般彎彎曲曲地延展出去。

這武器恐怕不適合短兵相接的肉搏戰,除了投擲以外沒有其他用途吧。

然而它又很明顯是把匕首,總體而言並非正統的武器。

「我稍微下了點工夫。你覺得呢?」

哥布林殺手抄起這把妖氣衝天的傢伙,試著擺出架勢,輕輕揮動,最後終於點點頭。

「哥布林一定學不會用這個。」

「你那什麼比較對象啊。」

「……優點是?」

老翁變得一臉嚴肅。

但能說明自己的傑作或許還是很令老翁開心,儘管緊繃著臉,卻忍不住欣喜地探出身子。

「看起來怪模怪樣,其實它依然算是把劍。」

只見老翁以長年經歷鍛造工作形成的粗糙手指,指著這分岔成三刃的鋼鐵。

「扔出去會旋轉,讓它能保持安定的軌跡,射程也更遠。比起突刺,手感更像是斬擊。」

「跟東洋的手裏劍很像。」

「那是刺傷對手用的武器吧。況且那個根本沒有握柄。」

「原來如此。」

哥布林殺手用手指滑過卍字形的刀身。

至少他覺得還不差。帶在身上也不會有損失。

「那,我買一把。」

「多謝惠顧。金幣五……不,算你四枚好了。」

對投擲用的小刀來說,這金額有點貴,但哥布林殺手毫不遲疑地付了錢。櫃檯又擺上新的金幣,老翁也不檢查其真偽就收到櫃檯內側。

這位執著於狩獵小鬼的年輕人,比起什麼傳說之劍更喜歡這類裝備。

如果對上門五年的常客都無法掌握其喜好的話,生意恐怕無法長久維持下去。

甚至老翁根本難以想像,這名偏執狂男子試圖掩飾自己支付偽幣的糗態。

「剩下就是捲軸(Scroll)類。如果有貨請幫忙保留。」

哥布林殺手將卍字形的飛刀吊掛在腰帶的背後。

為了避免與雜物袋相撞,他還練了幾次反手拔刀,以調整位置。

等到他隱約顯露出心滿意足的模樣後,老翁才刻意用冷淡的口吻說:

「嗯。知道了,就照之前那樣。因為進貨數量本來就少嘛。還有其他需要的?」

「唔。」

等飛刀吊掛的位置終於可以接受後,哥布林殺手彷佛突然想起似的說道:

「……或許需要魚乾類的東西。」

「那玩意武具店怎麼可能有嘛。」

「是嗎?」

鐵盔無表情地歪了歪。老翁嘆了口氣。

——雖然早就知道他的脾性,但這傢伙的要求還真是越來越怪。

「……如果是要能保久的食物,倒是有其他的。」

「那麼請送兩、三桶到牧場來。」

「桶裝喔?我這可不是食品批發商啊。」

老翁嘴裡一邊碎念一邊取出帳簿,舔了舔尖筆開始寫下訂單。

§

等採購結束,哥布林殺手就像平常那樣踏著大剌剌的腳步離開工坊。

他邁向公會櫃檯的軟木告示板,徹底檢視張貼出來的委託。

已經有其他冒險者把委託挑走了。告示板上有被撕去的紙張碎片。

包括龍的難題、未知遺蹟的調查、巨魔(那是啥)、前往大森林採集等。

還有秘寶探索、住在古城的吸血鬼

(這有聽過)、驅除下水道的老鼠,以及討伐強盜。

他的視線還掃過了邪教、魔神、惡魔(Demon)的討伐與調查,以及相關資料搜集等。

從左上第一張看到右上,目光依序瀏覽過一遍,最後抵達告示板的右下角。

就這樣重複了兩、三遍,哥布林殺手終於得出結論。

「……今天沒有啊。」

偶爾也會遇到這種罕見的情況。

即便是哥布林,也不可能隨時隨地不看狀況就任意冒出來。

他望向櫃檯那邊,櫃檯小姐也不見蹤影。

「……唔。」

儘管微微發出感嘆聲,哥布林殺手還是若無其事地走向櫃檯。

他在那邊左右轉動鐵盔,注視那些好像很閒的其餘職員。

「餵。」

「哇,咦,啊……!?」

被嚇到的那名職員,把藏在帳簿後頭偷看的書都掉在地上了。

立刻裝作沒事的樣子把書拾起,那位職員——監督官的表情隨即放鬆下來。

「喔喔,這不是哥布林殺手先生嗎。」

這位腦袋有點怪怪的冒險者,就各方面而言都是本公會的名人。

「是關於昨天的委託吧。如果沒錯,報酬支付作業已經準備好了……」

「給我吧。裝成兩袋,平分。」

「明白了,會照您說的辦。」

「此外,我想做詳細報告。」

「啊……雖然報告給我聽也是可以……」

監督官露出有點困窘的反應,偷偷朝辦公室的後頭瞥了一眼。

但之後會被怨恨耶——監督官喃喃說了句哥布林殺手聽不太懂的話。

「但我並非負責人所以不太知情,還是之後再處理?」

「我都可以。」哥布林殺手並不怎麼在乎地點點頭。「怎麼了嗎。」

「不,請別放在心上。」

監督官這麼說完後,果然很在意背後而壓低音量,並咧嘴笑了笑。

「在假日前有很多工作必須處理完,所以她今天超忙的。」

「是嗎。」

「是的,之後我會轉告她『哥布林殺手先生過來關心你』,這樣可以嗎?」

「雖然我並不擔心。」

不過自己也沒什麼需要特別拒絕的理由,於是哥布林殺手又補了句「隨便」並點點頭。

聽到這種回答,監督官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至於哥布林殺手則朝對方動動鐵盔,示意牆上的告示板。

「哥布林。今天沒有嗎。」

「您是指剿滅哥布林的任務?」

監督官說了句「請稍候」就先退到後頭去,隨後從金庫拿了一隻皮袋出來。

裡頭裝的金幣用辦公室準備的天秤精準地均分為二,然後再換裝進全新的兩隻皮袋中。

「來,請您點收。」

「謝了。」

「那麼,關於剿滅哥布林的任務……」

哥布林殺手隨手抓起兩袋報酬,塞進雜物袋裡。

這當中監督官則取出帳簿,舔了舔拇指開始翻頁。

「呃……沒錯耶。今天並沒有跟哥布林相關的案件喔。」

「口頭委託,也沒有嗎。」

「是的。今天似乎並未收到類似的案件。」

「是嗎……」

哥布林殺手低吟著。

「果然,沒有剿滅哥布林的任務,讓您感到很不滿意?」

「嗯。」

哥布林殺手對監督官的冗言,極為認真地用力點頭。

「不痛快啊。」

對不懂他意思、陷入困惑的監督官說了句「有勞了」,哥布林殺手便轉身走掉。

哥布林是種以掠奪維持生計的怪物。

除了原始的武器與道具外,不論食物或居所,恐怕都未曾有過自己生產的想法。

就算沒有這類發想,只要用搶的就行了,因此根本不必生產,正因如此——

「……」

——換言之,那群哥布林們正在潛伏。

哥布林殺手低聲咕噥著,同時搖搖頭。

他邊整理思緒,邊轉身對大廳望了一眼。

「嗚喔喔喔……!頭好像快裂掉似的,有夠痛……!而且櫃檯小姐也不在…………」

「真,笨。你喝太多了,才會,這樣。」

昨天中過法術,如今正抱頭喊疼的長槍手又一如往常被魔女制止了。

「喔,終於回來啦。真是的,只不過買樣裝備要花多久時間啊。」

支著臉頰的重戰士如此說道,面紅耳赤的女騎士則這麼回嘴:

「你、你很囉嗦耶!我也有許多需要考慮的地方啊……」

彷佛在潑冷水般,一名半森人輕劍士此時自作主張地插嘴:

「好啦好啦,其實騎士小姐是為了參加祭典,而想稍微打扮一下喔。」

「咦,真的嗎!?哇,好棒喔。所以會穿禮服之類的囉?」

雙手捧著臉頰的少女陶醉地說,相對於她,少年斥候(Scout)的態度卻有點冷淡。

「大姐姐要盛裝出席嗎……不過,原本不特別打扮就已經很漂亮了啊。」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

「啊啊——吵死了,吵死了。喂,別嚷嚷行嗎?」

重戰士的小隊,正在熱烈討論關於祭典的話題,而在這群人隔壁——

新手戰士與見習聖女的二人組,表面上則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欸,是說你不是要收供奉?會穿那個嗎,我有點想看你祭祀服的扮相。」

「……想吃我的巴掌嗎。」

「沒有啦,畢竟是祭典嘛。」

「……如、如果你真的那麼堅持,我、我稍微裝扮一下也是可以……」

「真的嗎!?太棒了!」

「等一下,不要那麼高調,人家會害羞啦。」

其他冒險者也都一樣。

不論是誰,都對即將到來的祭典期待萬分。

至於對這場祭典不表歡迎的傢伙——

「……也不是沒有嗎。」

在角落,有個採取蹲坐姿勢的冒險者與哥布林殺手目光交錯,後者在鐵盔下低喃道。

一件黑色外套就足以把身體包裹起來的矮小男子,用隱約帶有企圖的模樣環視這群冒險者。

這並不稀奇。如果缺乏野心還當什麼冒險者。

哥布林殺手將那傢伙的身影撇下,逕自緩緩邁步。

有太多事需要他去思考。相對於此,手上的線索卻少得可憐。

另外待辦的事項也還很多,好比……

「姆。」

「啊。」

迎面碰個正著的,是從入口外慌忙闖進來的女神官。

差點就撞上他的她,急忙調整好自己的姿勢,還用力壓住帽子。

「咦,啊、啊,哥布林殺手,先生。」

女神官不知在害羞什麼,臉頰在他注視下逐漸染上紅暈。

對她幾乎要冒出蒸氣的臉,哥布林殺手只是微微歪著頭。

「昨晚,有睡飽嗎。」

「有、有的。我很好,嗯。」

要說她形跡可疑的確沒錯,或許是過分緊張吧,女神官的眼神顯得游移不定。

哥布林殺手只是略略發出一聲「唔」。

「趁沒忘記先給你。」

「呀!」

說完哥布林殺手就扔下錢袋,女神官怕掉在地上,趕忙用雙手接住。

她就像要抱住錢袋般湊向自己單薄的胸口,袋子發出了輕微的錢幣碰撞聲。

「昨天的份。」

「謝、謝謝你。」

只見她小心翼翼地將皮袋收進包包內……但還是一副難以保持平靜的模樣。

女神官偷偷摸摸將視線瞥向裡頭的工坊。

哥布林殺手先是保持緘默,過了一會才用淡然的口吻問:

「要買裝備?」

「咦,啊……」

他覺得自己猜對了。

女神官不只視線,就連脖子都轉了過去,在工坊與哥布林殺手之間來來去去。

到底有什麼令她如此在意,哥布林殺手不太明白。

「需要建議嗎?」

「不、」她從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不、不必了。是,我沒問題的,嗯。」

「是嗎」

哥布林殺手也沒有繼續追問,直接通過她身邊走了出去。至少對他來說,這是極為正常的行動。

想看穿對方心底隱藏的一切秘密,對

他而言是很奇怪的想法。因此即便老翁的大笑聲從背後傳來,他也充耳不聞。

想必是那位少女很得他的歡心吧。

那樣並非什麼壞事——應該。

§

祭典的前夕,其實也是祭典的一部分——據說是這樣。

只要來到街上,就可以聽見揮動錘子的聲響,組構木頭的聲響,升起旗幟的聲響,以及風吹過的聲響。

住在這邊境小鎮的人們,並不只限於冒險者而已。

店主將商店裝飾得五彩繽紛,年輕少女們則苦惱自己祭典的衣裳該如何穿搭而四處窺看。

在大道上來回奔跑的孩子們,現在一定是在盤算零用錢該怎麼花吧。

當然,他們稚拙的計劃在祭典攤位的玩具前,很輕易就被瓦解了……

路邊有某種切成奇形怪狀的蔬菜在陽光下曬乾,並等著之後被做成燈籠。

一旁則是貨車、馬車以較平日稍多的乘載量來來往往。

車上包括食物、衣著等商品,此外旅客也變多了。一旦祭典來臨,這是必然會發生的情況。

這一帶不過是常被怪物威脅、懼怕魔神,尚處於開拓階段的邊境罷了。

正因如此,更要趁祭典時熱熱鬧鬧地盛大慶祝、享樂,這也是人之常情。

「唔。」

哥布林殺手對上述所有事物僅僅瞥了一眼,默默走在路上,繞到公會後方。

他仰望與夏季相比,威力已減弱許多的日照。

儘管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但在吹拂過的涼風中和下,天氣就彷佛春日般舒適宜人。

從公會的廚房,飄散出炊煮料理的氣味。

仔細看街上的家家戶戶,也紛紛升起長而淡的炊煙。午餐時間到了。

——啊啊,剛才的小朋友是為了這個才奔跑嗎。

雖說也不全是出於這原因,但訓練場顯得空空蕩蕩。

接獲委託的冒險者已經出發,留下來的人不可能為了訓練而不吃午飯。

——好機會。

他輕輕點頭,並儘量靠到訓練場的角落,挑了一處樹蔭一屁股坐下來。

接著他放下圓鏟,並把吊掛東西的綁繩解開,迅速攤在地上。

木樁、木材、鐵絲、繩索等等。大多都是跟冒險無關的雜物。

哥布林殺手又從腰帶抽出自己的短劍,立刻展開作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