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使焚身 第一章 友情、愛情與古城的狀況 Delicate Relation(1/2)
1
實際來說,那並不是他們兩個第一次相見。
不過關於她——藍羽淺蔥,曉古城最先回憶到的就是那晚在醫院等候室里,發生在昏暗中的某件事情。
那天晚上,淺蔥獨自坐在長椅上,茫然望著腿上攤開的筆記型電腦。當時她是個身穿彩海學園制服、留著樸素黑髮的國中生。
過了晚上九點,外面來的患者和探病訪客都已經走光。窗外陰暗,院內一片寂靜,只有緊急照明的微弱燈光照在仍略顯年幼的她臉上。
碰巧經過的古城驀然止步,目光停留在那張臉龐。
他看過那名少女——這占了一半原因。
另一半原因是她看起來像在哭。
察覺到古城這樣的視線,淺蔥忽然抬頭。
淚濕的強悍目光,出乎意料地朝他直直瞪過來。
古城有些驚訝。因為他只有一種印象——藍羽淺蔥在教室時是個不起眼又文靜的女生。
「記得……你是我們學校的新成員?」
淺蔥質問的口氣意外沉穩。古城短短嘆息。
「至少叫我轉學生吧。況且我轉學過來,也是快兩個月前的事了。」
「這樣啊……反正我不在乎。」
淺蔥隨意聳肩。古城事後才知道,她似乎從讀幼稚園時就住在這座名叫弦神島的小型人工島。在淺蔥看來,搬到島上還不滿兩個月的古城確實只算新成員。
「你的眼鏡呢?」
古城察覺對方和平時在教室的模樣差別在哪,開口問道。在他的記憶里,淺蔥應該總是戴著一副土氣樸素的眼鏡。
但淺蔥乾脆地搖頭說:
「那個沒有度數。我視力又不差。」
「原來是這樣,總覺得——」
難得有張漂亮臉孔卻戴眼鏡,真可惜——差點如此說出口的古城把話吞去,他認為這樣太多管閒事,才會打消念頭。淺蔥狐疑地半睜著眼瞪向他問:
「不講這個了。這種時間你為什麼會在醫院?撞傷手指嗎?」
「……只是撞傷手指的話,不會特地跑來這種大醫院啦。」
古城皺著臉回嘴。他是籃球隊隊員這件事,淺蔥好像姑且知道。她用哭腫的紅眼睛稍稍使壞般微笑著說:
「那麼,你是怎樣?受了中斷選手壽命的重傷嗎?」
「別說了,真夠烏鴉嘴。」
古城打從心裡感到反感似的撇著嘴,壓低答話的音調。他儘可能不把事情說得太嚴重,只淡淡說出實情:
「我妹妹住院啦。從我們搬來這座島以後,她就一直待在醫院。」
「……這樣啊……」
淺蔥面色不改,然而在這個瞬間,古城從嗓音感覺到淺蔥對他的戒心與敵意似乎變少了,這大概不是心理作用
「你幹嘛杵著?坐啊。」
淺蔥闔上捧在腿上的筆記型電腦,指了自己旁邊的座位。
「呃,可是……」
「沒關係啦。如果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哭,不是顯得很悽慘嗎?」
「有我在也幫不上任何忙喔。」
期待我開口安慰,我也很困擾就是了——這麼想的古城說完,淺蔥就賊賊地笑了。明明是個臉蛋沒話說的美女,卻有一張不修邊幅的笑容。
「不要緊啦。如果有人講閒話,我會說是你把我惹哭的。」
「那算什麼話,對我未免太過分了吧?」
「這點事你就忍忍吧。當作是看過我哭的懲罰。」
面對她不講理的說詞,古城露出苦笑,爽快的態度讓人不會意識到她是異性,相處起來讓古城感覺很舒服,簡直像和認識已久的哥兒們待在一塊。
當晚,淺蔥的母親病死了。在那之後過了幾天,古城才得知這件事。
那是名叫曉古城的少年被喚作世界最強吸血鬼「第四真祖」前,留下的記憶——
2
——就是這麼回事。
嘴唇柔軟的觸感和惡作劇般的嗓音都生動地在腦中復甦,古城因而猛然抬起臉。
早上擁濟的單軌列車內,車掌懶散的廣播聲及誘發睡意的單調加速。窗外則是弦神市的人工街景,還有朝陽照耀的蔚藍大海開展於眼前。這是熟悉的魔族特區景色。
古城感覺鼻子裡有種像出血前兆的癢勁,一邊嘆道:「是夢啊?」
「學長。」
「唔喔!」
被姬柊雪菜在極近距離叫住,古城著實驚呼。
雪菜發出「唔——」的一聲閉著唇,滿臉不服地仰望古城。
身穿制服,背了黑色吉他盒的國中女生——面容清秀的少女,五官端正得過分。儘管古城以為自己多少已經看慣,不過那張面孔忽然出現在眼前,坦白說他仍會莫名心慌。但雪菜本身似乎絲毫沒有那種自覺——
「電車就快到站了。」
面對動搖的古城,雪菜用露骨的懷疑語氣說道。
單軌列車正好在車站前開始減速。這一站離古城他們就讀的彩海學園最近。也因為現在是通學時間,車裡除了古城他們以外,還有許多同校學生。古城和雪菜這樣漂亮的學妹一起上學,周圍明顯有嫉妒和憎恨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其實雪菜單純只是因為任務必須監視古城,但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主張這些,八成也沒有人會相信,哪怕古城的真實身份是人稱「第四真祖」的吸血鬼,而雪菜所背的黑色吉他盒中還擺著連真祖也能誅殺的破魔長槍。
饒了我吧——古城心裡這麼嘀咕著,虛脫嘆道:
「唔……是喔。抱歉,我梢微打了瞌睡。」
「我看就知道了。」
「這……這樣啊。」
「……學長有心事嗎?感覺你剛才似乎是夢魘。」
雪菜正經八百地問。古城的臉再次抽搐,實在說不出自己是回想起被同班同學親吻時的事情。
「呃,沒事,沒什麼啦。我只是稍微嚇到而已。」
「……你和藍羽學姊發生過什麼嗎?」
「咦——!」
為什麼你會知道——差點如此脫口的古城又連忙把話吞回去。雪菜不愧被人稱為劍巫,靈感不可小覷。
在她陣陣逼近下,古城滿身冷汗地別開目光說:
「沒……沒有啊……怎麼會呢……哈哈哈……」
「真的?」
「我沒有亂來。我什麼也沒做。」
「……學長,為什麼你要別開眼睛?」
「……就算你這麼問,要我從這個角度看你,有點不方便……」
被雪菜貼身仰望,古城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詞。
「角度?」
雪菜愣著眨了眨眼。
嬌小的她身高和古城相差二十幾公分。從這個位置朝站著的雪菜低頭一看,正好能瞧見她的制服胸口。
換句話說,能看見前襟縫隙間露出的白淨肌膚,以及要稱作乳溝仍顯微不足道的縫——
「學長……!」
雪菜驚覺以後,用雙臂遮住胸口瞪視古城。古城拼命搖頭。
「慢著慢著!剛才那不是我的錯吧!」
「……說的也對。看學長一如往常,我也放心了。」
雪菜認命般深深嘆氣。因為這種事而放心,也讓人很困擾就是了——這麼心想的古城皺起臉。能轉移話題是謝天謝地,他卻不知為何無法釋懷。
無人駕駛的單軌列車到站後,車門開啟。古城他們混在三三兩兩下車的學生中,朝著驗票口走去。
從車站走到彩海學園不用十分鐘。古城慵懶地走在人工設計的平緩坡道上,雪菜仰望他那副臉龐,擔心似的蹙眉。
「學長,真的不要緊嗎?你的臉色也不太好喔。」
「沒辦法吧,吸血鬼體質要在這種時段上學超難熬。我說真的。」
古城一臉怨恨地抬頭望向亂晴朗的藍天。
浮在太平洋中央的弦神島是一座四季常夏的人工都市,即使到了十月仍絲毫沒有秋意,強烈陽光灑落而下,老實說,就算不是吸血鬼也同樣難熬。
「而且我這陣子一直睡眠不足。」
「你說……睡眠不足?」
「對啊。因為煌坂那傢伙半夜還打電話給我。」
「電話?是紗矢華打給學長嗎?」
雪菜訝異得睜大眼睛。古城渾然不覺地說:
「經過上次那件事之後,她偶爾就會打給我。比如問你那天的狀況,還有她有時也會讓人摸不著頭緒地說教個沒完,明明也沒多大的事要找我,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就是了。
「她沒有事要找學長……卻還說個沒完?」
「煌坂還說是因為你沒
有手機,不得已才會找我談。」
古城沒有特別起疑便將聽來的說詞照實奉告。
雪菜擺出莫名認真的臉色,自言自語般嘀咕:
「……紗矢華從以前就討厭講電話,還曾經造成一點問題。即使是面對獅子王機關的上司,她也說自己受不了耳邊有男人的聲音,就將對方設成拒接來電。」
「啊……這麼說來,她討厭男人嘛。」
古城想起剛碰面時紗矢華那種針鋒相對的態度,不禁嘆了氣。
煌坂紗矢華和雪菜一樣,是隸屬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
自幼具備傑出靈視力的她,以前似乎曾遭受排斥那股能力的父親經常性的家暴,因此她到現在仍厭惡所有男性。
「可是,煌坂卻特地打電話給我,看來她相當在乎你耶,該說她依舊這麼關心朋友,還是保護過度啊……」
「學長……」
雪菜對委屈嘀咕的古城投以責備般的目光。她這意料外的反應讓古城略感困惑。
「姬柊?」
「沒事,沒什麼。學長你說的對。」
淡然答話的雪菜停下腳步,態度仿佛往鬧脾氣,古城卻不明所以。雪菜依然面無表情,機械性地點頭說:
「那麼,我先在這裡失陪了。我要去國中部校舍。」
「唔……是喔。」
目送逐漸遠離的雪菜,古城歪著頭。背著吉他盒的嬌小背影立刻混進穿著相同制服的學生當中,看不見了。
「到底怎麼搞的啊?」
古城杵在原地,被早晨的耀眼陽光毫不留情地曬著。今天似乎也會是炎熱的一天。
3
「喲,古城。總覺得你那張臉比平時更糟耶。不要緊吧?」
當古城拖泥帶水地在出入口換室內鞋時,有人從背後搭話。
脖子上掛著耳機的男同學略顯亢奮地朝他揮手。那是古城時期就認識的損友矢瀨基樹。古城嫌煩似的揮手打招呼:
「我只是睡眠不足,別管我。」
「哦……睡眠不足?」
聽見古城隨口回答,路過的築島倫帶著笑容插嘴。她憑著出色身材及冷靜言行,在同校男生間擁有許多死心塌地的粉絲,同時也在古城等人就讀的一年B班擔任班級幹部。
「有什麼心事嗎?如果不嫌棄,我可以陪你商量喔。」
「呃,我倒不是……在煩惱什麼……」
「是人際關係吧。」
倫望著想含混帶過的古城,毫不猶豫地鐵口直斷,聽了她自信滿滿的這句話,古城立刻心生動搖。
「咦?」
「照你的眉型和鼻翼角度來看,這是對人際關係抱有煩惱的臉。」
「是……是這樣嗎?」
困惑的古城不禁摸了摸鼻尖,他沒聽說過倫會看面相,可是提到人際關係上的煩惱,古城心裡並不是沒有底。
和慌成一團的古城相反,倫口氣嚴肅地繼續說道:
「癥結出在和你親近的人呢。你的靈氣顏色暗暗指出……問題是女性關係?」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反射性想起淺蔥的古城驚呼。
她和古城接吻大約是在兩周前,某起恐怖攻擊案之後發生的事。
自國中時認識以來,古城幾乎不曾意識到淺蔥是異性。然而碰上那種事之後,他實在無法繼續當成這樣。就算古城再遲鈍,總會明白淺蔥對自己有好感。
古城並不覺得困擾。先不提他對淺蔥抱持的算不算戀愛感情,從喜歡或討厭來講,他能篤定自己無庸置疑喜歡淺蔥。
結果這項事實,正是令古城苦惱的原因。
因為他懷有無法向淺蔥明說的秘密。自己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這般荒誕愚蠢又要命的秘密——
他不能掩飾這項重大事實,還接受淺蔥的好意。
話雖如此,要是為了保密而冷落淺蔥,結果會讓她和自己都受傷。基本上光有自己在身邊,不就已經讓一無所知的淺蔥卷進危險了——考慮到這些,古城就會鑽牛角尖地變得手足無措。他最近睡眠不足的原因,並非只有和紗矢華長時間通電話。
於是,矢瀨同情地望著這樣的古城,心有戚戚焉地說:
「古城……沒想到你是容易被神棍或詐欺手法拐到的那種人耶。」
「詐……詐欺?」
倫注視著目瞪口呆的古城,嘻嘻笑出聲音。
古城看了她那模樣才終於明白,自己完全被算計了,
仔細一想,倫平常和自己走得很近,自己在煩惱什麼。她只要稍微觀察就能輕易發覺,根本用不著依靠占卜。說不定,連自己煩惱的癥結在於淺蔥也早就被她看穿了。
「可惡……徹底被耍了,我不會再信任你們兩個了。」
「『耍』這個字太難聽了吧。我說要陪你商量,明明是出自真心誠意。」
倫正色回嘴,古城大嘆一聲說:
「不麻煩你了,至少我明白這是非自己處理不可的事。打從最初就是這樣。」
「哦……那就算了,沒關係。」
倫盯著古城暗暗叫苦的臉,然後露出微笑。
他們三人結夥走向教室。或許因為離上課時間還有點早,待在教室的同學大約是全班的一半。當中特別俏麗吸睛的女同學——藍羽淺蔥,察覺到古城等人而舉起手。
「早安,阿倫。還有你們也是。」
古城懶散地應了一聲「喔」,心裡對淺蔥無異於平時的模樣感到釋然。保健室那件事發生後,她對古城的態度完全沒變,這讓古城著實感謝,同時也覺得有些詭異。
不過,倫眼尖地察覺淺蔥的微妙變化,說了聲「哎呀」挑著眉問:
「怎麼了嗎?淺蔥你也睡眠不足?」
淺蔥被倫點破,露出小朋友惡作劇穿幫時的表情。雖然她靠化妝巧妙掩飾,但仔細一看,眼窩仍微微泛黑。
「唔~~昨天有點事……欸,古城,你那張慘兮兮的臉是怎樣?」
睏倦地眯著眼的淺蔥抬頭看了古城,顯得一臉納悶。倫來回看著他們的模樣,貌似愉快地透露:
「曉也跟我說,他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耶。」
「你……你在竊笑什麼啦——」
淺蔥尖聲抗議。或許她察覺到倫這句發言有弦外之音,臉頰都紅了。她兇巴巴地直接瞪向古城問:
「你也一樣,不要有那種容易招人誤解的舉動啦。」
「為什麼我會被抱怨……?」
「總之我睡不好,是因為昨天那場騷動。」
淺蔥快言快語地辯解。聽了她的藉口。發出感嘆的矢瀨也搭上話題
「是喔。那件事就發生在你家附近?」
「對呀。消防車一直來回奔波到凌晨,吵得都不知該怎麼說了……」
「……昨天的騷動是指什麼?」
感到有些牽掛的古城問道。淺蔥家位於靠近市區中心的高級住宅區,感覺與深夜的騷動難有牽連,給人閒靜的印象。
「嗯……我也只在新聞上大略看過而已。據說西區半夜有魔族鬧事,好像是未登錄魔族互斗。」
「有魔族鬧事?」
矢瀨像是引以為樂的說明,讓古城板起臉。
淺蔥慵懶地托腮點頭說:
「事情似乎鬧得挺誇張的,大樓倒了好幾棟,馬路也凹陷了,還有大批的特區警備隊湧來,簡直雞犬不寧。我還想是哪來的笨吸血鬼,又讓眷獸失控了……」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喔。」
古城無意識地脫口而出,淺蔥一臉傻眼地抬頭對他說:
「這我當然知道嘛?你在說些什麼啊?」
「是……是喔。也對啦。」
古城擦去額頭上的汗,無力地應聲,這座弦神市是魔族特區,五十六萬的總人口當中,大約有百分之四是獲得正式市民權的非人魔族。獸人,精靈、半妖半魔,人工生命體以及吸血鬼——在這座城裡,魔族根本比外國人還常見。
因此就算有古城以外的魔族鬧事並摧毀市容,也不是什麼好驚訝的事。
「對了,古城……今天放學以後,你有沒有預定要做什麼?」
等矢瀨和倫各自走回座位,淺蔥隨即揪住古城的制服下擺小聲問道。受到她莫名害羞的嗓音牽動,古城的緊張度一舉攀升。
「沒有。我沒特別安排什麼。」
古城生硬地搖頭。儘管他今天恐怕也會被負責監視的雪菜尾隨,不過那應該稱不上什麼預定。
淺蔥放心似的微微呼氣。
「那麼上完課以後,陪我到美術室。就你一個人。」
「美術室?是沒關
系啦,要做什麼……?」
古城表面上佯裝平靜,心裡卻十足驚慌。彩海學園的美術社因為社員不足而暫停活動,這代表放學後的美術室應該沒有人。淺蔥將古城帶到那種地方,到底有什麼打算——
「你不用問啦,對其他人要保密喔。」
淺蔥對古城這樣的苦惱渾然不覺,紅著臉低聲吩咐。古城無法直視她的臉,逃也似的離開現場。
4
於是這天的放學時間到了。
先走出教室的淺蔥正在沒有其他人的美術室等著古城。淡淡夕陽透過窗簾逆光照耀著她,吹拂過的海風令髮絲飛揚。
而淺蔥眼前有一本全白的素描簿,握在她右手的則是筆心被削得長長的素描用鉛筆。
「……肖像畫?」
古城傻愣愣地回望在制服上圍著圍裙的她問道。
淺蔥指向美術室角落的月曆。
「沒錯。就是替朋友畫肖像畫,或者算人物畫吧?繳交期限是在下周一對不對?」
「……這是上周課堂的作業?」
古城一臉懶洋洋地反問。放學後被叫到冷清的教室,這種情境讓古城先做了心理準備才赴約。比如會被對方認真告白;或者被要求繼續之前在保健室的事——
可是,淺蔥卻擺著平時那副無所謂的笑容說:
「是沒錯啦,但我沒有上到課啊。因為那天我被警察叫去偵訊。你想嘛,就是我被恐怖組織綁架那件事。」
「所以……你要我當模待兒?」
古城沒了勁,癱坐在準備好的椅子上。
「可以吧?反正你很閒。」
「哎,我是沒關係。不過既然要畫,你找築島或別人不是比較上相?」
「阿倫今天有學生委員會的工作,基樹那白痴要和學姊約會。」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囉。」
仿佛看開的古城無力嘀咕。冷靜想想,淺蔥拜託的事情並沒有什麼不合理,純粹是古城擅自想東想西,才會將自己搞得團團轉。
「對對對。所以啦,你可不可以先脫掉?」
淺蔥滿意地看著變聽話的古城,若無其事地隨口下指示。
古城差點毫無疑問地照辦,中途才猛然回神。
「啥?脫掉是指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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