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冒險者與陷阱系魔法師(1/2)
並非厭惡,也非憎恨。
只是戰鬥。互相搶奪、互相傷害、互相殺戮。
這就是人類與魔物的關係。
早晨,我讓芙蘭榭絲卡待在旅店,而我則獨自前往村莊後方的森林。大概是因為村民常常往來,雖然未鋪設道路,一路上卻沒有什麼雜草。太陽被茂密的樹叢遮擋,森林中有點昏暗。本來想讓村裡的獵人為我帶路,但被拒絕了,似乎是之前提過的黑色半獸人太令人害怕。畢竟有同鄉被殺害,這種心情我也能理解。
在這種森林裡,不只有魔物,還有野獸和蟲蛇,要一邊注意它們一邊前進,比想像的還累。沒一會兒我就開始喘氣,臉上汗水的觸感很噁心。我已經習慣如此,但對芙蘭榭絲卡來說會很辛苦吧,她能走這種路並成功討伐半獸人嗎?
『已經走到很深處了,但都沒看見它們的蹤影。』
「是啊。」
我用袖子擦去額頭滲出的汗水。雖然體力沒問題,但在森林中行動,比想像中還要疲憊,想要趕緊找到目標的豬(半獸人)。
……即使這樣抱怨,還是沒有找到目標魔物,我嘆了不知道第幾回的氣,停下腳步。
「黑色半獸人,你覺得是什麼?」
『誰知道,指揮官(高級半獸人)或將軍吧。可是無論哪個,都不該棲息於伊姆內幾亞大陸。』
「沒錯。」
無論是指揮官(高級半獸人)或將軍,都存在於阿貝艾路姆……也就是魔族居住的大陸上,所以這果然是新種——亞種或變異種嗎?但我也很困惑,變異種會這麼簡單地誕生嗎?我已經忘記從猿猴進化成人類,中間需要經過幾個世代,不過肯定需要非常久的時間。如果這樣想,人類與魔物的成長——化速度也差太多了。
這是沉重的話題。到人類能夠和平地生活為止……到根絕魔物為止,還有多少苦難等待著呢?這是光想像就想哭的話題。說到底,人類有能夠根絕魔物的力量嗎?這也是個疑問。
或許這單純是受魔神被討伐所影響,導致魔物出現。這是比較有可能的推論。距離討伐結束已經過一年了,這個世界因魔神不再存在而帶來影響,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受討伐魔神的影響,這個世界或許會出現什麼變化。』
「……這樣啊。」
我們似乎想到相同的事情,艾路曼希爾德也說了同樣的推測。
魔神涅伊菲爾想要破壞世界,而我們為了回到原來的世界、為了拯救這個世界,與魔神戰鬥。
然而創立這個世界的是女神、精靈神與魔神——三柱之神。女神創造了光與人類,精靈神創造了野獸與大地,魔神創造了黑暗與魔物。
如果這是真的,我們殺了創造這個世界的三柱神之一。
因為弒神而影響了世界,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如果是遊戲或小說,討伐想破壞世界的魔神之後,故事就結束了,圓滿結局。勇者和公主結婚,永遠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或是回到原來世界,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然後就是跑出工作人員名單的時候。
但這是現實,而非遊戲或童話。討伐魔神之後世界依舊持續運轉,人們也只能繼續活下去。
討伐魔神的影響會以什麼形式呈現,誰也不曉得,如果是命我們討伐魔神的女神或精靈神,可能會知道吧。
現在考慮這些也沒有用,我從三年前就清楚地知道,煩惱不懂的事情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那麼,現在應該做什麼呢?」
我嘆口氣,果然還是該離開林中小徑,走到那些看不出是路的小路嗎?只是一旦離開人類活動的範圍,靠近魔物的棲息地,魔物就會馬上露出撩牙。然後像前幾天芙蘭榭絲卡的遭遇一樣,被襲擊、被殺害。殺與被殺,這就是人與魔物的關係。
從口袋拿出徽章,彈起來,發出『叮』的輕脆聲響。艾路曼希爾德在空中旋轉,我用右手抓住它。在攤開的手掌上,是反面。
「到底要往哪裡前進呢?」
『還沒決定好嗎……』
面對傻眼的艾路曼希爾德,我苦笑以對,然後朝向草木茂密的森林深處走去。如果魔物不出現在人類所經之路上的話,那麼往連野獸蹤跡都沒有的地方走,也不失為一種手段吧。把艾路曼希爾德收到口袋裡,沙沙地撥開草叢,沉默前行。
『蓮司,腳邊。』
走在路上的時候,艾路曼希爾德注意到地面上有東西。搭檔一如往常地對掉落的物品很敏感,可是如果說出來,它會鬧彆扭吧,所以我沒有開口。
我把腳邊掉落的金屬製品撿起來,眼前似曾相識的物品,是防具的鎖扣。這是屬於鎧甲的一部分——不是村民會佩戴的東西,可能是從酒館老闆說過的冒險者身上掉落的。
「罷了,再前進一步吧。」
說是一步,可能跟螞蟻的一步一樣小也說不定。我一邊這樣想,一邊看向四周。我花了十幾秒端詳這得之不易的線索周邊有沒有其他東西。我在鎖扣掉落的附近半蹲下來,鼻子靠近周圍的葉子。葉子上有一股獨特的臭味,用手指觸摸,還附著著黏液。
「好臭啊。」
『是半獸人的臭味嗎?』
「嗯,但我們原來世界的豬可是很愛乾淨的。」
這個世界的半獸人不怎麼愛乾淨,體臭也很特殊。而習慣了這種味道的自己,更是可悲。雖然,不習慣就無法成為冒險者——無論是哥布林的習性、地精的狩獵方法,還是半獸人的臭味。我在這個世界學到很多在現代社會不需要的技能,例如為了與魔物戰鬥,所必須知道的魔物知識與特徵等。與魔物和魔族戰鬥、殺死魔神的經驗,是無能的我少數的武器。
人類是不可思議的生物,無論遇到多麼窮兇惡極的魔物,只要知道「有比這個更強的生物」存在的話,就能定下心來。對我來說,這個世界最兇惡的敵人就是——魔神(涅伊菲爾)。
『專心點。』
「我知道。」
艾路曼希爾德的聲音讓我繃緊神經,人類的生命,在魔物的力量之下脆弱不堪。受傷會疼痛、失血過多便無法動彈。無論多強杆、或是擁有外掛,只要大意,威脅生命的危險就會悄然靠近。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死在這麼偏僻的森林裡。要死的話……至少也要死在旅店的床上。
『怎麼,看起來又在想些什麼無聊的事。』
「什麼無聊,是在想我的人生規劃……」
『……無聊。』
搭檔乾脆地打斷我的話,真是過分。即使它只是嘴上不饒人,我還是常因為它的話受傷。
我們一邊愚蠢地爭論著,一邊往更深處前進,結果看到大型怪物走過的痕跡,我的腳邊就是它的腳印。我沉默地沿著跟人類的腳比起來極為巨大的足跡前進。艾路曼希爾德也沉默了,這個搭檔在奇怪的情況下很會察言觀色,我很喜歡它這一點。
『在那裡。』
沿著腳印再往前走一點……雖然是在森林深處,視線前方卻出現一個空曠的區域。半獸人們砍倒樹木在這裡搭建臨時村落,光是看得到的半獸人就有十隻。
「太多了吧……」
我不禁講出這句話。
『真的。十隻……要上嗎?』
「不想上。」
『上吧。』
「……聽一下別人說的話或意見啦,搭檔。」
十隻也只是大約的數字。不是說好包含黑色的傢伙才三隻嗎?
在心中如此咒罵,但現實也不會改變。半獸人皮膚的顏色與原本世界的豬相同,不過用兩隻腳行走,像長褲的腰巾把陰部遮住,手上拿著各種武器,比如劍或斧頭。
武器是襲擊冒險者得到的吧,其中也有徒手、或者拿著形狀不錯的木棒的傢伙。
雖然數量多,但與見慣的半獸人沒有不同。不只顏色像我們世界裡的豬,聲音也是『哼哼』叫。肚子鬆弛、手臂松鬆軟軟,只是走路就發出『砰、砰』的聲音,搖晃著肥胖的身軀。但也因為肥胖,皮膚很厚,很難用鐵製小刀確實地砍傷它們。
可能是因為數量不少,即使距離它們很遠,我也聽得到『哼哼』的聲音。用這種聲音就可以溝通真是不可思議,不過人類的語言對魔物來說也是無法理解的吧。
它們身高大約兩公尺,手臂有人類小孩的腰身那樣粗,和上半身相比,下半身非常短,可說是身長腿短的傢伙。然而它們以單手拿起人類需要用兩手拿的戰斧,從這點可以知道在鬆軟的贅肉下有結實的肌肉。事實上單純比腕力的話,即使是我這種成人也沒有勝算。
肥大的身軀令它們很難纏。柔軟的肥肉吸收衝擊,太鈍的刀刺不進肉里,會被皮膚擋下。雖然說雙腳為了支撐體重而負擔相當大是其弱點,但從正面進攻時,它一定會用非人的
腕力攻擊。不過即便這樣,半獸人在這個世界裡還是屬於下等的魔物。如果有排行榜的話,哥布林之後大概就是這種魔物了。
奇幻世界是如此地可拍,因為比起那些多到要滿出來的強悍魔物,半獸人不過是雜魚而已。
「唉……」
『怎麼嘆氣了?』
「沒什麼,在詛咒世界的不合理。」
『是喔。』
……真是冷淡的傢伙。明明如果對我說些體貼的話,我對搭檔的好感度也會上升的說。
一邊思考著愚蠢的事自我開解,一邊潛伏到樹叢里觀察聚集的半獸人。它們好像靠著這附近的野草維生,地面上看不見草,只覷得到土石。
『真是不忍直視的景象。』
「真的,光是看了就變得沒有幹勁。」
『我看你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幹勁。』
「沒這種事,我都很認真對待工作。」
『……哼。』
艾路曼希爾德不屑地哼出聲。
我的目光離開半獸人集團,開始尋找黑色半獸人。雖然多達十隻的半獸人聚在一起也是個威脅,不過我想先確認那隻黑色半獸人。
可能有什麼事情導致半獸人聚在一起,但沒有襲擊附近的村莊是非常奇怪的事,這和那隻奇怪的半獸人有關聯嗎?
我沉默地尋找了數秒,在樹叢的陰影下看到了黑色半獸人。它看起來通體黝黑,僅僅這樣。然而明顯有奇怪之處。明明十隻半獸人都在工作,黑色半獸人卻什麼也沒做。
它並不像是指揮官(高級半獸人)或將軍。因為指揮官(高級半獸人)或將軍的體型會比普通半獸人大個一、兩倍,所以很容易辨別。眼前的黑色半獸人,雖然膚色不同,體型卻與一般的半獸人沒兩樣,只是身著的裝備相比之下稍微精良了些。
「真奇怪。」
『怎麼了,蓮司?』
我右手手指抵在下巴,陷入沉思。這是怎麼回事?總感覺似乎在哪裡看過它,又像沒有看過。
我思考著腦海中縈繞的念頭,凝視著黑色半獸人。我並沒有分辨半獸人長相的特技,卻有什麼牽動著思緒,偏偏又無法想起什麼關鍵。
「是第一次見到的半獸人吧?」
『嗯,沒錯,至少我沒有見過這隻半獸人的記憶。』
「嗯,我也是。」
從口袋中取出艾路曼希爾德,我把視線從黑色半獸人身上移向我的搭檔。答案仍然沒有什麼不同,它也沒見過黑色半獸人。我思考著是否能夠打贏它們,然後搖了搖頭。如果只有黑色半獸人的話還好,但同時對上十隻半獸人實在棘手。
『要在這裡解決它們嗎?』
「……怎麼做才好呢?」
如果硬上,大概勉強可以解決它們吧。只是一定會受傷,或者說,只是受傷就能解決已經是萬幸了。
解決掉那隻黑色半獸人以後才是問題。那隻黑色半獸人,在團體中很明顯是指揮官類型,一看就知道它凝聚著這群半獸人。
要是擊潰了它們的頭頭,其他半獸人會有什麼行動呢?
如果是人類的話,可能會騷動然後撤退也說不定。首領被擊潰就意外地脆弱,雖然也有可能在騷亂過後反擊,但會這樣做的人類很少。假如下命令的人不在了,群體人數愈多,所引發的效果就會愈大——會產生很強的恐懼感,集體心理是可怕的東西。
然而魔物會遵從本能獵食眼前的獵物。獵物可能是我,也可能是附近的村莊。要從十隻半獸人手中逃跑並不困難,但這樣的話村子會變得怎樣呢……完全不必想就知道。
「先撤退吧。」
『……唔。』
艾路曼希爾德傳來困惑的聲音。它好像認為在這裡交手,可以解決那隻黑色半獸人。
「因為這次只是探勘。」
『這對那少女來說太危險了吧?』
「就算運氣好擊潰首領,剩下的十隻同時作為對手會很麻煩。此外,我也想先聽聽僱主的意見。」
『我聽到你的真心話了。』
「啊,你在說什麼呢?」
討伐半獸人是芙蘭榭絲卡的工作。既然她說不親自討伐就不算完成委託,我現在貿然行動才是徒勞無益。
不過就算讓她出手,面對這麼多半獸人也很難討伐成功吧。
看著十一隻半獸人,嘆了口氣。知道了現狀,就很難裝作沒看見。如果只是完成委託,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一周後村莊被半獸人殲滅,我的良心會有些過意不去。
如果我在這時能有以自己性命為優先考量的強焊就好了,不過說到真正的『強焊』,我可是一點都沒有。正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強,無論如何都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問題是,我們不知道黑色半獸人的實力。」
『看起來明顯跟普通半獸人不同等級。』
「真的,看起來很強。」
『嗯。』
不是說句『嗯』就沒事啊。如果可以另外追加酬勞的話還好,可是沒有。無論對方多強,報酬都只有芙蘭榭絲卡和村子給我的份而已,實在不划算,我再度嘆氣。
即使如此,一直待在這裡事情也不會有所進展,當我維持蹲低姿勢,向後撤退的時候——
「————」
「…………」
我感覺到自己和那隻黑色半獸人目光交會了。
因為我與它有段距離,或許只是錯覺,然而我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頓時渾身僵硬。我突然深刻意識到自己太大意了,因為我認為對方不過是豬(半獸人),自己又隱匿身形,所以沒有問題。
明明魔物就在身旁,我是多麼愚蠢。
『怎麼了?』
聽到這聲音,我因突然的緊張而僵硬的身體,慢慢地放鬆了。我立刻否定了『或許』是錯覺的想法,因為那隻半獸人確實注意到我了。在我這麼想的瞬間,黑色半獸人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不回去嗎?』
「嗯,這就回去。」
像是為了掩飾我如雷的心跳聲,我快速地說,然後用比剛才還快的速度後退。移動到完全看不見半獸人的距離,我才終於鬆一口氣站起來。
它注意到我,然後無視了我,它不可能沒有注意到我。我知道我們的目光交會了,我和那隻黑色半獸人互相認知到對方的存在,而且我從它的眼瞳中感受到智慧……它不認為我是個威脅,所以放走了我。
「看來很棘手,艾路曼希爾德。」
『什麼方面?』
「那傢伙或許頭腦很好。」
只是對上目光,但沒有襲擊也沒有防禦,而是無視了我。從它的行為,我稍微摸清了那隻黑色半獸人。正因為如此,才感到棘手。我知道它很危險。
它無視我,就代表它看清我對它而言不構成威脅。事實上我是否被無視都無所謂,問題在於能夠理解什麼是威脅的魔物很麻煩,這樣的魔物會為了抹殺威脅而行動,把半獸人集合在一起也是其中一個方法,以量致勝是展現強大的一種方式,集結多數,就可以挑戰比自己還強的對手,那隻黑色半獸人恐怕也知道這個道理。
這是我在討伐魔神的兩年中培養的直覺。頭腦好的魔物,極其難纏。會設陷阱是理所當然的,還會俘虜人質、攻擊弱點,為了贏什麼都會做,就是那樣的存在。
老實說,比起從正面攻擊的強焊魔物,和頭腦好的魔物戰鬥更辛苦,它就是這種類型。擊退四位冒險者的,恐怕就是這傢伙,是設了陷阱,還是很有實力?無論哪種,都是很麻煩的對手。
「回村開作戰會議吧。」
『如果只是稍微有點智慧的話,沒這麼有威脅性吧?』
「它有同伴。」
很遺憾,對現在的我來說,即使只是少量魔物群聚,也覺得很危險。那種數量我一個人無法對付。
『說起來,那少女能不能成為戰力也是未知數。』
「說得很對。最差的情況,就是請村子裡的人給予協助吧。」
『普通的村民要以魔物為對手很困難吧。』
和艾路曼希爾德說的一樣。雖然想要仰賴村中男子的力量,不過對普通的村民來說,要以半獸人為對手太難了。即使是受過訓練的士兵,魔物也是威脅,如果小瞧魔物,甚至可能會死。對沒受過訓練、沒有魔物知識的普通村民而言,半獸人自然更是強敵。
現在能成為戰力的,僅有會使用魔法的芙蘭榭絲卡,但這位魔法師大人(芙蘭榭絲卡小姐),是幾乎沒有實戰經驗的新人。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討厭討伐魔物。」
『誰叫你被美色迷惑。』
沒辦法,那種胸部與無辜眼神簡直犯規。在原來的世
界裡,我根本不可能認識這樣的美女。以前的同伴里也有容貌出眾的女性,但芙蘭榭絲卡完全不遜於她們。來到異世界後,我的女人緣就不斷變好。我在心中胡思亂想,走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男人就是對女人沒轍。只有這點無可奈何。」
『真是的,這沒什麼好得意的吧。總有一天,你會因為被女色誘惑而嘗到慘痛的教訓。』
「真是可怕。」
『……你到底哪部分是認真的?』
「全部都很認真喔,畢竟我就是著迷於酒和女人。」
我聽著艾路曼希爾德的嘆息,把徽章從口袋中取出。用手指撫摸徽章邊緣,再度聽到它嘆了一口氣。
若是普通半獸人的話,原本沒有任何問題,雖然十隻有點麻煩,但利用這座森林分散它們就能各個擊破。即使是我,在一對一的狀況下,也沒有擊倒豬(半獸人)的自信。不然就設置陷阱,或從遠處用弓箭攻擊等等,能想出好幾個方法。
問題是那隻黑色半獸人。對付那隻半獸人,設陷阱之類的辦法行得通嗎?為了各個擊破,我想誘使半獸人出來,但有那個傢伙在的話,感覺即使是普通半獸人也不會上當。
這樣想著,不禁垂頭喪氣。真是麻煩的對手,頭都痛了起來。
「單獨把它引出來吧。」
『?』
「只能這樣了,當它的對手似乎會有些費力。」
『它不是我和蓮司的對手。』
「我真羨慕你的這份自信。」
回頭看,沒有半獸人追來。如果是它們無視了我,那真是感謝。
被發現的時候,一想到要跟十一隻半獸人為敵,瞬間感到心驚膽顫。既然它放過我,我就會逃走。
「回村莊吧。」
『嗯。』
被豬(半獸人)放過是一種屈辱?
比起死亡來說好多了。臨陣退縮確實很糟糕,但這次沒有那麼簡單。艾路曼希爾德也深知此理,它雖然嘟囔著發牢騒,但也只是有點不滿而已,跟平常抱怨我時沒什麼兩樣。
它的自尊心真的特別高。我把艾路曼希爾德放回口袋,用手指輕撫邊緣,再度聽到它的嘆息。
『討伐了魔神的我們,在面對半獸人時卻轉過身逃走……』
「總比死掉好吧。」
『……竟然被蓮司說教,這最令我感到痛苦。』
你這傢伙,我要哭囉。
能像這樣閒聊,證明它不算特別沮喪,我稍微放下心來。因為種種原因,我討厭這傢伙情緒低落。
「不過如果是我們,總是會有辦法的。」
『嗯?』
「它不是我和你的對手吧?」
『哼,這是當然的,真是。』
我笑著說,艾路曼希爾德尖聲地回我。它感到傻眼的聲音非常有趣,我笑了出來,它像是鬧彆扭般沉默下來。
那麼,應該要怎麼做才能減少半獸人的數量呢?總之,只靠我們似乎很困難。
「不想太勉強啊。」
『一如往常,怕麻煩的傢伙。』
「這種程度剛剛好吧。受傷的話,能夠治療的聖女也不在。要慎重些。」
『唉……』
這個世界也有回覆魔法——也就是奇蹟。信仰女神的教會信徒、或者是為了討伐魔神而旅行的我的同伴,都能夠使用女神奇蹟,但無論哪一方,現在都不在我身邊。
儘管我也是女神召喚來的,卻無法使用那種奇蹟,不知該不該抱怨不公平。我有好幾次想對女神說:稍微通融一下不是很好嗎?
對冒險者來說,受傷不能馬上治療是最致命的。受了傷,就無法使出全力,甚至會死掉,因為這種理由死掉就笑不出來了。
「而且我不想死在這種偏僻的森林裡。」
『我也有同感。』
「對吧?」
不能在這種地方死掉,我還想活著,繼續旅行。雖然這種理由只是自我滿足,甚至沒有意義。
可是我想和艾路曼希爾德——和這個搭檔一起看看世界,四處走走。
當然,我也不想棄村莊不顧,雖然不會勉強自己,但我打算盡力行事。像是冒險者能做的事——在這種情況下就是討伐魔物。
最要緊的,是討伐被認為是元兇的黑色半獸人。沒有比這個更麻煩的事了。
艾路曼希爾德單純因為可以跟很強的魔物戰鬥而感到欣喜,還有,對將村子從強力魔物的手中救出——做出這種英雄行為的我感到欣喜。
「我真不是什麼英雄的料。」
『……哼。』
「我也不會詠唱魔法,不適合當英雄。」
『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也不逃避的蓮司,說起這種話毫無說服力。』
我從口袋上敲了敲聽起來很高興的艾路曼希爾德,但腦中還是聽得到它不變的笑聲。
艾路曼希爾德的笑聲聽起來似男似女,是我聽慣了的中性笑聲。聽到它的聲音,剛才的不安一掃而空,這樣的我也很單純吧。
抬頭望向掛在天空中的太陽,確認大概的時間。
「離那裡似乎很近啊。」
我一邊回想森林的地形,一邊喃喃自語。
『那你現在要去哪?』
「酒館。」
『……又來了。』
雖然去跟村長報告或許比較好,但現階段去的話,只會引起騷動而已。
村莊旁有半獸人集團,現在還增加到十一隻。這樣報告的話,只會引起一陣混亂吧。
「我沒打算逃跑。」
『好吧。』
「嗯嗯。」
一直吐槽我的搭檔,這次也接受了我的選擇。
「話說回來,新人冒險者的委託一下子變成很棘手的事情。」
我從口袋取出艾路曼希爾德,右手指來迴轉動著它。一開始只是狩獵一隻半獸人,如此簡單的委託,為何會演變成這樣呢?
是想懲罰我收了芙蘭榭絲卡的委託費,卻還想要獲得村莊報酬的輕率想法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懲罰也太重了,女神會怎麼看待這件事情呢?
那位女神一點也不嚴肅,特別是面對我時。我腦海中浮現出金髮碧眼的女神大人『喔呵呵呵呵』笑著的樣子。唉呀,祂其實不會這樣大笑,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嘻嘻嘻嘻』的竊笑。
『你在想什麼?』
「無聊的事。」
『一如往常啊。』
……雖然沒錯,但這反應真的很過分。我連嘆氣都沒有,只是抬頭望天。天空真藍。
真是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的對話,不過這就是我們的風格吧——我轉念一想。
儘管棘手,卻不是緊急的危機。我曾有過經驗,從比這次危險數十倍的狀況中存活下來。
如果在遊戲中,這就是所謂的『經驗值』。
這裡並沒有『等級』這種容易理解的概念,但我也曾與幾百隻、幾千隻——甚至是幾萬隻魔物交手過。曾與魔王兵刃相接,也曾與魔神一對一廝殺。只要經歷過這些事情,就算面對十一隻半獸人——而且還有一隻是新品種,或許會感到驚訝或棘手,卻不會覺得恐懼或焦急。人類就是一種容易習慣的生物,不論好事壞事,就算遇上攸關性命的危險也一樣,可以說是麻痹了。
『只是啊,在這種棘手的狀況下,希望你改改只想到去酒館的習慣。』
「酒可以幫助思考。」
『酒精會使思考變遲鈍,雖然酒也可以讓人感覺不到恐懼•但這種程度的情況,蓮司不會感到恐懼吧。』
「沒這回事。我很膽小的喔,搭檔。」
『誰知道。』
我用誇張的語氣發言,結果艾路曼希爾德反應很冷淡,真悲傷。
「做完工作以後一定要喝一杯。」
『你這酒鬼……』
我們窸窸窣窣交談的時候,感覺到村民的視線,於是我中斷和艾路曼希爾德的談話。如果被他人聽到,我看起來就像是個大肆自言自語的怪人。即使是我也想避免這種狀況。
推開酒館的雙開門,進入店內。裡面沒有其他客人,這時間村民都在田裡工作吧。
我坐在窗邊的座位,從窗戶看向村莊的風景,這是個和平的村莊。森林裡有半獸人的事已經傳開了吧,即使如此,大家雖然擔心著魔物,仍然笑著度過每一日。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真是個好地方。」
遊戲或小說的話,這時候就是主角大顯身手的時候了。事實上,我所知的英雄們(勇者或大魔導士),的確可以輕易地大顯身手。但我跟他們相反,我只是一介冒險者,無法像
遊戲或小說的主角那樣犯規,以魔物為對手還能大展神威,所以該怎麼辦呢……
我向過來點餐的婦人點了蘋果酒,閒著無聊,開始彈著艾路曼希爾德。
『這就是二選一的選擇題,要守護這個村子還是棄之不顧。』
「我對你的體貼都要感動得哭了。」
『呵呵,這樣啊。』
選項是沒有意義的,接受了委託,就要想點辦法。只能去做。
我思考著該如何做時,裝著蘋果酒的啤酒杯被放到桌上,發出『咚』的清脆聲響。看過去,露出親切微笑的婦人站在那裡,還準備了我沒有點的幾道下酒菜。該說是很細心周到,還是說很會做生意呢?
我道謝後接過小菜,然後喝口酒。
「——呼……」
『你看起來真幸福啊。』
「為何勞動完喝的酒會這麼美味呢……」
一邊聽著艾路曼希爾德傻眼的聲音,我又喝了一口。婦人這次自然地笑著看我,然後離開。這麼說來,晚上前來記得是中年男子在看店,這可能是夫婦一起經營的酒館吧。
「啊,終於找到你了。」
我思考著這些事情時,僱主芙蘭榭絲卡從酒館入口走進來。聽到這與鄉下酒館並不相稱的優美聲音,我嘴角微微一笑。
「芙蘭榭絲卡小姐,這裡。」
我把手舉起來,小小地吐了一口氣。她會過來,恐怕是因為我探勘回來後遲遲沒有聯絡她吧。
看著她美麗的臉龐,喝一口蘋果酒,嗯,真美味。
『真是的……只對女生好。』
「不要生氣嘛。」
『哼。』
「?」
坐在正對面的芙蘭榭絲卡,不可思議地看著自言自語的我。真是的,這一喝酒就變得多話的壞習慣。
我一邊回應著艾路曼希爾德發怒的聲音,一邊摸著徽章。它是在嫉妒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很有趣。
「蓮司先生,討伐半獸人一事如何了呢?」
「啊啊,果然是為了這件事啊?」
「什麼果然……昨天我們才說了半獸人的事情吧?」
是這樣沒錯。我們說話的時候,婦人朝我們走近,問芙蘭榭絲卡要點什麼。芙蘭榭絲卡點了果汁,我這次點了白開水而不是蘋果酒。明明在討論工作,還一手拿著酒杯,是欠缺禮貌的行為。
「話說回來,芙蘭榭絲卡小姐,你還會肌肉酸痛嗎?」
「嗯……沒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她稍微頓了一下,然後直直地看過來。啊,還很痛吧,真是好懂的反應。
她的逞強令我覺得有趣,我咯咯笑了起來,她則低下了頭。飄蕩著清潔感的蜂蜜色秀髮飛揚著,反射著陽光。
『戲弄年紀比你小的人很有趣嗎?』
當然很有趣。戲弄年紀小的人,是年紀大的人的特權。我『叮』地彈起手中把玩著的徽章。
「事情變得有點棘手,我正在努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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