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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聖女亞瑟與赤紅幼女騎士 第二章 救世聖女與赤紅騎士(1/2)

目錄

薇薇安告辭之後,日落西山,夜晚造訪大地。

屬於幻想世界之徒活躍其中,有別於日常的夜晚世界現出了原形。

「不過……竟然要討伐妨礙繼承戰的第三者……真是前途多舛呢。」

琉奈一邊在宛如剪影的摩天大樓聳立的街道上閒逛,一邊仰望被大樓分割的夜空,嘆氣說道。

凜太朗與琉奈、凱伊卿一行人正連同菲莉希亞與高文卿漫無目的地徘徊在夜晚的城市裡。

琉奈和菲莉希亞佩帶著王者之劍,凜太朗也攜帶愛用的長劍與拐杖劍,凱伊卿與高文卿則是喚出以星氣光編織而成的騎士裝備。

他們馬上展開行動,從這天晚上就開始搜索製造那些「裂隙」的犯人。

「針對這點,我同意琉奈的看法。」

菲莉希亞回應琉奈的抱怨,點頭表示贊同。

「照這種情況,不知道繼承戰的重點,四至寶的探索(Quest)什麼時候才會發布呢。」

令人意外的,亞瑟王繼承戰的勝利條件並不是透過戰鬥擊倒自己以外所有參賽者的大逃殺形式。

規則是找尋藏在這座人工島的四項至寶──將其全數納入手中者獲得勝利。戰鬥不過是達成這個目標的過程中使用的手段罷了。

「……距離繼承戰開戰已過了數日,至今仍看不出主辦方準備發布至寶探索的跡象……『王妃(Queen)』也尚未現身,實在讓人心急呢。」

菲莉希亞嘆著氣低聲說道。

「哼,別管她們了。至寶探索恐怕被設定為得先滿足特殊的『條件』才會發布吧。」

走在最後面的凜太朗接了她的話,如此回答。

「……條件?」

「嗯。這座島上在滿足條件後就會發布探索至寶的任務……規則應該就是這樣吧。這種作法不是很合那群陰險的湖中貴婦的喜好嗎?」

凜太朗話中帶刺。

回想起來,自從白天與薇薇安對談過後,他就一直維持這種態度。

「總而言之,目前先不用考慮四至寶的事,只要關注『王』之間的動向就行啦。哼……很簡單吧?」

「哎喲……你要生氣到什麼時候啊,凜太朗?」

琉奈看不下去凜太朗那副怏怏不樂的模樣,提出了抗議。

「……真是的。為什麼你看薇薇安那麼不順眼呢?」

她的問題直搗核心,讓凜太朗瞬間閉口不語。

凜太朗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投降似的說道:

「……沒什麼。與其說針對薇薇安,不如說我對全體湖中貴婦都看不順眼。」

接著凜太朗以忿忿不平的口吻,語帶保留地開始說明:

「從幻想界分離出這個世界,驅逐妖魔和諸神,使這個世界成為人類之物……湖中貴婦乃是以這些行動為主要目標的半人半妖精們的組織。」

「從這些話聽起來,她們不像是做壞事的人啊?如果妖魔與諸神大剌剌地在這個世界活動,人類就無法安心過著正常的社會生活了。」

「我認可那些傢伙的功績。多虧她們長久以來的行動,才有了現在這個世界。盛傳她們也參與了『意識帷幕』的建立。」

「……那麼你為什麼對她們充滿敵意?」

「我說過了!就是看她們不順眼。」

凜太朗不屑地說。

「那些傢伙現在自認為人類的管理者。由於她們身為半人半妖精,即使古老諸神與妖魔都被趕到『意識帷幕』的另一側,那些傢伙仍能干涉這個現實界。也就是說,她們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組織,能充分利用那份源自幻想界的力量,滲透世界各國的高層發揮其影響力。這座人工島嶼之所以會建在極東島國的海域,也是靠那些人在暗地裡牽線。明明只是群微不足道的渣滓,卻把強者趕走後得意洋洋地以世界管理者自居……我就是看那種傲慢的態度不順眼。」

「哈哈哈……凜太朗真是個彆扭的傢伙呢。」

琉奈面露苦笑……就在這時。

「還有啊,我認為那群傢伙……到頭來只是把亞瑟當成她們的工具。」

聽到凜太朗這句非常認真的話,琉奈微微睜大眼睛。

琉奈有股直覺,覺得這可能才是他的真心話。

「為了擺脫妖魔與古老諸神,創造人類的世界……她們選中亞瑟作為人類的首領,拚命使喚他,最後將他利用殆盡,把他逼上劍欄之丘。開什麼玩笑。」

「…………」

「不僅如此,對被利用成那副德性的亞瑟,對努力想幫助他的我……那些人……那個傢伙……!」

存在於凜太朗之中的梅林記憶頓時甦醒。

他腦中浮現的,是對自己(梅林)露出平靜微笑的某位湖中貴婦的少女身影。

那是被衷心信任之人狠狠背叛的……苦澀記憶。

「總而言之!我無法相信那些湖中貴婦!就是看她們不順眼!」

「真是的,你都願意參加湖中貴婦主辦的繼承戰,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傻話……」

「所~以~了,我要大鬧一場,讓那些傢伙難堪!」

雖然凜太朗表現出如孩童哭鬧般的耍賴態度,但是他也感覺到事情應該不會照著他的想法走。

(我最在意的是,將繼承戰的情報透漏給我的那傢伙……)

凜太朗想起了某位少女。

那是一名渾身罩在黑色兜帽與長袍底下,身分不明的少女。她正是將亞瑟王繼承戰與琉奈的情報交給凜太朗的人物。雖然那位少女自稱湖中貴婦……若真是如此,為什麼薇薇安沒有掌握到她的存在?

更何況,還有隨著繼承戰開始而出現的,來自第三者的妨礙。

神聖的魔法儀式混入了原本不該存在的異物。

很明顯的,這場繼承戰不但打從一開始就出了問題,背地裡不知道還暗藏了什麼盤算。凜太朗隱隱約約有種預感,這場仗應該不會單純以選出亞瑟王作結。

然而,凜太朗卻提起嘴角暗笑。

(無妨,這也挺有意思……我只要能純粹享受有趣的戰鬥就行了。我才不管那個女人的真實身分和目的為何,或是神秘的第三者有什麼打算。不管誰懷抱什麼樣的企圖,只要擋了我的路,我就把那傢伙連同他的小聰明一併碾碎。」

正當凜太朗傲慢自大地如此想著時。

「哎呀哎呀……原來前世的記憶對你影響很大呢。」

一旁的琉奈仔細聽完凜太朗的故事,傻眼地聳了聳肩。

接著她自信滿滿地衝著凜太朗露出燦爛的笑容。

「但是我沒問題喔!我不會變成祖先那樣!畢竟我可是註定成為統治世界之王的人,更重要的是──我的身邊有你在嘛!」

「!」

凜太朗不禁眨了眨眼,朝琉奈一瞥。

「你會保護我吧?會讓我成為王吧?」

琉奈直視凜太朗的眼瞳中寄宿著對凜太朗不知從何而來的信賴。

那副模樣真的與令他懷念的某人十分相似……

「……呿。囉嗦囉嗦。」

凜太朗咋舌一聲,偏過頭去。

(反正,我享受有趣戰鬥的堅持不會改變……)

將看著這位亞笨王成為亞瑟王的過程當成額外的樂趣,也不是不行。

琉奈在一旁笑兮兮地看向如此想著的凜太朗。

「……凜太朗,這邊……看看這個。」

聽到凱伊卿的呼喚,凜太朗向前走去。

此地是最近最常發現「裂隙」的第二區──商業區。

在林立的摩天樓夾縫之間,黑暗狹窄的小巷一角,地面猶如被巨大的利爪撕開一道暗影虛空──確實有某人對世界刻下了「裂隙」。

那是拘泥於常識的現實界之人絕對無法察覺的「裂隙」。雖然乍看之下很像由物理手段造成的裂縫,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那是人類知覺上的裂縫。

「的確出現『裂隙』了呢……這個已經有段時間了。」

「嗚哇……你的意思是,幻想界的妖魔已經從這個『裂隙』侵入這邊的世界了嗎?」

凜太朗對琉奈的問題充耳不聞,以劍尖對裂隙刻下凱爾特歐甘字母的「VANISH」。那是「解咒」的魔法。

「嗯。如果是這種規模的『裂隙』,還不會出現什麼大不了的妖魔。頂多就是這一帶會經常發生無聊的惡作劇、機械發生故障、晚上家事莫名就做完、貓咪開口說話而已吧。」

當他刻好與北歐盧恩文字相似的歐甘文字後,那排文字發出了一瞬間的亮光。

「裂隙」隨即如從未存在似的關閉。

「不過,別以為每次都只會出現那種程度的『裂隙』喔。」

「是啊。光是第一天就已經找到三個了。」

是的。

不知為何,「裂隙」都會彷佛要超前他們一步似的出現在漫無目的遊蕩的凜太朗等人面前。

「……不過,這個犯人到底想做什麼啊?造出如此明顯易找的『裂隙』,不是一下子就會被堵上嗎?」

「的確看不出對方的意圖呢,看來只能直接逮住犯人了。」

正當凱伊卿回應凜太朗的疑問時──

『Mr.真神!』

一名小小的妖精少女拍著翅膀飄到凜太朗的頭上。

那是菲莉希亞以魔法使喚的傳令妖精(Messenger Pixie)。

『這裡!在這裡!又發現『裂隙』了!哼哼!只要本小姐出動馬上就搞定了呢!』

「是是,我知道了知道了,你真是幹得漂亮做得真好。」

凜太朗嘆氣,站起身後收劍入鞘。

「……就是這樣,琉奈、凱伊卿,換個地點嘍。」

於是凜太朗便帶著琉奈與凱伊卿前往下一個「裂隙」。

其實,凜太朗在這個時候感到一股忐忑不安的莫名情緒。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今晚發現那些「裂隙」的地點……有些古怪。感覺就像……有人在企圖引導我們前往何處。)

雖然他隱約有這樣的想法。

現在的凜太朗等人也沒有追尋「裂隙」以外的選擇。

──於是,凜太朗一行人在城市裡來回搜索「裂隙」。

而「裂隙」也真的像要引導凜太朗他們至某處似的接二連三出現。

最後,追著「裂隙」的他們來到了一座公園。

攀登架、蹺蹺板、沙坑……就在各式遊樂設施環繞的廣場中央──

「……第七個了。看起來像是不久前才出現的。」

──琉奈所指之處正是「裂隙」。

「真是的,這傢伙到底有多閒啊。這下子如果不先揪出犯人,只會像玩貓捉老鼠一樣嘛。」

凜太朗不耐地進行「裂隙」的解咒作業。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堵上「裂隙」,狀況卻一點變化或進展也沒有。

不論是菲莉希亞或琉奈,都因為沒完沒了的重複作業而感到厭倦。

一行人對毫無變化的狀況而鬆懈下來……就在這個時候。

「──!」

突如其來地,彷佛背後被殘酷地插上一把寒冰利刃──那種刺骨的惡寒竄上在場所有人的背。

那是一股殺氣。是發現獵物的猙獰肉食動物散發而出,類似歡喜與興奮情緒的濃厚殺氣。

有人正盯著我們──凜太朗拔出雙劍,對四周提高警戒,就在這個瞬間。

「呵呵……找~到了♪」

突然間,頭上傳來年幼少女的聲音。

那道聲音純潔無邪,有如玩著捉迷藏的孩童。

「啊啊,主啊。我們在天上的父。感謝您指引了這場邂逅,阿門。」

「──!」

凜太朗迅速對上空提高警戒。

抬頭望去──就在公園內以相同間距設置的路燈上。

T字路燈上坐著一位少女,她雙腳前後晃著,右手畫了個十字,俯視著凜太朗等人。

(啥?那個小丫頭什麼時候出現的?我完全沒感覺到她的氣息啊!)

陰冷的顫慄爬上了他的背。

凜太朗凝視因身處路燈後方而有如幽靈般從黑暗中浮現的少女身影。

她的體型纖細嬌小且稚嫩。

不管怎麼看,其年紀頂多十歲出頭,與其說是少女,不如說是小女孩。

她有著在這片黑夜中仍然鮮艷亮麗的鮮紅秀髮。長長的髮絲順著夜風,有如地獄之炎般搖曳不已,燒灼著黑暗。

那對俯視凜太朗等人的碩大銳利眼珠的瞳色是鮮艷欲滴的血色。她的瞳孔大開,在這片黑暗中綻放如紅玉(Ruby)般的不祥光芒。

那副稚嫩的五官如陶瓷人偶(Bisque Doll)般端正,雖然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純真之中卻隱約可見藏不住的狠毒與殘酷。

那樣的少女身裹紅色的騎士裝備,直直俯視凜太朗等人。

她絕非普通人士。那位少女體內的星氣光非比尋常,連凱伊卿、高文卿之流都遠不及她。搞不好能與那位被譽為圓桌最強騎士的蘭斯洛特卿匹敵,甚至在他之上──

不用說,那樣的人物不可能是一般人。

那位少女的真實身分是──「騎士」。

「呿,你是──!」

「你、你是──!」

「你你你你這傢伙是!」

凜太朗、凱伊卿、高文卿三人都對那位少女有印象。

看著底下心生動搖,驚慌難堪的一行人。

那位少女提起嘴角發出嗤笑,並以吟詠情詩的口吻如此說道:

「梅林,我好想你呢。即使經過長久的時光,肉體已然改變,你那靈魂的光芒──啊啊,我一如以往,仍舊難以忘懷,我一直一直好想見你──」

剎那間──少女出手了。

從靜至動的迅速轉變。瞬時間,她將全身的發條壓縮到極限。壓倒性的瞬間動作。

少女在轉瞬間衝下路燈,順勢九十度大轉彎沖向眾人。

「Cantateetexsultateetpsallite(歌唱,並歡喜起舞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唱頌聖經金句,大笑著如凶鳥般急速狂奔。

她以幾乎貼地的超低姿勢朝著眾人直衝而來。

那纖細的手握著十字架型大劍(Cross Claymore)。其冰冷利刃如狩獵中的肉食獸的白色獠牙,反射著閃閃月光。

面對少女連殘影都不留的神速逼近──

「唔──!」

「喝──!」

離少女的位置較近的凱伊卿和高文卿舉劍應戰。

然而──劍光一閃。

將夜色砍成兩半的不祥新月發出的回音。衝擊聲的咆哮。

不把兩人放在眼裡的少女揮出的一擊,將凱伊卿連同高文卿一起打飛。

「呀啊啊啊啊啊──!我怎麼老是當這種角色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凱伊卿和高文卿如平飛球般直直地飛了出去。

凱伊卿在公園地面上接連彈跳翻滾,刮損地面。而高文卿則是一頭撞上攀登架,將遊樂設施砸得看不出原形。

「小嘍囉滾開啦!」

兩位「騎士」瞬間被打得無法再戰,即使如此也擋不住少女的急奔。

她沖了過來。以更加失控的加速度朝著凜太朗等人猛烈衝鋒。

(哼,雖然我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凜太朗舉起愛用的雙劍──右手紅色長劍,左手白色直刀,凝視迅速逼近的少女。根據少女直直盯著凜太朗的眼神,他確定了一件事。

(──那傢伙的目標是我!)

剎那間,凜太朗往前踏了一步,大吼:

「琉奈!退下──」

下一個剎那,原本還有十幾公尺的敵我距離瞬間消失殆盡──少女與凜太朗正面交鋒。

凜太朗雙劍交叉,擋住少女如閃電般揮下的大劍。

震撼的金屬撞擊回音、迸發而出的閃爍火花。那道衝擊捲起如狂風般的氣流,刮飛了還愣在原地的琉奈與菲莉希亞。

接下來,承受住少女驚天一擊的凜太朗以與少女持劍對抗的姿勢,誇張地被節節壓退,身體逐漸後仰。

在防禦姿勢下被壓退的凜太朗的鞋底削刮地面,揚起大片的沙塵。

視界如激流般匯聚於前方。

即使他想撐下去,少女強大的力道與衝勁卻如同重型火車頭難以對抗。

「很行嘛,梅林……但激烈程度略嫌不足喔?」

「唔──!」

少女維持衝鋒之勢毫不留情地壓制凜太朗,愉快地宣示:

「女人呢,比起欺負憧憬的男人,更想被他欺負呢……就是這樣啦。」

「閉嘴──!」

凜太朗厭倦了兵器對撞,於是手腕一扭轉動劍身。

他架開少女施加超強壓力的大劍,偏開身體與少女擦身而過。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哼──很好,來吧!」

於是雙方瞬間重新擺開架勢,轉身面對彼此──再次揮劍交鋒。

凜太朗的雙劍劍光閃閃舞動如風;少女的大劍則似暴風般怒

號。

兩者之間發生無數次撞擊、撞擊、撞擊。

少女的大劍劃破空氣,砍出一道真空後──飛馳。

凜太朗朝後方一跳,避開那招橫掃猛斬。

少女持續追擊,往空中一挑,再重重揮下。兩招皆被左右雙劍架開。

剎那間迸發劍光的還擊被交叉的雙劍勉強打落。

少女瞬時之間以柄首(Pommel)企圖撞入懷中的一擊則被凜太朗用腳底擋下。

如高能雷射般的突刺之勁遭劍身卸去,爆出的閃爍火花令人眩目欲盲。

兩人劍舞的形勢是一面倒,少女的大劍完全壓制了凜太朗,雙方每一擊的衝擊差距過大。每當少女的大劍撞上凜太朗的劍時,大氣就為之震動。劍上傳來的衝擊之大,甚至令凜太朗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亂晃。

少女猛攻腳步已然踉蹌的凜太朗。

她的攻擊更加無情,更加猛烈,完全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無數道彷佛一擊就能打垮大樓的斬擊接連招呼在凜太朗身上──

「哎呀?你的劍只有這點程度?你以為有哪個女人會滿足於那種窮酸的東西嗎?」

「!」

「來吧,梅林!多用點突刺!繼續進攻!要更強硬、更激烈!」

少女挑釁被迫屈居守勢的凜太朗,陶醉忘我地瘋狂揮舞大劍。

凜太朗咬牙切齒地承受著攻擊。

大劍的劍尖一點一點擦過、划過、切過凜太朗的身體。

最後,在某一個剎那,沒有擋好少女大劍的凜太朗失去平衡──

「──!不妙──」

「阿門!」

如落雷般直劈而下的大劍眼看著就要將凜太朗的身體砍成兩半──

──就在這個剎那。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著必死決心與猛烈的氣魄,琉奈衝進兩人之間。

琉奈兩手緊握王者之劍,將其斜舉過頭──擋住並架開有如落雷的大劍。

嘰──!彷佛工業用大型砂輪機的龐大切削噪音震耳欲聾。琉奈握著的王者之劍爆出大量火花,撕裂了夜晚的黑暗──

承受了如此衝擊,琉奈的身體朝一旁飛出去。

然而多虧了她的干預,少女揮下的大劍以毫釐之差掠過凜太朗,只在旁邊的地面砍出巨大的裂痕。

「凜太朗!趁現在──」

琉奈一邊在地面上滾動彈跳,一邊如此大喊。

在這個瞬間,少女的大劍有一半以上埋在地下,讓她無法行動。

這是君王挺身而出,為自己製造的千載難逢大好機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去死吧啊啊啊──!」

這次輪到凜太朗揮出雙刃,準備砍下少女的首級。

遭到完美偷襲的少女不可能躲開這道攻擊──

──理應如此。

「──!」

就在下一秒,有什麼綻放了。不是少女的頸動脈被切斷時噴出的紅花,而是使面前一片白茫茫的火花。倒映在凜太朗眼中的,是被彈飛到完全不同方向的手中劍的劍尖。

定睛一看──不知何時,少女的左右與背後各自展開了三面漂浮於空中的赤紅騎士盾(Heater Shield)。正是其中一面盾牌擋下了凜太朗的雙劍。

接著,偷偷竊笑的少女好整以暇地抽回大劍,再次砍向凜太朗。

凜太朗迅速往後跳了兩三步,逃出少女手中的劍揮出的範圍。

雙方拉開數公尺的距離,廝殺在此告一段落。凜太朗與少女互相瞪著對方。

凜太朗喘著大氣,肩膀上下起伏,全身汗流如瀑。如鉛般沉重的疲累湧上。

另一方面,少女卻從容自若,連一滴汗也沒流。

「雖說有不解風情的傢伙橫刀奪愛……你的表現還是很精采喔,梅林。」

少女重新拿穩十字架型的大劍,毫不吝惜地對凜太朗獻上讚美。

「雖然我還沒有拿出全力,但你竟然能逼我使出『赤紅盾(Rothschild)』……」

少女舔著舌頭露出恍惚陶醉的酥麻表情,注視著凜太朗,彷佛終於遇上尋覓已久的心上人。

方才讓她不慌不忙擋下凜太朗致命攻擊的三面紅色騎士盾,仍然在沒有任何支撐的情況下漂浮於少女的左右以及背後。

「我的身體越來越燙了呢。上一個讓我的內心燃起如此喜悅的夜晚,究竟是發生在什麼時候的事了?呵呵、呵呵呵……吶,梅林,你可以來安撫……我這股高漲的興致嗎?……就用你那剛強健壯的劍。」

少女散發出不符那稚嫩容貌,濃郁得令人窒息的妖冶風韻,笑了起來。她伸出柔美的指尖,輕輕拭起沾在大劍上的凜太朗的血……再以艷麗的丁香小舌舔著指尖,發出濕潤的水聲,同時對凜太朗拋出媚眼。

「呿……你這個變態幼女!」

然而,先不管她那充滿問題的言行舉止。從這位少女壓倒性的武力,更重要的是,從那面「赤紅盾」來看……答案已不言自明。

少女的真實身分是──

「可以啊!我就用這把劍捅進你那寒酸的身體裡,讓你唉唉叫個不停──蘭馬洛克.道.蓋爾!」

圓桌第四席──蘭馬洛克.道.蓋爾卿。

與蘭斯洛特卿與崔斯坦卿並列圓桌最強等級的騎士就在眼前。

蘭馬洛克卿回應凜太朗的鬥志,提起嘴角一笑,緩緩舉起大劍。

「很好,梅林,我真是雀躍不已呢。呵呵,夜還很長……好好享受吧?啊,對了……」

蘭馬洛克瞥了琉奈一眼,不悅地撂下狠話:

「那邊的女人……橫刀奪愛頂多就一次喔。看在你剛才敢踏入那種驚險火線戰場的勇氣的份上,我就饒你一命……但若是再來一次……你會死喔?」

「嗚……」

那道令溫度降到冰點的眼神、令人絕望的存在感,讓琉奈嚇得不敢動彈。

她不是虛張聲勢──凜太朗有如此的直覺。

在前一局對決中,蘭馬洛克卿若有「那個意思」,琉奈就會直接被劈成兩塊肉。這位「騎士」確實擁有那種力量。

除了凜太朗,其他人都不被她放在眼裡──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確認戰況……高文卿和凱伊卿無法戰鬥,琉奈和菲莉希亞完全只能在旁觀戰。)

他瞥了一眼遭受重創倒臥在地的兩位「騎士」,以及目睹等級差異過大的戰鬥,只能茫然縮著身體的琉奈和菲莉希亞。

(雖然原因不明,但這傢伙的目標是──我。)

凜太朗再次注視蘭馬洛克卿,將右手的劍插在地上。

(對上這種程度的對手,是不可能撤退了。)

他以右手握住左手的劍,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再利用滲出的血在兩手的手背上畫下「魔眼的圖樣」。

(況且……我不會死。我已經說過要讓那傢伙……要讓琉奈成為王……哈……總不能在這種地方死去吧?既然如此──)

接著,凜太朗全身爆發性地湧出黑色星氣光──發動了「魔人(Fomoire)化」。

虹膜綻放金光,如歌舞伎般伸長的白髮、隨風飄舞的黑色戰衣。

轉眼間,遠遠超越以往的龐大力量與全能的感覺支配了凜太朗──

「……哦?」

目睹此景的蘭馬洛克卿欣喜地雙眼發光。

「──凜太朗?不、不行啊,那股力量──」

琉奈的表情沉痛地扭曲,如此大喊。

不必琉奈特別點出來,他也心知肚明。

對於凜太朗而言,這招「魔人化」原本就是王牌中的王牌。

愛爾蘭侵略神話中受傳頌的邪惡黑暗神族(Danann)──魔人族。

就算身為梅林,那股靠返祖現象暫時化為魔人族的力量,會讓身體只是現代人類的凜太朗的肉體與靈魂承受莫大的負擔和反噬傷害。

再加上他曾在前幾天與九條的戰鬥中多次使用這招,當時造成的反噬傷害至今尚未完全痊癒。事實上,光是維持「魔人化」就令他全身上下發出崩潰的哀號,痛得幾乎昏厥。

(可是──只能這麼做了!)

根據凜太朗的判斷,這位蘭馬洛克卿的強度與被譽為圓桌最強的蘭斯洛特卿相當,甚至可能更勝一籌──既然如此,除了魔人化以外別無其他活路。

下定決心之後,凜太朗舉起雙劍。

然而,面對壓榨自己的一切,放出星氣光的凜太朗。

蘭馬洛克卿毫無激動緊張的神色,只是欣喜地微笑。

「太棒了,我果然沒有

看錯。我隱隱約約認為,圓桌最強的人並非蘭斯洛特卿,也不是崔斯坦卿……梅林,是你才對。」

「……?」

「你的力量還遠遠不及過去……然而終有一天,你會取回過去的力量吧。沒錯,唯有打倒你,我才能證明我是最強……證明我對上帝的愛。」

接著,露出悽厲冷笑的蘭馬洛克卿也再次舉起大劍。

於左右和背後展開的三面「赤紅盾」迸放鮮紅光輝,劃破了黑暗。

「那就開始吧。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蒙受恩寵的是你還是我呢?就讓我們以劍請示主的意思──來吧!」

蘭馬洛克卿如此宣示後。

一瞬間的──沉默。

世界停滯,空氣凍結,聲音消滅,時間停止。

──隨後。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太朗和蘭馬洛克卿朝地面一蹬,彷佛原地消失般往對方直衝而去。

專注至極限的精神令時間的流逝變得異常。剎那被延展為無限,使凜太朗和蘭馬洛克卿緩緩地、緩緩地接近彼此。

緩緩地……引導兩人步入致命的衝突點。

凜太朗的雙劍與蘭馬洛克卿的大劍緩慢地縮短距離。

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的距離縮短、縮短,再縮短。

最後──

兩者終於將發生毀滅性的衝突──就在這個時候。

「到此為止。」──一道凜然透徹的聲音對沸騰的現場澆下一盆冷水。

「──!」

一柄劍的柄首冷不防地擋在凜太朗的眼前。

「──什麼?」

劍的劍尖則是突然擋在蘭馬洛克卿的眼前。

兩者就在即將衝突的剎那停下動作,靜止不動──應該說被迫停了下來。

接著,只見旗幟紛飛──

緩慢的時間流逝速度恢復原狀,世界取回了原本的色彩。

當眾人回過神來,才發現一位少女闖進了凜太朗與蘭馬洛克卿之間。

「兩位,請收劍吧。」

編成麻花辮的白金色長髮與俗氣的瀏海是她的特徵。乍看之下是位不起眼的少女。

少女的身材總體來看纖細嬌小,不過她的軀幹特別筆挺,那副自然地挺直腰杆的姿態絲毫沒有不可靠的感覺。而那平緩的肢體曲線,與其說是瘦弱,更像是純真與潔淨的證明。

她帶著可稱之為得道聖人的沉穩威嚴,莊重地身披純淨無暇的純白修道服。若要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聖女。

那位聖女的纖腰上掛著一個墜飾,裡頭嵌著刻有「Ⅳ」字樣的石頭。而她的纖纖細手握著一柄奇妙的劍。

其劍身的長度與柄相等。十字架型的劍鍔繫著威武的戰旗,於夜風中飄揚擺盪。那與其說是劍,還比較接近上戰場時高舉過頭以鼓舞友軍的旗槍。

然而,那以散發非金亦非銀的不可思議光澤的金屬鍛造而成的劍──毫無疑問為王者之劍。

少女正是利用這旗槍型王者之劍,阻止了即將展開衝突的凜太朗和蘭馬洛克卿。

(這傢伙是新來的「王」嗎!)

凜太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就凜太朗的觀察,比起他或蘭馬洛克卿,目前那位背對凜太朗而立的神秘少女的存在強度不算特別高。

她闖入了兩人之間的激鬥,弄得不好可能瞬間就會化為一灘肉泥。

然而她仍成功制止了兩人,那就證明──以柔克剛──那位少女劍術高超,非比尋常。

正當凜太朗愣在原地,注視著少女態度超然的背影時──

「哎呀?你已經到啦?……跟說好的不一樣嘛……真掃興。」

蘭馬洛克卿小聲抱怨了幾句令人費解的話。

「蘭馬洛克卿。這些人並非那起『裂隙』事件的犯人……應該是與我們同樣接受湖中貴婦委託的『王』。看看那邊幾位女孩們手上的王者之劍。」

少女則是以凜然的聲音對她說道。

「……哎~呀?真的耶。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呢。」

蘭馬洛克卿瞧了琉奈與菲莉希亞一眼,故作不知般回答。

少女開始嘮嘮叨叨地對擺出如此態度的蘭馬洛克卿說教。

「蘭馬洛克卿!『王』與『王』對決時必須先詢問對方的正義為何,並闡述自己的正義,而後再堂堂正正一戰。雙方正義的是非對錯必須由上帝來仲裁!我們的戰鬥可是由神來判決是否擁有王者資格的神聖之戰!」

「呵呵……你沒事呢。不,我懷疑這些人搞不好就是那起『裂隙』事件的犯人。畢竟我們剛才不是被某人以奇異的魔法分開而走散了嗎?難道你不認為是這些人幹的好事嗎?」

蘭馬洛卿克厚著臉皮胡扯一番。

隨後,直到剛才還存在的灼人鬥氣與冰冷殺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蘭馬洛克卿咧嘴一笑,立即解除臨戰狀態,收起大劍。

展開於周圍的三面「赤紅盾」也隨著她的動作變得透明,消失殆盡。

緊繃到極限的空氣瞬間散去,現場和緩下來。琉奈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吐了口氣。菲莉希亞則是一屁股癱坐在地。

「這也是為了儘快救出你所造成的結果……你明白了嗎?」

「真是的……如你所見,我沒事啦。」

少女隨後以凜然的動作轉身面對凜太朗等人。

這時那位少女的相貌才真正展現在凜太朗的面前。

「各位『王』,我對手下騎士的無禮之舉致上萬分歉意。我是──」

就在少女準備彬彬有禮地鞠躬時──

「你……?」

「你、你是……!」

「騙人……」

那位少女、凜太朗、琉奈,以及菲莉希亞同時張大了眼睛。

「你不就是我白天見過的轉學生艾瑪嗎!原來你也是『王』啊?」

琉奈大叫。

「你是艾瑪.米歇爾!那個聖貞德修道會的壓箱王牌……!」

菲莉希亞也大叫道。

然而那位少女絲毫沒有在意琉奈與菲莉希亞的喊叫,她──艾瑪直直地注視凜太朗,喊道:

「──師父?」

凜太朗則是立刻露出苦澀的表情,偏過頭去。

「師父!好久不見,是我呀!我是艾瑪!」

艾瑪不在意凜太朗的態度,像只小狗般蹦蹦跳跳衝到凜太朗的面前,拉起他的手露出笑容。

艾瑪先前的嚴峻氣息已煙消雲散,現在看起來只是個符合其年紀的天真少女。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見面,簡直像在作夢!你過得好嗎?」

那張冷硬的表情瞬間一變,艾瑪對凜太朗綻放親近柔和的笑容。

「……還好啦。」

另一方面,凜太朗卻擺出不感興趣的微妙態度。

「這是……」

「……怎麼回事?」

半眯著眼的琉奈與菲莉希亞歪了歪頭,一臉不解。

「嗚嗚……誰、誰有空麻煩來治療一下……唔……」

「咕嗚……我們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掉了……」

遠處,遍體鱗傷的凱伊卿和高文卿正淚眼汪汪地發出呻吟。

接著──

「哎呀哎呀,你們認識呀?……這下子事情似乎變麻煩了呢。」

看著開心地抱住凜太朗的艾瑪,蘭馬洛克卿露出妖艷冰冷的微笑。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蘭馬洛克卿帶著深不可測的冷笑,注視艾瑪與凜太朗的身影。

總之,凜太朗先解除了「魔人化」。

並且以「治癒」魔法治療了瀕死的凱伊卿和高文卿。

凜太朗他們向彼此互相自我介紹,說明狀況。

不過就在這段時間裡──

「啊啊,話說回來……好久不見啦,高文卿。我現在才注意到你呢,畢竟沒有哪頭龍會察覺爬在腳底下的螻蟻嘛……抱歉嘍?」

蘭馬洛克卿靠向高文卿,露出燦爛的詭譎笑容。

高文卿瞬間臉色發白,渾身不停哆嗦。

「呵呵呵……不過,原來你也參加了這場戰爭,我非常開心喔……畢竟我『欠』了你很多嘛……你說是吧?」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雖然高文卿嚇得有如被蛇盯住的青蛙,但這無關緊要。

凜太朗無視高文卿他們,語氣平淡地說明狀況。

「──事情就是這樣。我曾經蹺了一年的課,沒有去家鄉的學校,在那段時間裡漫無目的地於世界各地流浪……」

「……重聽一次你這麼說之後,我在想喔,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琉奈義務性地對行事依舊荒誕的凜太朗如此吐槽。

「學校很無聊嘛……算了。總之我在流浪途中經過法國奧爾良時遇到了這傢伙。」

「是的。當時受到你的許多照顧了,師父!」

艾瑪挺直身子敬了一禮。

「我從剛才就很在意,你那句師父是怎麼回事?」

琉奈皺起眉頭詢問艾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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