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小劇場三(1/2)
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最開心的人的是誰?
是崇尚魔法的井上,還是無處可去的結衣,也可能是對武器懷有憧憬的隆,甚至是愈來愈有大姐樣子的優子姐?
……或是滿腦子只有劍的我。
這話聽起來像藉口,由我來說也很奇怪,不過……我算是個瘋子。
老家是神社,卻對神道的規則一無所知。沒有繼承家業的打算,也沒有為此做過學習等任何準備,頂多只是個在元月穿上巫女裝賺零用錢打工的無神論者。
儘管我現在有個「魔劍士」這冠冕堂皇的頭銜,其實我對劍道和劍術一竅不通,只知道刀劍是危險物品。
然而,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劍,而且那指的不是西洋劍,而是刀。
──斬殺。這是我人生中唯一思考的事,打從我懂事之後就是如此。
老家有兩把刀,大刀和脅差,小時候我出自半玩鬧的心態把擺在家裡的刀拔了出來,這就是起因……我是這麼認為的。
那個時候出鞘的刀美得令我目眩神迷。微彎的刀身,映照出我臉龐、帶有美麗波紋的刀刃,小孩子即使用雙手也拿不住的重量,以及鋼所散發出的明確氣味。
當時,出鞘的刀身之重嚇了我一跳,我不小心把刀掉在地上,劃傷了腳。比起受傷的疼痛,我渲染在刀身上的鮮血──那緋色的美艷令我難以忘懷。
……這就是我──久木真咲最早的記憶。
那一刻的感受,今後我想必依然會牢記在心裡。那個時候我深受刀的吸引,朝思暮想的都是刀。拔刀、揮刀──劈斬。
到底要用刀斬什麼東西,我沒有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不論在吃飯的時候,還是與朋友聊天、上課或是洗澡,甚至在夢裡都想著這件事。
刀是我的人生。
遺憾的是,持刀在現代社會屬於犯罪行為,用刀斬殺更是重罪。這麼做不只害了自己,連家人也難逃不幸的命運。
我明白這麼做是害人害己,因此即使對刀抱持憧憬也得忍耐,無法得到刀的日子在我內心造成了巨大壓力,簡直像活在地獄。
儘管知道刀是用來斬人與傷人的武器,我始終忘不了刀的美麗。正確來說,刀正因為是刀,所以美麗。
就算襯托出刀之美的是鮮紅(血),我依然如此認為。
這種苦悶的日子持續了十五年,兒時拔出來的刀依然擺放在客廳。
十六歲生日時,我偷偷把刀拔出來,結果惹得爺爺勃然大怒。雖然我很想抱怨「既然你那麼生氣,那就別把刀放在客廳這種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不過這似乎是家族歷代沿襲下來的傳統。
這件事的兩天後,我被召喚到了異世界。在原本的世界裡面,大家可能以為我是被祖父罵了一頓之後離家出走了吧。實在很對不起爺爺。
不過,這種心情馬上就讓欣喜若狂的情感完全取代。
異世界。
魔物橫行,搏命的廝殺成了日常生活。所有人都是奮力守護不知道能不能活過明天的性命,而這樣的生命卻如雲煙般輕易消散的世界。
現實殘酷,鮮少像童話故事般美好。每天都有人在我們面前死去,教我劍術的人、告訴我這世界規矩的人、我想保護的人,這些人全都失去了性命。
即使如此,不對,正因為如此……我愛這個世界。
舉起武器戰鬥是日常所需,用鮮血玷污劍能受到讚賞……奪走他人性命屬於正當行為的這個世界。
不為了生活努力,而是為活下去而奮戰的這個世界。
因為可能活不過明天,必須賣力活在今天的這個世界。
不是為了任何人或是任何理由……必須為自己而戰的這個世界。
──我深愛著這個世界,甚至希望能活在這裡,死在這裡。
就算回到原來的世界,我想我也沒辦法過普通人的生活。在嘗到斬殺魔物、奪走魔物性命、讓刀身染上鮮血這種滋味後,如今我對原本的世界絲毫沒有眷戀。
……儘管那個時候大哭了一場,現在只覺得有點寂寞而已。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為我心裡掛念著來到異世界之前罵了祖父,至於家人的長相,我總有一天也會忘記的吧。
這麼想的人應該不只有我,每個人在這個世界都找到了自己追尋的目標。
那些目標或許和我一樣是搏命的生活,又或者是找到由衷信任的夥伴、對自己來說重要或是心愛的人,以及家人……也可能是在原本的世界絕不可能實現的心愿。
我和我們,在這個世界變了。
不過,我並不覺得反感。可以老實面對自己,不需要忍氣吞聲的人生。即使把這裡的一切,和原本的世界那種安穩平凡到理所當然的生活放在天秤上衡量,也有極大的魅力。
一把刀,一把脅差,靠著劍技過活的世界。
……這理由已經足以讓我放棄原本的世界。
* * *
我把來到這個世界後留長的黑髮隨意綁在背後,確認起腰間那把刀的狀態。這個世界沒有鑄刀的工匠,每當刀身出現斷裂或是毀損就必須拜託磷小姐,儘管麻煩,還是有刀在身上才能讓人放心。
工藤磷小姐現在怎麼了?我在比賽會場入口附近的休息室里,愣愣地想著這件事。
大家都知道她住在哪裡,照理會有人邀她來武鬥大賽,但是到處都沒看見她的身影。我問了優子姐,她表示的確有寄出邀請函,可惜工藤磷似乎沒來參加。
她還是一樣那麼怕麻煩。我倚在冰冷的石牆上吐了口氣。真要說起來,這也很像她的作風。
總覺得在討伐魔神之後,只有她還是老樣子。
怕麻煩又邋遢的女性。
想必她現在也是一路睡到了中午,這麼說雖然失禮,她就是這樣的人。
優子姐為了城裡的工作忙碌,九季哥為了騎士團和應付公主忙得不可開交。其他人各自有自己的工作,宗一、阿彌與彌生,和我一樣過著校園生活。結衣沒有上學,而是坐在法伏尼爾背上在全世界旅行。
唯一不知去向的山田哥似乎與我們劃清界線,保持了一段距離。本人沒有任何解釋,而且在來到王都的路上見過一面之後,我就沒有再看見他,就算問優子姐,她也不肯透露。
這件事讓我很不滿,只要想到山田哥,我就忍不住心煩氣躁。
如果說變得最少的是磷,改變最多的就是山田哥了吧。以前不管我再怎麼拒絕他接近,他也會想辦法拉近距離,如今的他沒有了霸氣。
他給我這樣的感覺。
我輕撫著刀柄,陷入沉思。雖然這話由我來說很怪,其實我的頭腦不太靈光。相較於像這樣思考,直接行動比較符合我的個性。
先前重逢的時候,「如果我在武鬥大賽贏了,就把你這一年來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我這麼說過,現在我很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硬逼他說出來。
之前也說過,我不喜歡等待。刀劍相向,逼人開口這種做法比較適合我。只是萬一我真的這麼做,不僅優子姐會怒不可遏,結衣也會哭泣。
「唉。」
從思緒的汪洋之中掙脫之後,我仰望天花板嘆了口氣。
我很不擅長為了別人動腦,因為過去光是為了處理自己的事就忙不過來,讓我更明白這一點。
三年來,我受到許多人的幫助與扶持。
從地球被召喚到這裡來的人們。在我們受召喚到這裡來,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幫助我們的人們。人類與獸人,即使種族不同依然並肩作戰的夥伴與同學們。
在從前與魔神勢力戰鬥的那段美好時光,我們只需要手握刀或魔劍,斬殺擋在前面的魔物與魔族,一路前進。
前進、前進、前進。身為救世主的我們不需要在乎背後,只要一路勇往直前。
……不過,優子姐和山田哥在意的或許不只是前方,還有身邊的人們。
旅程結束後,同齡的男女生圍繞在我身邊,仰賴著身為『英雄』的我。如果是和戰鬥──和劍有關的事倒無所謂,但如果是課業或是魔物的話題就傷腦筋了。
我的成績算是中下,沒辦法很清楚地解釋魔物的特徵和生態。這都是我不經思考揮劍的代價。如果由藤堂哥或是山田哥來回答,他們可以解釋哪個魔物好吃或是有毒,以及心臟在哪個位置……我真的太不用心了。
現在的我這麼認為。會有這樣的想法,也許表示我也有成長了。
「…………」
或許正是這個原因,我才會那麼在意山田哥隱瞞了什麼事情。
話說回來,不管我再怎麼煩惱,也不會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到頭來,在這場大賽結束前,我只能藉由打倒他這種方式,問出他這一年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確認起賽程表,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我必須等到準決賽才會對上山田哥。在那之前他能提起幹勁……我只能這麼希望。
我可不想看見他輸給一般參賽者。
「不行。」
我喃喃說著……啊啊,不行,我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
接下來就要和宗一對戰了,我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在比賽上。我主動放話說要拿出真本事來應戰,卻發揮不出全部實力,簡直是丟人現眼。
我必須全力應戰的對手,那就是『勇者』天城宗一以及『魔王』雪爾法。
接下來我得和他們其中一人對戰,如果我因為無法專注在對戰上面而輸掉,我肯定會懊惱得甚至沒有心情後悔。
因為明白那種痛苦與哀傷,我把山田哥從腦中抹去。不能輸。我不想輸。這種心情愈來愈強烈。
叩叩,指尖敲擊刀柄。會場的歡呼聲實在吵死人了。
我握住刀柄,確認狀態──唯有劍不能輸人,我不想輸。
不管對手是故事主角的『勇者』,還是這個世界最邪惡的『魔王』,或是殺死這個世界實力最強大的魔神之『弒神者』……我不想再輸給任何人。
……不曉得就這麼消磨了多少時間,歡聲雷動,我明白比賽結束了。
「輪到我出場了嗎?」
「啊,是、是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緊張成那個樣子,我不禁納悶。啊,難不成我在集中精神的時候,湧出殺氣了嗎?
當我過度集中精神的時候,似乎會冒出某種冰冷的氣息。我會說得這麼不確定,是因為自己沒有感覺,但是身邊的人常這麼說。
說起來,我直到三年前都還只是個普通的高中女生,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釋出殺氣。
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多心了,所以我不發一語。這時,九季哥從會場回來了。我的身材在女孩子裡面算是高大,但是他的體型比我更加魁梧。
全副武裝的鎧甲覆蓋他修長的身驅,他手上握著一把比我的刀大上好幾倍的超大劍。奧布萊恩騎士團長使的也是劍,但是九季哥的劍比他的整整大上一倍。
他回來時,一隻手輕巧地拿著那把劍。
他的手上沒有『盾牌』。人們稱他為『女神之盾』,但是我知道那面盾並非盾牌的形狀。
我若無其事站起來時,九季哥正站在我面前。他的體型果然巨大。
「比賽加油。」
「是。」
我簡短地應了一聲,不過響應時,我的嘴角放鬆了下來。
我很高興他像這樣和我搭話,畢竟我是個滿腦子只有刀的瘋女人,沒有幾個男人願意找我講話。
既然會在意這種事情,表示我果然還是個女孩子。
「您的狀態如何?」
他姑且算是長輩,我說起話來彬彬有禮。我很不擅長這種說話方式,九季哥也知道,他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話說回來,他經常像這樣不懷好意。
「還可以,久木你呢?」
「我的狀態不太好。」
我據實以告。九季哥一如往常面帶微笑,只是身體有些僵硬。他似乎很意外我會這麼老實。
「我不習慣在有很多煩惱的時候行動。」
「很多煩惱?」
「和山田哥有關。」
「啊啊。」
我這麼一說,他心領神會地拍了下手,秘銀鎧甲發出輕細聲響。
「你指的是他一年前不告而別的那件事嗎?」
「對,就是那件事。」
腦中再次掠過山田哥的身影。我嘆了口氣,九季哥調侃地笑了出來。
「你居然會在意宗一以外的人,真稀奇。」
「……偶爾我也會在意其他人。」
這件事讓我莫名難為情,在移開視線的同時臉也轉到了另一邊。九季哥好像笑得更大聲了。
「這是好事一件,有什麼好害羞的?」
我握緊拳頭想狠狠揍向那張臉,不過還是及時忍住了。我知道就算真的揮出拳頭,也打不到他。
他的異能是『結界』,那是可以保護九季哥本人,或是他設定為保護對象的結界,這就是『女神之盾』的真相。那個結界十分堅固,連我的魔劍也很難造成破壞。
我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接著我的心情愉悅得連自己也忍不住吃驚。
「等我贏了宗一之後,接下來是山田哥,然後輪到九季哥。嗯,真讓人期待。」
「希望你的戰況能那麼順利。」
「我可不是抱著戰敗的心情應戰,九季哥您也一樣吧?」
九季哥聽著我的話聳聳肩,讓開了一條路。『聲音』在我腦中響起,出場的時候到了。
「我上場了。」
「嗯……希望是宗一獲勝。」
儘管我就在眼前,這個壯男也不想說謊來為我打氣。
我一瞪過去,看見了他的苦笑。
「因為應付久木,我會很累。」
「我倒是想對戰您的『盾』。」
這是我的真心話,發自內心說出的話。九季哥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順利的話,決賽時就能與九季哥對戰……真是太讓人期待了。
* * *
一步上會場,天搖地動的歡呼聲旋即響起。歡聲直衝天際──用這種方式來形容或許比較正確,歡呼聲就是這麼響亮。
那和戰場上的吶喊聲不同,充滿了喜悅的聲音聽來令人心曠神怡。我在會場中央附近把手放在刀柄上,聽著這陣歡呼聲聽得入神。
接著,場內又響起一陣歡呼聲,聲音比起我入場時更加響亮。我入場時聽到的大多是男性的歡呼聲,這次則是多了女性的尖叫聲。
不用想也知道,宗一入場了。
歡呼聲似乎比山田哥與奧布萊恩先生對戰時更加響亮。
他同樣把手放在系在腰間的劍上,緩步──趾高氣昂走了過來。
他的舉止威武,顯得英姿煥發。他也很期待與我對戰嗎?藍色的魔力稍微流瀉了出來,如波光搖曳。
這是以前的他沒有的強大,心靈的強大以及精神的強大。不同於在休息室旁與我說話的模樣,他露出異於平時的戰場上的神情。那張臉與視線正看著我,他的眼裡只映出我的模樣。
我忍不住起雞皮疙瘩,內心顫抖,心臟劇烈跳動。我不經意地也流瀉出紅色的魔力光芒。我受不了了,想馬上拔出刀來大打一場。
我按捺就要往前踏出的腳步,用理智硬是克制住內心的欲望。
這種心情是歡欣。我很清楚,這是我不只一次感覺到的,震撼我內心情感的心情。
「嗨,宗一。」
我一如往常以開朗的語氣,向他打了聲招呼。我揮著右手,面帶笑容,左手卻在背地裡使力握住了刀柄。
該怎麼說呢?在宗一面前,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是個見人就砍的瘋女人,這樣的心情占了六成,剩下的四成是我想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戰鬥。
宗一不可能察覺我的心情,他心神專注,露出和平時一樣柔和的神情站在我面前。
他拔出劍來,那是休息室里準備的刀刃損毀的鐵劍。
「你要用那把劍應戰嗎?」
「嗯──我總不能使出『聖劍』,再說你也不打算使用『魔劍』吧?」
「那可不一定。」
我嗤嗤笑著,穿著皮靴的腳尖踢了幾下會場的石頭地板,確認腳下的狀況。
「你穿著制服不會很難行動嗎?」
「你還穿著裙子呢。」
他說得沒錯,可惜我現在的身份是戰術都市的學院生代表,不能脫下制服。這些規矩實在令人厭煩。
真要說起來,我其實想穿上以前的裝備站在這個場上。
宗一大概也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儘管他有張和女孩子一樣可愛的臉龐,但我知道他是個火爆的男孩子。他和我一起從正面擊潰魔物大軍的事,是我重要而且美妙的回憶。
雖然我想和這樣的對手盡情廝殺,但是這身制服就算有魔法保護,還是讓人膽戰心驚,甚至連最壞的情形都有可能發生。
我嘆了口氣,宗一也輕嘆一口氣。
總覺得我們之間好像心有靈犀,當然這是我多心了。
「算了。」
「忍耐忍耐。」
我們不約而同輕輕笑了出來,這時腦中響起優子姐的『聲音』。
之前都是由司儀全程實況轉播現場戰況,我們這場比賽似乎是由優子姐擔任。
雖然我們都不會拔出『劍』來,還是可以稍微拿出真本事。
我樂觀想著,張開
雙腳壓低身體重心。女生不可以把腳張太開,這是學院裡某位女老師的教誨。
但羞恥心早就被我丟在戰場上了。正確來說,雖然沒有裸露內衣褲或是身體的興趣,我在戰場上學到了害羞等於是害自己沒命。
我將右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左手握住刀鞘。拔刀。這是我最擅長的架勢──必殺的一擊。
「這麼說來,那把刀是怎麼來的?」
腦中響起我和宗一的介紹。
宗一始終高度集中注意力,凝視我的雙眼,問起我來。
這個世界有的,是一般的西洋劍……宗一和山田哥常用的雙刃劍。
原理上,我使用的刀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然而我的腰間卻插著這樣的一把刀,怪不得他會在意。
「這是磷小姐為我打造的。」
旅程結束後,她不時會一時興起鑄刀送來給我。雖然她怕麻煩,打從內心討厭別人的評語,裝作一副不喜歡人的樣子,其實個性很溫柔……我這麼認為。
「真好。」
宗一說著,用右手腕的力道轉了圈長劍。那個動作像極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成了山田哥習慣的預備動作。他大概是在模仿山田哥吧。
畢竟他最喜歡山田哥了。
那樣的心態不難理解。山田哥清楚自己沒有實力,總在摸索能做到的事,那個樣子簡直想讓人當成典範。
為了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和必須要做的事情努力,看在我們這些知道原本世界的人眼裡,這種人相當值得尊敬。
「好了。」
我壓低重心,讓身體更向前傾。這是我在交戰中精心磨練出來的劍技──是只屬於我自己的方式。
──魔王躲藏在阿貝艾爾姆大陸,魔神死了,魔神眷屬從世界上消失。
我對斬殺棲息在伊姆內幾亞大陸的魔物,一點感覺也沒有,這一年過得悶悶不樂,所以……我很期待這場對戰。
舌頭放肆地舔了下雙唇,握住刀柄的手稍微施力,確認刀柄形狀。我維持壓低身體重心的姿勢,全身放鬆,讓身體保持在最輕鬆的狀態。
宗一的右手依然握著劍,同樣放鬆了全身力氣。然而,他並沒有鬆懈。氣氛一觸即發,肌膚變得敏銳,甚至能感覺到空氣接觸制服底下的皮膚產生的流動。
集中精神。把不必要的事(山田哥)趕出腦海,為了從內心深處感受這一瞬間而集中精神。
頭腦里,優子姐用『魔法之聲』介紹著我們。
不能趕快講完嗎?
她的話進不到我的思緒裡面,宗一大概也一樣。我和宗一的眼中只有對方,我們丟棄除此之外的所有情報,只想著接下來的招式!最先使出的那一招。
要毆要踢要打,還是──要用刀斬?
這一刀想必輕易就能斬中對方。他身上僅有稍微具備一點保護功能的布疋,自己手上則是握著一把刀。日本人長年來鑄造而且鍛冶,一心追求鋒利的刀刃。
──這個世界最美麗的長劍是哪一把?
是宗一的聖劍,我的魔劍,還是山田哥的神劍──
「呵呵。」
「哈哈。」
我笑了。我既開心又快樂,所以笑了出來。
宗一應該也和我想著同一件事。
我們是劍士,雖然多少會使用魔法,劍才是我們戰鬥的武器。我們最後能夠依賴的,最愛的搭檔。
所以──
「我要上了。」
「好。」
──唯有劍不能輸人。
這個信念,這個念頭,甚至可以說是我們妄想的支柱。如今正為此而戰。
我把武鬥大賽,或是讓人們看見『英雄』這些雜事拋諸腦後,讓思緒沉澱。
不等優子姐的『聲音』結束,宗一率先展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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