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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獸人少女及被稱為『大魔導師』的少女(2/2)

目錄

我將行李袋放到地板上這麼問,慕露露則搖了搖頭。

仔細一問才知道,她似乎只將必要物品塞在小袋子裡便出門了。她張開雙手告訴我袋子有多大,那尺寸與其說是行李袋,不如說是我原本世界所謂的手提包。

她帶出門的也只有最低限度的糧食而已。

「多虧你這樣還能出門旅行啊。」

「在途中狩獵食物就好。」

真是大膽的回應。我和艾路曼希爾德都只能發出嘆息。

「旅行需要的不只是糧食吧。」

「嗯,還有錢。」

「沒錯。」

她今天一整天都和我一起行動,所以應該弄清楚了吧。不論是購物、用餐,或像這樣睡在柔軟的床上——無論做什麼事,在人類的世界都需要錢。

我在公會遇到她時,只覺得她的行徑讓我感到傻眼,不過她應該吃了不少苦頭。

慕露露居住的獸人村落中盛行以物易物,在這裡卻無法適用。而且魔物也好野獸也罷,找不到時就是找不到,這時只能餓肚子了。

至於飲水——這世界的河川雖然都很乾淨,但並不是處處都有河川湖泊。在無法取得水資源的地方,飲水也需要花錢購買。

慕露露在伊姆內幾亞大陸,想必吃盡了苦頭。

「累了嗎?」

我正這麼想,慕露露便可愛地張開嘴打了個哈欠。

不知她是放鬆心情了,還是身體的燥熱已然退去,她的眼睛如今比剛遇見她時瞇得更細。「嗯。」

「那你可以睡囉。」

我為了不妨礙她而從床上起身,慕露露立刻躺平。

她應該很想睡吧,

毫不在乎我的視線。這種反應該怎麼說呢……真是不知人心險惡。

對女孩子而言,這麼沒有危機感實在令人頭疼,不過這也表示我深受她信賴。我保持正面思考,將提燈的照明掐滅。照亮走廊的魔力燈光芒透過房門的隙縫照了進來,讓室內有些許殘光。

「蓮司?」

「我有點事去一樓,你可以先睡。」

艾路曼希爾德

我熄掉提燈後,準備離開房間,此時,我將徽章(艾路曼希爾德)放在桌上。

「有什麼事的話,叫我一聲。」

『真是的,我也要當保姆嗎?』

「嗯。」

慕露露回應了我對艾路曼希爾德講的話,話中已充滿倦意。

等我一出房門,她一定會立刻睡著吧。她的聲音讓我抱持確信,不禁笑了笑。

「晚安。」

「……晚安。」

她慢了一會兒才回覆我。聽到她的回答,我走出房間並帶上門。

不知道旅館老闆知不知道『腐靈幽森』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雖然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但那些冒險者應該還在一樓喧鬧,也可以問問他們。

而且,我也很久沒泡澡了,希望可以好好暖和身體。

我計劃著之後的事,將保母的工作交給艾路曼希爾德,走向一樓。

* * *

燦爛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間灑了進來,耀眼得令我瞇起眼睛。

「嗯——……啊啊。」

由於我坐在椅子上,趴在房間的桌上睡的緣故,身體的每個關節都非常疼痛。

我拉長身體舒緩僵硬的關節,因舒爽的感覺發出聲音。

『蓮司,你昨天很晚才回來呢。』

「嗯,因為我泡完澡後,在一樓喝了點酒。」

『……餵。』

雖說她總是這樣,但一大早就發出那麼陰沉的聲音……外面天氣明明這麼好,真是個不知變通的搭檔。

「別生氣啦。美好的天氣和早晨都浪費了。」

『那應該是我的台詞吧。』

我聽完後聳了聳肩,打算拉開窗簾……就想到慕露露還在床上睡覺。

現在已經日上三竿了,真佩服她能睡到這時,但也重新感到她應該累壞了。獨自旅行應該令她精神十分疲勞吧。

我決定再讓她多睡一會兒,窗戶就在床邊,我沒打開窗簾,而是就這樣看嚮慕露露的睡臉。

我想起過去也像這樣觀察過孩子們的睡臉,心中充滿懷念的感覺。

阿彌和彌生被召喚來這世界的年齡,也和現在的慕露露差不多,真令人懷念啊。從那之後過了三年,前幾天見面時,她們已有所成長,但看著與她們當時年紀相仿的慕露露,便有種瞬間回到過去的錯覺。

懷想故鄉而作夢,醒來時已淚流滿面。我想起那樣的過往,心情變得有些感傷。我將睡覺用的椅子搬到床邊,坐了下來。

慕露露的銀髮與同色的獸耳反射著陽光。她睡得很熟,即使我在身邊,也完全沒有起床的跡象,獸人明明應對氣息很敏感才對啊。

『偷窺女孩子的睡臉這種行為,我實在無法苟同。』

「好嚴格啊。」

艾路曼希爾德苛責似地這麼說。如她所言,對方是女孩子……而且我們只知道彼此名字,像這樣盯著她的睡臉,實在是一件失禮的事。

我露出苦笑,將睡亂的被子蓋到她的肩膀處。

不過我該怎麼做呢?今天我們就要前往王都了,該讓她睡到幾點呢?

她感覺累壞了,所以我想讓她睡到自然醒,但以時間而言有點困難。

昨天跟芙蘭榭絲卡說好中午會出門,所以我們差不多該吃早餐,並和菲洛納會合了。

「總之先換衣服吧。」

就讓她睡到最後一刻吧——我這麼想著,打算自己先準備好。

正當我輕手輕腳地換上平常的服裝時,門外傳來一陣激烈的腳步聲。

這裡有這麼吵鬧的客人啊——我為此皺起了臉,卻發現那陣腳步聲停在我的房門前。

『是誰?』

艾路曼希爾德好像也察覺到了,發出詫異的嗓音。

同時間,一陣敲門聲響起,而且相當大力。雖然節奏很慢,卻充分使了勁,甚至讓人感到門板在搖晃。

「蓮司哥,早安啊!」

『……是阿彌嗎?』

「是呢。」

一大清早會有什麼事啊?早晨的稀客讓我疑惑地走向房門,卻在半途停下了腳步。不行,我還沒換完衣服,所以上半身只穿著背心,下半身則是代替睡褲的老舊長褲……不過對方是阿彌,所以無所謂,從腳步聲來算,宗一和彌生應該也來了。

我再度看嚮慕露露,她還沒起床。不過這陣腳步聲很擾人清夢吧,她有些不悅地翻了身。

「早安,怎麼了?」

為了不吵醒慕露露,我打開門,用不至於過大的音量道早安。

外面站著的不只有敲門的阿彌,如我所預想,還有宗一與彌生。

他們都穿著制服,應該是去學校前先繞來我住的旅館吧。不過三個人都住學校宿舍,而旅館則遠在另一端,分別位於魔法都市的兩側……算了,他們都快速從魔法都市一端跑到另一端的體力,沒什麼好驚訝的。

我的眼神對上感到抱歉而露出苦笑的宗一,他對我說了聲不好意思。

在世間被稱作『勇者』的宗一、被稱為『大魔導士』的阿彌,以及被喚為『聖女』的彌生。

他們三人和我一樣,從異世界被召喚而來。拯救世界的英雄一大早就光臨旅館,感覺到一樓的餐廳似乎有些騷動。而宗一的歉意,應該也包含了這件事吧。

話說回來,宗一和彌生明明是兄妹,兩人的表情卻有天壤之別。宗一似乎很在意自己太過顯眼,彌生則對這樣的狀況樂在其中。

宗一前幾天說過他不怎麼在意周遭的視線,不過現在已成長為能察覺周遭氣氛的男人了,我真是為他高興。

接著,阿彌露出驚訝的表情。她剛才還那麼用力敲門,為什麼現在會露出這種神情,讓我完全搞不懂。

我低頭看著阿彌,她卻看似羞赧地別開視線。

「哥哥,衣服、衣服。」

彌生這麼對我說。看來阿彌是看到我穿著睡衣而感到害羞。

「喔,抱歉,我才剛起床。」

「欸,啊,這樣啊……?」

其實我早就起來了,但聽我這麼一說,阿彌便發出有些抱歉的聲音。

過去一起旅行時我總是更早就起床了,他們才依那時的印象來找我吧。

「欸,那個……」

阿彌明明來的時候發出那麼大的腳步聲,現在卻沉默不語,令我感到不解。

看樣子他們來得很匆忙,莫非發生什麼事了嗎?我不禁這麼猜想,但看到阿彌的反應,卻又覺得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將視線從慌亂的阿彌身上移開,望向宗一,他的神情和方才一樣有些困擾。

「怎麼了嗎?」

「沒有啦,我們早上遇到了芙蘭榭絲卡學姐。」

「遇到芙蘭榭絲卡小姐?」

我不知道這和他們匆匆忙忙趕來這裡的關聯何在,不禁複述了一遍宗一的話。

『是因為要去王都的事吧?』

「對,就是那件事。因為太突然了,所以我們都嚇了一跳。」

「啊,是這件事啊。」

我發出連自己都覺得少根筋的聲音。聞言,三人同時發出嘆息。

「什麼『是這件事啊』,真是的……真的很突然,我們嚇一大跳啊。」

「抱歉抱歉,我本來打算現在去找你們的。」

宗一代替三人發言,我懷抱著歉意找藉口。

我本來就打算前去告訴他們。因為我一年前有過前科,他們以為我又要默默地離開他們,才急忙衝來找我吧。

「抱歉啦,是臨時決定的。」

「好像是這樣呢。」

宗一似乎並沒有很在意這件事,以大剌剌的態度說道。

彌生也跟他一樣。這兩人與其說是來找我,不如說是等著看阿彌的反應。現在他們都看向一會兒驚訝、一會兒放心的阿彌,她自顧自地露出千變萬化的表情。嗯,看起來的確很有趣。

「所以你們這才一早跑來找我?」

(插圖)

「嗯,阿彌很擔心你。」

宗一說完的瞬間,腳邊立刻傳來一聲悶響,同時見他撇過了臉。

阿彌使出全力踩了他的右腳。

「好痛!」

「因為我是故意的——好痛!」

……阿彌用力踩了自己青梅竹馬的腳,而被踩的宗一隻覺得痛,倒也滿厲害的。

此時,彌生捏了一下阿彌側腹——畢竟她踩了自己最愛的哥哥。雖然她從我看不見的位置出手,但見到阿彌的模樣和反應,很容易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青梅竹馬三人組真的很熱鬧,永遠看不膩。

『一早就很有精神呢。』

「唔。」

阿彌說不出話來,彷彿很難為情地垂下頭。這反應還真是生澀。

宗一與彌生臉上掛著大大的奸笑地望著阿彌,阿彌見狀,立刻對宗一發了脾氣。與其說他沒學到教訓,還不如說他在逗阿彌玩。

「那是其中一個理由,不過還有另一個理由。」

「嗯?」

「哥哥,你昨天晚上和發出委託的女孩子住在一起吧?」

彌生露出壞心眼的表情這麼問,她是故意的吧。

「嗯,是慕露露……你們也聽說這件事了啊?」

算了,比起說什麼守密義務,這也不是需要遮遮掩掩的事。

聽見慕露露的名字後,阿彌直勾勾地盯著我。她的視線非常強烈,被像自己女兒的少女這麼望著,我不禁有些尷尬,下意識別開了視線。

「艾路,昨晚什麼都沒發生吧?」

『昨晚是沒有。』

她不直接問我,而是詢問艾路曼希爾德,怎麼感覺她越來越像宇多野小姐了。

我如此心想,並抓了抓頭道:

「不要用那種奇怪的說法,是『昨晚也沒有』才對吧。」

『但你早上看著人家的睡臉吧?』

「你真的很喜歡用這種引人誤解的說法哪。」

這種說法讓我不禁想問「你是故意的吧?」。

如我所料,阿彌的表情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彌生則……先是露出詫異的神色,接著用兩手遮住嘴巴。比起吃驚,她內心應該更覺得這個狀況很有趣吧。

……她還是老樣子,人小鬼大。

「什麼都沒發生喔?」

「這是藉口嗎?」

彌生幸災樂禍地問。你就那麼喜歡連續劇的狗血發展嗎?而阿彌對彌生的話有所反應,倒抽了一口冷氣。我望向宗一,發現他露出同情的表情。

這傢伙也還是一樣我行我素。

「我也要跟你去。」

接著,阿彌彷彿想到什麼,突然如此宣言。那雙將她天生強勢的性格表露無遺的眼瞳之中,透露出比往常更堅定的意志力,抬頭仰望著我。

只是是要跟去哪裡?她省略了目的地。

「去哪裡?」

「去王都。」

我這麼反問她,她彷彿說我明知故問一般,以強勢口吻補充了目的地。

「不行。」

「欸?」

然而我立刻拒絕了她,阿彌口中發出驚訝的聲音。

從她的聲音聽來,她或許沒料到我會拒絕。

「你們還要上課吧?我不會讓你請假喔?」

「唔!」

雖說有阿彌在會讓人安心不少,但也不能因為這樣便讓她請假不上課,小孩的工作就是念好書。

好吃,好好玩,好好念書,然後好好休息。

這就是小孩子的工作,也是學生的本分。而且……這是一趟危險的旅程,我不想牽連這些孩子。

那麼一來,似乎也不該讓年紀相仿的芙蘭榭絲卡一起去。但芙蘭榭絲卡雖然是學生,同時也是冒險者,阿彌與宗一他們儘管是跟我一起被召喚而來的夥伴,我心裡只把他們當成孩子……我試著這麼說服自己,只是在我心中,從同一世界被召喚而來的阿彌他們就是不同的存在,追根究柢,這一切都是我獨斷的想法。

「可、可是……」

正因為知道我想說什麼,阿彌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此時——

「蓮司?」

房間裡傳來一道睡迷糊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看來是慕露露醒了。

我瞬間想到是不是我們過於吵鬧,但也的確該起床了,所以正好。

「慕露露,你起來了嗎?」

「……嗯。」

我從房門外出聲,打算回到房間時,意識到宗一他們還在。

「慕露露,我的夥伴也在這裡,他們可以一起進房裡嗎?」

「可以。」

裡面傳來打著哈欠應聲的聲音,我便打開了門。

慕露露應該知道自己還穿著睡衣,不過她不介意自己穿什麼吧。從她昨晚的反應看來,我覺得她的性格便不怎麼在意自己的儀容。

「我們要進去囉。」

「打擾了。」

三人跟在我身後,小聲地打招呼後魚貫進入。

話說回來,雖說是旅館,為什麼人在進入別人房間時,都會自動降低音量呢?

我進別人房間時,也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小聲說「打擾了」,幾乎已經變成一種習慣。

「慕露露,早安。」

「嗯,蓮司,早安。」

慕露露跪坐在床上跟我道早安。她好像自行打開了窗簾,從窗外照進的陽光反射在銀髮上,令人感到一陣炫目。

原本綁成馬尾的頭髮垂在身上,因為睡相不佳而四處亂翹,那件代替睡衣的貫頭衣也因剛起床而顯得凌亂。

不僅可以窺見脖頸,甚至能看到胸口,下半身也因為跪坐,露出白嫩的大腿。她要是再動一下,感覺都要看到內褲了。

『你在看哪?』

艾路曼希爾德發出低沉的嗓音,站在身旁的阿彌也對我投以銳利的眼神。

我又沒抱著什麼邪念,便聳了聳肩當作回應。

「慕露露,你這樣大家會不知道該看哪裡,快整理一下衣服。」

「是嗎?」

我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嚨,這麼說道。慕露露則毫不介意地拉了拉貫頭衣的領口和下擺,此時身後傳來宗一小小聲的慘叫。

大概是因為他看見慕露露剛起床的姿態,而被彌生捏了一把吧。

雖然我覺得這不是宗一的錯,但也是他自作自受。要是不想被捏,也可以把眼睛閉上或撇開視線啊。

一旦看到了,就會很難替自己辯解,彌生也不會原諒他吧。

「怎麼了?」

慕露露來回看著床鋪周遭,彷彿在尋找什麼,我問了之後,她說在找替換的衣服。這麼說來,昨天老闆娘幫忙拿去洗了。

「我去拿送洗的衣物,你先等一下。」

「嗯。」

慕露露沒多說什麼,坐在床上點了點頭,接著便將視線望向窗外……人來人往的大馬路。

艾路曼希爾德

我確認慕露露的反應後,將徽章留在桌上,離開了房間,宗一他們也跟了過來。畢竟和不認識的對象待在同一間房裡,應該很尷尬吧。

「艾路小姐呢?」

「負責看守。」

宗一問道。我過去甚少和艾路曼希爾德分開,雖說只是分開一下下,宗一似乎還是有些在意。

「因為我們才認識沒多久嘛,行李也都在房間,姑且讓她看守一下。」

「原來如此。」

不過應該是我過於提防了,我們認識還沒超過一天,但我已經多少能掌握慕露露的個性了。

應該不需要這麼提防她……但我的個性就是會往壞的方向想。

宗一應該了解這點,他沒多說什麼,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你們在同一個房間睡覺啊。」

而和宗一完全相反,彌生用開朗的語氣對我說。

「因為沒有空房了。」

「這樣喔?」

聽見她調侃我的話語,我露出苦笑並聳了聳肩。她雖然對著我說話,手肘卻輕輕拽了阿彌一下。

而被她肘擊的阿彌,則若有所思地沉默。

「所以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嗎?」

「別問這種早熟的事。」

我輕輕敲了彌生的頭一下,即使因為我們熟稔而無所顧忌,這也不是一個妙齡少女該對男人提出的問題。

「哥哥真是的,不能這樣打女孩子的頭唷?」

「要是想讓我把你當作女孩子,就問點像女孩子會問的問題啊。」

「是嗎?這種程度很普通吧?」

聞言我不禁嘆息。一旦到了青少年期,便會開始說這種話嗎?。

雖然我並非女性,對女孩間的對話也全憑想像,不過她好歹被稱作『聖女』,還就讀貴族子弟才能就學的學院,我希望她能談論些更有氣質的話題。

「但是她穿著睡衣露出毫

無防備的模樣……」

「很可惜,我比較喜歡年紀相近的對象。」

「是喔?」

彌生今天意外地纏人呢。算了,說她在揶揄我,更像對我們的對話樂在其中,所以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但我仍對彌生的行為感到疑惑,望向了宗一。

她是你妹吧、想點辦法啊——我的眼神傳達這樣的訊息。

然而他只露出困擾的笑看著我們對話。

他個性並不畏縮,不過每當三人湊在一起時,宗一都會選擇站在一步之遙的位置旁觀兩人。因為只有他是男孩子,所以自然會變成這種模式。

我雖然不太了解,但好像從以前開始,每當阿彌與彌生打打鬧鬧時,宗一都會站在旁觀者的位置。一般來說,只有他是男生,又是最為年長的人——儘管他和阿彌同年,照理說會站在前方引導兩人才對。

他的性格大概就是會讓自己成為襯托旁人的角色吧。

「我可無法對和與你們初見時年齡相仿的孩子出手啊。」

我這麼低語,來到了一樓。

或許因身為英雄的宗一等人一早便來造訪吧,餐廳的客人在詭異的寂靜中吃著早餐,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坐立難安,感覺太引人注目了。

我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卻遍處尋不著旅館老闆娘。

此時她應該在廚房烹煮大家點的料理吧,這麼一想,我便詢問櫃檯穿著酒保風格服裝的初老男子。

付清洗衣費後,我拿回了慕露露的衣服。昨天因濺血和泥土而髒污的衣服,今天已回復整潔白淨。

我也曾委託過這裡的洗衣服務,不過真的再次覺得這裡的老闆娘總是把衣服洗得很乾淨呢。

「所以呢?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欸?」

聽我這麼問,不知為何,彌生臉上流露驚訝之情。

「你們應該不只是來確認我是否要去王都吧?」

聞言,彌生立刻露出尷尬的笑容撇開臉……宗一也做出了一樣的反應。也太好懂了,他們從以前就是這樣,從來不先講正題,老是拐彎抹角地從別的話題切入。

「你們太好懂了。」

「唔!」

宗一發出呻吟,搔了搔頭。

此時,阿彌與天城兄妹的反應恰好相反,她抬頭望著我。

「請帶我一起去。」

「不行。」

我用同樣的話語回應同樣的話語,接著說出的話也一模一樣。

我們再度回到一一樓,走在廊上繼續一問一答,我們身後的宗一和彌生只能發出嘆息。就算這樣,我的答案還是一樣。

「但是我很擔心。」

聽見她這麼說,我用沒拿慕露露衣服的手搔了搔頭。我看著阿彌,發現她的眼神非常認真,看來難以隨意打發她。

果然是因為一年前我擅自從大家面前消失的緣故吧。她擔心我會不會再度人間蒸發。

「我不會再隨便消失了啦。」

「不是那樣的……蓮司哥又會亂來吧?」

又?

我過去有在阿彌面前亂來過嗎?我努力回想,卻找不到答案。

在討伐魔神的旅途中雖曾多次亂來,但應該不是那些,總覺得她是指最近發生的事。

不過我來到魔法都市後,還沒有在阿彌面前逞強的經驗啊?她該不會是在說前幾天與『魔神眷屬』交手一事吧?那時候我的確全身挫傷、出血,受了滿嚴重的傷,之後數天內,全身上下都像肌肉酸痛般不適,痛得我無法起身。

與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戰鬥,一定會伴隨著危險。

光是能活著便是奇蹟,只受了幾天動不了的傷還算小事。正因為我是這麼想,才不覺得自己是亂來……但對阿彌他們而言,好像不是這樣。

女神的庇佑、逆天的魔力,雖說他們亦受過無法動彈的重傷,不過正因少有,才會覺得我的行為很像在亂來吧。

「沒事啦,那種事常有的。」

「哥你總是這樣。」

宗一的聲音與其說是佩服,不如說是無奈。的確,說受傷是常有的事,當然會遭人白眼,但我也不想找藉口。

有人願意為我擔心,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但這無法成為能請假不上學的理由。而且我要是在這時倚靠他們,之後感覺就會不斷依賴他們。我搔著頭,心想該如何拒絕。

……不過他們願意擔心我,讓我非常開心。

「你們差不多該去上課了吧……啊,還沒呢,早上有導師時間對吧?」

「啊!」

雖不確定正確的時間,但宗一他們來到旅館後已過了一段時間。考慮這裡與魔法學院的距離,我想他們也差不多該趕去上課了。我一提起,宗一便發出後知後覺的聲音。

該怎麼說呢?因為我想不到妥當的拒絕方式,只好使出不正面回應這一招。

彷彿看透我的心思似地,阿彌不再避開我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覺得尷尬,轉而想找其他藉口,不過那只會讓我顯得更加沒出息。

在我們談話之際,已回到慕露露等待的房間前。

「我覺得讓阿彌一起去沒什麼不好啊。」

宗一幫著阿彌講話,彌生也在一旁點頭。

「你想想,就快到武鬥大賽了吧?」

「嗯。」

昨天芙蘭榭絲卡也提到這件事,因為要參加武鬥大賽,所以要跟我一起去王都——我才答應讓她同行……

「阿彌也會參加唷,一起去也沒關係吧?」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我望向阿彌,她回看我的臉泄漏些許詫異。

「她看起來好像很驚訝……你沒騙我吧?」

「才、才沒有騙你呢!我也要參加!」

宗一在阿彌身旁說「我也會參加唷」。我望向他,他也點了點頭。

「所以就一起去嘛……哥哥,好不好嘛?」

「就算是這樣,但不構成請假的理由吧?」

「蓮司哥。」

宗一打斷我的話這麼說。他的聲音非常冷靜且堅定。

不是我過去一直當作弟弟或孩子的宗一,他散發出一種堅強而決絕的……英雄氣概。

這是慣於在人前發話的聲音。

「你也想想阿彌的心意吧。」

「…………」

「她很擔心哥啊。」

宗一這麼說道,並將手交叉放在後腦勺處,陽光地笑著:

「自從哥你不見後,她和結衣總是在哭喔?」

被他這麼一說,我便啞口無言。我再度將視線轉向阿彌,她現在羞到連脖子都紅了,不發一語地狠瞪宗一。

無計可施講的就是這種狀況吧。

我無法想像阿彌哭泣的模樣,可是一想到她因為我那麼悲傷,便無法輕忽她要和我一起去王都的請求。

「身為一直待在阿彌身邊的青梅竹馬,我覺得哥你應該讓她一起去王都。」

阿彌此時不知是否再也按捺不住,狠狠拐向宗一毫無防備的腹部。

但是,宗一的肉體受魔力強化,顯得完全不痛不癢。

「話說回來,哥哥你不帶阿彌去,是因為我們有課對吧?」

「嗯?」

此時我難以拒絕阿彌的善意,到底是我對孩子們總是沒轍,還是……其實我也想再和過去的夥伴一同旅行呢?

正當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彌生的問題時,她轉身繞到阿彌背後。

她推了推阿彌纖細的肩膀,使阿彌身體往前傾,往我的方向靠近幾步。

「我會問問看武鬥大賽結束後,是否能用補習的方式補回上課時數。」

「補習嗎?」

「就是補習。」

就算可以接受補習,但是那會浪費難得的假日啊。

我這麼心想,同時望向阿彌。她彷彿害怕我即將吐出的話語,卻又彷彿有所期待地望著我。見到她的模樣,我更難以拒絕。

而且宗一和彌生都已經講到這個分上了,要是我還拒絕,我就真的是壞人了。

……只是大人有時候實在不得不當個壞人。

「算了,要是校長或你們的導師許可……這不是我能置喙的事吧。」

「哥哥這麼說呢!阿彌,我們現在就去找老師商量吧!」

我嘆了口氣表示投降。同時,宗一兄妹倆露出滿面笑意看著阿彌。

……見到他們露出這種表情,我根本無法拒絕。

「既然如此,宗一你們也要一起來嗎?」

「我們就不用了。」

事到如今,就乾脆一起來吧。我也開口邀請宗一與彌生,兩人卻立刻這

麼回答。先不論彌生,宗一一定會想跟來才對。

我對他們投以有些詫異的眼神,宗一則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他身高不高,而且還是個娃娃臉,實在不太適合這個動作。

「俗話是怎麼說的?※被馬踢……」(編註:原文為「馬に蹴られる」,意指干擾別人戀情的人會被馬踢。)

宗一正打算講些什麼時,阿彌也立刻有所動作。她發現對宗一而言,毆打毫無效果,所以便朝宗一的右胸……正確來說,是隔著經魔力強化的肌肉打擊肺部。阿彌打得有點大力,使宗一嗆到無法言語,我也不知道他原本想說什麼。

「喂喂喂,不要吵架啊。」

以前他們也曾因為一些小事吵架,導致當時住宿的旅館遭受嚴重損傷,所以我立刻出言制止。

所幸阿彌看起來沒那麼生氣,只打一下就放過宗一了,宗一也毫不抵抗,帶著笑意和阿彌打鬧。

一般的青梅竹馬若要掩飾害羞,也只會拍拍打打而已,不過這幾個傢伙的打打鬧鬧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干架,非常驚悚。以經魔力強化的肉體打鬧,還身懷女神愛絲特莉亞的庇佑,簡直令人心驚肉跳——即便那對兩人來說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亦是如此。

「話說回來……」

「咦?」

「我今天中午就要離開魔法都市了,你要跟來的話,就得快點準備喔?」

這句話讓阿彌一掃剛才的陰霾,笑容滿面地抬頭仰望我。

……被她這樣看著,總覺得很害羞。

「是!」

她發出充滿朝氣的聲音。阿彌平時散發著冷靜成熟的氛圍,難得能見到她這樣的表情,我不禁盯著她看了半晌。結果她又紅著臉低下頭。

在這一年內,她變得秀氣多了呢。之前她總是刻意打起精神、繃緊神經,給我硬撐著逞強的印象。

「我們在東門集合。」

「知道了,我立刻回去準備。」

阿彌這麼說道,精神抖擻地往旅館入口走去。

「總覺得一陣子沒見,她變得很有精神呢。」

「是嗎?阿彌一直都是這樣喔?」

「這樣啊。」

因為你們是青梅竹馬,所以才熟知真正的阿彌——我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也就是說,現在在我面前的是已經捨去偽裝、真正的芙蓉阿彌吧。一思及此,我便有種開心的感覺。

「不過要是校長或導師說不行,我是不會帶她去的喔?」

「我們知道啦。我想阿彌不至於說謊也要跟去的。」

「我也相信是這樣喔。」

「嗯,因為她不想被蓮司哥討厭嘛。」

「我不會因為這樣就討厭她的。」

我以如同輕敲的動作,摸了摸宗一以十八歲而言稍微矮了些的頭部。

「那就拜拜啦,你們先去王都等我們。」

「嗯。」

我一邊應聲,一邊想如果宗一和阿彌都要參加武鬥大賽的話,去觀戰一下或許也不錯。

「約好了喔?」

「嗯,約好了。」

在王都等你們——我一和宗一這麼約定後,他便露出開懷的笑容,走向旅館門口,彌生也追在他身後邁開步伐。

他們兩人都沒回頭,表示他們信賴我。相信我會遵守約定,在王都等待他們。

所以……我沉默地敲了敲門,進入房內。

在房間裡的慕露露,將上半身探出窗外,俯瞰著大馬路。

「慕露露,我拿衣服來囉。」

「嗯,謝謝。」

我將衣服放在床頭柜上,拿起徽章(艾路曼希爾德)。

「我先出去,你換好衣服叫我。」

到時再我換衣服——我感覺到背後傳來慕露露有所動作的聲響,再度離開房間。

『所以呢?事情變得如何?』

「阿彌要和我們同行。」

『……我以為蓮司會叫她以學校課業為優先呢。』

艾路曼希爾德發出打從心底感到詫異的嗓音。嗯,我一開始的確不打算帶她一起去,只能聳了聳肩,不發一語。

『你還是很寵小孩子啊。』

「這也沒辦法啊。」

我將背抵在牆壁上,用手指把玩手中的徽章,回想起方才阿彌的笑臉。

「看她露出那樣的表情,實在沒辦法叫她別跟來。」

『這樣啊。』

艾路曼希爾德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那道溫柔的嗓音讓我有些害臊,因此我刻意露出笑容。此時,房門突然打開了,看來慕露露已著裝完畢。

站在門口的慕露露如同昨天,綁著銀色的馬尾,穿著以白色為基礎色調的服裝。衣服經過清洗,她整體比昨天乾淨清爽許多,不知是否因為如此,她的表情也顯得很開心。

「那我也要換衣服了……別偷看喔。」

「嗯……?我才不會偷看。」

此時,慕露露用一如往常的表情,毫不在乎地這麼說。真是個聽不懂玩笑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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