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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弒神之劍與魔劍士的力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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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一戰拿出真本事來了?」

調侃的語氣究竟有幾分嚴肅,又有幾分是戲謔。她說話時誇張聳肩的模樣,有些神似總是在開玩笑的幸太郎。如果我把這話說出口,恐怕還沒等到比賽開始的信號響起,她就把我的頭砍斷了。

幸太郎總是裝模作樣,說話的方式讓人搞不懂是認真還是開玩笑,惹來了女生們的反感。她們絕不是討厭他,我這麼覺得。

不過和重逢的時候相比,她的心情不錯。

要說原因的話,要不是因為宗一,就是因為……可以與我這匹黑馬對戰。

『真咲的心情很好呢。』

「咦?」

「和宗一之間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唔。」

喔,看來我一說就說中了。

原本心情不錯的真咲有一瞬間往我看了過來,臉色十分驚訝。

實在太容易讓人看穿了。戀愛中的少女就是這麼可愛。我在內心微笑,同時原本揶揄的神情變得正經。兇狠的視線讓我不禁背上冷汗直流。

「原來是這樣,你們終於有進展啦。」

「不用你多管閒事。」

她的嗓音低沉,宛如從丹田發出來的聲音,簡直讓聽者由內心感到恐懼。

不過,我可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反應就停止捉弄她。她氣呼呼的,全身湧出殺氣。這種程度的反應現在已經嚇不了我了……習慣這種情形的我有些可悲。

「是是,我沒有拿別人的感情世界說笑的意思。」

「唔。」

說不出話來的真咲很可愛,我這麼想著,把長劍從劍鞘拔了出來。

我手裡惦著輕微的重量,這把劍果然不好使。

我與真咲對峙,為了確認劍的狀況,揮了劍刃損毀的鐵劍數次。

真咲看見我這麼做,也輕撫著腰間的刀柄,確認刀的狀況。那不是大刀,只有一把脅差。

她最擅長的大刀經過與宗一的對戰後,無法再繼續使用。我感覺心情輕鬆了一點,雖然主要不是因為上述原因……如果身體能力贏過自己的對手使出擅長的武器,我的勝算連萬分之一,甚至是億分之一都沒有。

尤其她對戰鬥的態度極為認真,即使面對同伴也不會手下留情。

……也可以說她沒那麼機靈,不懂得如何手下留情。

如果在這個世界認真應戰,就算是訓練也有受傷的危險。喜歡劍,喜歡揮刀,喜歡拿出真本事來戰鬥。這樣的心情雖然不是無法理解,但希望她多少能體會別人不想受傷的心情。

陪真咲這種人訓練的總是宗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天天都在一起訓練。

既然對方與自己的實力相當,自己能做到的事對方也做得到,她大概是抱持這種心態吧。現在想起來,這真是可怕的念頭,一個不小心,就不是只有受傷而已了。

真要說起來,他們在訓練後好像不只一次請彌生幫忙治療,而且故意不讓我們發現。

他們也知道這件事萬一讓大人知道,會惹來一頓痛罵……這種行徑更惡劣。

「既然你贏了宗一,不如叫他答應你任何要求。」

「什麼?」

「『贏的人可以提出要求,輸的人要答應』,不是常有人開這種條件嗎?」

我開玩笑地說,真咲聽見後整個人都傻住了。

「還有這一招嗎?」

「……你還是這種傻大姐個性,大哥哥我很高興喔。」

「誰、誰是傻大姐啊!」

這件事暫且不提了。

我將鐵劍收入劍鞘,吐了口氣。我嘴巴上說沒有自信獲勝,但接下來要展開的是刀劍的對決。

雖然稍微擾亂了她的注意力,一旦比賽開始,這種行為也變得沒有意義。真咲在戰鬥中的注意力就是如此專注。

──宇多野的『聲音』結束了我和真咲的介紹。

接著,等我們雙方準備好之後,她就會宣布比賽開始。

「────」

「────」

呼……我們正想著同一件事。

光是視線交會,就有種連思想也交迭的感覺。

久木真咲,向女神愛絲特莉亞祈求『劈開命運力量』的少女。

尤其在攻擊力上,她是甚至能與身為勇者、獲得女神與精靈神兩位神只庇佑的宗一,相互匹敵的魔劍士。沒有艾路曼希爾德的我這種等級的對手,就算有十個人也贏不過她。

我想著這種事,把掛在腰間的劍鞘拆下來,丟了出去,這麼做是為了稍微減輕一點身體重量。我和她的戰鬥方式類似──所以我很清楚,勝負取決於速度。

真咲擺出拔刀的架勢,我側身把必須用雙手握住的長劍舉在左腰側。我們的架勢看起來相似,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是收在刀鞘裡面還是拔出劍來。

這樣的架勢維持了數秒,等待開始的信號。

冷風吹過臉頰,撼動鼓膜的歡呼聲彷佛來自遠處。這個樣子讓我有種錯覺,好像有一層膜在我們四周,隔絕了我與真咲以外的所有人。

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彷佛連風也看得見。我甚至忘記眨眼,凝視眼前的對手。

對手也是一樣,她的視線里只有我的存在,想必連宗一(意中人)都從她的腦海中消失了。

我以固定的頻率,做出長長的深呼吸。

重迭。我與真咲的意識、思考和呼吸重迭在一起。空間有限的場地像是無限擴展開來,讓人產生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錯覺。

剎那間,一陣強風吹過,她的黑色長髮有那麼一瞬間遮蔽了視野。

同一時間,比賽宣布開始。

我一秒不差地沖了出去,一口氣逼近雙方的距離。這種行為不算卑鄙,她也不會這麼認為。

長瀏海遮住的瞳孔與我四目相對時,我已經踏出了第二步。

她沒有為了我的反應驚訝,而是壓低了身體重心。

拔刀。

在我意識到她拔刀的瞬間,進入了她的攻擊範圍。我揮出長劍,脅差也在同時拔出,搶在我的劍之前逼近我的脖頸。她出手利落,行動沒有一點猶疑。

攻擊的軌跡相當精準,以最短距離從腰間的刀鞘直接揮向我的脖頸,使出宛如一直線的漂亮一擊。

正因為如此,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攻勢。

腰從側身轉回正面,順勢將鐵劍往上揮。劍往脅差的攻擊軌道揮了過去,讓那如範本般漂亮的一擊落空。

「唔。」

刀刃隨尖銳的金屬聲往上彈開。刀身折射陽光,發出眩目的光芒,沒有出現變形。

她急忙把脅差往上揮,避免了刀身變形。

「呼──」

因為是完美的攻擊,攻擊軌跡變得容易判斷。我知道她的攻擊目標,也曉得往我發動的攻擊軌道。既然如此,就可以採取各種因應的手段。

「嘖。」

「呼──」

我把往上揮的劍重新舉好,這次我把目標放在她纖細的頸項。身體以熟練的動作把劍在往上揮起後直接往下劈去,劍刃直攻頸項。然而,真咲的反應十分迅速。

她像個陀螺轉動,脅差橫劈,藉由擊向我揮下的劍身,以改變攻擊軌跡。

接著,大動作飛舞的長髮試圖順勢攻擊我的臉部。

我往後退一步,避開黑髮長鞭,這時真咲也往後跳開,拉開兩人的距離。

居然能隨機應變運用長發,這一年來她有長足的進步──學會了什麼都能拿來當成武器。

為重振精神,我改用右手持劍,轉動起手腕。

真咲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把脅差收進了刀鞘。

『不相上下嗎?』

「那是因為她放水了。」

如果她認真起來,憑我現在沒有艾路曼希爾德庇佑的實力,恐怕連第一步也跨不出去。

應聲的同時,我的視線始終緊盯著真咲。她會放水,也是為了讓這場「比賽」的戰況更加激烈吧。

既然這樣。

既然這樣,她會選擇在什麼時候分出勝負……我思考著這件事,適度放鬆全身的力氣,並且集中注意力,讓我能隨時響應對方的攻勢。

我看著壓低身體重心,從神速的動作接著拔刀的真咲。

呼吸一次、兩次──

下一瞬間,她的身體重心比舉劍的我更低,一頭往我沖了過來。身體重心那麼低,根本無法發動攻擊。就算我想迎擊,真咲的頭太低,我也很難瞄準攻擊目標。

「喝!」

第二次拔刀。

她在跨出腳步的同時使出可謂神速的一擊,我沒有迎擊,而是往左邊跳開。

幸虧我不顧一切躲開這記攻擊,只有右上臂連同衣服被削了一小塊皮膚下來,但整個人還是在場上打滾。

這副模樣實在太狼狽了,我馬上站起來,確認起真咲的蹤影。

她以像是要粉碎會場石板的氣勢跨開步伐,我配合她腳上的動作,也往她沖了過去。

我衝上前去,目標不是神速的鋒利刀尖,而是為了擋下無法砍人的刀柄。

遺憾的是,她似乎看出了我的行動,沒有把脅差收進刀鞘。第三次的攻擊沒有使出拔刀,只是普通的斬擊。不過,真咲的斬擊比宗一更兇猛──

「呃──!」

我趕緊以鐵劍當盾,只是劍身居然像奶油一樣裂了開來。她的刀究竟是怎麼鑄造出來的,實在是令人費解的強度。

遭到斬斷的劍身折射陽光,彈飛在空中。

說實話,劍刃毀損的鐵劍根本無法對抗追求極致鋒利度的刀──這藉口掠過我的腦海。

「混帳!」

我怒罵著,用僅剩半截劍身,變得輕盈的劍擊向脅差。只講究鋒利度的刀缺乏耐久性。如果是「魔劍」的話另當別論,但是鋼鑄造的刀對上厚重的鐵劍,戰況對我有利。

真咲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她明顯不想正面對打,往後跳了開來。

我用雙眼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在雙腳使力。

『別讓她逃了。』

腦中響起聲音。我沒有時間響應,直接展開攻勢,對戰者的美貌上頓時浮現出驚愕的神情。

也許她沒想到在只剩半截劍身的情形下,我居然主動發動攻擊。

「──哈。」

笑的人不曉得是我還是真咲。

如果笑的人是我,那想必是忍不住抽搐,極為可悲的神情。

被斬斷半截的劍只剩約莫短劍的長度,不過也許是刀刃過於鋒利導致反效果,這把劍依然能當成武器使用。

我看著驚訝得瞬間停止動作的對手,這次輪到我以最短距離直取真咲的性命。

我和真咲有同樣的思考邏輯。

宗一與真咲同為「劍士」,不想輸給對方,但其中仍有劍與刀的差異。

至於我和真咲的情形──我們完全一樣,分毫不差。

什麼方式可以更安全、更利落、更簡單地──攻擊敵人,或是殺了敵人。什麼方法可以讓自己少一步或是快上半步,取走對方的性命。

這掌握了我們的命脈,是我們的基礎以及骨幹。

沒有收進刀鞘的刀瞄準我的脖頸,變短的劍也在同一時間瞄準她的心臟。

橫劈與突刺。如果要說哪個行動比較快,怎麼想都是突剌。

剎時間,真咲的手臂變得模糊,彷佛籠罩上一層薄霧。

「魔劍士」的實力。她以我們十三個人裡面最強大的瞬間爆發力揮動手臂。

「────」

慘叫聲與吶喊聲同時從嘴裡發出,我奮力壓低身體重心,躲過這一擊。幾根沒來得及閃躲的頭髮飄散在空中。

──居然避開了,這個女人。

毛骨悚然。冷血的視線緊盯著壓低身體重心的我。

受到震懾的我無意間退後一步,接著又來了一記攻擊。大刀揮向一秒前脖子所在的位置。

她沒有使出脅差。

她右手握住「剛才不在手中」的大刀,左手握著脅差。

「哈──」

嘴角輕揚。

宇多野小姐在腦中講著什麼話,我聽不見。

「艾路曼希爾德。」

我以翡翠色的長劍而非斷裂的鐵劍,擋下朝我心臟直擊而來的大刀刀尖。

接著脅差展開連續攻擊──我以斷裂的鐵劍接住攻勢。

巧合的是,我們連攻擊方式都一樣。

二刀流。然而,我們原本都不是用這種攻擊方式的人。

我把只剩半截的鐵劍丟到場外,右臂一揮,翡翠色劍身的神劍繪出軌跡。真咲同樣也把脅差收進刀鞘,接著把大刀收進刀鞘。

『這樣好嗎?』

「這樣戰況比較激烈吧?」

『之後你要是挨罵,我可不管。』

艾路曼希爾德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或許是激烈的戰況讓她熱血沸騰了起來。

宇多野小姐不再說話,這表示現場可以交給我們自由發揮吧。

──如果要拿出真本事來戰鬥,我可不想輸。

真要說起來,在剛才那次攻防戰上,我的劍擊中了她,贏的人是我。真咲不該大意,也不該放水。不過,拿出真本事……先拿出真本事來的人是她,她不能有怨言。

我搬出這樣的藉口,將我明明面對著年紀小了將近一輪的少女,卻拿出真本事來的舉動正當化。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決戰。」

我用翡翠色長劍擺出※八相的架勢,劍身保持水平,劍尖指向真咲。至於真咲她──(編註:將劍扛於肩上,嘴與劍柄平行。〕

「────」

情感從她的臉上消失,她可說是面無表情,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

受精靈神強力庇佑的魔劍……收在熾炎般緋色刀鞘中的刀。

魔力收在刀鞘裡面,卻撫過臉頰。

好熱。

在冰冷的風裡,我汗流不止。我冒汗不是因為緊張或是恐懼,而是真的很熱。

魔劍會隨真咲的情感改變特性,在她冷靜的時候冷冽,在她平靜的時候如風輕盈,在她鬱悶的時候如岩石般沉重。緋色是──憤怒,如火焰猛烈。

會有這股怒氣,也許是因為被沒有受到艾路曼希爾德庇佑的我步步進逼吧。這是我能想到的原因。

……又或者是,她是為了重逢時的那件事生氣。

「上囉,艾路曼希爾德。」

『既然要打──就放手一搏吧。』

身體比剛才輕盈,熟悉的搭檔比鐵劍更順手。

在我蹬著石板前進的同時,真咲壓低身體重心。她擺出和先前一樣的架勢。接著拔刀。

等待的架勢。我一鼓作氣往她逼近,用八相的架勢衝上前去直接展開攻擊。

然而。

「────」

揮出的神劍被彈了開來,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鞘。

波紋的刀刃與微彎的形狀──她一口氣拔出比脅差更長的刀,利用拔刀的速度使出最迅速的一擊。

──我沒有時間哂舌,抽回被彈開的神劍與手臂。

當我擺出防禦架勢的瞬間──被擊飛了出去。這不是開玩笑,我甚至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就摔到了會場角落。

力道拿捏得剛剛好,我沒有掉到場外。

我沒有時間讚嘆,看向場中央照樣把刀收入刀鞘的真咲。

……看不見。我甚至分不出那是突剌還是劈斬,忍不住吐了口氣。

『還好吧?』

「……沒事。」

我與真

咲的差異。我們同樣是從異世界被召喚到這裡的人,同樣是由女神賦與異能的人,我們一起步上打倒魔神之旅。

不過,我們之間有關鍵性的差異。女神愛絲特莉亞的庇佑。身體能力的強化。龐大的魔力。

這些我都沒有,這就是人稱『英雄』的同伴,與『不是英雄』的我的差異。

不過,這也是我能迎戰真咲的原因,因為受女神庇佑的她也是艾路曼希爾德──『弒神』的對象。

解放的制約有三項,『本人戰鬥的意志』、『參加武鬥大賽的約定』……以及,『與神之眷屬戰鬥』。

我思考著這件事,將右手的劍轉了一圈,接著呼地吐了口氣。

現在的我解放了哪幾項制約,這件事真咲知道,負責向觀眾解說戰況的宇多野小姐也注意到了。

憑我現在的實力,贏不了真咲。

真要說起來,即使解放六項制約,也很難贏過她。

我和真咲的差距就是如此遙遠。

「我要上了。」

『…………』

弒神就是這麼一回事,必須把周圍的事物、自己,和想要守護的對象,全部放在天秤上衡量。必須這麼做,人類才能殺死神……

搭檔一聲不吭。她沒勸告我同伴不要自相殘殺,也沒阻止我打沒有勝算的仗。

「喝!」

我再次主動往她衝去。這次瞄準的不是頸項而是手──往刀柄使出一記橫劈。從刀柄與刀鞘的方向,可以判斷出刀身會使出什麼樣的攻擊。往刀刃會經過的地方劈出的一劍,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的刀彈了開來。

如果是一般的刀,把劍彈開的衝擊勢必會毀損刀刃,然而由魔力形成的魔劍毫無損傷。即使遭受破壞也能恢復原狀,實在是很方便的武器。

神劍(艾路曼希爾德)彈了出去,曝露在外的身體沒有防備,接著──

「──看我這招。」

在拔刀把劍彈開後由上往下劈斬,這一連串的動作……是真咲最擅長的攻擊方式。

正因為我很清楚她的行動──

「嘖,糾纏不清──」

伴隨尖銳的金屬聲,我將延伸至左上臂的翡翠色臂甲舉在胸前,以上臂為盾,擋下這一擊。

連巨魔的一擊都無法造成傷害的弒神武器(艾路曼希爾德),竟部分碎裂,散落在空中。

『上。』

我以右手舉起神劍,揮了下去。

「唔!」

這次真咲終於招架不住,架勢瓦解,往旁邊跳開躲過這一擊。我沒放過這個破綻,立刻追擊。左臂維持在裝備臂甲的狀態,我用雙手握住神劍,把劍舉到肩上。

細長的長劍變形成超大劍,與刀對比的這個武器──

「喝────—啊!」

毫不猶豫地往重心不穩的真咲揮了下去。

揮下的超大劍劈中石板,碎片往四處飛散。

真咲早已不在那裡。我沒有重新舉起超大劍,而是直接橫劈著斬向背後。

然而……

「我贏了。」

真咲把超大劍當成立足點踩在上面,刀尖指向我眼前。那是一把沒有顏色,半透明的刀。她最擅長的無心刃──風之太刀,比艾路曼希爾德還要輕巧的鋒利魔劍。

真咲把刀舉在下方,站在劍上面。我仰望著她……

「裙子裡面都──」

我扭過頭,避開了隨之而來的踢擊。

超大劍揮動後,真咲隨之落地。在真咲的腳碰到地面之前,我迅速讓超大劍變成長劍,往她發動攻擊。只可惜她用刀鞘接住攻擊,趁勢拉開距離。

「變態、色狼、笨蛋、變態──我要跟大家講。」

她氣得像個小孩子一樣,痛罵出來的儘是些可愛的字句。凜然的表情配上的不是怒氣,而是靦腆。雖然沒有按住裙子,但她連耳朵都紅了。

另外,她的目光比之前還要兇狠──我把臂甲舉在眼前,發出了「鏗」的低沉聲響。

我擋下了真咲瞬間發動的斬擊,那是一記隨便──從先前的攻勢看來,就像小孩子一樣蠻橫的攻擊。沒有技巧也沒有直覺可言,只是胡亂的攻擊,但是速度非常快。我盡全力用左臂的臂甲與右手的神劍擋下攻擊,格擋她的攻勢。

『……受不了你。』

這錯愕的聲音不知道是來自艾路曼希爾德還是宇多野小姐,我沒有時間確認,真咲就往我發動了猛烈的攻勢。

刀刃就算使出粗暴的攻擊也不會毀損,簡直是犯規。我在內心嘶吼著。

雙手的感覺變得遲鈍,只是擋下攻擊,手臂就受到了嚴重的創傷。

最重要的是,她的攻擊速度愈來愈快。問題在於她還遊刃有餘,而我已經使盡所有招式。再這麼下去戰況對我不利,體力會比精力更快耗盡,這一點我也心知肚明。

「嗚────!」

我咬緊牙,苦悶聲從唇齒縫隙間泄漏了出來。

我很清楚自己到了極限,撐不下去了。

儘管清楚──我不想放棄,我要奮戰到確定戰敗的最後一刻。

因為……就算出醜,就算丟人現眼,我也不想輸給同樣是人類,比自己年輕的女孩子。

她的胡亂攻擊阻礙了我的攻勢,我奮力格擋。在這段期間,也許是在痛毆我的同時逐漸恢復冷靜,攻擊顯得愈來愈犀利,神劍與臂甲難以防禦。

啊啊,真是……令人羨慕的才能啊。

我們的想法相同,所以我知道她想使出什麼攻擊。必殺。我和真咲的劍就是為此而存在。斬下首級,砍斷關節,剌穿心臟。只消一擊。不管受到多少次攻擊,一擊收拾對方──這是最理想的狀態。

我的神劍被彈了開來,裝備臂甲的左臂也被揮開,正面──也就是心臟顯露在外。

「看我的──」

我隨即轉過身,躲開這一擊。

如果要往身體使出一擊斃命的攻擊,下手的目標顯而易見。雖然知道是哪裡──彈開的神劍還來不及回防,她便以神速使出了第二擊。我轉動身體,揮出左臂,讓刀尖偏離軌道。

不過,第三擊接踵而來。她迅速用左手拔出的脅差一揮,連同衣服劃開了我的腹部。

我感覺到燒灼般的疼痛,不過從過去遭到攻擊的經驗,我判斷受傷的只有皮膚。不知道她是刻意這麼做,還是我在無意間往後退開了半步。

在這一瞬間,真咲的動作停了下來。

握住神劍的右臂往下揮,她往後一躍,輕鬆躲過這一擊。

這個時候,大刀與脅差都收進了刀鞘。

我維持揮劍的架勢,身體一動也不動。恐懼讓我全身僵直。

來了──

我沒有放棄,而是做好心理準備……凝視著真咲。

『蓮司,準備迎擊!』

這句話在腦中響起的同時,我放開神劍。翡翠色的長劍尚未落在地面,大刀以極快速度往我襲來,即使我已解放三項制約,此時的動態視力也還是看不清楚。

我用戴著皮手套的雙手接住刀身。

我看不清楚攻擊,完全是憑直覺行動。

必殺的一擊。絕對的一擊。那就是頸項。

換作是我也會採取相同的行動。如果要做出絕對致命的攻擊,就要攻擊脖頸。因為知道她的攻擊方式,我才能在最後做出垂死的掙扎。就算看不見,我也知道她要攻擊的地方。

我正要搶下刀的時候,腹部感覺到了衝擊。

難不成她早料到我會使出空手奪白刃這一招?她鎮定地把我踢飛出去。我被使力踢了出去,摔倒在石板地上,視線一角看見因為踢擊的力道飛起的裙擺與搖曳的黑髮。

不過,攻勢尚未結束。我摔倒在地上的時候,看見她為了一口氣分出勝負往這裡沖了過來。

「──哈。」

低沉的笑聲自然流泄而出。

我討厭戰鬥──然而,我和艾路曼希爾德最能發揮的場所正是戰場。

我利用遭到踹擊的力道拉開距離,跪立著用右手揮出一擊。眼前的石板出現一道橫向的裂痕,我輕吁一口氣,深深一呼吸。我用力握緊神劍,瞪向真咲。

四肢溢出翡翠色的魔力光芒,隨風飄搖後消散。

忽然間,真咲的腳步停了下來,原本面無表情的臉明顯扭曲變形。

「怕什麼──放馬過來。」

我好整以暇,隨口說出的一句話。

「────」

這一句話讓她重新舉起大刀……在此同時,腦中響起宇多野小姐的『聲音』。

宣告由真咲獲得勝利。

「…………」

「…………」

『……蓮司,下面。』

我順著艾路曼希爾德的提醒看向下方,那裡不是白色的石板,而是褐色的地面。

看來我是在剛才遭到踢擊的時候,摔出了場外。

「…………」

右手依然顯現出神劍的我,用左手捂住了臉。

什麼「放馬過來」嘛,真是丟臉死了。

「咦、咦咦咦……」

真咲傷腦筋地哀叫著,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對戰如此激烈,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根本打不過癮。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全身感覺到疼痛。

經過那麼劇烈的對戰再加上踢擊,身體會痛成這樣也不奇怪。

『真遺憾。』

哪裡遺憾了。我發著牢騷回到場上。這時,真咲往我伸出右手。

「我差點就輸了。」

「真敢說……你明明還有力氣。」

我痛得快昏了過去,而且還氣喘吁吁。相較之下,真咲連一滴汗也沒有流下。這就是『不是英雄』的我,與其他十二位『英雄』的差距。

「好啦,快向觀眾揮手。」

我按捺住各種情感,改用左手握住神劍(艾路曼希爾德),向四周揮手。真咲忽而厭惡地板起臉孔。

「我不喜歡這種譁眾取寵的行為。」

「不要擺出那種臭臉。」

我一時暈眩,險些摔倒……我咬緊牙關,硬是忍住了。

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現出脆弱的一面,這場大賽只是『英雄』的另一個遊樂場。不能示弱,必須讓眾人見識到自己的強大。

在我身旁,真咲也同樣揮起了手。

「不能依照自己的好惡行事,這才是大人。」

「我只有十九歲,不像山田哥你都快三十歲了。」

這回答惹得我咯咯笑了起來,神劍(艾路曼希爾德)化成翡翠色的魔力光芒後霧散。

『山田。』

忽然間,宇多野小姐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觀眾們沒有反應,看來聽見的只有我們。

『到空著的休息室來,馬上過來。』

啊,她果然生氣了。我這麼思考的時候,腦中浮現出競技場的地圖。地圖中有一個地方閃爍著光點,大概是要我到那裡去吧。

比賽時做得太過火了……我稍微有這樣的自覺。

那才真的是引人注目的行為、那是為了取悅觀眾的舉動……這些藉口浮現在我的腦海,我往旁邊一瞧,真咲不同於剛才的模樣,正笑容滿面地揮著手。

「你準備承受一年份的怒火吧。」

「祝你在決賽輸給九季。」

她在比賽中贏過我,而我則在比賽結束後遭到宇多野小姐怒罵。這樣好像讓她氣消了。

我第三次參加的武鬥大賽,就這麼畫下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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