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人渣亞瑟與邪惡梅林 第五章 他與她的辭別(2/2)
對琉奈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凱伊卿問道。
「天曉得……也許是因為我其實也有顆少女心吧。」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
是一點往事。」
琉奈像感到懷念與惋惜似的說道。
「真是非常抱歉……琉奈。」
聽到琉奈這麼說,跟在琉奈身後的高文卿懺悔般地開口。
「吾主……菲莉希亞的願望是不要波及於你,讓你逃離九條的魔掌。明知如此,我卻為了拯救菲莉希亞而把你牽扯進來……到頭來,我還是那個為了實現自己願望而不顧他人死活的人渣騎士。」
「…………」
「哈哈,說什麼這次想成為真正的騎士,真是笑掉人大牙。看來光是死個一次兩次,還是沒辦法讓我這個人改變啊……」
「別在意,高文卿。」
聽到這番話,琉奈只回過頭對他輕聲一笑。
「我剛才也講過了。我會去救菲莉希亞,是我自己的意思。如果高文卿要尊重菲莉希亞的想法,打算拋下我一個人……那我就算要痛扁你一頓,也會去救她。」
「…………」
「況且,騎士最優先的不就只有自己服侍的王?就算那樣違反王的意思……明知如此,還是要為王獻身盡忠,真正的騎士不就是這樣嗎?我覺得騎士本來就是意外地自私自利的傢伙們。」
聽琉奈說完,高文卿沉默了半晌……
「琉奈……雖然只限此時,我的劍就交付予你了。」
他正色說:
「我今生的主人唯獨菲莉希亞.菲拉爾多一人。然而唯獨這一刻,對願意為了拯救她而挺身赴險的你,我以騎士身分宣示效忠。我的性命與劍全都為你存在,你儘管大方使用……我的命吧。」
「高文卿……」
「謝謝你,琉奈。你的話讓我覺得輕鬆多了。為繼承亞瑟王所需要的格局,也許你只僅次於菲莉希亞。」
「這時候應該要說我是第一吧!就算只是奉承也好!」
也許是暴雨前的寧靜。一行人輕鬆交談著,邁步前進。
不知不覺間,琉奈三人已經抵達了第二區──辦公商業區的中心。
這座都市中發展最極致,也最為洗鍊的區域。
棋盤狀的道路平坦便利,朝著遙遠天際筆直聳立的無數高樓大廈都是最新穎的近未來造型。
入夜之後都市依然燈火通明,有如閃耀的豪華吊燈。意圖撕裂夜幕般的絕美夜景往周遭三百六十度鋪展。
琉奈等人擠在入夜許久後,終於漸漸稀疏的人潮中前進。
三人都配戴著劍,騎士身穿甲冑,但擦身而過的行人沒有人特別留意古怪的三人組。「瞞騙」的魔法抹消了那份奇異感。
從第三區郊外的廢屋徒步移動兩小時後。
在琉奈與兩名「騎士」面前,朝天空筆直延伸,格外高聳的摩天大廈矗立於眼前。
豪華的照明清楚凸顯出雄偉的身影,那正是阿瓦羅尼亞中央都市公園飯店。
同時也是這座都市內,最高級的超一流飯店──
「嗚哇……」
從玄關正門步入入口大廳後,琉奈不禁連連眨眼。
璀璨奪目的豪華吊燈、訪客用的沙發桌椅、繪畫與鎧甲擺設……看就知道價格昂貴的家具擺飾迎接琉奈等人的到來。
提防九條設下陷阱的三人決定從緊急逃生梯,前往飯店的最頂樓。
使用簡單的「瞞騙」與「開鎖」等魔法,琉奈等人沒讓大廳服務台的飯店員工察覺,悄悄溜進了緊急逃生門,循著樓梯一路向上。
他們判斷,雖然緊急逃生梯一樣也是封閉空間,但如果遇到陷阱至少比電梯容易應付。
叩、叩、叩……淡然爬上幽暗樓梯的單調腳步聲空洞地迴蕩。
在緊急逃生梯的樓梯間窗戶能看見的外頭夜景,漸漸遠離三人。
若非這種狀況,明明能享受絕佳的夜景。
叩、叩、叩……淡然爬上幽暗樓梯的單調腳步聲不停迴蕩。
出乎意料,直到最後都沒有遇見他們提防的陷阱。
最後──
琉奈等人抵達九條指定的飯店最頂樓──站在通往該樓層的緊急逃生門前。
「……要上了喔。」
隨侍於背後的凱伊卿與高文卿點點頭。
喀嚓……琉奈下定決心推開門──
──霎那間,赤紅如火的夕陽光芒鮮明地烙印在琉奈的眼底──
「咦!這、這是哪裡?飯店頂樓……?」
眯起剛才徹底習慣黑暗的眼睛,琉奈為眼前的遼闊景色感到訝然。
在敞開的逃生門另一側,出現一片無垠的荒野──平緩起伏的無數丘陵,組成連綿至地平線彼端的山丘。
時間明明已是日落後的夜裡,這裡卻像遲遲不入夜的黃昏。
覆蓋周遭的是無限的焦土──尚未熄滅的火焰在四周躍動,與燃燒殆盡的緋色斜陽互相輝映,帶來強烈的破滅感。
大地上如墓碑般斜插著無數把刀劍、長槍以及撕裂的旗幟,數不清的騎士與馬匹、士兵倒伏在地上屍橫遍野。
轉頭一看,方才走過的樓梯與逃生門已經消失無蹤。
琉奈等人只能呆站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破滅之丘中央。
「……這、這裡是……?」
凱伊卿目睹這片光景,像無法置信而圓睜雙眼,忘我地呢喃。
「怎麼可能,這裡……這裡是劍欄之丘……?究竟是為什麼……?」
「沒什麼,只是一點營造氣氛的玩笑。」
那道聲音來自一座較高的山丘上。
「當然,這裡不是真正的劍欄之丘。只是用『異界化』重現的複製品。為了不讓任何人干擾,也不讓誰逃走,要盡情戰鬥當然是在『異界』最好……不過,單純的『異界』不覺得無趣嗎?」
站在小山丘上……九條悠然佇立,俯視著下方的琉奈等人。
「畢竟今天『王』要在此殞落了。那麼,在這種地方奪走王的性命,對我們來說才像樣嘛。不是嗎,琉奈?」
劍欄之丘──亞瑟王與圓桌騎士的夢想終點。
亞瑟王與背叛者莫德雷德交戰的最後戰場──亞瑟王與圓桌騎士大多數都在此喪命的終結之處。
由於那滅亡太過壯烈──劍欄之丘化作象徵圓桌終結的概念結界,被切割至「意識帷幕」另一側的「幻想界」,現在成為所有圓桌騎士的靈魂最終抵達的安眠之處。
不管那位騎士是在劍欄戰役之前或之後逝世都無關緊要。畢竟對靈魂而言,時間的概念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劍欄之丘對所有圓桌騎士而言是滅亡的象徵。所有人都理解到那是圓桌的終結,悲嘆落淚的場所。
而齊聚在劍欄之丘的所有圓桌騎士的靈魂,迄今依然在那片毀滅的風景中休憩、等待並守候。
引頸期盼未來之王亞瑟的歸來──已逝的榮光再度復甦的時刻。
「請別胡鬧!」
九條那愉快的語氣,讓凱伊卿憤慨叫道。
「九條!你想侮辱我們的死亡與人生嗎!這個地方……這片光景不該被你拿來當成玩具!」
「雜兵不要囂張,凱伊卿。對我這個真正王者,區區騎士不准大放厥詞,很不愉快。」
九條反唇相譏,凱伊卿只能咬牙忍受屈辱。
同時──
「菲莉希亞!」
菲莉希亞就在九條身旁。
她被鎖鏈綁在立於小山丘上的十字架上,像被釘在那上頭。
以豎立的十字架為中心,四周畫著魔法陣,大量的「星氣光」循著圖樣與文字奔馳。似乎正進行某種魔法儀式。
「菲莉希亞!你沒事嗎?」
「嗚……呃……琉奈……你果然……還是來了啊……」
菲莉希亞的意識蒙矓,眼角浮現淚光。
「……我明明……我不想讓你被卷進來……我想……保護你啊……」
「咕……九條老師!你對菲莉希亞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要用儀式奪取流動在她體內的妖精之血,以及魔法的知識罷了。」
面對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琉奈,九條一副無需多言地聳肩回答。
「更精確地說,是破壞她的靈魂取出那份力量……當然,她也會沒命。不過,既然能成為身為真正王者的我的力量,她也了無遺憾吧,」
「你……你這個人……!我絕對不會饒你……!」
像是宣告多說也沒用,琉奈拔劍出鞘。
同時,凱伊卿與高文卿也拔劍擺出架式。
「別著急啊。這儀式還得花上不少時間才能完成……唉,反正你們都要死在這裡了,知道這些也沒意義吧。」
語畢。
九條握緊了自己的「圓桌的碎片」。
「門」在半空中開啟,於四射的紫色閃電中現身的當然是──
「……又見面了啊,偽王與騎士們。」
蘭斯洛特卿──圓桌最強的騎士阻擋於琉奈等人面前。
「對付你們這些弱小的雜兵,沒必要動用證明我身為王的王者之劍……如果被迫揮劍反倒是我莫大的屈辱。」
「請儘管放心,吾主……您沒必要揮動那柄王之劍。我湖上騎士蘭斯洛特保證,必定為您將這群賤民殺到片甲不留。」
「哼,還是一樣可靠,不愧是蘭斯洛特卿……忠義的騎士。沒有其他比你更優秀的騎士,也不需要其他平庸之輩。真正王者的身旁只需要最強的你一人就夠了……」
「誠摯感謝主人的讚美!我的全副身心都獻給九條閣下……!」
霎那間,歡喜之情從蘭斯洛特卿全身湧現──那隨即變為壓倒性的憎恨、殺意與惡意,擊打上琉奈等人的全身。
「唔……」
絕望感控制了琉奈。並非理性思考,是靈魂理解了自身的敗北。
若要劈開並泳渡這片絕望的驚滔駭浪,只憑手中這把劍太過無助。
同時,自己身旁太過空虛寂寥。
凱伊卿與高文卿無法彌補的喪失感,侵蝕了琉奈的心。
真希望身旁有真神凜太朗在,真希望手中有自己的王者之劍──
然而……現在想這些也沒意義。
「我們上吧,凱伊卿……高文卿……!」
琉奈鞭笞自己就快萎靡的意志,舉起劍並甩開執著──
「好、好的!」
「……我明白了。」
凱伊卿與高文卿也擺出迎戰架式。
「哦?話說回來……真神凜太朗到哪裡去了?」
這時,九條終於察覺這一點,挑起眉梢。
「…………」
「不說話啊……反正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見琉奈默不作聲,九條嘲弄地揚起嘴角。
「沒什麼,他是個非常聰明,思慮縝密的男人……甚至讓我想把他收為我的左右手。我看大概是因為你這種魯莽的決定,讓他認為無法繼續奉陪而與你分道揚鑣了……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
「……少囉嗦。」
「哈哈哈哈!就連區區一名家臣也無法駕馭,你真是個不中用的王!」
九條的狂笑聲響徹周遭,在山丘間迴蕩──
像在對他吶喊著「吵死人了,給我閉嘴」一般。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琉奈劇烈燃燒全身的靈力,奔馳如疾風。
全身散發出因為猛烈「靈力加速」產生的「星氣光」磷光,琉奈朝著九條,一口氣衝上那座隆起的小山丘。
「別想得逞!」
當然,蘭斯洛特卿也朝著琉奈如暴風般,從山丘上方衝來──
奔馳的雙方正面衝突──當然無法抗衡。琉奈馬上就支撐不住,強大的力量隔著彼此交叉互抵的劍身壓迫而來,琉奈就這麼被他推下山坡。
「嗚──好重──!」
被那股力量向後推,琉奈的腳底在山坡上刻出兩道深溝。
止不住。琉奈完全無法站穩雙腳。
無法攔阻突擊力道有如蒸氣火車的蘭斯洛特卿──
就在這時。
「給我停下來──!」
凱伊卿從蘭斯洛特卿的右側。
「蘭斯洛特卿──!」
高文卿則從蘭斯洛特卿的左側。
他們以敏捷野獸般的動作猛蹬山丘,從左右兩側同時衝上前去,舉劍就斬。
然而──
「太弱了!」
蘭斯洛特卿站在原地如龍捲風般飛快旋轉。
「呀啊──!」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簡直不成對手。這一刻,琉奈、凱伊卿與高文卿只是承受了劍壓就被大大震飛,在無盡的緩丘斜坡上反彈,難堪地沿著斜坡滾落。
「唔──!」
琉奈將劍身直刺上山丘,好不容易止住翻滾。
抬起頭看,絕對無法翻越的絕望高牆──蘭斯洛特卿依舊阻擋在遠處。
光是與之對峙就讓雙腿不由自主發軟的威壓感。
與九條和菲莉希亞之間的距離,有如天際星辰般遙遠。
「好、好強……!不愧是蘭斯洛特卿……!」
「哎呀呀,應該不會就這樣結束了吧?」
遙遠的山丘上,在束縛菲莉希亞的十字架旁,九條面露冷笑並席地而坐,愉快地欣賞著這一幕。
「……那當然!」
琉奈以劍代杖撐起身子,在震天的吶喊中站起身──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度朝著山丘上奔馳而去。
同時──蘭斯洛特卿也再次如颶風般直逼而來。
完全看不見勝算。
只憑著不服輸的意志支撐著戰意,這場絕望至極的戰鬥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