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弒神之劍與魔劍士的力量(1/2)
我不想拋棄。
也不想放手。
……我根本不想放棄。
一隻小手握住我的右手,將一股熱意傳了過來。
在此同時,令人感到溫暖的微弱緋色光芒,從那小小的掌心向外溢出。
女神的奇蹟。信仰女神愛絲特莉亞的神官們所使用的奇蹟,能治療傷口、醫治疾病的神跡。如果信仰不夠虔誠,或是階級不夠高,使用上無法發揮太大的效果,然而握住我手的少女──天城彌生使出的是真正的奇蹟。
她的治癒力宛如讓時間倒流,數次救了我的性命。
不過,就算是女神的奇蹟,治療傷口的時候還是要有不可或缺的東西,那就是接受回復治療者的魔力。奇蹟是藉由讓體內的魔力活性化,提升肉體的治癒力,完全不適用於沒有魔力的我。
即使是人稱『聖女』,這個異世界裡面最強的治療能力者彌生,對我來說頂多也只有止痛的效果罷了。
我和彌生獨處,在令人聯想到醫院診療室,白色布簾圍起的個室里接受治療。
她幫我止痛,並且用繃帶固定受傷的右手腕。她以利落的動作在我的手腕纏上乾淨的白色繃帶,我從容地看著這一幕。
用來充當醫務室的是一間大會議室,空間足以容納數十位身穿鎧甲的騎士,然而實情卻是門口附近人滿為患,一大堆人擠不進房間裡面。
行使『回復奇蹟』的其中一位神官大喊著「擦傷的人出去」,但室內傷勢輕微的人不多。
這種狀況也是無可厚非,一年一次的祭典讓大家都失去了控制,其中也有人抱著顯而易見的不良企圖,想看一眼以『聖女』名號聞名的彌生。
不管在哪個世界裡面,名人(偶像)都不好當。因為沒有多少人認得我,所以我不會受到關注,生活十分愜意。
「哥哥你今天一直在受傷呢。」
「我也不想受傷啊。」
彌生幫我包紮繃帶時憂心忡忡地說,我這麼回應她。
……與一般人對戰果然不是件簡單的事。
面對人類時,斬殺魔神的經驗派不上用場。一旦站到同一個場地上戰鬥,光是為了擋下對方的劍,就讓我的手臂哀聲連連。我只是應戰奧布萊恩先生以及第二戰的對手,手臂就很沒用地發出悲鳴。
真要說起來,我不是接住攻擊,而是在閃躲後單方面發動攻勢。突襲是我擅長的攻擊方式,一對一的正面對決對我來說有很多困難。
「好,可以了。」
「嗯,謝謝。」
她在最後拍了下包紮繃帶的手,表示已經包紮好了。
我握了握掌心,確認手的狀態時,手腕感到了疼痛。
止痛也有極限。我沒有出聲,只是臉皺了起來,這時腦中隨即響起輕細的笑聲。
『這就是你偷懶的證據。』
囉嗦。身邊那麼多人讓我無法回嘴,只能在心裡抱怨。雖然不可能聽見我內心的想法,但也許從我的表情也看得出我想說的話吧──
腦中的笑聲又更大聲了。
「幸好有彌生你在。」
「……很高興聽見你這麼說。」
她的表情像是無法釋懷,大概是因為她無法治療我的傷勢吧。彌生向女神愛絲特莉亞祈求『治癒所有傷痛的異能』,但她無法治癒沒有魔力的我,或是已經喪命的亡者,或許她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謝謝,我好多了。」
「還是會痛吧?你的臉都皺起來了。」
「沒什麼,只是點小擦傷而已。」
『不是瘀青和輕微的扭傷嗎?』
……真是個愛說廢話的搭檔。聽見艾路曼希爾德這麼說,身穿豪華白色長袍的彌生捂住嘴,輕輕笑了出來,肩膀隨之顫動。
笑容總好過陰鬱的表情,雖然受到嘲笑的人是我,我並不覺得惱怒。
我讓視線從彌生身上移開,從關上的布簾縫隙間看向醫務室。
雖然是醫療場所,但這裡沒有擺放特別的設備。室內有五張鋪著乾淨白布的木床,以及彌生現在坐著的木椅加上木桌,共四組桌椅。
每一組桌椅都坐著白袍的神官,為武鬥大賽的參賽者療傷。
彌生把平時放下的黑色長髮綁在腦後,身上穿的不是制服或私服,而是繍上金色圖樣的純白長袍。黑髮與白色服裝的對比非常適合她。長袍是信仰女神愛絲特莉亞的神官穿著的服裝,只是在細節上不一樣。
彌生能使出女神的奇蹟,在神官當中具有崇高的地位,人們甚至尊崇她為『聖女』。
如同獸人與亞人信仰精靈神,人類信仰的是女神。
受到女神召喚的我們在一般人眼裡,就像群高不可攀的人,其中能療傷治病的彌生更是被當成了女神。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人們尊稱她為『聖女』。她不以為意地過起『聖女』的生活,在旅途中救了許多人。
對我們這群只會戰鬥的人來說,這是非常值得尊敬的行為,但是彌生真正想治療……想救的只有一個人。
那樣的情感在她臉上顯露了出來,我想起讓她出現這種感情的那個人,忍不住苦笑。儘管在幫我治療傷勢,但她的心早已飛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也想穿上漂亮的洋裝……」
彌生嘆著氣說。憑彌生的外表,穿起洋裝肯定明艷動人。
「比賽結束後就能穿了吧。」
「……我也想穿上漂亮的洋裝,替哥哥加油。」
這個兄控居然換了個說詞。
彌生喜歡宗一,她的每個行為都表現出這一點。即使到了這個年紀,聽說她早上還會到男生宿舍叫醒宗一。
這是兄妹情誼還是其他情感,外人的我不便多加揣測。
她有時會為了過度的好意而反省,有時會做出讓宗一也難掩困惑的肌膚接觸。要是譴責她,她會搬出我們是兄妹這個擋箭牌……對彼此而言都是在這個世界裡,唯一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不過,這樣的舉動在來到異世界之後變本加厲,宗一和他的好友阿彌常來找我商量。
我知道宇多野小姐提醒過她,但是這一年來似乎沒有太大的改變。
『彌生穿起洋裝一定很美。』
「真的嗎?謝謝你,艾路小姐。」
「是啊。」
我若無其事地看著宇多野小姐和阿彌所缺乏的豐滿低語著。據說和服是配合日本女性的身材設計,那麼洋裝就是為西方女性的身材設計的服裝吧,我這麼想著。
至於我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那就是──那種服裝果然還是適合胸部豐滿的人。雖然平胸穿起來也好看,但還是豐滿的人比較適合……如果我把這種話說出口,勢必會遭到宇多野小姐的撻伐,而且是物理性的消滅。
「洋裝啊。」
「唔,蓮司哥哥?」
「我只是在想,宗一現在有欣賞洋裝的心情嗎?」
「唔。」
畢竟他輸給真咲了。
我這麼一說,彌生不滿地鼓起臉頰。就算對方沒有心情,她還是想讓喜歡的人看見自己打扮後的樣子嗎?雖然她比同齡的少女成熟,從這方面看來她還是個青春期的女孩子。
「我不是在附和艾路曼希爾德,不過彌生你穿起洋裝肯定很適合。」
「這話真可疑。」
「好痛好痛。」
拜託別握住我受傷的那隻手啊。
我不像彌生,沒有受到愛絲特莉亞的庇佑,所以就算只是單純的握力,我也敵不過眼前的少女,實在太丟臉了。
『蓮司還是一樣廢話這麼多。』
你沒有資格這麼說我,我在心裡發著牢騷。
「笑容、笑容。」
我一指出彌生的神情很可怕,她隨即面露笑容。不過,那可怕的笑容是怎麼一回事?
「我只會對一個人露出笑容。」
「…………」
說著,她嘆了口氣。
眼前的『聖女』大人鬧著彆扭,說起這話來一點也不害臊。看見她氣呼呼噘起的雙唇,我不再計較她用力握住我的手,忍不住苦笑。
真受不了她,她最好稍微隱藏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沒有把話說得強硬,因為我還不知道該如何看待彌生的心情吧。這個問題儘管縈繞在我心頭許久,至今依然沒有得到答案。
那是宗一與彌生,在這世界裡相依為命的「家人」之間的問題,或許不是外人的我們可以說三道四的領域。這種行為算是逃避還是信任……實在很難說是信任。
『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在想宗一和彌生的感情真好。」
「呵呵,那是當然的囉。」
彌生說著,喜形於色地挺起胸膛。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燦爛的笑容看得連我也不自覺開心了起來。
治療我手臂的手稍微加強了力道。
雖然相差十歲以上,我會覺得難為情是因為她的手實在非常嬌小,又很柔軟吧。
我感覺自己不停揮劍的手變得硬邦邦的,非常厚實。
「好羨慕你們。」
「是嗎?」
「因為我沒有兄弟姐妹。」
因為沒有兄弟姐妹,我才會覺得宗一與彌生他們可愛嗎?妹妹和女兒,弟弟和兒子。雖然還不到會有像宗一或是阿彌這麼大的孩子的年紀,我和宇多野小姐或許都是以這種心態看待大家。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彌生笑了起來。那不懷好意的笑容絕對不是我多心。
「好,結束了。」
「謝謝你,彌生。」
最後她輕輕拍了拍手,表示治療結束。
『怎麼樣?』
「待會兒稍微揮個劍看看吧。」
我說著站了起來。這裡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傷員,待得太久也過意不去。
「你戰鬥的時候不要再受傷了,我是說真的。」
「這要求有點困難,我儘量吧。」
說完,我拉開充當隔間的白色布簾。布簾拉開後,我看見了排在我後面的人們。
裡面有幾個人受了傷,幾乎都是來看彌生的粉絲。
「讓開讓開,傷員優先。」
神官趕走那些人,讓貌似參賽者的傷者優先進入白色布簾內。
「加油……要贏喔,蓮司哥哥。」
白色布簾拉上前,彌生說著,朝我輕輕揮了下手。
該怎麼說呢?那個樣子真讓人心神蕩漾。彌生那副模樣讓一旁的男生們看得痴迷,一個個笑嘻嘻的……我擔心起自己是否也露出他們那種表情。
也許是彌生待在布簾後面,四周的視線轉到了我身上。我沒把他們的視線放在心上,離開了醫務室。
* * *
後來我直接回到休息室,人數比起開始時少了一半以上。既然只有贏得比賽的選手待在休息室里,人數自然會隨著比賽進行減少。
留下來的選手裡面,沒有看見穿著熟悉制服的少年少女。
一開始他們幾個人聚在一起,隨著比賽進行,人數也愈來愈少。可見即使再有才能,這場比賽也沒有簡單到學生能夠勝出。
『沒有看到芙蘭榭絲卡。』
「是啊。」
她要不是在比賽,就是在我接受治療的時候輸了吧。
我有些在意,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這時,我注意到留下的參賽者紛紛把視線集中到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一路獲勝,當然會引起注意。再者,比賽時介紹了我的身分,更是引來了不必要的關注。
我想到這件事就忍不住嘆氣,接著從口袋裡面掏出徽章,在桌上轉動著把玩了起來。喀啦喀啦,木桌發出了單調的聲響。
『別玩了。』
艾路曼希爾德提出抗議,不過我實在是閒著沒事做,所以還是玩了一會兒。在我把玩徽章的時候,休息室的門打開,於是我往門口看了過去。
這時,剛好芙蘭榭絲卡走進室內。
她剛才似乎在比賽。雖然沒有明顯的傷勢,她走路的樣子垂頭喪氣。她的神情陰鬱,看起來很沮喪。另外有兩個疑似是她魔法學院的朋友,穿著類似制服的女孩子,從旁邊扶著她,三個人並肩走著。
『她輸了呢。』
「……你講話真是直接。」
雖然說你平常就是這麼心直口快──我決定把這話藏在心裡。要是我說出口,她要不是鬧脾氣就是勃然大怒。
話說回來,我也不能直接問她是不是輸了,只是從她那鬱悶的神情看來,想必不會有錯。
從時間推算,這應該是她的第二場比賽。第一次出場能贏得一戰算是不錯的成績,我這麼想著,窺探起芙蘭榭絲卡的神情。
她還沒注意到我在這裡,也許是不甘心落敗了,又或者是難過沒有使出全力,她看起來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我在桌上用手支著臉頰,空下來的手拿起徽章。
「畢竟我沒有看到她的比賽。」
就算想找話聊,沒有觀看比賽也無從聊起。我沒出息地找著藉口,這時腦中響起了沉重的嘆息聲。
『……你們可是一起旅行到王都的夥伴啊。』
這不能怪我。我受了傷想接受治療,又只有這麼一個身體。既然這樣,你可以延後治療的時間,等看完比賽再去找彌生──我總覺得會遭到這樣的斥責。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芙蘭榭絲卡注意到我,悶悶不樂的神情瞬間綻放出笑容。啊,那一看就知道是硬擠出來的笑容。
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沒那麼長,那和她平時的笑容不太一樣……但逞強的模樣讓我不禁苦笑。
這時,她身旁的兩位朋友也注意到我了。
她們果然也知道我的身分,忽然全身緊繃,露出了畏怯的模樣。
「蓮司大人。」
芙蘭榭絲卡有些……消沉地叫著我的名字。她的語氣里不見平時的活力,聽得連我的心情也不自覺低落。
『你好像很無精打采,比賽輸了嗎?』
怎麼辦?我認真思考起是否要把這個徽章從休息室丟到外面。
「別說得那麼直接,笨蛋。」
『……你不在意嗎?』
這一句笨蛋似乎罵得她委靡不振,她那似男似女的優美嗓音聽來有些失落。
「啊,不,我不在意。」
我嘴上說不在意,但她在聽見戰敗時那僵硬的神情沒逃過我的眼睛。我嘆了口氣,把艾路曼希爾德放在桌上,用指尖敲了敲中央的寶石。
『你明明也很想知道。』
「就算想知道,也不能劈頭就問人是不是『輸了』。」
我的說詞會更委婉一點……我不討厭這種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的說話方式,只是希望能稍微體諒芙蘭榭絲卡的心情。
她面帶苦笑,流露出內心流淌淚水的氛圍。
然而,芙蘭榭絲卡身旁的同齡少女沒有開口安慰她,只是雙眼直盯著我。
她們看起來很驚訝,而且是非常驚訝。
「你們第一次聽見艾路曼希爾德的『嗓音』嗎?」
我這麼一問,體型嬌小……年紀大概比阿彌還要小的少女點點頭。那副模樣再加上可愛的樣貌,實在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小動物。
另一位身材和芙蘭榭絲卡一樣修長的少女整個人愣住了,輪流看向我和桌上的徽章。
我可沒有自戀到覺得自己長了一張會迷倒眾生的臉。
「怎麼了?」
「啊,沒事。」
她一聽見我的問題,馬上把視線移開。她的臉頰有些紅通通的,難不成是害羞嗎?
「她們是你的朋友嗎?」
我把目光從她們身上轉向芙蘭榭絲卡。一同旅行到王都的旅伴苦笑著,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雖然因為敗戰而情緒低落,朋友在看見我之後變了臉色,也難怪她會露出那種表情。
雖然晚了點,我的春天(桃花期)總算來了。我腦中冒出這種愚蠢的念頭。
……桃花期這個詞不存在於異世界,是真真正正的死語。
「要坐嗎?我們可以聊一下。」
「好、好的──打擾了。」
她的語氣果然不像平常朝氣充沛,那消沉的嗓音讓我想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遭哥布林圍攻後的她。
當時我用甜果汁讓她的心情冷靜下來,現在又該怎麼辦呢?
話說回來,她只是心情不好,沒有混亂或是情緒激動,其實不理會也沒差。
她繞到我的正面來坐下後,陪著她的那兩個人看起來沒那麼緊張了,也分別在她的左右兩側坐了下來。
「你們好,我是和芙蘭榭絲卡大小姐一起旅行到王都的山田蓮司……在這個世界叫蓮司·山田。」
我向她們問好後,身體僵硬的兩位少女也介紹了自己的身分。不出我所料,她們是芙蘭榭絲卡的學友,身高較高的是同年級的同學,較矮的是小兩屆的學妹……比阿彌還要小一屆。
自我介紹完後,她們再次陷入沉默。面對我是那麼緊張的一件事嗎?
我還以為自己的個性算是平易近人呢。
我傷腦筋地搔了搔臉頰,看向芙蘭榭絲卡,她也露出了傷腦筋的苦笑。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的反應跟她們很像。」
「咦……我、我有這麼緊張嗎?」
芙蘭榭絲卡說著,看向左
右兩側。她們看起來沒有剛才那麼緊張,只是身體依然緊繃,肩膀也莫名僵硬。
『那個時候與其說是緊張,我倒覺得害怕和恐懼的感覺更強烈。』
因為那時候剛在鬼門關前走過一回吧。我這麼一說,她難為情地整張臉都紅了起來。面紅耳赤的她開口想阻止我繼續說下去,又馬上閉上嘴。
最近我們親近不少,她也能有話直說,不過在朋友面前,她還是得保持矜持。
就算我不在乎,說不定她面對朋友還是必須謹言慎行。
我常忘記她是貴族的一員,而我在世人眼中是拯救世界的其中一位英雄……和我這種人閒聊,說不定會引來其他人的注意。
我在意著這種事,以平常不會用的「芙蘭榭絲卡大小姐」來稱呼她,結果她似乎很介意,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難道是我想太多了嗎?
『你還是用平常的說話方式吧。』
「說得也是。」
『那個樣子一點也不適合你。』
「…………」
乾脆真的從窗戶丟出去好了,這個混帳。
也許是我將怒氣表現在臉上,芙蘭榭絲卡輕輕笑了出來。至於其他兩個人……她們看著我,像是看到什麼珍禽異獸。
「她的嘴巴很壞。」
『你居然有臉這麼說。』
面對芙蘭榭絲卡的學友,真希望她能稍微管一下自己的嘴巴。她的個性就是不會看場面,雖然說……她平常就是這個樣子。
如果不是這種個性,就不是艾路曼希爾德了。這麼想的我實在是寵溺她的男人。
「怎麼了,你好像很沒精神。」
「不……那個。」
「她因為輸了而不高興。」
芙蘭榭絲卡欲言又止的時候,和她同齡……身高較高的女孩子這麼說。
從話里聽來,她正為了第二戰敗下場來的事耿耿於懷。
「第一次參加武鬥大賽就能進入第二戰,已經很了不起了。」
「就是說啊。」
身材較高的女孩子似乎也有同感,率直地附和我的話。另一邊那位體型嬌小,桃色秀髮的少女也默默點著頭,表示認同。
即使我們這麼勸她,她似乎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露出了像是心有不滿的曖昧笑容,看起來有些哀傷。
「你把事情看得太嚴肅了。」
「……是嗎?」
「大家都把你當成我的徒弟,讓你對自己設下了高標準吧?」
「唔……」
我似乎說中了,她明顯把視線轉到了另一邊去。那有趣的反應惹得我呵呵笑了出來,結果她不只是臉,連脖子也變得紅通通的。原本她的肌膚就白皙剔透,實在很容易看出來。
「用不著在意,你就是你,不管身邊的人說什麼,你只要順從自己的心意,在自己做得到的事情上面努力就行了。」
用不著在意。或許我不該把話說得這麼輕鬆。說不定只是我沒有察覺,但『我的徒弟』這個頭銜對她來說,其實是無比沉重的負擔。
應該對她說些更體貼的話嗎?我在內心忍不住煩惱。
我教她的有陷阱魔法與使劍的方法,另外還有我知道的冒險技巧……就只有這些。
只教這些就敢自稱是這位美少女的師父,我的臉皮可沒有那麼厚。真要說起來,同為魔法師的阿彌更有資格說是她的師父。
「如果你真的那麼不滿意,明年再繼續努力吧。」
「什麼?」
「沒有人規定從魔法學院畢業後不能繼續參賽。你可以繼續努力,一直到獲得自己滿意的結果為止。」
這次不滿意還有下次機會,下次再不滿意還有下下次機會。只要活著就能繼續努力,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呵呵。」
芙蘭榭絲卡聽見我這麼說,驚訝地往我看了過來。一會兒過後,熟悉的……旅行時我常見到的輕柔微笑浮現在她的嘴角。果然最適合美少女的表情是笑容。
「是,我會繼續努力。」
「好。」
她總算打起精神來了,我鬆了口氣。
「對了,你的朋友進入了第幾戰?」
「這個嘛……」
本來我想找個安全的話題和她們三個人閒聊,但是芙蘭榭絲卡笑得很曖昧……似乎很苦惱。
這是不該提出的問題嗎?忽然浮現出這個想法後,我大概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說比賽結束了,她們陪著她回到休息室實在是很不尋常的舉動。
換句話說,她們早就輸了。
我想起芙蘭榭絲卡說過自己不擅長實戰,而且是整個學年裡面倒數前幾名。
她們比她更早敗下陣來啊。我是不怎麼在意,只是同樣身為貴族,居然比半年前實力不如自己的芙蘭榭絲卡更早戰敗,她們的心情想必很複雜。貴族難為啊──在各方面皆是如此。
「那個……很遺憾。」
「唔。」
我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們……最後挑選了最沒有危險的用詞,桃發少女聽見後發出了微弱的哀號聲。
『蓮司……』
艾路曼希爾德不知道為什麼語氣十分錯愕……不,我承認是我的錯,我應該更謹慎思考話題。
……艾路曼希爾德的譴責讓我心煩意亂,這句話我真想還給平常的她。我又在桌上轉起徽章,『不要鬧了。』惹來她的怒斥。
「總之不用太沮喪,芙蘭榭絲卡小姐……還有你的朋友。」
「是。」
芙蘭榭絲卡開朗的響應讓我的嘴角放鬆了下來,她的兩位朋友則是顯得鬱鬱寡歡。
「別往下看,要往前。頭垂得那麼低,連別人的臉都看不見了。」
我苦笑著說了之後,她們抬起了頭。她們沒有哭,只是情緒有些低落。
「不管是失落、難過還是懊悔,都要往前看,還有看向自己的身邊。」
聽見我這麼說,她們不約而同環顧起四周。
她們的目光沒有看向前方,而是看向身邊的芙蘭榭絲卡。
「你們身邊有什麼人?」
「……芙蘭榭絲卡。」
「一個人悶著頭苦惱的時候,心情只會愈來愈差。等稍微冷靜下來之後,你們可以看看身邊,一定能找到指標。」
那可能是朋友、夥伴,又或者是什麼微小的契機。
不過,那必定會成為自己的下一步。當煩惱或是焦急的時候,都要想起這句話。
「這是奧布萊恩先生──這個國家最強的騎士說過的話。」
「────」
「至少你們還活著,沒有喪命,可以下次再繼續努力──」
『說到這裡,蓮司你的下一戰快開始了吧?』
「時間到了嗎?」
在艾路曼希爾德的提醒下,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同一時間,休息室的門打開,一位原本在外面的士兵喚出我的名字。
「可惜只聊了一會兒。」
「不,非常感謝您。」
聊天似乎讓她的心情放鬆了一點,真是太好了。
芙蘭榭絲卡與她的朋友們神情快活許多,果然女孩子就是要配上開朗的表情,美女和美少女更是如此。
我拿起徽章(艾路曼希爾德),塞進口袋裡面。下一戰的對手──用不著想也知道,嘆息忍不住脫口而出。
希望與宗一的對戰能讓她冷靜下來……我由衷如此期盼。
「蓮司大人。」
我心情沉重地邁出腳步,這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了我。我轉過頭去,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芙蘭榭絲卡正直視著我。
「請加油。」
「嗯……我會努力的。」
我隨口回應,再次邁開腳步,勉強忍住了嘆息。
『真咲在等我們囉。』
「我只覺得心情很鬱悶。」
我想起很適合『戰鬥狂』這個詞的,那位貌美的同伴。雖然她有不輸阿彌與芙蘭榭絲卡的美貌,但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和真咲相處。
……原因很簡單,我討厭戰鬥,而真咲對戰鬥──對揮刀情有獨鍾。
我左思右想,只得到這唯一的答案。為了讓她能夠滿足,我只能拿出真本事拼命應戰,拼命揮舞武器。
熱衷戰鬥的人──我沒有說這種人壞話的意思。
所以說,我只覺得鬱悶。
* * *
不曉得是第幾次了,我再次站到場上接受歡呼。場內沒有再出現櫻色的魔力光芒,看來使用那一招會讓人精疲力盡,在我和奧布萊恩先生的第一戰之後就此絕跡。
我朝歡聲雷
動的觀眾揮手招呼,往周圍望了過去。
這時,歡呼聲變得更加響亮。那的確是為了我而發出的歡呼聲,讓我產生一種錯覺,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人物。
「你還真輕鬆。」
「看起來是這樣嗎?」
「是啊。」
在對手眼中看來,我這樣的舉動可能不太正經。在對手面前朝觀眾揮手,的確是不尊敬對手的行為。
在我揮手的時候,真咲進場,冰冷的視線往我看了過來。
如果是有特殊的性癖的人,說不定會為了那樣的視線忍不住興奮。我面對她,出現了不合時宜的感想。
老實說,在所有參加這場大賽的參賽者裡面,沒有一個是我『有信心一定能獲勝的對手』。我既沒有抱持輕鬆應戰的心態,也不敢大意或是有任何懈怠。我始終提高警覺,幾乎都要精神衰弱了。至少可以趁揮手的時候放鬆一下,我甚至有這種想法。
「所以呢?」
「嗯?」
「你面對我時,會稍微拿出真本事來應戰嗎?」
『她在嗆聲囉。』
「……囉嗦。」
我粗聲喝斥艾路曼希爾德,然後嘆了口氣。
「……我每一戰都拿出了真本事啊。」
我搔著頭,這麼回應真咲。
然而,她似乎不滿意我的態度。這一年來有驚人成長的美貌上……她的嘴角像個小孩子一樣往下撇。那副模樣和她的年紀格格不入,與她的美貌形成對比,相當可愛。
同一時間,熟悉的魔法『聲音』在腦中響起。
如同宗一與真咲的對戰,這一戰也是宇多野小姐的聲音。她正在向觀眾介紹我與真咲。
「你哪一戰拿出真本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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