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雪之少女與弒殺亞瑟之王 第一章 潛藏的黑暗(2/2)
──當天深夜。
在國際都市阿瓦羅尼亞第八市區,一架英格蘭史密斯飛船航空的包機降落在阿瓦隆國際機場第二跑道。
從停下來的客機扶梯上走下跑道的──是一對雙人組。
其中一位是身著高雅燕尾服的老紳士。
另一人則是全身裹著黑色套裝與黑色大衣的美麗女子。
當兩人一現身,四周就冒出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對老紳士行最敬禮。
老紳士與黑衣人們說了幾句話,便在黑衣人的引導下離去──
老紳士與女子坐在黑衣人駕駛的高級轎車後方座位,於形同連接人工島阿瓦羅尼亞各區域的動脈般的高速高路上行駛。
車頭燈撕裂了夜深人靜的黑暗道路。
轎車沿著蛇行般的道路行駛,遠方都市的霓虹燈飾看起來有如水晶吊燈般左右搖晃。
他們的目的地是阿瓦羅尼亞第七市區──高級住宅區。
那裡有著老紳士的據點。
「……終於要開始了呢,安茲大人。」
坐在老紳士旁邊的女性嚴肅地說道。
「嗯。身為參與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王』,究竟能與什麼樣的強者戰鬥……實在是令人期待。」
老紳士──安茲望向手上的軍刀型寶劍,如此回答。
康沃爾郡自古傳承的武家名門,安茲伯爵家。
其現任當家,亞伯拉罕•安茲卿。
他正是亞瑟王繼承戰參加者里其中一位實力高強的「王」。
若是仔細注意,會發現安茲雖然年事已高,體格卻十分健壯,其目光更是敏銳如鷹。身經百戰的老兵──如此的形容與他完美契合。
「雖然探索至寶的指示目前尚未發布……不過似乎已爆發多場『王』之間的戰鬥。沒想到九條財閥的九條•葛羅利亞•蒼馬和聖貞德修道會的艾瑪•米歇爾已經落敗了。」
「嗯。竟然出現擊敗那兩人的強者……遲到真是太糟糕了。」
「請您放心。無論是什麼樣的強者出現在伯爵面前,在下也會保護您的安全。我就是為此回應您的邀請。」
「呵,雖然我原本就沒什麼不安,但還是很期待閣下的貢獻喔……」
安茲正要開口……就在這個時候。
轎車突然大爆炸。
「──什麼!」
安茲與女子於千鈞一髮之際逃出,在道路上滑行的兩人鞋底將地面刮出了痕跡。
兩人轉頭望向背後遠方的起火轎車,雙雙大吃一驚。
「怎麼回事!」
「安茲大人!請看那邊!」
安茲朝女子所指的方向看過去。
高路高路的另一端──大約兩百公尺處,不知何時站了一對雙人組。
其中一人是十幾歲的少年。看起來就像個沒吃過苦,打扮如時下紈褲子弟的少年。他指著某種用布包起來的長條狀物體。
而在少年的身後,一位身穿藍色鎧甲與罩袍,俊美地令人不敢置信的騎士正架著弓。
這兩人傲慢地斜眼看著安茲與女子。
不會錯,他們就是參加亞瑟王繼承戰的「王」與「騎士」。
「嗚,突然偷襲……太卑鄙了!」
女子氣憤地瞪著突然出現的惡徒。
「無妨,此地已是戰場。包夾、奇襲乃是兵家常事。」
「可是那位司機……!就算是安茲大人的私兵──!」
「很遺憾他被捲入……然而這就是戰爭。」
安茲將手上的軍刀當成拐杖杵在地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平淡說著。
接著,兩位襲擊者緩緩走向安茲卿他們。
兩方陣營的距離縮小到十幾公尺,展開對峙。
「你就是亞伯拉罕•安茲卿吧?」
少年的眼中彷佛燃燒著某種使命感,他直視安茲如此詢問。
「正是……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我叫片岡仁……是註定成為英雄的男人。」
那位少年──仁自信滿滿地如此宣稱。
「嗯。也就是說閣下乃是立志成為亞瑟王的『王』吧。」
「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少年朝安茲擺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安茲仔細打量少年一番。
將一生奉獻於武人身分的安茲很快就看透了。
從少年的舉止、姿態、氣場判斷──他完全是個大外行。他可能從來沒有拿過劍吧。八成是個活在與血腥戰鬥無緣世界的一般人。
然而,待在這個戰場上的他所展現出的餘裕究竟是從何而來──
(是那位「騎士」吧……)
安茲瞪著佇立於少年身旁的持弓騎士。
提到擅長使弓的圓桌騎士──就只有那位騎士了。
而且就像為安茲的推測提供證明,持弓騎士只是靜靜地站著,卻散發出有如鬼神般強大的壓力與存在感。
「……安茲大人,請您小心。那位騎士是──」
「我知道。」
安茲對女子的提醒輕輕點了點頭。
而仁在兩人面前繼續忘我地說著:
「──如此這般,我就是天選之人,是註定成為英雄的男人。我將成為亞瑟王,拯救這個世界,為了眾人而奮戰。所以為了達成正義,我必須打倒你們才行……這樣你明白了吧?」
幼稚。安茲對仁做出這樣的評價。
乍看之下,仁似乎擁有堅定的信念,但那全是虛榮心作祟。
裝腔作勢、欺騙他人、某種心理情結……將這些東西以好聽的偉大信念包裝起來,當成自己的行動準則。這是膨脹渺小的自己,努力向他人誇示自身存在的做法。
簡單來說,那就是世界上到處都存在,有點青春期叛逆的孩子。
由於稍微接觸到世界的另一面,就忘我地深陷其中,讓青春期叛逆的症狀加重了。
「閣下叫片岡仁是吧?」
不過身為一個明辨事理的大人,安茲冷冷地提出忠告。
「請閣下即刻退出繼承戰。你不是當王的料子。像閣下這種不成熟的人,即使參與了這樣的戰鬥,也只會落得後悔死去的下場。」
「你、你說什麼……!還真敢講啊……你這個老不死的!」
看起來仁禁不起挑釁。一聽到安茲冷靜的忠告,他就怒火直冒。
「你對我崇高的『覺悟』懂什麼!沒關係啊!反正我必須打倒所有人……既然如此,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力量!」
說完,他對在身後拉弓待命的騎士下令:
「君王有令!去吧!崔斯
坦卿!打倒那些傢伙──!」
「遵命。」
隨後,俊美的騎士讓弓箭消失於虛空之中。
突然間,崔斯坦卿身上噴發出彷佛能壓垮世界的壓倒性「星氣光」。
這股強大的壓力與存在感讓安茲看起來簡直與幼兒無異。
若是一般常人,光是與之對峙就會使靈魂受到重挫而發狂了吧。
「唔──!」
即使是在事前的評價中被譽為個人武力獨冠所有「王」的安茲,額頭也不禁冒出冷汗,神色變得有些緊張。
「怎麼樣,嚇得渾身發抖了吧?這就是我的力量──我的『騎士』,崔斯坦卿!」
仁就像小孩子炫耀自傲的玩具般,開心地大喊。
「是崔斯坦卿啊……沒想到才剛抵達,第一戰就遇上了他。」
站在安茲卿身旁的女子平淡地說著。
「圓桌第九席,崔斯坦卿……乃是與蘭斯洛特卿、蘭馬洛克卿齊名,圓桌最強三騎士之一。既然能夠將他收為手下『騎士』,難怪那位少年這麼有自信。」
「哼,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時代的騎士嗎……?」
安茲仔細打量那種與現代人等級差距過大的武力威勢,然後笑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那位『騎士』連我也有點應付不過來呢。」
「是啊。能戰勝那傢伙的人,只有蘭斯洛特卿與蘭馬洛克卿吧。而且還得看時運……勝率是五五開。」
「嗯,如果『要打贏他』的話會的確是如此。」
女性冷靜地說著,安茲也不慌不忙地回答……就在這個時候。
崔斯坦卿朝地面一蹬。
高速公路隨即裂成兩半,他有如一陣暴風沖向安茲。
崔斯坦卿帶著疾風直衝而來,手上的劍反射著兇惡的精光。
加護「武神的臂力」──以被譽為圓桌第一的強猛腕力所揮出的劍,恐怕能將任何物體一刀兩斷,連大地都會被其劈開吧。
就在下一秒,比任何人更加明白自己即將化為四散肉末的安茲──對女子提出一個問題。
「那麼──你呢?閣下能否『壓制』那傢伙?」
面對安茲的問題。
「──這還用問嗎,安茲卿。你以為我是誰?」
女子一臉理所當然地如此回答──下一秒。
有如落雷的衝擊聲響徹了四周。
進入攻擊範圍的崔斯坦卿揮下奪命之劍。
那把劍──被像是要保護安茲而站上前的女子,以左手握著高舉過頭的一支長槍輕鬆地擋了下來。
「啊?崔斯坦卿的劍竟然被單手擋住?騙人的吧!」
目睹如此難以置信的光景,仁瞪大了眼睛。
「不對,不是這樣!那原本就是──」
接著,就在仁察覺對那名女子的異樣感從何而來的同時。
舉著長槍的女子渾身發出眩目的光芒。
高漲的「星氣光」在她的身體上形成甲冑與罩袍。
最後,從光芒中現身的──是一位美麗的女騎士。
那副宛如女武神般的英姿與美貌能瞬間吸引人們的目光、奪去他們的心神,不過任何人應該都能立刻發覺──那位女騎士沒有右手臂。
由於之前都隱藏在黑色大衣底下而看不出來,她其實只有一隻手臂。
「獨臂騎士──!難道是貝德維爾卿嗎!」
獨臂。仁想起了那太過有名的傳說,不禁喊出聲。
圓桌第七席貝德維爾卿。
獨臂騎士,被稱為臂力驚人(Bedrydant)的貝德維爾。與凱伊卿、盧坎卿、梅林等人一同從起事之初就開始輔佐亞瑟王,乃是圓桌最古老的一人。
此刻,崔斯坦卿與貝德維爾卿手上的劍與長槍正彼此交叉,以不相上下的力量對峙中。
甚至該說,貝德維爾卿壓制了崔斯坦卿。
「怎麼可能!你不過就是貝德維爾卿,為什麼能擋住我的最強崔斯坦卿?你的傳說里既沒有顯眼的功績也沒有什麼活躍的事跡──那又為什麼──?」
仁刺耳地大喊,女騎士──貝德維爾卿一邊將崔斯坦卿推回去,一邊瀟灑回答:
「我乃是亞瑟王的貼身護衛!放棄在戰場上立功揚名,放棄在冒險探索中獲取名譽,發誓守護吾王──向這隻獨臂起誓!」
「──!」
「『獨臂之誓』──我擁有這個加護!只要不追求戰功,一心一意為保護王而戰──『若不進攻,貫徹守護,則可發揮三倍之力』……就算是圓桌最強的崔斯坦卿,也無法輕易突破我的防守!」
「哼,你還是沒變呢,貝德維爾卿……」
崔斯坦卿一臉無趣地如此低語。
「……崔斯坦卿……?」
「明明這個世界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另一方面,崔斯坦卿對燃起守護使命感的貝德維爾卿絲毫不感興趣,只是興味索然地望著她。
他身上既沒有爆發而出的壓倒性鬥氣,也沒有半點氣勢,完全看不出來他是最強的圓桌騎士之一。
「你、你在搞什麼,崔斯坦卿!還不趕快幹掉那種雜碎騎士!」
崔斯坦卿回應了仁這句歇斯底里的喊叫。
「哼──」
他迅速地持劍猛砍。
如舞動般的上中下段攻擊。那無數的揮砍宛如在剎那間翻動的雷電。
「喝──!」
──貝德維爾卿迴轉槍身,一次又一次擋下了攻擊。
爆開、爆開、不斷爆開的劇烈火花。撞擊與金屬聲。
每當劍與長槍互相撞擊,大氣就為之震動,驚人的衝擊波如暴風般狂亂吹拂。
不過──雙方勢均力敵。
貝德維爾卿一步也沒後退,擋住崔斯坦卿每一記猛烈的劍擊。
「吾王!趁現在!」
「嗯!交給你了!」
就在此時,安茲回應了貝德維爾卿的呼喊,如一陣疾風般沖了出去。
他穿過與貝德維爾卿激烈交鋒脫不了身的崔斯坦卿身邊,筆直地往前沖。
安茲的目標很單純。就是從「騎士」身邊被孤立而出,防守空虛的仁的首級。
「好了,小鬼……我已經警告過你,要你放棄『王』的身分嘍。」
沖向仁的安茲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拔劍。
軍刀──單面刃型的王者之劍。
那些微彎曲的刀身反射著高掛天頂的明亮月光,燦爛生輝。
安茲於此時的存在感膨脹到有如巨人的程度──
那已經不是人類所能釋放出的氣了。
雖然程度不及崔斯坦卿──安茲也是個十二分的怪物。
「我將一切人生奉獻於戰鬥!戰鬥就是我的人生!勝利乃是我的榮譽!這場亞瑟王繼承戰集合了我生命之大成!我是『為了獲勝而戰』!」
崔斯坦卿是仁的「騎士」。
他是透過仁所供應的魔力而在這個世界受肉降世。
換句話說,只要殺了仁,崔斯坦卿就無法維持受肉的身體而消失。
「噫──!」
看著如疾風般逼近的安茲身影,仁小聲地尖叫一聲。
真正戰士所釋放出的殺氣讓仁嚇得縮成一團。
在這個時間點,仁身為「王」的實力已是昭然若揭。
雖然他繼承了些許亞瑟王的血脈,還將崔斯坦卿這位最強的「騎士」收為手下,但是仁自己果然還是個澈底的大外行。
出於某種機遇而獲得「騎士」,突然認識到這邊的世界而參加繼承戰──他不過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很可憐,然而這也是他自找的。
太過年輕而產生的毫無根據的全能感。想像力的缺乏。這就是仁犯下的錯誤。
「成為我的武勛吧!小鬼!」
安茲迅速往前踏出,進入只差一步就能砍中仁的距離。
他事先警告過了。既然對方仍然執意以「王」的身分站上戰場發動攻擊,對於安茲這位戰士而言,無論對手是誰都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安茲有如雷光般揮出佩劍,欲取仁的項上人頭。
呼嘯聲響起。在黑暗中留下回聲的銀色劍光朝著仁的脖子直逼而去。
才剛開打就分出勝負了──任何人都會這麼認為吧。
然而──
鏗!伴隨一道宛如雷火爆開的閃光,現場響起巨大的金屬音。
「什……麼……?」
安茲欲取對方性命的一擊確實揮向了仁的脖子。
但是,僅此而已。
劍刃只是碰到了
仁的脖子。
劍刃一公厘也沒有砍進仁的皮膚,他連一滴血也沒流。
「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對安茲的詫異,仁發出了神經質的大笑。
「怎、怎麼樣,看到了吧!那種攻擊對、對我沒有用啦!」
「哼──!」
然而,安茲只有一瞬間的動搖。
他立刻持劍迅速揮砍,仁在剎那間渾身沐浴於無數的斬擊之中。
上中下段靈活閃動,銀光四射的亂舞。
安茲懷疑仁的身上具有某種魔法防禦,因此在劍身上灌注比先前更多的「星氣光」,使出渾身力氣發出攻擊以打穿那層防禦。
然而安茲那足以瞬間劈開摩天大樓的劍擊卻完全無法碰不到仁。
「怎麼可能……!」
如果這是某種魔法性的防禦,無論防禦再怎麼強大,只要被攻擊打中,應該多少會出現損傷才對。
然而那層防禦卻連一點損傷都沒有,安茲的攻擊完全打不穿。
這已經不是攻擊被擋住,或是對手的防禦太硬的程度了。而是「根本一點效果都沒有」……這副景象讓人出現如此的想法。
(唔,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麼玩意兒?這樣下去永遠打不倒他啊!)
對仁展開閃電攻勢的安茲臉上微微浮現焦躁的表情。
貝德維爾卿確實壓制了崔斯坦卿。
不過她只是憑藉其能力而暫時能與對方交手,否則其原本實力與對方的差距太過懸殊了。
發動加護「獨臂之誓」時的魔力消耗量相當龐大,時間拖得越久,情勢對貝德維爾卿就越不利。
正因為如此,安茲才會採用直接攻擊「王」的速戰速決策略。
然而既然他的策略無法奏效,繼續纏鬥下去就已非明智之舉。
安茲的王者之劍能力雖然強大,卻無法貫穿仁那種神秘的絕對防禦。甚至可說非常不適合對付這樣的對手。
在探明對方的虛實之前,沒有必要毫無意義地繼續打下去。
安茲雖然有戰爭狂的傾向,但他當然也懂得根據戰鬥的情勢適時抽手。
「呿,該撤退了,貝德維爾卿──」
安茲果斷地決定撤退──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
銀色的流星雨劃破了黑夜,從半空中傾注於安茲的身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高聲慘叫。四散飄零的艷紅絕華。
這是──一次完美的偷襲。
仔細一看,安茲的全身上下插著無數短劍,整個人變得有如一隻刺蝟。
「咕、咕惡……!」
渾身是血的安茲口吐鮮血,虛弱地倒在地上。
「安、安茲大人────────!」
目擊這幕的貝德維爾卿悲痛大喊。
雖然她慌張地想趕到安茲的身邊,無奈卻被迅速繞到她面前的崔斯坦卿堵住。
「很遺憾……我不會讓你過去,貝德維爾卿。」
「可、可惡……!滾開!崔斯坦卿──!」
貝德維爾卿憤怒地殺向崔斯坦卿。
「哼……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沒意義的。」
然而崔斯坦卿輕鬆地以劍揮開貝德維爾卿那充滿怒氣的長槍。
「這個世界的一切萬物都是虛無,沒有意義。抵抗是沒有用的……」
崔斯坦卿將貝德維爾卿的槍推了回去,展開猛烈的回擊。
「嗚……!」
這次輪到貝德維爾卿被對方壓制了。
「獨臂之誓」於進攻時不會發揮效果。因此對於此刻必須攻擊的貝德維爾卿而言,她不可能突破崔斯坦卿的阻擋。
「咳、咳……!搞、搞砸了……有伏兵……!」
倒臥在地的安茲抬起頭……在他那模糊的視野遠處站著一位少女。
少女穿著黑色水手服,全身披著兜帽斗篷,年約十六七歲。兜帽遮住了她的臉,再加上天色已暗,看不清楚少女的長相。
少女以晦暗的眼神俯視倒在血泊中的安茲。
她的左手握著一支短劍。那支以散發非金亦非銀之光澤的金屬所打造成的短劍──毫無疑問正是王者之劍。此人確實是另一位「王」。
「乾的好啊!月讀零華!真不愧是我的家臣!」
激動不已的仁拍著手,喊出了讚賞。
接著,他俯視逐漸死去的安茲,輕蔑地說:
「怎麼樣啊,安茲?我是即將成為英雄的男人。零華看中了我的資質與器量。她雖然是『王』,卻願意成為我的家臣。而且我的『騎士』還是最強的崔斯坦卿……這下子你明白了嗎?這種可靠的家臣自然而然會聚集於真正王者的腳下。這就是你與我之間王者器量的差別。哈哈哈哈!」
仁滿臉笑嘻嘻的。自己這個小孩子竟然戰勝了身為大人的安茲,讓他開心地不得了……少年展現出這種態度。
「可、可惡啊……!大意了……!我竟然……會如此……!」
安茲在自己流出的血海中掙扎。然而他的命運早已註定了。
「掰掰,安茲。你就在另一個世界欣賞我光輝榮耀的王道吧。」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安茲吐著血站起身,打算至少要報一箭之仇──
「真銘宣言(Royal Lord)……!『統率(Ex)──』──」
安茲燃燒最後的生命,將魔力匯聚於王者之劍──就在這時。
少女身形晃動──零華如朝霧般瞬間消失。
虛空中發出一陣聲響,白光一閃。
零華揮出的劍迅速且無聲無息地逼近安茲。
那不是她握在左手的短劍型王者之劍。
而是不知何時握在她右手的白刃寶劍。
白劍無情地貫穿安茲的左胸──
「嗚!啊!咳……遺、遺憾……!」
安茲最後的生命火焰被精準地掐熄了。
咚一聲,宛如斷線人偶的安茲倒臥在地。
「安、安茲大人……!怎、怎麼會這樣……」
目睹如此景象的貝德維爾卿一臉茫然,兩腿一軟雙膝跪地。
由於安茲的魔力供應中斷,貝德維爾卿就像逐漸溶解於空氣中,她的存在感越來越稀薄……最後消失了。
「哎呀哎呀。那個老不死的只會講大話,其實沒什麼了不起嘛……」
仁掃興地說著。
有人死在面前,他卻是這樣的反應。看來他的倫理觀念已經相當扭曲了。
「話說回來,其他的『王』也只有這點程度而已嗎?照這情況,我一下子就能變成拯救世界的英雄了……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我的陣營是無敵的嘛!」
仁接著露出微笑朝著走向他的幾個人表示慰勞之意。
「辛苦了。崔斯坦卿、零華。我這個王對你們的戰鬥表現感到很欣慰喔。」
聽到仁這句話。
「沒什麼……無所謂了……無所謂……」
崔斯坦卿以空虛的表情回答。
「……」
零華則是不發一語地斜眼冷冷看著仁。
「好了……為了讓我成為繼承亞瑟王的真正英雄……接下來該如何行動呢?你也在吧,艾蓮?」
當仁喊出艾蓮這個名字時。
「……是的,吾王……微臣在此。」
突然間,虛空中出現一團黑暗,有個人影從黑暗之中滲了出來。
是一位穿著黑色兜帽斗篷的少女。
斗篷底下露出的暴露艷麗肉體。身上飄著甘甜的芳香。這位美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絕世美少女以蕾絲面罩遮住了左半邊的臉。
面對這種刺眼灼目的美麗,以及妖艷得散發出讓誰都無法壓抑性衝動的香氣,仁不禁吞下口水,發出咕嚕的聲音。
「呵呵,真是漂亮的戰果呢,親愛的王。您竟然能在短短的時間裡就成長為與王位相稱的傑出人物……恕臣僭越,您讓艾蓮感到心跳不已喔。」
自稱艾蓮的少女對仁咧嘴一笑。
「我、我之所以能走到這步,也都是因為你發掘出我的王者資質啊,艾蓮。」
仁漲紅了臉,變得有點興奮。
「多虧了你,我才能發現身為王的『真正的自己』……沒錯,我果然是特別的人……我和周遭那些愚蠢幼稚的傢伙不同……我是註定成為英雄的男人啊……!」
「是的,仁大人。您與芸芸眾生截然不同,乃是天
選之人。正因為如此,命運才會讓我與仁大人相遇。能夠侍奉您這位優秀的王者……艾蓮對上帝的引導實在是感激不盡。」
「艾、艾蓮……與你相遇讓我感覺簡直像在作一場美夢……」
「哎呀,仁大人……您太過獎了……」
自稱艾蓮的少女對口齒不清的仁露出無比溫柔的妖艷微笑。那股氣質有如芬芳的劇毒般輕柔、迷人、濃郁──
「還有,月讀零華……你介紹的那位家臣也派上了很大的用場……」
「既然仁大人擁有如此器量,麾下有那種程度的家臣也是理所當然之事。往後還會有更多家臣受到仁大人的王者器量所吸引而來到您的跟前。請您展現出更堂堂磊落的儀態吧。」
「是、是啊……嗯,一定是這樣沒錯……!哈哈哈!」
艾蓮的花言巧語讓仁入迷似的點了點頭。
「好了,艾蓮!為了讓我成為英雄……接下來該與誰戰鬥呢?」
「關於這件事呢……其實現在有個仁大人必須儘早剷除的陣營……」
「我必須儘早剷除的陣營呢?」
「是的……那就是琉奈•阿爾托爾的陣營……」
就在這個瞬間,自稱艾蓮的少女有如寒冰般輕輕嗤笑一聲……然而仁並沒有注意到。
「她們與志向遠大的仁大人不同,是基於私利與私慾而想當上王的人……您若想成為真正的英雄,那些人就是您非得抹殺不可的對手。」
「琉奈這個人真的有那麼壞嗎?」
「是的。您知道前陣子在中央都市公園飯店頂層發生的爆炸案吧?那就是琉奈那伙人下的手……」
「你說什麼!」
「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就會演變成牽連無辜人民的重大災害呢。總而言之,那些人做事都不顧後果……這樣您明白了吧?仁大人……」
「是啊,我明白了。身為英雄,不能對那些傢伙置之不理呢!琉奈•阿爾托爾……我將會打倒你們!」
自稱艾蓮的少女朝著燃起決心的仁露出了嗤笑。
那是一種晦暗、冰冷,宛若黑暗的嗤笑。
「……我很期待喔。親愛的吾王……」
若想操縱他人,不一定要直接施加魔法。欲望、虛榮、抗拒心……以各種手段支配控制這些潛藏於人心深處的黑暗……這也是一種掌握人心的方法。
而能如呼吸般熟練使用這種技巧的艾蓮──更正,是摩根•勒•菲。
她正是流傳於傳說之中的魔女本人。
月讀零華遠遠望著仁與摩根交談。
「看起來很順利呢,吾王……零華。」
突然有個聲音從後面傳來,讓她回過了頭。
她的身後站著一位穿戴陳舊甲冑與罩袍的「騎士」。
那是一位相貌平平的中年男性騎士。看似風趣的他長相有點討喜,以他的氣質,就算混在搭末班車回家的上班族裡看起來也不會很突兀。
雖然時代背景不同,不過此人似乎很適合拿著香菸與罐裝咖啡……他就是這樣的一位「騎士」。
「你好像很不服氣呢。被那種魔女擺布果然會讓你感到不滿吧?」
「沒有那種事,迪拿丹卿。這是我自願的。」
罩著兜帽的零華冷冷嗤笑一聲,如此回答。
迪拿丹卿──不在圓桌席次之內的騎士。
一般而言,「王」所召喚的「騎士」,應該是從除了第一席亞瑟王與危險席的第十三席之外的第二席至第十二席……「被圓桌選上的前十一名騎士」之中挑選。
迪拿丹卿確實是圓桌騎士的一員……然而他並沒有被圓桌選上。
換句話說,他不過就是其他眾多一般騎士之一。
而迪拿丹卿卻受到召喚而成為「騎士」……以這場亞瑟王繼承戰的規則來說,是很奇妙的現象。
將這種奇妙狀況視作理所當然的零華平淡地繼續說道:
「我還有該完成的事。如今只是雌伏之時。我已經習慣了。」
「哦……你習慣了啊。」
接著,騎士──迪拿丹卿嘆了口氣。
「你還是一樣呢。不過……我不太希望你做這種事喔。我希望你能放輕鬆,活得更開心一點喔。」
「哼,用不著你管。再說了,現在的你是我的『騎士』吧?如果你想幫上我的忙,那就多少參與一點戰鬥……」
零華這麼說著,目光銳利地瞪向迪拿丹卿……不過她似乎突然察覺到什麼,移開了眼神,語氣謹慎地繼續說:
「……還是說,你真的不想助我一臂之力呢?」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喔。」
迪拿丹卿隨即以幽默的口吻回答。
(插圖008)
「只不過呢,我原本就不是很強的騎士嘛。我只會扯小崔的後腿吧?而且也不像你那樣擅長偷襲。哈哈哈,如果要唱唱歌、逗別人發笑,我倒是挺在行啦!」
「……是啊……你就是這樣的人……」
說完,零華就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別太在意啦,零華。」
迪拿丹卿笑了笑,拍著露出沉痛表情的零華肩膀。
「你可能不相信,不過被你召喚,我其實很開心喔。」
「…………」
「你究竟會在這個世界完成什麼……留下什麼……請務必讓我見證……我大概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受到召喚的吧。」
他露出饒富深意的溫暖眼神。
那雙眼中除了幽默詼諧的感覺,還帶著某種深思熟慮的神色。
迪拿丹卿就像一位守護親生女兒的父親,溫柔注視著零華。
就在今晚,懷抱不同想法的人們,同時展開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