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冒險者與陷阱系魔法師(2/2)
「事情變得有點棘手,我正在努力思考。」
「是無法接受的委託嗎?」
徽章落在手中,是正面。
「我想是可以接受的。」
芙蘭榭絲卡也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只是,很難正面攻擊。」
「正面攻擊?」
「嗯,就是正面交鋒,用魔法焚燒或劈開敵人,這次難以採取這類戰鬥方法。」
我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喝水,然而我又無法輕易想到其他方法。總之,雖然有其他適合的場所會更好,但現在就先預想在森林中作戰吧。
「對方有十一隻,所以正面作戰很危險。」
「……咦?」
我這樣告知她,芙蘭榭絲卡用像看到什麼怪物似的眼神盯著我。透過她的表情,我看得出她仿佛在說『這個人在說什麼呢?』
「你剛剛說……幾隻?」
「十一隻。」
「————」
她目瞪口呆,嘴巴微張地愣住。如果有手機或相機的話,真想照下來,非常精彩的驚呆表情。
『真不錯的反應。』
嗯,真的。
我一邊在心中同意艾路曼希爾德,一邊喝了口溫水。芙蘭榭絲卡終於再度有了反應,她的肩膀劇烈地顫動著,因為這個動作,沒被胸甲遮住的胸部貼在衣服晃動,用眼睛就可以確認其豐滿程度。
「……為何蓮司先生可以這麼冷靜!?」
「怎麼可能很冷靜呢,我也很煩惱該如何做。」
『不如說已經習慣了比較正確。』
實際上正如艾路曼希爾德所說。
不過相反的,我覺得芙蘭榭絲卡驚訝的態度才是正確的反應。三年前我還是個普通的社會人士,為何會變成這樣呢?我以前也和芙蘭榭絲卡一樣,很容易因為一點小事就受到驚嚇,例如和電玩最弱怪物的代名詞史萊姆交手的時候。
「還好嗎?」
「不、不……那個,冷靜下來了。」
「就是這樣,接下來就要討伐魔物了,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就驚慌失措。」
「是、是這樣嗎?」
「就算慌張,該做的事還是得做啊。」
芙蘭榭絲卡對這樣說的我,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說,有十一隻……」
「多過頭了。」
我呵呵地笑著,芙蘭榭絲卡像是感到困擾一樣,垂頭喪氣地凝視著我。
「還是有勝算,所以才接受委託。」
而且還有那隻黑色半獸人,不管怎樣都想解決它。那傢伙給我的預感,和新品種、頭腦很好沒關係,總有種很討厭的預感。
「……不過芙蘭榭絲卡小姐要怎麼做呢?」
「我嗎?」
「嗯。和十一隻半獸人交手很費力,我可能無法邊保護你邊戰鬥。」
我講到這裡時,她好像感覺到我要說什麼,表情變得僵硬。
無法邊保護你邊戰鬥,所以,要自己保護自己——我在內心苦笑,這不該是要求新人做到的事。
這麼危險的工作,即使是熟練的冒險者,也會集結眾人之力,做好萬全準備應戰,這不是最弱的弒神者與新人冒險者能夠接受的委託。這果然不適合我,我比較適合即使酬勞很少,但危險性也很低的工作。
不過這樣會被艾路曼希爾德怒斥『既然如此為何要當冒險者』吧。
「我接受。」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情時,她用充滿堅定的聲音與目光望向我。她碧藍色的眼瞳清晰地映照出我的眼睛。
「雖然也是因為考試……但我現在是一位冒險者。而且幫助村人,是貴族的義務。」
「很偉大的情操,但可能會死喔?」
我一口氣說完,凝視著我的眼睛有些動搖。死亡果然是很可怕的事,『因為是貴族』什麼的,不過是好聽的話。無論是誰都會恐懼死亡,即使是我也是如此,比我年輕的少女更不可能毫無畏懼。
這樣想的話,即使害怕也想幫助人的少女,真的很厲害。如果只看心意,這位少女一定比我強大,而且我也有點羨慕她。
比起自己,他人更重要,這是很偉大的情操。
『真壞心。』
知曉了我的意圖,艾路曼希爾德幸災樂禍地說著。我一邊為這評語苦笑,一邊溫柔地撫摸桌子上的徽章邊緣。什麼都不用說它就能理解我的意圖,真讓人感到高興。
以乎從我的表情中察覺了什麼,芙蘭榭絲卡的表情變得有些生氣,也或許是因為她明明認真地煩惱,我卻露出噁心的奸笑表情。
她這樣的表情也很可愛,我笑了起來。明明外表是非常成熟的淑女,這個地方卻像小孩子般天真。我不知道芙蘭榭絲卡的內心在想什麼,不過可以知道的是,只要是美女,什麼表情都很美吧。
「戰鬥時會儘量避免危險的。」
「咦?」
「不會讓新人做過於困難的事。雖然我說出『我會保護你』之類的台詞的話,會比較帥氣也說不定。」
『不,說了也沒關係吧。』
我聳聳肩,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這種角色,即使說了全身也會起雞皮疙瘩。
這就饒了我吧。
「我打頭陣,芙蘭榭絲卡小姐在後面用魔法擊倒半獸人,就這樣吧。即使想出什麼困難的作戰方法,到時也可能會手忙腳亂。」
「手忙腳亂……?」
「就是在實戰中混亂。被哥布林襲擊時,不是會很恐懼嗎?」
她聽到這裡,用木杯掩住嘴,重重地點了頭。有點像只小動物。感覺到我的目光,芙蘭榭絲卡害羞地看著桌子。
或許她也覺得自己
的動作太孩子氣了,雖然這樣的反差更令人覺得可愛。這種事我是不會說出來的,一旦說出口,我的形象就會崩壞,雖然我也沒有給別人什么正經的印象就是了。
艾路曼希爾德希望我能有英雄般的行為。換句話說,我看起來一直都不像是個英雄,這樣很好。英雄什麼的,給想當的人當就好了,我並不想當。
「這次情況更可怕。再怎麼說,有十一隻半獸人,比五隻哥布林可怕多了。」
我用拇指『叮』地彈起徽章,徽章來迴旋轉,我在空中抓住它,攤開手,是正面。
「是正面,總會有什麼辦法的,應該吧。」
「請說是『絕對』會有辦法嘛……」
「我的信條是不說絕對,我看起來像是那麼厲害的冒險者嗎?」
我呵呵地笑著,然後就聽到一聲嘆息。我看不出來是位厲害的冒險者吧。如果我有優秀的能力另當別論,但我完全沒有那種東西,只有一個特別的搭檔。
『絕對』——
這個詞彙是的特權,讓我這種隨處可見的平凡人類說出這個詞,就太浪費了。
「指導作戰技巧也是委託的一部分,之後我們來特訓吧?」
「特訓嗎?」
「對,特訓。我教你一個戰鬥技巧。」
「……好、好的。」
『她好像不是很高興呀?』
與其說是不高興,不如說感到困惑。雖然我討厭戰鬥,但如果決定要戰鬥,就會認真以赴,可能芙蘭榭絲卡還不清楚我是怎樣的人吧。
「那枚徽章……」
我們之後又聊了一會兒討伐半獸人的事情,此時芙蘭榭絲卡小聲地吐出一句話。她的目光看向我正用手指把玩的艾路曼希爾德。
「嗯?」
「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嗯——……」
當被問到『重要嗎』的時候,只能回答重要。我一邊用手指旋轉著徽章,一邊想著該怎麼回答。這種場合也可以敷衍了事,不過這樣太無趣了,只是我也沒有全盤托出的打算,真是難以回答的問題。
艾路曼希爾德,是女神愛絲特莉亞給我的外掛,擁有自我意識的武器,然後,也是我的搭檔——
想到這裡,搖了搖頭。把這種事情跟眼前的女性說,會怎樣呢?想到這裡就極為羞恥。我連對艾路曼希爾德都說不出口。
『…………』
縱使如此,這仍是非常神奇的弒神武器(笨蛋)。它知道我內心有多煩惱嗎?艾路曼希爾德這個笨蛋。
「是受詛咒的徽章。如果放開的話就會死掉。」
「……這沒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只要不放手就好了。」
我這樣說,對方好像真的擔心了起來。這一聽就知道是謊話吧,還是說明知道是謊言,卻依然順著我的話說呢?但感覺她的語氣非常認真。
『哼。』
我思考著芙蘭榭絲卡的反應有何含意,而艾路曼希爾德又鬧彆扭了。
捉弄艾路曼希爾德很有趣。還是我本該按照你的希望,說出一個容易理解的答案呢?
很遺憾,我是個容易害羞的人。這種事情,還是在晚上的旅店中,只有兩個人獨處時再說吧。雖然另一個人是徽章,真是悲哀的現實。
「我們一直在一起,而且之後也會一直在一起——這傢伙可說是搭檔。」
「徽章是搭檔嗎?」
「這是一枚可以信賴的徽章。」
我這樣說,用手指彈它。徽章落到手掌上,是正面。
「像這樣,不知該怎麼做時很方便。」
『……這個即使沒有我,用木棒或石頭也可以吧?』
還在鬧彆扭的艾路曼希爾德對我這樣說,可是木棒或石頭不會有反應呀,很無聊。
「蓮司先生完全不緊張呢。」
「我擁有最多的也只有經驗了,這種程度還不至於緊張。」
嚴謹思考雖然很重要,但輕鬆應對才符合我的風格。半獸人集團中有新品種的黑色半獸人,雖然問題堆積如山,然而就算悲觀也什麼都不會改變。要是連心情都無法放鬆,就無法前進了。
不知道芙蘭榭絲卡是怎麼想的,是尊敬還是什麼?她用讓我坐立難安的目光望向我。
「只是經驗豐富而已,不要太期待喔?」
『你這傢伙,馬上就想逃避……』
艾路曼希爾德無奈的聲音令我心情大好-芙蘭榭絲卡也發出疲憊似的嘆息。嗯,對我感到無言也是正常的反應。
氺氺氺
最近都沒有下雨。雖然在徒步旅行時,天氣好是值得高興的事。
「那麼就開始特訓吧。」
待訓場所是出了村莊,走一下子就會到的平原。離街道有一點距離,但在可見的範圍內沒有哥布林等魔物。再過一會兒可能會看到,那時就可以成為很好的練手對象。
「即使說是特訓……我也只會放火球或冰箭等基本的魔法。」
她這樣說,似乎很抱歉地低頭。我雖然心想魔法學院的學生這樣沒問題嗎,但現在先不管了。
而且,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一般學生是何種程度,所以沒什麼好說的。
雖然我認識與芙蘭榭絲卡年齡相仿的大魔導士與魔法使,不過和那種人相比是錯的吧。那些人是認真起來會風雲變色的等級。
「沒關係。我希望你能做更簡單的想像。」
「簡單……?」
「嗯。」
我一邊這樣說,一邊指著地面。
「挖個洞吧。」
「…………」
她像看到可疑人物般地看著我。為何這世界的魔法只有直接攻擊與幫忙家務這兩種極端用途呢?
前者可以拋出火球、射出冰箭,是在遊戲裡經常會看到的魔法。更強的還能產生爆炸、發出落雷、用魔力將土塊變成魔像,根據使用者不同,會產生天差地別的效果。
而後者則可以做出乾淨的水或刨冰,在昏暗的地方製造螢光般的光源。
但不知道為什麼,移動物體、挖洞等魔法卻沒什麼人使用,充其量就是讓石礫飛起。以前和魔物戰鬥的時候,看到魔法師為了做出塹壕而使出魔法,真的嚇了我一跳。效率也太差了吧,我認為做陷阱方便多了。
雖然這想法在夥伴之間獲得好評,但這個世界的人並不常想到使用陷阱,甚至被說過『因為太樸素』。樸素也沒關係吧,這樣不是很方便嗎?
我們家的『大魔導士』大人,一開始也說華麗的招式比較好,不過注意到陷阱的優點後,就會聽我的話了。
使出魔法的過程大概是:確認敵人、做出火球、拋出去、擊中目標,想像以上的行為。就算是使用基本的魔法,都需要經過這五個步驟。
陷阱的話,只要看著地面,想像洞穴,最快兩個步驟就很夠了。雖然調整大小與深度會稍微複雜一點,但比基本魔法發動時間還短是其強項。在戰場上,威力固然很重要,不過更重要的是速度。無論多強力的魔法,如果發動需要耗費時間,在發動前就會被敵人擊潰了。所以我也希望芙蘭榭絲卡能做一樣的事,能夠用來保護自己也是挖陷阱的優點。
可以快速發動、發動時還能移動也很重要,特別是像這次對手是多數的情況。
「地洞陷阱。讓半獸人掉進去,然後就結束了。雖然無法殺了它,但能限制它的能力。」
「……」
而且如果用魔法的話,只要在戰鬥中,於半獸人腳邊想像一個地洞就好了。不需一一挖掘地洞再誘導它們,非常方便。
之後就活埋它們,或用魔法攻擊,我方可以單方面進攻而不會被敵人攻擊。
「真是了不起的想法耶。」
經過我的說明後,芙蘭榭絲卡很敬佩地說。
在這個世界中,魔法師的定位像是大炮。由像我這種只能近身作戰的傢伙作為壁壘守護他們,然後他們再從後方發射強力、大範圍的魔法,殲滅敵人。
我能理解這樣的配置,只要是魔法師,誰都能使出華麗又強大的魔法,不過魔力的消耗量也很大。一般人又不像我們家的大魔導士大人,在戰場上可以連續使用強力魔法,所以為何不創造耗費少量魔力卻有巨大效果的魔法呢?當然啦,我也知道華麗的魔法,還包含了削弱對手的鬥志這層用意。
希望這位少女,也能在多方面思考魔法的使用方式。
『……可能又要誕生一位奇怪的魔法師了。』
「講得真難聽。」
我『叮』地彈起徽章。什麼奇怪嘛,哪裡奇怪。
『善於挖陷阱的魔法師是奇怪的傢伙吧。你的教育方法一定出了問題。』
我認為陷阱很方便。因為陷阱很單純,如果習慣的話,甚至可以一邊近身作戰,一邊想像魔法。像我們這種戰士,要是揮劍時沒有立足點的話,就無法作戰。所以魔法師在遠距離時,就用高攻擊力的大範圍魔法,近距離時就用地洞或植物拘束對手,無論遠近都能作戰的魔法師不就是萬能的嗎?
若是使用地洞或植物拘束敵人的話,就算是不擅長魔法的芙蘭榭絲卡,應該也能在戰鬥中發動魔法。即使她只是在戰鬥中牽制敵人,也是十足的戰力了。同時這種魔法也能作為警戒防禦之用。
「那麼我試試看。」
「去吧。」
我稍微遠離芙蘭榭絲卡一些,坐在附近的岩石上,拔出插在腰上的鐵製小刀,在手中來回把玩。
『不進行訓練嗎?』
「先看一會兒吧。」
小刀不是我原本擅長的兵器,當然匕首也不是。我也希望自己沒有所謂擅長與不擅長,但人生來就不是萬能。雖然算是有被教過武器的使用方法,可是以技術來說,我不過就是一般程度。
視野前方,蜂蜜色頭髮被風吹起,在空中散開。空氣產生能用肉眼看見的微小晃動,這是魔力的波動。和我所知的魔法師們相比,那晃動相當微小。她說只會使用基本的魔法,然而看起來連魔力量都比其他人少。
只要是魔法師就有所謂的魔力,為了發揮超常的力量,魔力是不可或缺的。不只是魔法師,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也都擁有少量的魔力。魔力的特性會以各種顏色顯示。有像芙蘭榭絲卡的無色魔力,也有紅色、藍色等,用魔力的顏色可以區分出擅長的屬性。
無色就是沒有特性,好聽一點是能使用全屬性的魔法,也可以說是沒有擅長的屬性。如果有強大的魔力,這正是萬能的顏色。但是像芙蘭榭絲卡這種沒什麼魔力的人,無論使出哪種屬性的魔法,都無法徹底發揮。或許正因為如此,她才對自己沒什麼自信,真是可惜了。
然而這樣講的我,是一丁點魔力都沒有。
我們家『大魔導士』的魔力是金色的,『魔法使』是深紫色——雖然本人說是暗色的魔力。我試著思索哪位的能力比較厲害,卻想不出結果,大概是勢均力敵、不相上下吧。不過這兩人都屬於超級例外,不能算是有才能。
正當我這樣思考時,我的前方出現了一個直徑約五十公分的地洞。深度的話……大約三十公分。消失的土壤落在芙蘭榭絲卡身旁,是想像著挖土所挖出的地洞吧。明明只製造了這樣不大不小的洞,她卻氣喘吁吁。
『看起來好辛苦。』
「因為是一開始,習慣的話就會輕鬆點。」
如果魔力量少、能使用的次數少的話,只能勤加練習,用最小的魔力發揮最大的效果。她為了考試討伐半獸人,如果不變強會很麻煩。
只能慢慢地習慣……如果行不通的話,再考慮別的辦法。
『這地洞派得上用場嗎?』
「如果派不上用場的話會很困擾的。」
我一個人對上十一隻半獸人,實在有點辛苦。如果芙蘭榭絲卡能成為戰力的話,光是這樣就很足夠了。
「即便如此,這把刀子,看起來無法切開半獸人的皮膚。」
『這是當然的。因為英雄(山田蓮司)的武器才不是這把鈍刀,而是我。』
這自豪的聲音,讓我嘴角微微揚起。這無論何時都不變的說話方式,甚至能讓我微笑。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
「沒錯,我的搭檔只有你。」
『……你只會說這些嗎。』
艾路曼希爾德是我的武器。我希望與艾路曼希爾德是搭檔。無論多讓人傻眼,只有這點我不會退讓。三年前也是、一年前也是、現在也是。我的心情不會改變。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內心的想法,搭檔又深深地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旁邊很快又有一個地洞做好了。這次的寬度與深度也與剛才差不多。我看向芙蘭榭絲卡,她像是在說『怎麼樣啊』般地挺著胸膛。真是養眼。
「太淺了。半獸人的身高比我還高一個頭,還要更深更廣,拜託你了。」
「好!」
我為她充滿朝氣的回答苦笑了起來,怎麼我變得像訓練所的教官一樣,雖然明明就沒做什麼。
可是魔法真的好厲害。看到這個,又湧上想使用魔法的念頭,但我沒有魔力所以無法學會魔法。用原本世界沒有的魔法大顯身手,是無論哪個男人都會幻想的場景吧。
『怎麼了?』
「沒有。」
我一嘆氣,就聽到艾路曼希爾德擔心的聲音。
不過也正因為我許願希望有弒神之力,所以才能跟艾路曼希爾德像這樣聊天。我的煩惱也太奢侈了。
「我在想,能跟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那為何還嘆氣?』
我的真心話被質疑了,這是因為我素行不良嗎?
氺氺氺
像這樣特訓芙蘭榭絲卡數天,她已經非常習慣製造陷阱。現在只是把短劍當作法杖,指向地面,就能挖出地洞。
雖然是訓練期間才發現的,但這個孩子好像很擅長有效率地使用少量魔力。和這個世界一般的魔法師不太一樣,不過這或許也是一種才能。
她本人似乎也很滿足於做出與其說是陷阱,不如說是簡單又美麗的地洞。下次我想教她使用自然——樹根或草叢做出束縛或禁閉的效果。
「感覺不錯。」
『雖然不知道作為魔法師如何。』
「這樣不好嗎?即使只擅於做陷阱,如果是我們的大魔導士的話,就能做出讓數百隻魔物掉落的大陷阱呢。」
『只有那個人如此異常吧……』
嗯,艾路曼希爾德說得很正確,我也這樣想。
我們一邊說著蠢話,一邊仰望著天空。
「蓮司先生,這個洞如何呢?」
芙蘭榭絲卡一邊喘著氣,一邊對想著愚蠢事情的我開口。她的表情自信滿滿,笑容滿面,頭髮貼在因汗水濡濕的額上,耀眼的笑容甚至令人感到眩目。
可能因為太熱了,她脫掉了藍色的斗篷,襯衫開到胸前。非常好。
即使如此,這個年紀的少女大聲地說出『洞』這個詞好嗎?雖然以我來說,是非常歡迎而且美妙的事,但被她雙親知道了,我只會被殺掉吧。我一邊事不關己地思考著,一邊看向芙蘭榭絲卡做出的陷阱。
「這不是挺好的嗎?」
「太好了!」
寬約八十公分,深約三公尺,很壯觀的地洞。半獸人如果掉下去就爬不上來,可說是以最少的魔力所能做出的絕佳尺寸,而且和第一天時相比,完成的時間也快了很多。
聽了我的話,芙蘭榭絲卡雙手握拳,表示歡欣,意外地高興。如果每天被要求做近百個地洞,應該哭了也不奇怪吧。完全是斯巴達教育,如果是我的話,希望能放過我。
「嗯,接下來就填平它吧。」
「…………」
「挖了洞就要填平。在街道的周圍挖了一堆地洞,會被罵的。」
「……讓我挖的分明就是蓮司先生。」
「不要緊,我會幫忙的。」
我一邊對有點不滿的芙蘭榭絲卡苦笑,一邊把借來的鏟子擔在肩上。
『這麼說來,阿彌做完陷阱後,也是這種感覺。』
真是懷念的回憶。該說是教育的結果嗎?之後她成功地成為了一位陷阱系魔法師。
我一邊懷念著昔日的回憶,一邊用鏟子挖著芙蘭榭絲卡身旁堆積如山的土壤,鏟進附近的地洞裡。因為最近一直都很懈怠,這可以作為很好的運動。
「不過,蓮司先生不會使用魔法對吧?」
「嗯?」
把洞穴填平後,芙蘭榭絲卡感到不可思議般地問我。順帶一提,她是用魔法讓土壤浮起,然後搬運,我再次認識到了魔法的便利。
明明第一天只是挖洞就累到無法動彈,現在在使用魔法挖洞後,還能收拾善後,這數日間,她的魔法能力提升很多。
「為何你會這麼了解魔法呢?」
「沒有特別了解吧……大概。」
「沒這回事,其他人想不到陷阱魔法這種用途吧。」
是這樣嗎?如果是陷阱,不管是誰應該都會使用吧,畢竟單純又簡單。
「但曾被說是奇怪的想法。」
我對魔法的思考,好像比較像精靈、妖精……那些亞人們會使用的精靈魔法。
人類擅長直接攻擊的魔法,相對地,亞人們則擅長束縛或施予異常狀態——間接攻擊的魔法。確實,陷阱或使用植物等魔法,比較接近亞人們所使用的精靈
魔法。
人類與亞人的交流,是近年才開始的。因為有魔神這個共同敵人,所以交流漸深。在這之前,雖然不會互相爭奪,但也彼此認定互不侵犯。
人類毀壞、焚燒大自然,擴張領土;而亞人與自然共生,感謝大地。在這層意義上,或許該感激魔神吧,因為魔神想毀滅世界,所以人類、亞人與獸人開始攜手合作。為了打倒共同的敵人,並肩奮戰,而且也以此為契機開始交流。
然而也只是剛開始交流,還沒有親近到互相學習魔法體系。精靈魔法的本質,還沒有人類能夠理解。如果不是像我們這種特殊情況,也不可能知道精靈魔法的情報吧。
『因為蓮司是最奇怪的人。』
我的搭檔為什麼這麼開心地說這句話?我纖細的心靈受到了傷害,嘆了一口氣。
「啊,抱歉……」
芙蘭榭絲卡不知道有何想法,對我道了個歉。我對她笑了一下。不是她的問題,是艾路曼希爾德的錯。
「沒事,不要放在心上。因為陷阱很方便,以後也要多加利用。」
「好。」
這回應真令人開心,她的笑臉治癒了填平地洞這項工作的疲勞。可是工作還有超過一半的規模,連十分之一都還沒填平。幸好這裡沒有冒險者或商人通過。不知道是不是警戒著地洞,也沒有魔物靠近我們。
之後,我麼兩個人一邊閒聊一邊把地洞填平。
我們聊了我至今為止的旅行、成為冒險者前在做什麼、為何成為冒險者等等。不知為何是在說我的事情,不過對她來說聽冒險者經驗談似乎是很好的娛樂。
不可思議的是,完全沒有聊到半獸人,可能是因為恐懼吧。
明天就要戰鬥了。今天就此休息,然後以萬全的狀態前往挑戰。雖然我沒有說出口,但芙蘭榭絲卡似乎注意到我的用意,即使她開朗地笑著,表情卻漸漸變得有些僵硬。
把地洞填完時,已經是日落時分。我一邊甩動因填坑而疲勞的肩膀,吐出一口氣。想快點回旅店休息,今天連去酒館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麼就回去吧?」
我拿著借來的鏟子,走向村子。芙蘭榭絲卡像是在思考什麼嚴肅的事情,沉默地跟在我的身後。
「擔心嗎?」
「咦?」
「如果害怕討伐半獸人,也可以在村子裡等喔?」
『這樣好嗎?』
當然不好。我一個人的話,以數量而言非常棘手。討伐半獸人需要芙蘭榭絲卡的魔法,再說這也是她的考試。
可是以現在的狀態,即使硬要她來,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就像我一開始說的,只能自己保護好自己。
芙蘭榭絲卡沒有察覺到我的想法,她看向我。在夕陽的天空下,因不安而動搖的雙眼注視著我。如果不是這種狀況的話,這簡直是如畫的瞬間。
「沒事的。」
我用手指彈起徽章,它反射著夕陽,閃閃發亮,我用手抓住旋轉的搭檔。
「是正面。」
在打開握著徽章的手之前,我如此宣布。
芙蘭榭絲卡困惑地歪著頭,看向我緊握著的手。我張開手,果然如我說的是正面。
「你看,是正面。」
「啊。」
我又再一次用手指彈了徽章,然後再用手抓住。
「正面。」
再一次……我一共彈了五次,全部都是正面。
這沒有什麼訣竅或機關。要說有什麼厲害的,只是我最大程度地利用了這三年在旅行時所鍛鍊出來的動態視覺,在正面朝上時握住徽章而已。不過只是這種能力。這可說是我莫名的特技。
「不斷出現正面,你不覺得運氣很好嗎?」
「咦?」
「會很順利的。我們會平安地完成委託。」
我這樣宣布,她僵硬的表情似乎有點緩和。
『蓮司還是一樣。很會說話啊。』
對於有些挖苦的聲音,我只能苦笑以對。大人是很骯髒的,艾路曼希爾德,能讓對方安心就好。
我重新將鏟子擔在肩上,浮出笑容,她也對我微笑。如果能得到這種笑容,能言善道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