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戰王的使者 第三章 機神覺醒(2/2)
「我沒有帶錢包啊。你是真祖吧,這點小錢自己付。然後快點去死。」
「誰理你!連錢包都沒帶就不要攔計程車!」
古城滴滴咕咕抱怨,不得已還是付了車錢。對身為貧窮高中生的古城來說,哪怕是計程車費也算大開銷。
根本來說,幸虧是奢侈地搭乘計程車,移動時間大幅縮短了。離開學校以後,到這裡所花費的時間大約十五分鐘。在廣闊的增設人工島前瑞,墜落的直升機殘骸仍在燃燒。而在白煙瀰漫當中,槍戰至今還在持續著。
「這樣幾乎就是戰爭了嘛……」
古城聽著接連不斷的槍響,也因為無從發泄的焦躁而發出嘀咕。
這座施工中的增設人工島上,到處都有朽木般的工程用吊車和監測塔林立。其中最大的監測塔則是高如五層樓大廈的圓筒形建築物。
圍著那座監測塔,已有幾輛覆蓋厚重鐵板的裝甲車布署就位。
特區警備隊的眾多機動隊員正從車後用步槍及其他武器大肆開火,每波攻勢都讓對方陣營一再從監測塔反擊,熾烈的槍戰貌似陷入膠著狀態。
在監視塔周遭則有遭到摧毀的裝甲車殘骸散亂各處,負傷者數量也不少。宛如一場敵我雙方都深陷於泥沼的消耗戰,並非占城他們這種民眾能大搖大擺出來露面的氛圍。
「看來恐怖分子固守在那裡。」
紗矢華冷靜地望著那般戰況說道。
「固守?守在這種地方?」
古城用狐疑的目光看她。
既無法期待同伴來救援,武器彈藥又有限,這種狀況下黑死皇派固守塔中可說全無益處。賈德修原為軍隊將校,實在不讓人覺得他會選擇這種愚蠢戰術。
然而紗矢華指著持續燃燒的直升機殘骸說:
「那些恐怖分子本來會不會是計劃用那個逃脫呢?可是直升機被特區警備隊擊落,他們就失去逃亡手段了。」
「所以他們才被迫守在那裡面嗎?」
哦——古城如此哼聲。紗矢華的說明感覺姑且說得通。走投無路的罪犯就近找了建築物踞守其中,是典型的困守圍城模式。
不過,雖然沒辦法用話語表達清楚,古城心裡仍留著一股奇妙的異樣感。
「在這種視野開闊的地方讓直升機降落,簡直就像大大方方要別人把那轟下來吧——」
「咦?」
「呃,沒什麼。重要的是黑死皇派既然無路可逃,姬柊她們有沒有可能被當作人質?」
「人……人質……」
瞬時間,紗矢華嬌小的臉龐失去血色。心想「糟糕」的古城咂嘴。他不留心的一句話,讓紗矢華徹底喪失冷靜了。
紗矢華毫不猶豫地從扛著的鍵盤盒裡抽出長劍。
「我必須……去救她才行,雪菜……!」
「冷靜點,煌坂!特區警備隊將人工島的入口封鎖了。你揮著那種東西衝進去,一下子就會被逮捕!」
架住紗矢華的古城在她耳邊大吼。
紗矢華掙扎著說:
「那……那我也知道啦!你就不能設法嗎?」
「你要我怎麼設法?」
「用術法啊,術法。比如用邪眼迷惑警察,或者變成霧穿過去,或者飛到空中之類。」
「我不會那種非人類的特技啦!」
「啥?你是吸血鬼真祖吧?」
紗矢華愕然回頭望向據實以告的古城。
「我說過了吧,我直到前陣子都還只是普通的人類!」
「眷獸呢?第四真祖的十二匹眷獸里,就沒有哪一隻的能力合用嗎?」
被人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古城勢弱般變得吞吞吐吐。
「呃,那個……目前會規規矩矩聽我使喚的眷獸,就只有一匹而已。那只會霹哩啪啦放電的傢伙也是因為不久前我吸了姬柊的血,才總算認我為宿主。」
「什麼……?」
紗矢華使勁握起左手的劍。
「難道奧爾迪亞魯公之前提到的靈媒,就是指那件事……?所以雪菜讓你吸血是為了防止眷獸失控?那你剛才在樓頂用的眷獸又是什麼——?」
「那不是我用的,只是有一匹想擅自跑出來而已。」
「你說『擅自』……」
目眩的紗矢華無力地搖搖晃晃後退。
然後,她仿佛下了什麼決心似的豎起柳眉,狠狠瞪向將道路封鎖的警員們。
「現在我夠清楚了,你根本靠不住。既然這樣還是得由我……」
「慢著慢著!你打算做什麼!」
古城連忙擋到臉色鬼氣逼人的紗矢華面前。
「不要緊,我不會失手留下證據。」
「我不是在講這個!哎,可惡!總之過去對面的增設人工島就行了吧?」
「……你打算做什麼?」
紗矢華眼帶懷疑地望著貌似橫下心的古城。
古城背起裝著長槍的吉他盒,隨後大步走向紗矢華身旁開口:
「抱歉,你暫時不要動。」
「咦?等等……呀啊!」
紗矢華被人像公主一樣抱起,驚訝得全身僵硬。
古城則趁勢將自己嘴唇微微咬破,口中滲出的血味成為扳機,令他解放身為吸血鬼的肌力。他抱著紗矢華直接朝增設人工島奔去。
警察只有封鎖通往增設人工島的聯絡橋。
這代表只要不利用聯絡橋,要從任何地方渡海上岸都可以。
弦神島本島與增設人工島相隔的距離約八公尺。即使是普通人類來跳,奧運的跳遠選手就能輕鬆跳過這個距離。
何況古城是靠著吸血鬼的肌力起跳,就算抱著多餘行李也過得去——應該是如此。
「——哎呀!咦?比我想像得還驚險。」
古城降落在增設人工島的邊際,急促地喘氣。要是起跳位置的誤差多一步,他們差點就要跌進海里了。
要抱著一個人跳過這段距離,即使靠吸血鬼的肌肉也許難免還是有些吃力。或者是紗矢華比外表看起來重嗎?就在古城想著這種沒禮貌的事情時——
「你、你、你……你做了什麼好事啊!」
紗矢華忽然在古城臂彎里大鬧。
「過得來就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吧?再說也省得讓警察受傷——」
「不算!反正這樣子不算數啦!」
紗矢華嘴裡喋喋不休講著意義不明的話,還出手打古城的頭。大概是心裡動搖過度,她揮出的軟拳讓人感覺不像攻魔師。
「你講什麼?是說,別在這種狀況亂動啦,會摔到海里。」
「煩死了!閉嘴!你最好變成灰!」
「好痛!你別用那把劍,不是鬧著玩的!」
不知道為什麼,紗矢華淚水盈眶地猛揮劍,立刻想躲的古城抱著她當場跌倒。結果便落得將她撲倒在地的態勢。
即使如此,紗矢華的雙手仍不肯停止攻擊。就在古城設法制住她時——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古城他們眼前忽然出現大團荷葉邊。宛如由無物的虛空邁步而出,身影倏忽乍現。
看似昂貴的陽傘以及裝飾過多的黑禮服——在這座終年都是夏季的弦神島,有興致做如此打扮的人,就古城所知只有一個。
「那月美眉?你不是在對付恐怖分子?」
「偶爾總得讓特區警備隊那群人表現才行。攻堅部隊好像已經壓過黑死皇派的生存者了,我應該用不著出面。」
南宮那月看著槍戰仍在持續的監測塔回答。果然正如古城他們所料想,黑死皇派似乎踞守在那裡面。
「還有,叫我那月美眉的就是這張嘴嗎?」
「好痛好痛好痛,快住手……」
那月對毫無抵抗的古城伸出手,將他的臉頰擰來擰去。由於古城還按著紗矢華,兩隻手都騰不出空。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啦……姬柊她們被綁去當人質……」
儘管如此,為了表達事態嚴重,古城仍拚死命地對那月如此訴說。
隨後,原本那般劇烈的槍響中斷了。
對於忽然造臨的奇妙寂靜,古城等人回神抬起頭。
轟隆
轟炸般的巨響將在場所有人的耳朵堵住。
中空構造的增設人工島使爆炸聲迴響,產生地震般的激烈搖盪。
爆炸聲的來源是理應由黑死皇派固守的監測塔。暴露鋼筋所構成的鐵塔被火焰籠罩,飛散的碎片撒落在包圍監測塔的特區警備隊頭上。
「那陣爆炸是怎麼回事!那也是特區警備隊的攻擊嗎?」
被火焰籠罩的監測塔正在倒塌。古城望著那幕非現實的光景,說不出話。
那月依然擰著古城的臉頰,轉過頭回答:
「不對……是自爆吧?」
「你說『自爆』……」
獸人化的一部分恐怖分子,似乎混在爆炸的煙塵中逃出監測塔了,可是因為監測塔倒塌而受到波及的人也很多。假如那場爆炸是出自他們的安排,確實只能用「自爆」來形容——
「什麼……這股氣息……!」
紗矢華推開壓著自己的古城站起身。
她看著的是倒塌的監測塔底基。有某種巨大物體將崩落的大量瓦礫一掃而去,正顯得蠢蠢欲動。
從地底噴涌而出的是巨大魔力。濃密而具奇妙人工感,凶煞得難以言喻的異樣氣息。
「哦——我不太懂狀況,但這是不是挺糟糕的啊?」
震懾於異變的古城等人背後,傳來一陣挖苦般的笑聲。
古城回頭看見的是身穿三件式純白西裝的金髮美青年——
「瓦特拉?怎麼連你都來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古城和紗矢華回頭看向賊笑的迪米特列·瓦特拉,同時發出驚呼。
那月也貌似不悅地蹙起眉頭間:
「有何貴幹,蛇夫?」
「哎哎哎,積著想講的話先擱到後面,先讓你們的部隊撤退會不會比較好?反正,賈德修人也不在這裡,留下來的不過是誘餌而已。」
瓦特拉稍稍挪開墨鏡,使壞地眯起迷人藍眼。
那月純稚的玉顏變了臉色,瞪著他問:
「你說是誘餌?讓特區警備隊聚集到這裡,對黑死皂派又有什麼好處?」
「當然是因為他們需要靶囉。要測試新到手的兵器啊。你們總不會忘記,黑死皇派運了什麼東西來這座島吧?」
「……兵器?」
瞬時間,那月的表情結凍了。
在古城腦里迴繞的疑問,總算變得確切具體。
毫無勝算的踞守,輕易被擊落的直升機。萬一黑死皇派的目的是要讓特區警備隊的機動隊員聚集至此,然後再一舉擊潰……
這座增設人工島的空蕩地基底下,藏著的就是——
「——納拉克維勒?」
仿佛呼應古城的叫聲,巨大身影隨著撒落的瓦礫出現。
緊接著,古城看見那道身影射出深紅色閃光掃過地面。
被閃光照射的裝甲車有如薄薄紙雕輕易遭到裁斷,伴同驚人的火光炸得四分五裂。
6
克里斯多福·賈德修透過網路的即時轉播畫面看著那起爆炸。他語氣甚是滿足地朝軍用無線電麥克風間:
「報告狀況,葛里果雷。」
『這裡是葛里果雷。壓對寶啦,少校。樣本開始動了。』
他的部下操控著納拉克維勒,口氣大顯興奮大喊。
納拉克維勒被形容成眾神創造的兵器,其真面目則是具備意志的機械猛獸。一旦啟動,它就會逕自判斷出敵對的目標.並發動攻擊將之殲滅。
儘管納拉克維勒服從操縱者的命令,但是操縱它的人必須以語音輸入控制用的特殊指令。眾神所造的兵器,只會服從於理解眾神語言的人。
「可繼續進行戰鬥嗎?」
『我這邊很輕鬆,畢竟是居高臨下看著它幹活嘛。倒是不知道這座島能對這傢伙的攻擊承受到哪種地步。』
葛里果雷說著殘暴地笑了。
不管如何,他們得手的操控指令也只有淺蔥解出的「導言」而已。已經沒有人能阻止開始行動的納拉克維勒。
「我明白了,葛里果雷。」
賈德修將無線電切斷,然後緩緩轉向淺蔥等人。
淺蔥則表情恍惚,望著平板電腦顯示的轉播畫面。
納拉克維勒每次放出閃光,巨大的爆炸便搖撼著增設人工島。裝甲車起火燃燒,特區警備隊的隊員四散逃竄。引起那幕慘烈景象的正是淺蔥解出的啟動指令。這項事實應該正讓她心生動搖。
「——狀況就是如此。你們還有什麼要問嗎?」
而賈德修面無表情地望著淺蔥等人。
結果,是雪菜代替持續沉默的淺蔥開口:
「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關於我等的目的,我想我已經說明過了不是?}
「不,我不是問這一點。我問的是,為什麼奧爾迪亞魯公會協助你們?」
賈德修稍稍挑起眉,灰色瞳孔里顯露出些許訝異之色。
「這樣啊。服裝不同,所以我沒察覺,你就是第四真祖那一晚的女伴吧。」
「這裡是『深洋之墓』上頭對吧?」
點頭的雪菜微微嘆息。
要說發覺得太慢,她也和對方一樣。臉頰上有道傷痕的高大老人,與理性面孔不符的悽厲威迫感。瓦特拉招待古城的那一晚,為他服侍賓客的那名領班——
原來雪菜和古城要找的賈德修,從最初就在他們眼前。
「特區警備隊的人們無論怎麼調查,也沒能發現黑死皇派的巢穴,理由就是因為你們躲在受外交官特權保護的船裡頭——對吧?」
「看來再隱瞞下去也沒意義啊。」
賈德修冷冷咕噥,命令部下們打開窗戶。
被遮板擋住的窗口一開——擴展在窗外的是被陽光照得燦爛閃爍的海面,浮在地平線的則是弦神島的人工島景。目前雪菜等人的所在地,離弦神島海岸大約十公里。
「這是……船裡頭……」
奪目的陽光讓淺蔥眯著眼發出微弱嗓音。
「這裡是戰王領域的奧爾迪亞魯公,迪米特列﹒瓦特拉所擁有的遊船。」
賈德修淡然說明。戰土領域的貴族造訪弦神島一事,也有開放報導讓普通民眾知道。相貌瀟灑的瓦特拉在談話節目也曾掀起討論,淺蔥同樣會認得他的姓名才是。
「這是為什麼?」
雪菜重複同樣的疑問。
「獸人優勢主義的黑死皇派,和身為戰王領域貴族的奧爾迪亞魯公應該是處於敵對關係。更何況你們以往的指導者黑死皇之所以遇刺,他就是主凶——」
「沒錯。正因如此,魔族特區的警備隊也沒有對這艘船起疑。」
賈德修未顯得意,而是面無表情地告訴雪菜。
「這艘船的乘員有一半是我們黑死皇派的存活者。不過別看瓦特拉那樣,他畢竟是貴族,所以對於搭到自己船上的乘員底細,他不會一一追究。這份責任應該會算在雇用船員的船隻管理公司身上——」
雪菜不快地皺了眉頭說:
「奧爾迪亞魯公是打算堅稱他什麼都不知道嗎?做出那種事對他有什麼益處?」
「誰會知道長生不老的吸血鬼在想什麼,但那傢伙恐怕是無聊吧。」
「——無聊?」
「沒錯。所以他有意和納拉克維勒一戰。連真祖亦有可能打倒的眾神兵器,對閒得慌的吸血鬼來說
,正好是個可以玩玩的對手。在那之前,第四真祖如果會與納拉克維勒交手,觀戰也別有樂趣。無論怎麼發展,都能替那傢伙解悶。」
「怎麼會……」
對於瓦特拉超脫常軌的思路,雪菜感覺到強烈困惑及憤怒。為了解一時之悶,他甚至肯幫忙藏匿向自己索命的恐怖分子,並且加以利用。這並非神經正常的人所為之事。
仿佛贊同雪菜的感想,賈德修也露出苦澀表情。
「黑死皇派並不像他那樣乖僻。然而,我們終歸需要能打倒真祖的力量。倘若是人稱與真祖最為接近的男人——瓦特拉,用來測試納拉克維勒的力量正好。彼此都希冀鬥爭,唯有在這一點上面﹒我們與他的利害關係可看到一致之處。」
「——因為那種無聊的理由,你們就喚醒那具怪物?弦神島或許會因此毀滅啊……!」
「打造出『魔族特區』這座監牢的人類,以及馴養其中的魔族,就算死了上萬人,我也不會認為是我們的罪過。」
賈德修以缺乏感情的口氣說道。
「當然我們也不希望進行無用的殺戮。我們最為優先的獵殺目標是瓦特拉,對於街區造成的損害,我會務求降低到最小。只要能徹底控制納拉克維勒的話。」
「所以如果不想讓弦神島化為焦土,就要分析出操控指令然後交出來——你就是這個意思嗎?」
之前始終不吭聲的淺蔥,正用憎惡目光看向賈德修。
賈德修揚起嘴角笑了。
古代兵器已經開始行動。要阻止它不分目標地破壞,淺蔥只得分析出操控指令,即使結果將讓黑死皇派隨心所欲操縱納拉克維勒。
「不愧是恐怖分子,差勁到了極點。」
「『sovereignⅨ』就在這裡面。需要的資料已經備妥了,也能連上網路,隨你高興使用不要緊。」
「總之我就是沒有選擇餘地吧。好啊,不過你們欠我的這筆帳可多了。」
面對淺蔥的怒罵,賈德修不以為意地帶著部下離開房間。
他只在最後回頭看了淺蔥一眼說:
「儘管我並沒有懷疑你的能力,但最好儘可能加快腳步。要是在獲得控制指令前就讓那座島沉了,對我們來說可是一樣頭痛。」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啦——!」
淺蔥恨恨地大叫,同時粗魯地踹開房間內部的門。
那裡是用以保存生鮮食品的冷藏室。只不過空蕩房裡擺著的並非鮮魚或生肉,而是機架式的高效能運算伺服器——也就是所謂的超級電腦。淺蔥貌似自暴自棄地走進為了冷卻迴路而將溫度調得冷森森的房間。剎那間,有說話聲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
「——別著急,小姑娘。」
理應還昏睡著的凪沙口裡,傳出冷漠而清澈的嗓音。
散發某種異樣感的嗓音,吸引淺蔥轉過頭。
凪沙綁得短短的髮型已經散開,髮絲垂落到腰際。虹膜徹底放大的眼睛裡,如同平緩水面般不具任何感情,只有嘴唇透露著笑意。
「別心慌。靠你和那台機器的效能,要解讀滅亡文明的區區記載,費不了多少時候。」
「凪沙……?」
面對氣質與平時判若兩人的凪沙,淺蔥困惑地喚道。
雪菜則面帶驚愕地轉過頭。
「不……不對,這個狀態是神靈降臨……附身……?」
「呵呵,這樣嗎?都忘了你也是巫女,獅子王的劍巫啊。」
凪沙這麼說著,貌似愉快地笑了。她品頭論足般盯著困惑的雪菜說:
「那麼你也明白才是。用不著擔心,那個小伙子自會替你們爭取時間,直到那個姑娘琢磨出策略來。」
「你到底是……?」
雪菜銳利地眯起眼反問,然而凪沙什麼也不答。保持沉默的她閉上眼帘,如同斷線的人偶當場癱倒。
險些撞上地板的她被雪菜及時抱穩。
「剛才是怎麼回事?那是誰?」
面對淺蔥的疑問,雪菜默默搖頭。
凪沙性情改變的原因,雪菜也完全不明白。剛才的她身體顯然容納了超乎人類的存在,也許是神靈降臨,不然也有可能是位於凪沙體內的潛在人格。獅子王機關的報告書中沒寫到她曾負傷,說不定這兩者有什麼關聯——然而不管怎樣,目前的狀況並不該追究這些。
雪菜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起身,仿佛硬是要自己轉換心情。
「藍羽學姊,可以跟你藉手機嗎?」
「是沒問題,但你想做什麼?」
淺蔥將淡桃紅色的智慧型手機扔過來。由於船朝弦神島駛近的關係,手機也變得能夠收到訊號了。
「對不起,因為我心裡覺得不太平靜,或者該說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用不慣的手機讓雪菜費了些工夫,但她仍輸入默背的電話號碼。
附身於凪沙的神秘人格,讓她想起一件事。
沒錯,曉古城肯定會想阻止納拉克維勒的暴行。
即使他本人沒有意願,照他那樣還是很有可能無端被捲入其中。
第四真祖過於強大的力量,會在不知不覺中扭曲古城的命運,將他誘往戰場,著實是個讓人不能放開注意又令人擔憂的少年。
正因如此,他肯定會保護弦神島。
可是,這股篤信反而令雪菜不安。納拉克維勒是為了與真祖作戰而復活的兵器,光是靠古城目前的能力,也許無法打倒那具古代兵器。
他需要力量。就雪菜而言,並不太希望設想那樣的事態,但她有項情報非得轉達曉古城,以備應付真正險惡的難關。
「雖然我想唯獨紗矢華絕不可能和學長擦槍走火就是了——」
雪菜這麼嘀咕以後,將耳朵湊向手機。線路接通,手機另一頭傳來古城的嗓音。
7
瓦特拉望著灑落的深紅色閃光,鼓掌予以喝采。那模樣實在是欣喜萬分。
「那就是納拉克維勒的『迸火長槍』嗎?哎哎哎,感覺威力不賴嘛。」
而古城一臉氣悶地望著那樣的瓦特拉,並且不耐煩地一腳踹在地面。
「混帳!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你自豪的那艘船呢?」
「啊,其實『深洋之墓』被劫持了。」
瓦特拉灑脫說道。古城則張大嘴驚呼:
「被劫持了?」
「沒錯沒錯。所以啊,我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條命逃過來。」
未免太假了!古城在心裡這麼吶喊。只要有意,瓦特拉一瞬間就能燒光自己的船,區區恐怖分子不可能搶走他的船。
若是如此,想得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瓦特拉主動將船拱手讓給黑死皇派了。
「原來如此。將賈德修那伙人載來弦神島的就是你的船嗎——」
那月將黑色蕾絲扇如刀一般抵向瓦特拉。
瓦特拉做作地擺出愁容說:
「哎呀,我真的嚇了一大跳。沒想到恐怖分子居然會混進我那艘船當船員。」
「你想裝成善意的被害者?算了,你從以前就是這種傢伙。」
那月深深嘆息,仿佛放棄進一步追究。
顏面無光啊——如此自嘲的瓦特拉微笑。
「啊,這麼說來,我在逃命途中撿了這玩意。」
他將腳邊有如破布的物體甩向前。
「啪」一聲,聽來濕漉漉滾在地上的是個穿著高中制服的男學生。大概是落海溺水的關係,他全身纏著海草,認不出臉孔。
不過短髮直豎的刺蝟頭,還有掛在脖子上的耳機倒讓人有印象。
「矢……矢瀨?」
「咦?難道你們認識?」
看到古城大受驚嚇的反應,瓦特拉一臉愉快地笑了。
矢瀨完全陷於昏迷,但生命安全似乎無虞。由於在落海之前就失去意識,好像也沒有讓他喝到海水。
這傢伙搞什麼啊?當古城這麼心想,感到疲倦而搖頭時—〡
「好了。哎,你們放心,我會負起摧毀納拉克維勒的責任。」
趁這個當頭,瓦特拉口氣雀躍地宣言。
「誰放心得了啊?你從最初就只是想和那個怪物痛痛快快打一場吧!」
總算察覺瓦特拉在盤算什麼的古城怒斥。
正是在這之後,古城的手機傳出蠢蠢的來電鈴聲。
「混帳!誰在這時候打來——」
古城嘀咕著拿出手機,然後對顯示的來電者姓名倒抽口氣。
「淺蔥嗎?」
『……是我,學長。』
使勁大喊的古城耳邊,傳來雪菜莫名不服氣的嘆息聲。
「咦!姬柊?」
冷不防聽到意外的嗓音,古城沒來由地變得慌張——
「你沒事嗎?雪菜!你現在在哪裡?」
而紗矢華則把臉湊到他耳邊大叫。
一扯上雪菜,紗矢華的反應實在夠快。相反的,她好像沒有注意到自己正和古城貼得非常緊密。紗矢華吹在臉頰上的氣息讓古城發癢。
我沒事——如此回答的雪菜又用平時正經八百的語氣說明:
『我目前在「深洋之墓」船上,藍羽學姊和凪沙也都沒受傷。』
「這樣啊。總而言之,那似乎比待在我們這裡安全。」
古城放心得幾乎四肢無力,然後冒出自嘲般的感想。
手機傳來雪菜傻眼地嘆氣的動靜。
『你果然在納拉克維勒附近吧?』
「是……是啊。」
『你又那樣擅自闖進危險的地方了。學長有沒有身為危險人物的自覺啊?紗矢華和你在一起做些什麼?』
「呃,這該怎麼說呢?我們也沒想到那玩意會冒出來。」
「我……我是因為雪菜你們被綁架,才會擔心得……」
聽到雪菜明顯壞了心情的斥責聲,古城和紗矢華接連講起牽強的藉口。
可是雪菜卻中途打斷:
『不過,這樣剛好。學長,請你暫時絆住納拉克維勒,不要讓它接近市區。』
「……絆住它?」
『是的。藍羽學姊現在正在幫我們分析納拉克維勒的操控指令。等分析結束,就能阻止目前這種失序狂飆的狀況了。』
「淺蔥嗎……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古城鄭重地點頭。
雖然不清楚詳細經過,但是雪菜等人所處的狀況他大概明白了。
如古城所料,黑死皇派似乎想利用淺蔥解讀古代兵器的操控指令。淺蔥正尋找著阻止失控的指令——這就表示在目前階段,恐怖分子們也操控不了納拉克維勒。
『——你只要絆住它就好了,千萬不要勉強想將它破壞而造成讓損害擴大的結果。另外,我還要麻煩紗矢華。』
「什麼?只要是我能辦到的就儘管說!」
被雪菜點名,紗矢華興奮地將耳朵湊向手機。不過雪菜卻用冷淡的嗓音跟她把話挑明:
『我有事情想和曉學長單獨談,請你稍微離遠一點。』
「咦!咦咦!」
紗矢華帶著快哭出來的表情,腳步搖搖晃晃地後退,然後當場蹲下來抱著自己的大腿。
古城一邊對她感到有些同情,一邊無奈地搖著頭問:
「……你有什麼事要談?姬柊?」
『時間不夠了,所以我長話短說。』
雪菜咳了一聲清嗓,接著突然用鄭重的語氣問:
『學長,你會不會覺得需要第二匹眷獸?』
「第二匹?」
對於雪菜直截了當的問題,古城有股聲音哽在喉嚨里。
正如同古城靠著吸雪菜的血才得以駕馭「獅子之黃金」,要收服眷獸就需要血液,而且必須是連第四真祖麾下那些傲氣十足的眷獸都能滿足的優秀靈媒之血。
古城想像著獲得眷獸所需的行為,拉高音調說:
「沒……沒有,我不會那麼想。我根本沒想過那種事喔!」
『是這樣嗎?那就好,不過其實——』
我有關於紗矢華的事要告訴你——雪菜壓低聲音如此道來。
「……咦!」
聽完雪菜說的話,古城咬著唇沉默了半餉。雖然只是片段而簡短的情報,卻含有足以讓古城沉默的意外性。
紗矢華依然蜷著背,怨恨地抬頭望著沉默的古城。
古城設法取回冷靜以後,改換心情轉過頭說:
「我明白了。總之絆住它的工作就交給我。」
『好的。請學長也要小心。』
雪菜囑咐完,通話便切斷了。古城將手機塞進口袋,看向被摧毀的監測塔。
納拉克維勒被掩埋在瓦礫下,並沒有動作。令特區警備隊的裝甲車部隊潰滅後,它應是判斷當面的威脅已經排除。
話雖如此,也不代表有任何一項危機過去了。
納拉克維勒頭上類似眼珠的部位正不停掃描著周遭。它那舉動是在對該摧毀的目標收集情報。只要有些微誘因,納拉克維勒就會再度開始戰鬥,這次恐怕將燒光弦神島。
「特區警備隊的撤退狀況如何?」
「似乎有驚無險地從增設人工島逃脫了,傷患數量也沒有預估的多。」
面對古城提出的疑問,對答如流的是瓦特拉。
為什麼是你回答?如此抱怨的古城瞪著他。反正瓦特拉肯定是一邊觀察周圍狀況,一邊守候著開戰的時機吧——古城如此心想。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那傢伙讓我對付,被抓的淺蔥她們就拜託你了,那月美眉。」
古城單方面把話說定。
優雅地轉著陽傘的那月,面帶不悅地瞪了古城。不知道是對他擅自發號施令感到生氣,或者不滿他稱呼自己的方式。然而,她難得沒有多做抱怨。當作她姑且肯接受應該無妨。
「搶別人獵物,我想在禮貌上站不住腳啊,曉古城。」
另一方面,瓦特拉則委婉地如此表示抗議。但古城並未理睬他的意見。
「要那樣說的話,跑來別人地盤為所欲為的你才不懂禮儀吧?在我被打垮之前都閃一邊去,迪米特列·瓦特拉。」
「哦——被你這麼一說,我就無話可說了。」
貴族青年意外乾脆地接受並讓步。隨後—
「那麼,為了對身為領主的你表示敬意,讓我奉上一項伴手禮吧,好讓你可以無後顧之憂地放手作戰——『摩那斯』!『優缽羅』!」
「啥!」
瓦特拉解放的龐大魔力波動令古城結舌。
貴族青年背後出現的,是全長達數十公尺的兩隻蛇——有如狂洋的黑蛇及有如結凍水面的青蛇。那是「蛇夫」瓦特拉所使役的眷獸,而且是兩匹同時現身。它們交纏於空中,模樣轉變成一頭巨大的龍。
「讓兩匹眷獸合體?這就是瓦特拉的特殊能力嗎——!」
面對肆虐龍捲風般的眷獸樣貌,古城發出生硬嗓音。
雪菜曾經提過。儘管瓦特拉身為年輕世代的「貴族」,仍具備特殊的力量,足以打倒地位高於自己的「長老」。
這恐怕就是解開其秘密的關鍵。合成兩匹眷獸,使其轉變為更強大的眷獸。以往根本沒聽聞有這樣的吸血鬼存在。
可是實際上,瓦特拉召喚出的合體眷獸正散發強大魔力,甚至能媲美古城的「獅子之黃金」。那同時也可以證明,瓦特拉擁有的力量和真祖無比接近。
「哎,差不多這樣吧。」
而瓦特拉一臉滿足地嘀咕以後,就命令張牙舞爪的群青色巨龍降落下來。
於是它將連接第十二號人工島以及弦神島本島的錨墩一具不剩地破壞殆盡。由重量數百噸的水泥塊及鋼索構成的錨墩,有如玻璃藝品四散粉碎,其爆炸的餘波更讓增設人工島開始緩緩漂向洋上。
「你將增設人工島從弦神島本身叨離了……?」
察覺到瓦特拉的目的,古城抬起臉。貴族青年賊笑著說:
「這樣你就可以盡情施展力量,不必介意對市街造成的損害了吧?只管使出你的渾身解數,好好取悅我。」
「是……是喔。」
姑且該說聲謝謝嗎?古城如此猶豫,但馬上就打消念頭。因為他察覺到眷獸剛剛的攻擊,已經對弦神島本島造成相當的損害。替街區減緩災害云云只是託詞,那個男人肯定只是想大鬧一番罷了。
「納拉克維勒有動作了,曉古城!」
紗矢華的嗓音在耳邊嚷嚷,使得古城連忙回頭。
納拉克維勒踹開周圍的瓦礫及鋼筋,終於展露出本尊全貌。
它是一台高約七、八公尺,具備六條腿的戰車。以整體印象而言,差不多就是只覆蓋著蝦子甲殼的巨型螞蟻。橢圓形軀體崁著半球形的頭部,其尖端則生有兩條觸角般的副臂。
裝甲的質感類似土偶或銅器,稱其為古代兵器確實是煞有介事。
「哦——它將我的眷獸判斷成威脅,似乎開始活性化了。原來如此,果然只是靠自我防衛程式在行動嗎——」
「喂,結果是你害它開始動的啊!」
古城瞪著把話說得不干己事的瓦特拉.氣得破口大罵。
而納拉克維勒用深紅眼睛睥睨著古城等人,隨即射出閃光。
「曉古城!」
紗矢華舉劍大喊。
「哎,可惡!最後還是演變成這樣嗎?」
古城用全身承受著爆炸的衝擊波,同時也為了阻止失控的古代兵器而拔腿猛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