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小劇場二(2/2)
「這還用說嗎?」
不過,他應該正在猶豫該怎麼做吧。雖然他說拒絕了,但表情看起來還是相當迷惘。
『勇者』宗一先生的真本事──我雖然很想見識一下,但也覺得這似乎不是只因為好奇就能看的東西。
女神愛絲特莉亞所授予的力量。用來守護世界的力量。拯救了世界的力量。我不認為那是可以用好奇為由去窺探的東西。而且認真說起來──
「宗一先生的真本事,可以在這座競技場裡發揮出來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呢。」
我一這麼說,他便困擾地抓了抓頭。
我想
,要是這些人使出了真本事,競技場應該無法負荷吧。因為那是能夠打倒魔神──打倒神的力量。
「所以,你真的有好好地拒絕她對吧?」
「基本上是。」
「……基本上?」
「你不要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就算我拒絕了,真咲小姐也一定會以真本事攻過來的啊。」
「哦,你是指這個啊。」
所以意思是雖然宗一先生拒絕了,但久木大人並沒有接受嗎?
「畢竟還要考慮到武器,也不知道我們能打到什麼程度。」
「你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優子小姐他們面前拔出魔劍……對吧?」
「要是那麼做的話,我會死的。」
總覺得這段對話聽起來有些危險,但不管我說了什麼,都無法解決他們的問題吧。
「他們感情不太好嗎?」
「是反過來才對喔,學姐。真咲小姐是想和宗一認真地打一場啦。」
「認真地?」
「這該說是戰鬥狂嗎……你就把她想成是很喜歡這種事情的人吧。」
「喔。」
雖然我聽不太懂『戰鬥狂』是什麼意思,但應該是在說久木大人非常想和宗一先生認真地打一場吧。
因為蓮司大人和菲洛納先生都對戰鬥不太感興趣,所以我很難理解。
「話說回來,宗一大人,您現在有空嗎?」
「嗯?」
「距離下一場比賽還有一些時間,能請您和我們──」
「一起喝茶嗎?」
我看著兩名友人,心想:保持從容的心或許是件好事,但現在可是大賽期間啊。不過,宗一先生並沒有因她們太過輕佻而不悅,只是困擾地搔了搔頭。
阿彌小姐則是笑著看一臉困擾的宗一先生,似乎沒有要出手幫他一把的意思。
在不知不覺間,我心裡對大賽的緊張感已經消失了。
當我正這麼想時,士兵呼喚我的名字,表示我的比賽──我該上場的時候到了。
* * *
比賽會場入口只有幾名士兵還有我,沒有其他人在。這裡是個冰冷的小房間,四面石牆環繞,室內擺了幾張椅子,牆上貼著今天的比賽順序──賽程表,這些就是室內的所有物品。士兵彼此沒有交談,總覺得……氣氛很沉重。
我輕撫著系在腰間的短劍劍柄,深呼吸了幾次。卸下胸甲後,感覺身體輕盈了一點。我的力氣不夠大,無法擋住攻擊,最好專注於躲避攻擊,蓮司大人與菲洛納先生這麼建議。
和蓮司大人一起旅行,我成長了多少?在魔法學院學到了什麼?……我變強了嗎?我希望可以展現出成果。
我思考著這些事的時候,外頭傳來歡呼聲,看來是比賽結束了。
……過沒多久,剛才在場上對戰的參賽者回到室內。
「啊……」
那個男人垂頭喪氣,腰上系著沒有納入劍的劍鞘。他低著頭,旁人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不過頹喪的雙肩正在顫抖。
他輸了。
士兵走在那個人身邊,一路走到競技場外面。
我想起阿彌大人他們剛才的情形。勝利者回到休息室,落敗者必須離開。
這就是大賽,是比賽。
雖然不是相互殘殺,輸了就完了這一點並無分別。這個事實令我膽戰心驚,原本遺忘的恐懼使我的雙手發抖……輸了就完了。
「下一位,芙蘭榭絲卡·巴頓閣下。」
士兵叫出我的名字,那聲音很年輕,是在魔法學院也會聽見的男孩子,而不是男人的聲音,說不定那個人的年紀和我相仿。
聽見自己的名字後,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此時腳竟使不上力,一個踉蹌把椅子弄倒,發出巨大聲響。我趕緊扶起椅子,結果發現手也沒有力氣。
這情形和那個時候很類似。
我不禁苦笑。
在我打算獨自擊退哥布林的時候,戰鬥前好像也是這種感覺。只要有劍和魔法,我一個人也能戰鬥,當時我毫無根據地這麼認為。
──結果我險些喪命,差點遭到殺害。不對,如果蓮司大人不在場,我已是無命之人。
然而……今天不會有蓮司大人來幫我。
「沒事吧,巴頓閣下?」
對方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我馬上把椅子扶起,抬起了頭。
「沒事……不好意思。」
我刻意在嘴邊掛起笑容,心裡想著這笑容說不定看起來像嘴角抽搐,但我還是笑著走向會場。
「請加油。」
士兵為了激勵這樣的我,直爽地說。
雖然只有一個人,但我不會有問題。
黑色半獸人、黑色巨魔,與面對『魔神眷屬』時相比,這種恐懼只是小意思,我嗤之以鼻。
競技場沒有天花板,陽光照耀著比賽場地。由於在陰暗的房間裡面等待上場,耀眼的陽光讓我忍不住眯起雙眼。
同一時間,歡呼聲響起,我感覺觀眾席的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
菲洛納先生和慕露露想必在某個地方觀看這場比賽,我試著找了一下,沒有看見他們的身影。這簡直是大海撈針,我難掩苦笑。
「呼……」
我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深呼吸了幾次後,對手從我入場的對面進場。那是個長相剽悍的男人,金色短髮,瞳孔流露出剛強的意志。
從衣服袖子露出來的手臂黝黑,如樹幹般粗壯。他身穿久未更換的破爛服裝配上皮革鎧甲,輕裝上陣,右手拿著我用雙手也握不住的大劍。
魔法的『聲音』在腦中響起,那是相當有活力的女性聲音。
那『聲音』介紹著我,包括我的身世與就讀學院,以及參加這場大賽的經過,還有與蓮司大人一起旅行……我覺得有點難為情。
我決定不去在意這件事,拔出短劍拿在右手。視線向前,緊盯著對手不放。接著深呼吸,雜念從腦中消失。
「…………」
「……連聲招呼也不打嗎?」
我看著那把大劍難掩緊張之際,對方這麼說。看來他是個隨和的人。
「啊,不……請多指教。」
「噢,多多指教啦。」
我們在場中央簡短打了聲招呼。這麼做很尋常嗎?從對方的語氣聽來,他的態度相當從容,只是……他的雙眼完全沒有笑意。
我想起剛才的事。比賽結束後,垂頭喪氣回到休息室的那個人。
輸了就完了,不管是我還是他都一樣。
「…………」
「…………」
簡單的招呼過後,我們一聲不吭。這時,我們的介紹結束了。
我不記得自己受到什麼樣的介紹,雖然傳到了耳里,卻沒有留在腦中。
再一次深呼吸。
「開始吧。」
握住短劍的手使力。
原本熱鬧的觀眾席安靜下來,整座競技場彷佛空無一人。
對手將拿在右手的大劍扛在肩上,壓低身體重心。他的劍身較長,技術想必也是他占上風。我這麼思考的瞬間,腦中響起比賽開始的『聲音』。
猛然間,依然把大劍扛在肩上的對手一鼓作氣往我沖了過來。也許是大劍劍身較寬的特性所致,他的攻擊令人聯想到騎兵的長槍突刺。再加上男性的體格壓迫,我差點繃緊了身體。
當我連忙往旁邊躲過這次刺擊時,長劍一記橫劈,追向閃躲的我。
「喝!」
「唔!」
短劍擋下伴隨豪邁破風聲的一擊,巨大的衝擊讓我不自覺慘叫出來。
我痛得險些鬆開拿著短劍的手,順著橫劈的衝擊力道,我以有如倒在場地石板地上的姿勢往旁邊跳開。
接著我踏穩腳步,好不容易抵銷了衝擊。
好痛。手腕像是被人砍斷的衝擊,讓我慌張地看向自己的雙手,好險沒事。雖然麻痹使感覺變得遲鈍,幸好還連在手臂上。
我沒時間為這件事鬆口氣,再次往後跳開,拉開距離。
儘管我料過大劍的攻擊威力強大,沒想到竟會強勁到這種地步。
我為自己天真的想法感到不耐,重新舉起劍。這次我不是以雙手,改用右手單手持劍,雙腳與肩同寬,放鬆力氣讓身體處在活動自如的狀態。
──右手腕使力,把手中的劍轉了一圈。
我的劍術與臂力不如人,這種事一目了然,畢竟我是個只有半年經驗的新人。做自己做得到的事……魔法。我身為魔法師,這是能贏過他的唯一方法。
然而,就算要使出魔法,對手也不會那麼好心,願意放過我使出魔法的瞬
間。
我在四方形的會場中央,畫圓般繞著場地測量距離。對手沒有像先前那樣發動攻擊,不是為了提防我的行動,而是準備在下一擊解決我。
我們的目光不經意交會,所以我看得出來。他不著急也不緊張,沉著地散發出在下一擊分出勝負的氣勢。我有這種感覺。
「那麼細的劍,居然可以接住我的劍。」
他深感佩服,可見他對自己的劍極有自信──從他的語氣聽得出來。
我的手仍在發麻,為了不將弱點表現在臉上,我又一次轉動起劍。擋住攻勢對我不利──我得避開攻擊。
男子為一口氣分出勝負,打算再發動一擊。這次他把大劍舉在上方。
他向下揮擊。我以短劍擊向大劍劍身,格開這一擊。劍與劍碰撞的聲響震撼著鼓膜,同一時間,耐不住衝擊的手臂發出悲鳴,咬緊的牙關微弱地發出痛苦的聲音。
觀眾的喝采聲中,我聽見了大劍擊中石板的聲音。石板地面碎裂,碎片向外散落。
該拉開距離,還是進攻?
我沒有半點遲疑,旋即準備往對手衝去,然而理應擊中石板的大劍比以我更快的速度往上揮,使勁揮出的劍身瞄準了我的腳。
這記突如其來的攻擊讓我忍不住吃驚,勉強往後跳開,成功迴避這一擊。儘管石板碎裂,大劍和他的手似乎都安然無恙。
「你的腳程可真快。」
「感謝你的稱讚。」
他揮動大劍,氣勢彷佛可以劈開大氣的這一擊只讓我的頭髮稍微搖動。
僅僅幾次的攻防戰,已經讓我氣喘吁吁。單獨對戰的狀態讓我很緊張,體力迅速減少,手腳的疲憊感也更加強烈。
我們拉開距離,離開彼此的攻擊範圍,準備下一次攻勢。對手氣定神閒,顯得從容不迫。即使如此,他凝視我的眼神始終不敢大意,說不定他是個穩健的人。
在讓急促的呼吸平緩下來的同時,我輕輕轉動手裡的劍。
然而,對方這次決定慎重行事,沒有主動發動攻擊。難不成他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其實劍或是手已出了狀況,只是他人從表情無法判斷出來。
我做了深呼吸後,再吐氣。與此同時,魔力在我面前聚集,我儘可能創造(想像)出巨大的風球。這是我在來到王都的路上,在廢棄礦坑對戰的魔族使用的魔法。
對手也許是感覺到魔力的流動,他猶豫著該如何應付,有一瞬間停止了動作,接著……一鼓作氣往我沖了過來。
風球很難用眼睛辨認,不過只要感覺到魔力,馬上就能大致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再者,只要仔細觀察,的確能看見大氣的波動。
「呼!」
魔法尚未完成,男子避開風球,沒有從正面接近。風球沒有發射出去,依然在我面前。
男子露出了堅信自己會獲得勝利的表情,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一般魔法師在發動魔法的狀態下,幾乎無法行動。
我準確地捕捉到他的表情變化。他使力揮動大劍,只可惜為時已晚。
大劍還沒來得及揮下,他充當軸心的腳已經陷入石板裡面。那是陷阱。他重心不穩,揮動的大劍沒有擊中我,而是擊中石板。
「──去吧。」
同時,我讓創造出來的風球爆炸。雖然不像火或冰能造成看得見的傷害,壓縮的空氣在男子的極近距離爆炸,風壓讓他和我一起飛了出去。
思緒瞬間飛散,搞不清楚前後左右。等我回過神時,已經摔倒在地,雙手抵在石板上。
「這……」
威力比我想像的強大。兩眼昏花,簡直像頭上挨了好幾棍。
好不容易抬起頭後,我發現男子也倒在稍遠的地方。對方似乎徹底昏了過去,一動也不動。場上沒有看見大劍,可能是飛到場外了……話說回來,原來魔法爆炸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這世上的確存在爆炸魔法,但是應該沒有魔法師會在這麼近的距離使出來,而且還把自己卷進去,我說不定是史上第一人。
頭痛與嘔吐感──我努力忍住這些不適的感覺,站了起來。
既然劍術無法獲勝,魔法也靠不住,那麼把自己卷進去總行了吧。我原本這麼想,但看來我的想法太單純了。
魔法的『聲音』在腦中宣布我獲勝,那聲音也讓人不舒服……
「嗚……」
首先奪下一勝。
達成原本設定的目標,我理應為此高興,遺憾的是作嘔的不適感遠勝過喜悅,實在是太悲哀,太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