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2 燦爛世界的Qualidea Code(2/2)
這隻幸運地取回一度失去的事物的手臂。
「…………」
──一度失去……?
青生因自己的心聲嚇了一跳,然後,她明白了一件事。
剛才自己窺見的內心世界──
明日葉不是一直都無所不有,也不是一直都那麼幸福。
她一度失去了所有本來擁有的事物。
對母親只有模糊的記憶,對父親的回憶逐漸稀薄,連相依為命的哥哥也失散了。她一度受到這種失落與絕望的打擊。
為了不再度失去,她緊緊握住了那隻手……
──啊啊,她果然惹人厭。那單純只是因為她太幸運了。不管是與家人重逢、身邊環繞著強烈希望能夠重逢的溺愛,還是得到誓言不再離開的疼愛。
啊啊,不可原諒,實在可恨極了。
因為那些全是我做不到的事。
「…………──」
青生的身體緩慢失去力氣,連痛苦的哀號聲也發不出來。
接著,刀子從青生的手裡滑落,響起清脆的聲響。
「呼、呼、呼、呼……」
喘不過氣的身體好不容易站了起來,明日葉讓身體倚在牆上。
由於採取的是生疏的攻擊方式,她耗盡了體力。原本逐出意識的左臂疼痛,也強烈主張起傷勢的嚴重。
儘管精疲力盡,但她贏了。只是她的神情不怎麼開心。
她看向昏厥倒在地上的青生a
她看著青生手邊的小刀與滲出眼角的淚水,不禁咬緊了唇。
「反正你不可能認同我……直接攻擊不就得了……大笨蛋,我就討厭這種個性……」
拋下這句話後,明日葉拖著腳走了起來,走向等待自己的人身邊。
╳╳╳
歌聲響了起來。
原本那只是祈禱的音律,不過她透過自己憧憬夢想的〈世界〉提供加護與治療,轉變為帶給戰士的勇氣。
那是獻給這世界的祝福歌曲。
朱雀原本憑著一股蠻力對抗朝凪,扭曲的重力在這時加強了攻擊的威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雄壯的咆哮聲與迸發的命氣。從紫電劇烈爆炸的痕跡,產生了數個斥力球。朱雀以渾身解數使出的〈世界〉與卡娜莉亞的〈世界〉融合,持續向外膨脹。
接著,這股力量迎面撞上朝凪使出的命氣波濤。
人類與UNKNOWN,絕不相容的兩股相剋的力量。
震耳欲聾的轟聲與撕裂肌膚的衝擊力道擴散到四周。
「唔!」
朝凪的神情不再從容,朱雀的力量逐漸把朝凪的命氣推了回去。
霞凝視他的背影,嘲諷地揚起一邊的臉頰,笑了出來。
──沒錯,就是這樣,很帥嘛。果然你還是適合這種風格。
第一次在戰場上看見朱雀時,霞就有這種感覺。
伴隨黑色雷電在空中奔馳的身影、站在最前線的堅持,以及因為這樣受的傷比別人更嚴重,總是流露出寂寥的臉龎。
這種心情和憧憬有些不同。他心裡沒有產生過好意或是尊敬,也不曾感謝過朱雀。
這只是單純的心愿,兀自投射感傷的一句話,不求他人理解的自我滿足。
「……打倒他吧,大英雄。」
儘管明知轟鳴與雷聲蓋過所有聲響,他不可能聽見這句話。
千種霞喃喃說道。
╳╳╳
崎玉管理局內,有座名為聖堂的設施。
聖堂面積約與體育館相同,正面設有一座祭壇,祭祀象徵女神或是某位神明的石像。從排列整齊的長椅可以看出這裡應該召開過集會。
舞姬從小就知道有這樣的設施,但是她從來沒有參加過集會,也沒有大人向她宣導教義。
真要說起來,她沒聽說過那是什麼樣的信仰,也從來不曾留心。
大災禍發生前,日本街上隨處可見不知從何而來的地藏或是祠堂。在舞姬心中,這座聖堂也是那樣的地方。
不過,在經過這次的事情後,她第一次明白這是什麼設施。
這座聖堂是為『大人』──也就是為UNKNOWN建立的設施。
遍體鱗傷的舞姬不經意地抬頭仰望,原本以為是女神像的物體,原來竟是異形怪物的雕像。
解除代碼的視覺控制後,這座聖堂在舞姬眼帘,變成了祭祀邪神的可怕神殿。
猶如邪神現身──UNKNOWN從崩塌的聖堂天花板緩緩降落。
「好強……攻擊沒有效果……!」
舞姬痛苦哀號。
她斬殺過數不清的UNKNOWN。
平常總是能立即擊倒對方的一刀,不曉得已揮出了多少次,卻完全傷不了UNKNOWN。
她一味消耗體力,抵擋不住UNKNOWN的猛攻,只是一再累積傷害,在戰局中落居下風。
受到激戰的波及,聖堂呈現半毀狀態,舞姬與螢儼然也成了廢墟的一部分。
舞姬摔在邪神像的祭壇,螢更是甩著斷臂重摔在地上,陷入沉默。她的愛刀如墓碑豎在一旁,景象十分不祥。
舞姬的眼神忽然變得陰鬱。
她原以為只要和螢並肩作戰,再強大的敵人也不是她們的對手。她以為她們可以聯手拯救世界。
然而,舞姬的想法遭到UNKNOWN無情粉碎。
這一戰可能會輸,戰敗的話怎麼辦──舞姬腦中,逐漸顯露敗兆。
這時,隨風傳來的聖歌改變了她的思緒。
那是抵抗邪神的天使歌聲。
舞姬赫然心驚,抬起頭來,豎耳聆聽那清亮的旋律。
「……是卡娜莉亞的歌聲……」
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唱起歌來,不過對方的心意確實傳達到了自己心裡。
既然如此,天河舞姬必須做出回應。
「……說得也是,要是在這裡敗下陣來,要怎麼打造出『幸福的世界』!」
她點著頭,以大劍為杖站了起來。
「我們上,小螢!」
舞姬高聲呼喊出這個名字。
「……遵命!」
如同舞姬的動作,螢也強忍著滿身的創傷站了起來。浴血的雙臂癱軟地往下垂,但她的目光散發出猛禽的氣勢,射穿UNKNOWN的背部。
舞姬與UNKNOWN正面對峙,將劍持在腰側,壓低身體重心。燦爛光芒的奔流同時以舞姬為中心,捲起了漩渦。
也許是感受到威脅,UNKNOWN揮出了看不見的觸手。
無數的觸手襲來,發動密集且有如疾風的猛攻。
舞姬集中精神在提升命氣,全身都是破綻,沒有防禦也不閃躲。
然而,舞姬會放棄防守,全是基於對友人的信任。
「休想得逞!」
螢勇猛地嘶吼,用嘴銜起豎在地面的愛刀。既然雙手不聽使喚,還有嘴巴可用。她咬住刀柄,把刀從地上拔出來,沖了出去。
身體化為劍,性命化為刀。
宛如在夜空閃耀的星辰,照亮黑暗世界的光芒。
刀刃的光輝化成人類仇敵的凶兆。
她如此發誓,祈求希望能夠實現。
──這刀就名為『輝天螢螢惑舞姬』。
螢利用自己的全身,以身體為軸心,銜著刀繪出螺旋。同一時間,螺旋狀的銀色閃光在空中奔馳,進行斬擊。UNKNOWN的攻擊全部卷進這波斬擊,悉數消滅。
分不出是因為驚愕還是驚慌,UNKNOWN瞬間僵直。
特別是在這場腥風血雨的戰鬥中,這可算是致命的瞬間。
舞姬大幅拉近距離,霧蒙的磷光拖出一條殘影。
龐大的命氣凝聚在大劍,刀身變換形體,滿溢著生命的光輝。啪嚓啪嚓的破碎聲響起,然而那把劍沒有斷裂也沒有碎裂,人類的希望直接連接起分裂的刀身,生出更巨大的命氣刀刃。救世主握緊了炫目的光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姬氣勢萬鈞,化為一道閃光沖了出去,揮下聖劍。
接著,光芒籠罩了整個世界。
╳╳╳
炫目的光芒像極了淺眠。
她的雙眼因此看見了如夢的幻境。過沒多久,她注意到那其實是過去的殘渣。
一次也不曾遺忘的記憶歷歷在目,與眼前少女的身影重疊在一起。那個時候少女是如此嬌小,她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清爽的海風吹拂,兩人坐在公園長椅上,少女的頭頂在比自己的胸口還要低的位置。不過,少女有
遠大的志向,她記得自己那時候露出了微笑。
「──是嗎……舞姬你有那樣的夢想啊。」
「嗯!那是我的夢,也是我未來的夢想,愛離姊姊你有什麼夢想嗎?」
「我啊……我想要自己的孩子。」
「喔喔!和求得大哥哥嗎?」
舞姬的瞳孔閃閃發亮,身體也前傾,那副模樣實在可愛極了,愛離不由自主摸了摸舞姬的頭。
「這個嘛……那樣是最好的了……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夠滿足地死去……」
然而,正因為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她的嗓音難掩落寞。至少希望這個夢想能夠實現,她祈禱著,望向大海遙遠的另一頭。
這時,一旁傳來困惑的說話聲。她往那裡看了過去,發現少女的神情十分哀傷。難不成自己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嗎?這下輪到她不解了。
「雖然聽不太懂……你要怎麼樣才能滿足呢?」
少女沉吟著說出這句話來,言下之意像是自己會想辦法達成她的心愿。
少女的堅強與溫柔讓她既開心又自豪,為了確實回應這份心意,她無比真摯地選擇對方聽得懂的話,說了出口。
「這個嘛……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為母親,為自己的孩子而死,這樣我就能滿足了吧……」
「我還是聽不懂。」
這話聽在年幼的少女耳中,果然還是難以理解。不過,少女既溫柔又聰明,想必總有一天會理解這話的意思。
她想著總會到來的那一天,摟住了少女的肩膀。
「這個世界的生物真的很美妙,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相遇,誕生出新生命,讓生命延續……如果我也能像這樣守護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污穢醜陋且來路不明的怪物、連生命的形式也忘記的異次元亡者、不知愛為何物的可悲野獸,不允許擁有這樣的心愿。
既懷念又溫暖,令人泫然欲泣的心愛回憶。
她始終將這段記憶藏在心裡。
她像是要緊抱住那把劍,接下了這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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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光芒燒灼著螢的眼瞼,捲起瓦礫的狂風平息後,四周煙霧瀰漫。
煙霧接著消散,螢總算記起自己需要呼吸。
「打倒……了嗎?」
她喃喃說著,語氣仍是半信半疑。
舞姬也是同樣的心情。
命氣刀刃的確貫穿了UNKNOWN,那副身體像沙子一樣散落,舞姬手裡依然留有當時的觸感。
她明顯是贏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完全沒有獲勝的真實感。
這種奇妙的感覺讓舞姬不禁疑惑。
不過,最讓舞姬覺得奇怪的是怪物死亡的那一瞬間。
UNKNOWN在消散之際,伸出了若有似無的纖細手臂,輕輕摸了下舞姬的頭。
那種懷念的感覺令舞姬的雙腳不住發抖。「啊……」儘管驚覺到這件事,儘管詫異,也絕對不能停止攻擊的事實讓她顫抖了起來。
舞姬動彈不得,只是茫然地杵在原地。
「公主!你沒事吧?」
螢擔心地往舞姬走過去,這聲呼喊終於讓她的身體從僵硬中解放。
「嗯,我還好──」
她說著回了個微笑,把頭往螢轉過去。
一回頭,她注意到視野里出現微弱的光芒。她發現了那道光。
看見長椅後面的那道光,舞姬的神情頓時變得緊繃。
「…………」
「公主?」
螢不可能沒注意到舞姬的異狀,她悄聲問道。
然而,舞姬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恢復開朗的笑容。
「……沒事!我們回去吧,小螢!我們得把冷凍睡眠中心裡的那些孩子救出來!」
「……好。」
螢雖然知道舞姬隱瞞著什麼事,卻沒有刻意深入追究。
對於她的體貼,舞姬感激在心。
舞姬再次將視線瞥向長椅後面。
掉落在那裡的是舞姬祖父留下的遺物懷表。因為不能弄丟,她把懷表交給自己在這世界上最信賴的人保管。那是特別訂製,世上獨一無二的東西。
懷表掉在那裡代表什麼意思,舞姬很清楚。
不對,其實她早就知道了。
在分出勝負的那個瞬間,在那雙手溫柔撫摸自己的時候就知道了。
不過,她沒有流下眼淚。她不會流淚。藉由哀悼某人達到自我安慰的效果,是錯誤的行為。
等事情全部解決後,她打算到那時候再向螢解釋。
──關於她祈求的哀傷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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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與朝凪的熾烈命氣交鋒,也終於迎來了決勝的一刻。
整層樓都在晃動,朝凪看著激烈的震動與傳送門的扭動,闔上了雙眼。
──連世界也拯救不了的話,要怎麼保護心愛的女人……嗎?我終於明白了……到頭來,我什麼也做不到。
這句獨白遭到朱雀釋放出的重力波掩蓋,絕沒有人聽見。
「真受不了……你就愛耍帥……壹彌。」
朝凪受到朱雀的重力波推擠,忽而揚起了笑容。
並不是掉以輕心或是老神在在的表現。
那其實是惜別,是哀傷的情感表現。
「……愛離剛才死了。」
「什麼!?」
朝凪這話讓朱雀大感意外,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不過,朝凪沒有把他這樣的反應看在眼裡。
朝凪只是專注地看著次元洞,凝視次元洞開始縮小的現象。
「傳送門已經崩壞,再過不久,形同她身體的這棟管理局也會崩塌。你們不想死的話就快逃……這一戰是你們贏了。」
他平靜且溫柔地發表了戰敗宣言。
這句話不是謊言。忽然間,朝凪的命氣如幻影霧散。
接著,如同他先前所說,管理局開始崩塌。地板嘎吱作響,牆面出現裂痕。地面轟聲大作,建築物整體出現劇烈晃動。
「朝凪!」
在朱雀大喊時,兩人之間出現一道極深的裂痕,分隔此岸與彼岸。朝凪滿足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開什麼玩笑!這就是……你的目的嗎!這就是你期望的結局嗎!為什麼不選擇另一條路!……為什麼不選擇兩人一起活下去的路……」
朱雀怒火中燒,無法接受事情竟是這樣的發展。對方有強大的力量,既溫柔又有愛,朱雀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朝凪勉強動著不聽使喚的肩膀,朝瞪向自己的朱雀聳聳肩。
「別強人所難了。不管再怎麼深愛對方,還是有跨越不了的鴻溝……不過,你們應該不會落得像我這樣的下場。」
朝凪哀愁地笑道。朱雀對他隨興提出的問題做出明確的回答,所以他也說出了答案。這想必是朝凪求得能教給朱雀壹彌的最後一件事。
「…………」
朱雀將來到嘴邊的話吞了下去,悔恨地輕咬著唇,接著總算發出聲音。
「廢話,我們和你……看見的是不同的世界。」
「哈哈……那倒是。」
朝凪哀傷地笑了起來。他眯起眼睛說道,像是看見耀眼的事物。他聽見了想聽的話,看見了想看的人。他自豪地挺起胸膛,仰望天際。
建築物出現更劇烈的震動,加速崩塌。傳送門疑似不受控制,開始捲入並殲滅周圍所有物體。逆風的轟聲隆隆,不只讓人站不穩腳步,連要張開眼睛也有困難。
亂流中,朝凪的身體搖晃,腳邊何時會坍塌都不奇怪。
「呃……過來這裡,朝凪!」
朱雀把手往朝凪伸了過去。只要抓住對方的手,朱雀就可以飛離。即使在強烈的暴風中,他也能把人救出來。然而,朝凪揮開了他的手。
「抱歉,我做不到。我早就決定要在女神的大腿上長眠了。」
訣別的話語在崩落的瓦礫聲中消失,瀰漫的煙霧與劇烈的衝擊讓朱雀不禁閉上雙眼。
「慢著,朝凪──」
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不見朝凪的身影,後面只有一個巨大的地獄。
「……唔!」
霞看著朱雀咬牙的背影,深深吐了口氣。
……朝凪大叔,再會啦──他在心裡向對方道別。
他的呼吸裡帶著一絲寂寥,或許他比任何人都能理解朝凪的心情。雖然朱雀終究無法明白,霞對朝凪的行為可說是感同身受。
比翼鳥一旦失去半個身體,將無法飛翔。既然不能同生,但求同死,這種心情和愛情他都能理解。
──話說回來,也有失去翅膀卻能在天空飛行的麻雀,和無法振翅的金絲雀這種例子……
自己肯定不會選擇和朝凪求得同樣的答案。
至少那道聲音仍在呼喚自己的時候,自己不會這麼做。
「哥哥!你沒事吧!?」
明日葉大喊著沖了過來。她直接沖向霞,跑向傷痕累累的哥哥。
接著,她總算注意起周圍的狀況。
朝凪不在這裡,牆上開了一個大洞,樓層的盡頭崩塌得不留痕跡。朱雀憂鬱地看向那裡,明日葉明白勝負已分。
總之這裡的人平安無事,她鬆了口氣。
這時,朱雀轉頭看向千種兄妹,嚴肅地說:
「我們快逃出這個地方,天河她們就交給你們聯絡了。」
他說著就乘上重力的風,往卡娜莉亞所在的屋頂飛了過去。
「哥哥,逃出的意思是……」
「聽說管理局要倒塌了。」
「什麼?」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明日葉嚇了一跳。從剛才開始,確實可以聽見啪唰啪唰的奇怪聲響,像砂礫一樣的東西從天花板掉落。
她瞥向次元洞,黑暗的洞穴不時膨脹與收縮,一再重複相同的過程,像是隨時可能爆炸或毀滅。不論是哪一種情形,這棟建築物都不可能逃過一劫。
「我們也趕快行動。」
「…………」
明日葉點頭,扛著霞把他扶了起來。
明日葉明知道得趕緊行動,卻還是不由自主轉頭看向自己剛才跑來的地方。
她猶豫了起來,萬一這裡坍塌,樓下失去意識、動彈不得的那個人會怎麼樣?
霞也許是察覺她的心情,聳了聳肩。
「……快一點的話或許趕得上。」
這是霞體貼的表現,除了明日葉沒有人知道。霞也知道,只有明日葉懂他的意思。
過往如此,今後亦然,永遠都會是這樣。
千種霞必定會與千種明日葉以這樣的方式度過此生。
即使不是比翼鳥,畢竟也是連理枝。
╳╳╳
隨後,JOHANNES軍旗艦立即觀測到崎玉管理局出現龐大的能源反應。
「戰鬥中的UNKNOWN反應消失!次元洞停止作用!」
操控員興奮大叫,偵測雷達上的紅色光點逐漸消失。此時身在戰場上的人不是從資料,而是親眼目睹這幅光景。
「喔喔!」
三都市的學生興高采烈地歡呼了起來。
「UNKNOWN嗎!?」
「這是……」
在陸地上肆虐、潛入海底、覆蓋整片天空的大量UNKNOWN如退潮般同時消退,正要從次元洞出擊的UNKNOWN也往即將消逝的傳送門另一頭消失了蹤影。
「呼──」
副司令官大大鬆了口氣,治療室里的夜羽也在病床上嫣然笑著。
整座戰場上,到處可見彼此使勁握手與熱情擁抱的場景。
所有人都為了解放歡呼、為了成果流淚、為了戰友的平安祝賀、為了逝去的戰友追悼──千頭萬緒席捲戰場,歡聲震撼空氣。
╳╳╳
「呦嗚──!」
卡娜莉亞發出奇怪的慘叫聲,一路衝下樓梯。
不祥的崩塌聲從背後逼近──每當她經過之後,樓梯就碎裂坍塌。
掉入地獄深處的瓦礫──卡娜莉亞拚了命地跑著,以免淪落相同的命運。雙腳快步移動,右腳與左腳輪流向前跑了起來。
接著,她注意到自己的雙腳騰了空。
「……奇怪?」
她看向腳邊,發現腳下沒有樓梯,地獄張開了血盆大口。
「哇啊──!」
在重力的拉扯下,她整個身體倒過來摔了下去。
不過,她的身體忽然停了下來,違抗重力,轉為向上攀升。
「呀!」一下往下摔,一下又向上攀升,使她頭暈目眩。
她耳邊傳來「受不了……」不耐煩的聲音。
「小壹!?」
不知不覺中,她被抱在壹彌的懷裡,也就是呈現公主抱的姿勢。
「我以為你跑去追千種妹,居然追到了那種地方去……」
「啊哈哈哈哈……」
朱雀錯愕地說,卡娜莉亞只能笑著敷衍過去。
朱雀的視線照樣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卡娜莉亞。
在那嚴肅且銳利的視線注視下,卡娜莉亞冷汗直流。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場。她縮緊了身子,以為他又要大罵笨蛋或是笨娜莉亞。
不過,朱雀喃喃說出了另一件事。
「……歌。」
「什麼?」
卡娜莉亞不解地回問。這一回問,她不禁暗叫不妙。每當這種時候,朱雀要不是大發雷霆或裝糊塗,不然就是用怒氣掩飾自己的心情。「在小壹要告訴我重要事情時,我竟然犯下這種滔天大錯!啊啊,神啊原諒我吧!」卡娜莉亞驚慌失措地祈禱,向上天祈求原諒。
不過,朱雀看見卡娜莉亞這個樣子並沒有表現出不耐。他反而注意到,原來自己總是像這樣招來卡娜莉亞的誤會。
他下定決心──既然如此得把話說清楚。
「你的歌──我聽見了。」
他揚起嘴角,溫柔的目光注視著懷裡的卡娜莉亞。他不知道這麼說正不正確,他沒有矯揉造作,也沒有裝腔作勢,但是他同樣也沒有開玩笑或是鬧彆扭的意思。他用自己的話,道出了內心的想法。
卡娜莉亞望著朱雀,不自覺望得出神。
他的笑容像極了那一天當她抱住在紅色太陽底下泣不成聲的少年時,他回應她的寶貴笑容。
她以為自己什麼也做不到,以為自己所有的行為都沒有意義。即使如此,她還是想盡一臂之力。
傳達到了。第一次傳達到了。傳達到了最想傳到的對象心裡。
「嗯!」
卡娜莉亞用最燦爛的笑容回應他。她一點也不煩惱,並記起了一件事──人在開心和喜悅的時候能笑得如此開朗。
就這樣,比翼鳥飛上了天空。
接著,穿過極深的洞穴,兩人降落在管理局對岸。霞與明日葉已經早一步抵達那個地方。霞朝做出公主抱姿勢的朱雀嘲諷地笑,明日葉則愣愣望著他們,眼神中充滿莫名的佩服。
他們的反應讓朱雀難以忍受,粗魯地把卡娜莉亞放了下來。卡娜莉亞一屁股坐到地上,痛得哀哀叫,揉著屁股站了起來。
「剛才真是太危險了……」
「這麼說來,小姬和螢呢?」
這確實是一次危險的脫逃。明日葉點頭回應卡娜莉亞,接著往四周張望了起來。
這時,她發現外套在地上擺動的影子。
抬頭一望,在螢的攙扶下,舞姬就站在瓦礫堆的最上方。
「大家都沒事吧!」
舞姬笑逐顏開地說,從瓦礫堆上面滑了下來。螢心驚膽跳地守護她,也跟著滑了下去。
「小姬!」
卡娜莉亞緊緊抱住舞姬,舞姬搔癢難耐似地笑了起來。
為了確認是否全員到齊,朱雀逐一看向他們每一個人。
這時,響亮的崩塌聲響起,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全往那裡轉了過去。
崎玉管理局的地面搖晃,在天崩地裂的巨大聲響中崩塌。那裡是UNKNOWN的根據地,也是三都市所有學生的舊巢。所有人眺望著對岸,眼神十分複雜。
其中又以舞姬的神情最為鬱悶。
「朱雀,青生她……」
舞姬四下張望,逭麼問了起來。她找了又找,始終沒有看見青生。她的語氣里聽得出一絲的恐懼。
「……她走了。」
回答她的人是霞。
明日葉與霞趕往青生所在的地方時,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霞運用〈世界〉在周圍尋找,也沒發現任何她藏在附近的跡象。從這情形看來,她或許是移動到了別的地方。
霞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一旁的明日葉則是沉痛地低下了頭。
青生發生了什麼事,她選擇了哪一條路──舞姬從他們的神情推敲著,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用力握緊拳頭,看見她做出這種反應,螢臉上也瞬間閃過了哀傷。
「……孩子們都沒事。」
這件事或許達不到安慰的效果,螢只是平靜地向大家報告。不過,這短短的一句話裡面,同樣瀰漫著哀愁的氣氛。
「這樣啊……UNKNOWN的傳送門破壞了,也搶回了沉睡的孩子,關東得到解放,我們獲得勝利…
…」
朱雀說出勝利宣言,語氣卻充滿了空虛以及惆悵。
倖存者們的默禱,見證著崎玉管理局末日的寂靜。
╳╳╳
坍塌的聖堂反而顯得更加夢幻。灑落的陽光映照激戰留下的細微塵埃,輕柔的光芒籠罩四周。
天空取回了三十年前原本的蔚藍。過去那個受紅色渲染,連光線也變得扭曲的世界消失了。
朝凪求得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走在夢留下的痕跡里。
走著走著,他發現異形的屍骸,睜大了雙眼。
「……你好美,愛離。」
風一吹,就能將單薄的她輕易化為粉塵。他不曉得她在其他人眼裡是什麼樣子,但是在他的世界裡,從兩人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始終都是那麼美麗。
朝凪走向亡骸,輕吻著她。過去他不只用言語表達,也用行動表示過愛意。不過,他不知道與自己有天壤之別的她,是否能夠確實理解或是真的接受。畢竟,主觀決定一切。世上真的有彼此相互理解這種事嗎?
即使如此,就算是單方面的傳遞,男人依然堅持向對方訴說情意。
──愛離,你滿足了嗎?
這個問題得不到回答。
朝凪求得耳邊聽見的只有風聲,所有事情都已經過去。
這時,腳步聲混進了風聲裡面。
「朝凪先生……」
「什麼!青生,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他一回頭,看見拖著腳的青生往這裡走過來,她頭髮凌亂、制服殘破不堪、全身血漬斑斑。
青生眼裡泛著淚光,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往兩人沖了過去。然後,她倚在他們身上微微笑著。
「我當然知道。因為……」
「……啊啊,我明白了。」
這件事說起來其實很合理,青生與朝凪和夕浪他們共度了很長的時光。因為工作的關係,她也常隨同他們一起行動。他們到哪裡都帶著她,尤其她天資聰穎,想也知道他們會選擇什麼地方作為葬身之處。
青生輕撫著夕浪的遺骸,再用另一隻手碰觸朝凪。
朝凪不懂她這麼做是什麼用意,但在從她身上感受到命氣脈動的瞬間,他終於理解了。
八重垣青生的〈世界〉。影像的共有,心靈相通的〈世界〉。
藉由青生的〈世界〉,朝凪腦中浮現出夕浪愛離的身影。夕浪露出聖母般的溫柔微笑,敞開雙臂,擁抱著朝凪與青生。
「愛離……」
「媽媽……」
那是個幸福的夢。一場幻影的夢。如白日夢般虛幻。這麼做改變不了夕浪愛離死亡的事實。
不過,那份心意相當真實,是刻劃在這個世界的現實。
「太好了,愛離──你有女兒了。」
朝凪摸著青生的頭,同時抱住了夕浪的身體。
他們的頭上,大量瓦礫砸落,支撐地面的軀體嘎吱作響,沙塵蔓延開來,轟聲響遍四周。
瀰漫的煙霧背後,父母與女兒消失了身影。
╳╳╳
天空蔚藍,大海澄澈,甚至連風也清爽宜人。
浪花向前翻騰,繪出高雅的蕾絲模樣,波浪聲聽來格外悅耳。
戰禍留下了難以抹滅的痕跡,灣岸的水中都市現在儼然成了一座廢墟。
戰爭結束,似乎也改變了人們對世界的看法。
彷佛融入這片祥和的景色,JOHANNES軍的旗艦停靠在東京灣。
UNKNOWN必殺炮依然架在外面,看似險峻,而炮身悠揚地垂掛著寫上『臨時南關東管理局』的布條。
醫療室里,夜羽喚來朱雀和卡娜莉亞,慰勞他們的辛勞。
「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們處理,你們可以回到真正的人類所在的地方。大家都在等待解放關東的英雄,當然還有你們的父母。」
也許是身體狀態穩定下來,夜羽在病床上坐了起來。她的視線高度因此與朱雀相近,然而朱雀不著痕跡地別開了目光。
「真正的人類嗎?我們依然擁有〈世界〉這項能力,真的可以稱作『人類』嗎?」
「小壹!」
因為從朱雀不屑說出的這句話裡面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氛,卡娜莉亞急忙告誡他。
不過,夜羽沒有譴責他的態度,這類的冷嘲熱諷她已經習以為常。她輕柔微笑,開始開導他。
「這話簡直是胡說八道,就像『我比底下的人優秀』一樣。這不過是個性而已。決定人類的是內心,你們無庸置疑都是我們的孩子。」
「…………」
夜羽的說法深深打動了朱雀。
決定人類的是內心──巧合的是,朝凪也說過同樣的話。
既然他們說過一樣的話,這話應該有相當高的可信度。雖然他不信任千種夜羽這個人,但她畢竟是為人父母,而且還是千種霞與千種明日葉的母親。他們說話總是拐彎抹角或是語焉不詳,不過傳達出的都是真相──他記起了這件事。
於是他決定相信,相信朝凪留下的話。
朱雀改變想法。「我是開玩笑的。」他搖了搖頭收回前言,然而,馬上又繼續說下去:
「可是,我們還不能離開這裡。」
「為什麼?」
「這裡是我們的城市,就算要回去看我們的父母,也得等復興這個地方之後再說。要是讓這裡維持在這樣的慘狀,怎麼對得起東京首席的名號?」
「你大可不必再受UNKNOWN制定的名次束縛……」
夜羽說到一半,驚慌地按住了嘴。
「難不成我太不識相了嗎?」
「啊哈哈哈!」
擔任朱雀翻譯的卡娜莉亞笑著給了肯定的答覆。朱雀聳聳肩道「我不知道」,難為情地轉過頭去。
在他的視線前方,有個人正偷偷摸摸地窺探室內的狀況。不過,那個人像是再也按捺不住,邁開腳步踏進室內。
「嫣媽。」
「哎呀,你來啦。」
明日葉走了進來,她的語氣興奮,腳步也很雀躍。千種明日葉居然會有這麼親昵的表現,朱雀很驚訝她竟有這意外的一面。
「哥哥,快點啦!」
「好啦、好啦。」
接著,霞慢吞吞地走進室內。
他的神情和平常一樣,分不出是生氣還是在笑,而且也許是多心了,他好像有點駝背。
朱雀與卡娜莉亞看著他們,一起離開了醫療室。
朱雀沒那麼遲鈍,打擾他們一家團圓。
只是在離去前,他對霞投以挖苦的視線。霞嘖了一聲,微微向他點了個頭。朱雀心想他這動作也許是在表達謝意,開心地笑著走了出去。
霞沒有答謝的意思,他其實只是害羞。同齡的朋友看見他和母親在一起的樣子,實在令人覺得很難為情。
等朱雀他們離開後,霞總算在夜羽的病床旁邊坐了下來,而明日葉正黏著夜羽撒嬌。這情景讓我想到那隻貓不知道為什麼老愛黏著媽媽,可是只要我一靠近就逃走……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養的貓。
「你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
夜羽疼愛地摸著明日葉的頭,明日葉輕閉上雙眼,深情地喃喃開口。簡短的對話彷佛融解了長年分離的時光。霞眯起眼睛看著這對母女時,夜羽朝霞微微一笑。
「霞,你也回來了呢。」
「嗯。啊,辛苦了。」
霞有些猶豫要說什麼,最後說出了這句話來。夜羽聽見後,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唉,我不是教過你要認真打招呼嗎……」
「不、不,在我們的組織裡面、適就是正式的招呼語。不管早晩都是『早安』,從一天的早上工作到另一天的早上,回家的時候就說『辛苦了』。」
霞隨口亂掰,聽得夜羽摸不著頭緒。接著,她問起躺在大腿上的明日葉:
「有這回事嗎?」
「那是哥哥才這樣。真要說起來,只有哥哥是這樣。」
「是啊……只有我在工作嘛……」
霞的嘟囔聲裡帶著哀愁。日以繼夜埋頭忙著戰後處理的人自然是霞。也許是憐憫他的遭遇,夜羽輕咳了一聲。
「不過,你現在沒必要在那種過勞的環境下工作了吧?所以說,歡迎來到JOHANNES軍!」
「那裡好像會是一家更可怕的黑心企業……再說,拜託別順勢要我繼承職位好嗎?」
「這裡可是提供年輕人活躍的機會,世代交替管道暢通,每個人都可以發光發熱的溫馨戰場喔?」
「這種話在千葉也很常說……」
夜羽
的這番好聽話聽得明日葉不禁畏怯,或許是明日葉膽怯的反應讓夜羽內心受到了傷害,她的語氣變得有些低落。
「可、可是,溫馨的大家庭是事實啊……」
「那只是家族經營吧……」
霞說著,疲憊地嘆了口氣。
霞明白夜羽的意思。就算解釋得口沫橫飛,她終歸是捨不得和孩子分開──霞下了這樣的結論。
既然這樣,霞有自己應該做的事。
「要說一家人的話,還少了一個人……我去找回來。」
「「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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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夠悠然眺望東京灣海景的海濱公園遺蹟里,一座簡樸的石碑坐鎮在小山丘上。
那正是一座墓碑。
在這裡,有兩個人獻上了花束,以及老舊的懷表。
「這座墳墓底下什麼都沒有呢。」
舞姬忽而望向腳邊。
「是啊,可是沒東西,不代表沒有意義。」
「……嗯。」
在螢的安慰下,舞姬抬起頭來。
她實在難以接受事實。
天空與大海都美得諷刺,風無情地吹過兩人之間。
然而,這陣風同時也帶來了小孩子興奮的嬉鬧聲。
往小山丘底下一瞧,副司令官他們正帶著從冷凍睡眠中醒來的孩子散步。
多麼平和且慈愛的景象啊。
舞姬百感交集,神情不再嚴肅。
「愛離小姐她……她對我們很溫柔呢。」
「是啊。」
「她就像我們真的母親一樣。」
「是啊……」
「不過,真傷腦筋,我還是沒搞懂她以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年紀還很小的時候,正好就在像今天這樣風和日麗的公園裡和夕浪聊天。
夕浪說過,想要自己的孩子。
她微笑著說,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相遇、誕生出新生命、讓生命延續下去──這個世界的生物很美妙。
自己喜歡的每個人都在這個世界,舞姬能夠明白她覺得美妙的心情。
但是,相遇、誕生、延續生命……這些事她連一件也搞不懂。在舞姬心裡,世界是更模糊的樣貌。
「如果以後能明白就好了……」
「嗯,是啊。」
受到螢溫暖的支持,舞姬點了下頭。
她希望自己能夠確實理解夕浪話里的意思,並且認同她的想法。
雖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不過她的確很喜歡夕浪。
因為期許自己也能成為那樣的大人──
「……小螢。」
「什麼事,公主?」
「小孩子要怎麼製造出來?」
「!!!?」
螢驚訝地咳嗽起來。「你沒事吧!?小螢!」舞姬輕撫她的背部。
自己說了那麼奇怪的話嗎?她以為如果要成為像夕浪那樣的母親,首先必須知道這件事……看來她離長大成人還很遙遠。
舞姬不禁煩惱,螢則是煩悶不已。這時,熱鬧的腳步聲往這裡接近。
「嗨。」
慵懶的呼喚聲響起,舞姬轉過頭後,隨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明日葉!霞、朱雀還有卡娜莉亞!」
熟悉的臉孔齊聚一堂,一行人往山丘爬了上來。他們應該是來掃墓的吧。明日葉捧著一束花,朱雀也提著一紙袋的零食。
「我、我只是碰巧經過而已。」
沒有人問起這件事,朱雀卻兀自辯駁了起來,把頭甩到一邊去。「真是不老實。」卡娜莉亞在朱雀身邊笑著,舞姬也跟著笑了起來。
所有人雙手合十,獻上默禱。
寂靜的時光里,他們暗自道著內心的思緒。
花束隨風搖曳,朱雀輕吁了一口氣。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我會儘自己身為東京首席的職責。」
「我們也是一樣。重振神奈川,然後、然後……有好多事情要做!」
舞姬高舉起拳頭,氣勢十足地吆喝,螢也往她靠了過去。霞你呢?舞姬用視線詢問起霞。
「這裡已經沒有我的事,再說我也獨立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霞輕輕聳了聳肩。「要我繼承實在太麻煩了……之後肯定會有人跑來找我問東問西,我哪記得啊,資料也早就作廢了……」他嘀咕著抱怨了起來。
明日葉往霞瞥了一眼──我也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她把手中的機車鑰匙晃得噹啷作響。不管是喜歡還是想做的事,她心裡都有了底。
朱雀聽著霞的玩笑,再看明日葉用指尖搖著機車鑰匙的模樣,忽然有種想法。
霞口中的『這裡』指的是哪裡?恐怕不是指他現在站的這個地方,而是更大範圍的『這裡』。
充分理解他話里的意思之後,朱雀朝霞的背影蹙起了眉間。
「你老是這個樣子。只根據自己的道理前進,完全不考慮留下的人的心情。」
「小壹!?」
卡娜莉亞注意到朱雀的口氣火爆,整個人驚慌失措。不過,霞只是笑了一聲,把上半身往他轉了過去,臉上浮現和平常一樣揚起單邊嘴角的嘲諷笑容。
「什麼?這是在談分手嗎?這種話只會造成我的困擾,再說也很噁心。」
「……噁心的人是你。」
朱雀嘴上這麼回應他的奚落,嘴角沉穩地放鬆了下來。
陽光穿過層層白雲,灑落在兩人之間。爭辯的氣氛消散,只有閒聊帶來的自在微笑。
卡娜莉亞不禁感到錯愕,舞姬和螢強忍笑意,明日葉則笑嘻嘻地看著霞。
霞心想,這樣就行了。
這種形式最適合他們。用賣弄玄虛的答案回答真誠的話語,但意思又能確實傳達到對方心裡。
所以說,這樣就可以了。
霞別過頭,直接邁步走去。臨走前,他只拋下了一句話──
「……再見。」
「再見。」
回應從背後傳了過來。
他們互道再見,連目送時也沒看彼此一眼。
分離並未讓他們感到惋惜。
因為他們一直是水火不容的兩人。
所以──
他們背對彼此坦然地微笑,各自走上自己的路。
插圖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