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序章(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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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把農民技能點滿的農夫
我急促地吐著氣,牽著一隻小小的手,在石造的走廊上全力奔跑。
周圍怒吼與尖叫此起彼落,讓人想搗住耳朵,但我的右手扶著背在背上的宗一,左手牽著緋勇的手,雙手都無法自由使用。
背上的宗一因為昏迷不醒,全身脫力,所以非常沉重。然而我沒有餘裕說喪氣話。因為我們背後有個可說是『死亡』化身的怪物緊追不捨。
士兵們朝我們來的方向──修練場奔去,即使不斷與之碰撞,我們依然一個勁地往前。
看到士兵們絲毫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我重新體認到如今事態有何等嚴重。鐵鎧甲撞在我身上,讓我吃痛地發出叫聲,卻沒有人理會。
雖然奧布萊恩先生他們說會幫我們拖延時間,但我實在不覺得他們能勝過那個怪物,畢竟就連一起被召喚來的同伴中最強的宗一都被打暈了。
如果不是奧布萊恩先生他們掩護我們逃走,我們甚至要有面對最壞結果的心理準備。奧布萊恩先生為了絆住那些怪物,主動留在修練場……而我卻只能窩囊地牽著緋勇的手逃走,我們明明就是為此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啊。
不,追根究柢,沒有任何經驗的我們,就算得到特別的力量又能如何?無論得到多麼強力的異能,我們終究毫無經驗。只是看到嚴重的傷勢就會感到害怕,看到屍體甚至會嘔吐。
「哥、哥哥!」
緋勇在叫我,但是我沒有回答她,而是握著她的小手拼命奔跑。
明明窗外是晴朗無雲、陽光耀眼的天氣,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突如其來的慘案讓我差點就要逃避現實,不過我仍是搖搖頭,讓情緒鎮定下來。
有時間思考還不如快跑,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死。我緊緊握住緋勇的小手,胸中湧起強烈的心情,決心要守護這個少女。
「沒事的,那種小嘍囉,奧布萊恩先生他們三兩下就能解決。」
「嗯、嗯……」
說是這麼說,但是緋勇的表情仍是充滿不安。這也是當然的吧,再這樣下去……不,王城已經沒救了,連國小的小女生都看得出這一點,說明了戰力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現在襲擊王城的,並不是哥布林或半獸人那種在書上看到的最下級魔物。
而是裝備精良的最上位魔族和擁有強韌肉體的魔物,其中甚至有需要十幾名騎士團成員聯手才能討伐的大型喀邁拉和魔像,而且那些怪物可不只一兩隻。
這是一場十分突然的奇襲。就在我一如往常地前往修練場訓練時,空中突然出現扭曲,魔物隨即大量出現,臨陣所磨之槍,根本不可能足以與之一戰。
後來的結果就是我背上的狀態。即使身受強力的女神加護,宗一終究在不久之前都是普通的國中生。突然被丟到殺戮的戰場之中,他不可能應付得來。最後我只能背著不醒人事的宗一,拉著緋勇的手逃了出來。
宇多野小姐他們沒事吧?因為沒有方法確認,我也無計可施,只能在心中祈禱他們平安無事。
後來我們究竟跑了多久呢?找到熟悉的大門後,守在門前的士兵們一看到我,急忙替我開了門,我則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去。
大聖堂。平時是個寧靜的空間,如今這片空間擠滿了人。有受傷的士兵和騎士,還有忙著治療的神官們,以及沒有戰鬥力的貴族們。
那幅光景簡直就像電影中會看到的戰場。我呆立原地,身體使不上力氣,頭腦無法運轉。血腥味與痛苦哀嚎聲令我感到不舒服,幾乎無法想像這是現實。
我覺得想吐,不過還是勉強忍住從喉嚨湧上的嘔吐感。
這時,有一隻小手拉了拉我的手。
「哥、哥哥……你還好吧?」
那是緋勇的聲音。還只是小學生的少女滿懷不安的聲音與視線,把呆立於原地的我拉回現實。
啊啊,對了,這種時候我怎麼可以不振作。現在握著這位少女的手的人是我,連我都表現出不安,她該如何是好?我在心中鼓舞自己,重新將宗一背好。
「緋勇,我們休息一下吧。」
我對緋勇這麼說之後,留在大門外的士兵將門關上。
大家是否平安呢?──我正如此心想,有位神官因為不放心而前來關心突然出現的我們。我把宗一交給他照顧,然後和緋勇一起往大聖堂內前進。
看到地板和長椅上擺滿毯子、毛巾和醫療器具,甚至沒有地方可供站立的景象,我頓時感到心頭一緊。
我是為了戰鬥而被召喚來此,卻像這樣只顧著逃命,這個事實令我的心頭有如針刺……不過我也有理由──我沒有戰鬥經驗,而且女神賦與我的不過是一枚徽章,那枚徽章雖然鑲有寶石,卻也僅此而已。
我們幸運地找到一張沒有擺放任何器具的長椅,我在長椅上坐了下來,緋勇也在我身旁坐下。插在腰間的長劍很礙事,我把它往地上一拋,長劍發出鏗的一聲落地。
然後,我從口袋取出我向女神祈求的異能……作為『弒神武器』的徽章。
但我果然還是感覺不出它有什麼特別的力量,就只是一枚普通的徽章。我用手指觸摸著徽章邊緣……忍住了差點出口的嘆息,因為坐在身旁的緋勇正抬頭看著我。
大聖堂最內側依然佇立著一尊女神銀像,數名神官跪在神像前祈禱。然而,女神不會響應他們的祈禱。因為女神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或許他正在別的世界守望此處吧。
我回頭望向緋勇,她因先天性色素缺乏症特有的白髮混雜著汗水貼在臉頰,呼吸淺而急促。我們跑了很長一段路,連身為成人的我都會疲憊了,只是小學生的緋勇更不用說有多累了。連為這個孩子著想的餘裕都沒有,我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
「哥哥,你還好吧……?」
「我沒事,緋勇你呢?」
「……我也沒事。」
儘管還被小學女生擔心,我仍強打起精神,不讓心情陷入低潮。然而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我又感到頭痛。
有那麼多魔物大規模侵入,不用說也知道必須全部討伐才行。
可是我們沒有那樣的力量,不管是人員還是力量都不足。先不說我,主要戰力宗一都還在昏迷中。
其他人也因為這場混亂,現在不知道身在何處。明明是為了拯救世界而被召喚過來,卻一點都幫不上忙。甚至被我們應當拯救的居民所保護。
在這段期間,傷者持續增加,還有死者也是──想到這裡,我搖了搖頭。
如果這種事在這個世界是家常便飯,那我真的覺得灰心喪志。過去的我想得太簡單了,早該知道拯救世界對普通人來說根本不可能。只有我們,要拯救世界太難了──
「哥哥……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啊,嗯。」
對了,沒時間在內心找藉口了,我必須守護這孩子。我不能讓這么小的孩子死掉──在場受傷的人們也是一樣。
我緊緊握住手上的徽章。這只是普通的金徽章,雖然跟這世界流通的金幣樣式不同,卻也僅此而已。
它既不能用來買東西,也不像骨董具有特別的價值。不知這一切該怪沒有詢問使用方法的我,還是賜給我這種莫名徽章的女神。
我握著徽章,強烈地祈求──我想要力量。
……我像這樣嘗試了很多次。雖然多次請求它借我力量,卻徒勞無功。恐怕是我搞錯了使用方法──我至少明白這一點,我現在需要力量,卻不能使用。
所以我再次──
「借我力量吧……」
就在我這麼祈求的瞬間,大門伴隨著巨響打開──不,或許應該說爆炸比較正確。雙開的門扉飛散,碎片波及傷員們,門扉直接砸到牆上。數人被捲入其中,夾在大門和大聖堂的石壁之間。
鮮血從破碎的大門和石壁的縫隙間流出。
事出突然,大聖堂頓時一片寂靜,然而那也只是一瞬之間的事。
……最初聽見的是悲鳴,慘叫與絕望的聲音傳入耳中。神官們四散奔逃,能動的士兵和騎士們急忙各自拿起武器。傷員們無法行動,用恐懼的目光看著我們背後……曾被大門守住的入口。
這時,我才終於慢半拍地望向大聖堂的入口。
出現在那裡的是黑色魔族,不,是像魔族的存在。我還沒見過魔族,但是因為讀過相關書籍,知道他們長什麼模樣。然而,出現的存在與書上描寫的魔族有許多差異。
那個存在有兩隻腳、兩隻手、一個頭,外表與人類相近。雖是魔族的特徵,但是他全身卻包覆
著令人聯想到甲殼類的鎧甲,頭部則有四個發著紅光的複眼。
最重要的是他的嘴──並不像人類是縱向開口,而是橫向打開,形狀有如昆蟲的嘴,跟人類與魔族完全不同。
魔族全身有魔力覆蓋身體,並不會穿戴會阻礙動作的鎧甲。不,說起來,那真的是鎧甲嗎?看起來反而像身體的一部分,而且複眼和嘴也是問題。魔族的外表接近人類,可是書上並未記載有魔族擁有複眼和蟲口。
「咿!」
「那傢伙!」
那個魔族我有印象。剛才大批魔物出現在修練場時……那個魔族就站在眾魔物的前頭,而且也是一擊就將宗一打昏的存在。
奧布萊恩先生他們說會拖住敵人,然而那個魔族卻出現在這裡。我正要思考這個事實所代表的意義,又趕緊甩了甩頭,現在重要的是該如何處理這個狀況。
然而,即使逃竄的神官和傷員就在眼前,我的身體仍然動不了。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更深沉的感情,讓我連移開視線也做不到,目光注視著黑色魔族。不知為何,感覺那個身披黑色鎧甲的魔族,似乎用他的複眼看了我一眼。
就在那個瞬間,還有行動能力的騎士們拿著武器沖向那名魔族──人數只有三人,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很多人都有傷在身,另一方面是大聖堂的長椅會阻礙行動,無法多人齊上。
剩下十幾名騎士手持武器,遠遠地保持距離將其包圍。
但是在騎士們劈斬之前,魔族的右手已經對上了騎士們。他只是手臂一揮,隨即鮮血飛濺。只見那個魔族的影子彷佛擁有意志一般,配合手臂的動作,將衝上前的騎士們斬殺。
飛在空中的不只是鮮血,還有肉片──手臂、上半身,以及被斬斷的防具。
我急忙用手遮住緋勇的眼睛,但是為時已晚。緋勇全身癱軟,整個身體靠在我身上。目睹眼前的慘事,她暈了過去。
「緋勇!?」
我急忙呼喚她,但是她沒有反應。隨後那個黑色魔族的手臂再度揮動,又是一陣慘叫,鮮血噴飛。我聽著騎士們的慟哭和死前叫喚,撿起了拋在地上的鐵劍。
當我拔出那把劍時,大聖堂中已經只剩下悲鳴與嗚咽聲。攻向黑色魔族的騎士與士兵們,現在全都倒在地上的血泊中,一動也不動。
濃烈的血腥味和那幅光景,差點讓我把數小時前吃的早餐全吐出來。我勉強忍住嘔吐感站起身,以顫抖的雙手握住劍,一口氣衝到大聖堂的中央。
我並非有什麼對策,腦袋也明白──連宗一都不是那個怪物的對手,我對上他根本是自殺行為。
可是即使如此,我仍是站到大聖堂的中央,踩在鮮紅如血的絨毯上與敵人對峙。我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明明什麼也沒做,卻已呼吸急促,衣服被汗水濡濕得令我很不舒服。
黑色魔族前進一步,腳踩在血泊上發出水聲。我與他明明還有一段距離,水聲卻不可思議地格外鮮明。
劍尖因恐懼而顫抖,我感到非常丟臉。
眼前的存在令我害怕得不得了。
我並不是要應戰或阻擋,而是身體本能地如此反應,其他的騎士們大概也和我懷有同樣的心境吧。
「唔……」
我的身體窩囊地直打顫,從骨子裡都在發抖。
好可怕,我打不贏,想起疼痛的感覺……我會死,腦中只要一想到這些念頭,我就怎麼也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即使魔族走了過來……我的身體仍因恐懼而僵硬,無法有所行動。
我握著鐵劍,顫抖著劍尖,努力站穩腳步……黒色魔族來到我的面前。
他停了下來,在我眼前毫無防備地站著,彷佛在觀察我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只聽見嘰嘰一聲,他的口中發出蟲一般的聲音,那或許就是這傢伙的語言吧。
他沒有動作,只用紅色的複眼盯著我看。我顫抖著與黑色魔族對峙,對方則是泰然自若……只是這樣就讓我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心跳如鼓,汗如雨下。
「呼……呼……啊啊啊啊!!」
我不行了,我承受不住對峙的恐懼,聲嘶力竭地大聲喊叫,揮劍朝那名黑色魔族斬去。我連拿劍擺出姿勢都做不到,只想靠著臂力揮動鐵劍──但是黑色魔族的右手卻動得比我更快。
我之所以能夠做出反應,不知道該說是多虧奧布萊恩先生的鍛鍊,或者根本是奇蹟。在魔族揮動手臂的同時,我彎下腰,躲過影子的一擊。影子一碰到大聖堂的長椅,長椅立刻被粉碎,發出巨大的聲響,一旁避難的傷員和神官們發出了悲鳴。
我沒有餘裕回頭去看聲音的方向,而是以彎腰的姿勢揮劍。然而這次我卻踩到了什麼──是騎士們的血液所積成的血窪。儘管腳踩到血水滑了一跤,我揮出的劍仍是砍中魔族的身體,激盪出火花。魔族的身體不僅堅硬,不如說感覺像砍在岩石上,無法撼動分毫,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斬得動他。那個魔物的身體明明被劍砍到,卻絲毫不為所動……他的身子別說是後退,甚至動也沒動一下。他只是和剛才一樣,一直盯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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