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1 殘存世界的榮耀(2/2)
「……嗯。」
臉上浮現應和微笑的卡娜莉亞忽然露出飄渺又落寞的眼神,接下來的話她聽過了無數次,所以她也知道朱雀最後絕對會說的那句話。
「我們必須竭盡所能活用自己的能力,完成自己應盡的任務。不能依賴任何人,只靠自己的力量……我有說錯嗎?」
「這是小壹的人生哲學呢。」
卡娜莉亞也很清楚這一點,那是只屬於朱雀壹彌値人的人生哲學。是不是真正瞭解哲學的意思,她不是很有把握,不過她確實明白,那樣的意志只屬於他一個人。
正因為如此,她能理解、承認、允許以及同意。
得到卡娜莉亞的附和,朱雀毅然點了下頭。
接著他忽然蹙起眉頭,像是覺得很難受。
「我討厭沒用的傢伙,不過我更討厭不盡責的人。」
「……你是指霞嗎?」
「他沒有徹底活用自己的能力,老是一副敷衍的樣子,我最討厭的就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
苦澀的滋味在嘴裡擴散開來,朱雀唾罵著。
不管是長相、毒辣的說話方式,還是對待事物的態度,他從沒見過像那樣讓人惱怒的男人。
可是──
「這樣啊,小壹真的很喜歡霞呢。」
被卡娜莉亞這麼一說,朱雀不禁愕然,把頭轉到一邊。
接著,卡娜莉亞闔上雙眼,像在表示:「我是最理解小壹的人!」動作誇張地點頭。看見她那樣的表情,朱雀忍不住按起太陽穴想妤解頭痛。
「卡娜莉亞,你有聽見我說的話嗎?」
「當然有啊!小壹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很清楚!」
「既然這樣,你怎麼會冒出那種想法!而且都過了多久還不改掉那種稱呼……對了,看來這種叫法也傳到人渣那裡去了。」
「唔……」
被朱雀兇狠地一瞪,卡娜莉亞急忙遮住自己的肚子。
關於暱稱泄漏這件事,朱雀似乎懷恨在心,怒火遲遲沒有平息。
「遇、遇上麻煩的時候……」
這時卡娜莉亞刻意拉起嘴角,打算用雙手比出V的手勢……
「……要是你以為只要擺出那種做作的表情,不管什麼事情都能被原諒的話,這種想法大錯特錯……」
遭到警告後,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四隻手指頭還來不及伸直就放了下來。
只是不需要朱雀警告,卡娜莉亞也很快就不得不收起臉上的笑容……
突如其來的尖銳警報聲響起,打破這段安穩的時光。
警報意味著緊急狀況發生,朱雀和卡娜莉亞瞬間變了臉色。
緊接著,說話速度飛快的廣播聲也傳了出來。
『緊急通知,已確認灣岸部全域出現〈UNKNOW
N〉大規模進攻……再重複一次,緊急通知,已確認灣岸部全域出現〈UNKNOWN〉大規模進攻……所有都市請全力迎擊……』
「已經來了嗎?最近的預測好像追不上〈UNKNOWN〉的動向……」
「要分析之後再說,快走!」
朱雀的行動快于思考,與困惑又訝異的卡娜莉亞形成對比。
「好!」
卡娜莉亞也提起精神鼓起幹勁,往管理局的電梯走過去,只是她忽然不解地停下腳步。
朱雀不知道為什麼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過去。小壹居然走錯路……她一時猶豫著該強行把他帶走,還是牽著他的手走,只見朱雀莫名擺出自己絕對正確的態度,詫異地看著卡娜莉亞。
「怎麼了?」
「呃,車站在這個方向──」卡娜莉亞困惑地說。
聽見她這麼說之後,朱雀一把抓過卡娜莉亞的手臂,往花園一角快步走了過去。
「……咦?咦?咦!?」
接著,朱雀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從地上人類看起來就像螻蟻的管理局屋頂上一起往下跳。
「從這裡比較快。」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急速墜落,速度快得連慘叫聲也追不上。
卡娜莉亞預感自己大限將至,用力閉上眼睛逃避面對死亡,但是朱雀的態度始終平靜。
向下墜落的途中,他用右手食指的戒指觸碰後頸的條碼,接著手鎧顯現,在手臂上形成鎧甲。空間扭曲,產生了斥力球。
朱雀再次抓住卡娜莉亞,把她抱進懷裡。
剎那間,物理法則遭到破壞。
朱雀與卡娜莉亞從重力的枷鎖獲得解放,在即將墜地前急速上升,與地面呈平行,飛翔在空中。
卡娜莉亞頭昏眼花,而朱雀銳利的視線只是盯著遠處位於前方的東京灣岸。
╳╳╳
藍天白雲,蔚藍的大海與雪白的浪花──東京灣內晴朗的景象如今像是噴上噴漆,隨處可見紅色的污漬。
那些紅點每一個都是從傳送門竄出來的〈UNKNOWN〉。
以數隻崔萊頓級的〈UNKNOWN〉為中心,再加上數十隻克拉肯級,至於歐格級的數量更是多到連數都顯得愚蠢。
數量龐大的〈UNKNOWN〉分開大海,在空中自在翱翔,往海螢蜂擁而至。
╳╳╳
『千葉和神奈川已經出發了?怎麼會這樣~』
卡娜莉亞困擾的嗓音從通訊器里傳了出來。
通話的對象是東京校戰鬥科的嘴廣浩介,場所是東京新宿的正中央。
接到〈UNKNOWN〉出現的緊急警報後,東京校戰鬥科的學生全員集合,拿起作為輸出武裝的手杖,只是出動速度輸給了千葉與神奈川。
「分數都要被搶走了~」、「這下要落到一百名之外了~」可以聽見他們焦急的交談聲。
「警報響起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請問要怎麼行動,朱雀首席?」
浩介向首席請求指示,朱雀也很快做出回應。
『我直接過去,廢物留在原地就行了。』
『呃,我來翻譯一下,首席的意思是要優秀的東京校學生跟他去──呀啊啊啊啊啊!』
如果沒有卡娜莉亞的翻譯,恐怕沒有幾個人會注意到這是委婉地下達出擊命令。這種方式簡直不是翻譯,應該說是意譯,可以與舊時代電影界最具權威的洋片字幕創作匹敵。
最後咻的風聲伴隨卡娜莉亞的慘叫聲,單方面結束了通訊。
「餵~?」
不論再怎麼呼喊也沒有回應,想必是抱著卡娜莉亞飛行的朱雀忽然加快速度。
「……真像那個人的作風。」
浩介錯愕的嘆氣中又帶著親昵,轉頭看向戰鬥科的學生。
「好,我們走!別輸給在地上跑的傢伙!」
學生們高聲吆喝,跨上在空中飛行的手杖。
╳╳╳
同一時間──
架設在海螢的橋樑鐵軌上,一幅從房總半島出發的炮塔列車以超特急的速度向前疾馳,正是世間所謂的暴走特快車。
鐵輪摩擦軌道,列車急速剎車,各車廂同時開啟車門,從裡面衝出一大群拿著槍的少男少女。以槍械型輸出武裝為主要兵裝,專門從戰線後方進行遠距離攻擊以及支援的,是千葉校戰鬥科的學生。
千葉校的學生迅速散開,讓身體倚在凹凸狀的圍欄,準備朝海上的侵略者發動槍林彈雨的攻勢。
他們的行動有條不紊,可見訓練有素。
另外與他們的行動相反,懶散地從列車下來的兩人……是明日葉與霞。
霞露出無力的眼神,眺望敵我兩軍的整體戰場狀況,接著透過通訊器發出指示。
「千葉的各位辛苦了,有事我會發出指示,大家就和平常一樣應戰。大家要互相提醒,小心別受傷或是發生意外,因為我們學校的職災審查很嚴格。今天也要零違規零事故,采個人責任制應戰。」
「廢物哥真的很隨便……」
「明日葉沒有資格這麼說吧……再說像這樣指揮部下,原本不是明日葉你的責任嗎?」
「什麼?嗯,所以我發出指示啦。」
「沒有吧……」
「什麼?有啦……嗯。」
霞消沉的表情看得明日葉輕輕蹙起眉間,用噘起的雙唇和視線指向霞。
「……啊,部下……我。原來是我啊……我確實是你的部下。」
「沒錯吧?」
看見霞接受自己的說法,明日葉呵呵笑著,神情看起來既得意又快活。霞頻頻點頭。
「哥哥就像妹妹的奴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哥哥,那種說法好噁心。」
「呃……」
經過一番話中帶刺的交談,兩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霞走向適合發動狙擊的海螢高樓處。
明日葉直接走向橋上的圍欄上方──
她雙手轉動手槍,望向大群〈UNKNOWN〉,平常慵懶的臉龐出現明確的情感。
那是只有哥哥和敵人能夠看見,千種明日葉最美麗的微笑。
插圖006
╳╳╳
東京灣內化成戰場。
一艘巨大航空母艦拖著白色浪花,從西方航行而來。
一群精悍的戰士穿著耀眼的白色制服,手提刀槍型輸出武裝,在甲板上排成整齊的隊伍。他們是神奈川校戰鬥科的精銳部隊,在近身戰中無人能出其右。
不知膽怯為何物的勇猛目光,筆直射向在前方散開的大群〈UNKNOWN〉。
「抵達交戰海域,對空部隊展開防護罩,攻擊部隊從甲板上迎擊消滅敵人。」
向他們傳達命令的是神奈川次席凜堂螢。
「──這樣可以嗎,公主?」
「當然OK囉,小螢!」
背向神奈川全體學生,舉著巨劍型輸出武裝傲然與敵方勢力對峙的,是神奈川首席天河舞姬。
閃亮的銀髮與披在肩上的厚重大衣隨海風飛揚,模樣十分英勇。
舞姬點頭贊成螢的安排,接著揮動手勢,發出威武的吼叫聲。
「各位,盛宴的時間到了!讓我們發揮鬼神之力,將愚味的侵略者千刀萬剮!」
「「「是!」」」
隊伍井然有序,舞姬和螢交換了一個微笑。
像是為了呼應高昂的士氣,航空母艦展開迸出紫色電光的防護罩,開始突擊。
攻向人類防禦的最前線──異形敵人與槍彈相互攻擊的戰場。
╳╳╳
「──居然讓那些笨蛋和人渣搶先一步。」
用飛行抵達東京灣的朱雀在海螢的高樓處、可以展望戰場的陽台著地。
戰鬥開始了,到處是猛烈的命氣炮火以及爆炸的烈焰。
戰場上,沒有看見朱雀所屬的東京校學生。
朱雀放下頭昏眼花「唔唔」呻吟的卡娜莉亞,站在陽台邊,像是隨時要飛出去。
「等一下……小壹?等大家──」
「用不著等他們,我一個人就夠了!」
「真是的……唉……」明白制止也沒有用的卡娜莉亞向麥克風武裝說:「強化。」
言靈──簡單來說,這就是卡娜莉亞的〈世界〉特色。
光環環繞朱雀的身體,在他的身體迸散出光芒。
接著,朱雀的命氣量和循環忽然出現劇烈增長,卡娜莉亞手上的麥克風武裝變形成一根直立式麥克風。
卡娜莉亞
集中精神,闔上雙眸投入自己的世界。
隨後,在充滿火爆的爆炸聲與噪音的戰場上,響起悅耳的歌聲。
歌聲遍及整座戰場,為所有人帶來心靈上的平靜,治癒身體上的傷勢,湧起再度趕赴戰場的力量。如同聖歌的神聖旋律,是激勵戰士的戰歌。
「這群嘍囉!」
受到戰歌最大恩惠的朱雀單槍匹馬,在空中自在翱翔,纏繞在他身上的斥力球接連取下〈UNKNOWN〉的性命。
「哈哈哈哈哈!」
朱雀的飛行軌道上,沒有一隻〈UNKNOWN〉倖存,只留下他高亢的笑聲。
不論是神奈川還是千葉陣營,沒有一個人不為了他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戰鬥方式瞠目結舌。
有人讚賞,有人欽佩,有人為了不遭到波及四處竄逃──
「──東京的那個人還是一樣那麼自由。」
也有人受到刺激,激起了士氣。
那就是千葉都市首席千種明日葉。
「我也來玩一下吧。」
如果說朱雀是在天空飛翔,明日葉就是在空中跳躍。
她踩著看不見的踏板,展現出特技般的跳躍姿勢,往四面八方的〈UNKNOWN〉射出子彈。明日葉的〈世界〉可以控制物質靜止與運動,雖然只有短暫的時間,但就連分子運動也在她掌控之中。
因此只要她往空中射出子彈,就能固定住海風,產生看不見的踏板。
如果子彈射向〈UNKNOWN〉,不只會在對方身上開一個洞,還會讓烈火燒成灰燼,不然就是凍結粉碎。
戰鬥場面華麗,絲毫不辱她首席的名號。
她一個人在凍結的大浪上奔馳,跨過風的階梯,蹬著虛空擊落敵人。
那副模樣實在是過於蠻橫、純真、不符常理而且極度缺乏計畫性。
被四面八方的〈UNKNOWN〉包圍,闖入殺戮戰場後,明日葉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只看得見無數〈UNKNOWN〉蠢動著聚集在那裡。
這時,一發子彈射了出來。
宛如木盒崩毀,子彈準確貫穿主要構成,成群〈UNKNOWN〉頓時崩塌。破綻一出現,明日葉隨即展開猛烈攻勢,粉碎或是燒毀敵人。
不論是眼前、旁邊、上面下面、死角或是射程外的敵人全逃不過她的攻擊。
這並不是明日葉的〈世界〉導致的結果,〈世界〉雖然超乎常理,但絕非無所不能。
明日葉輕聲發出呵呵的愉悅笑聲,隨心所欲踩踏波浪,在天空與大海間來去自如,接著回頭望向海螢。
「……再來玩一會兒吧?」
東京灣正中央,獨自殺進敵陣的明日葉親昵問著。
當然,現場沒有人回應她的問題。
回答她的人在遙遠後方的海螢展望台上,透過狙擊步槍的瞄準鏡盯著前方戰場。與瞄準點重疊的明日葉讓一隻眼睛眨了一下。
「我拒絕……」
千種霞喃喃回應,往明日葉前進的方向狙擊所有可能出現在她盲點處的〈UNKNOWN〉。每當威脅獲得排除,明日葉就像是引誘著霞,一再往更加危險的地方進擊,而且動作愈加靈活,無節制地隨處跳躍。
不過,海螢的狙擊手永不失手。
配合明日葉無從預測的動作,與她一同玩樂的人也提升狙擊的精準度,千種明日葉歡樂的遊戲時間因此一時半刻沒有結束的跡象。
╳╳╳
「──凜堂次席,左舷出現大型〈UNKNOWN〉。」
巨大航空母艦的甲板上──
偵查隊傳來通知,螢立刻敏銳地讓視線轉向左舷。
「──公主。」
「嗯?喔。」
放眼望去,從左舷的方向出現大型〈UNKNOWN〉與小型〈UNKNOWN〉組成隊伍,往船艦逼近。一般學生要應付這些對手,負擔有些沉重。
「往左轉舷,第一甲板前方的學生退下,由我和公主應戰。」
螢這麼回應後,舞姬開心地笑了出來。
「那些小的就交給小螢囉。」
「沒問題。」
話一說出口,螢馬上沖了出去。
她把手放在佩掛於腰間的那把刀,#看著#逼近的〈UNKNOWN〉隊伍。
「逮到你們了!一之太刀!空食!」
螢卯足全力,把刀身從刀鞘揮了出去。
那是猛烈的居合術──然而她在甲板上,敵人在海上,絕非刀身能夠擊中目標的距離。不過對她來說,距離這樣的概念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她的〈世界〉為抹滅距離的力量。
只要在她的#視線所及範圍內,就能擊中對方#。
螢以視力難以跟上的速度一揮刀,她視線里的小型〈UNKNOWN〉全遭到斬擊後消滅。
接著,剩下的是大型的〈UNKNOWN〉。
雖然斬擊能夠擊中,但要劈斬那個東西,螢的刀未免過於渺小。
既然如此……「喝啊!」就要使出適合用來斬殺大型〈UNKNOWN〉的巨劍。
劍的持有者不是別人,正是舞姬。
舞姬用命氣形成可以輕易劈開一棟大樓的刀刃,一刀斬殺大型〈UNKNOWN〉。
掃蕩〈UNKNOWN〉隊伍後,前方行進的道路豁然開朗──然後在那之後,又有一群更巨大的克拉肯級〈UNKNOWN〉。
舞姬盤著手臂,歪著頭,稍微陷入沉思。
「要在這裡擊退對方也可以,只是這麼一來船艦會……而且很有可能激起大浪,把大家的身體都淋濕……傷腦筋!到底要怎麼擊退那些傢伙!?」
擊退對方是確定事項,戰勝也是必然的結果,問題在於如何讓大家不會感冒。除了確實洗手漱口,舞姬想不到其他好方法。
這時,空中突如其來落下光刃,克拉肯級的〈UNKNOWN〉爆炸四散。
「從第一小隊開始輪流展開壓制攻擊!保持一定的高度!」
奇怪──舞姬納悶地望向空中,看見跨坐在手杖上的學生呈V字隊形在空中飛行。
由吵鬧的嘴廣浩介率領的東京校飛行部隊抵達戰場。
他們降下的光雨逐漸減少〈UNKNOWN〉的數量,千葉與神奈川校所占有優勢的戰局,更是一口氣傾向勝利的局面。
「喔,東京那些人來了,看來這一戰可以贏得不費吹灰之力,求得先生和愛離小姐都太小題大作了。」
敵我雙方的力量有壓倒性的差距,舞姬手擋在額頭上方,眺望戰況。沒有人受到致命傷這件事似乎讓她很高興,只見她滿意地不停點頭。
「公主。」
「嗯?」
轉過頭後,螢遞出了通訊器。看樣子是有人來電,她謹慎地用雙手接下通訊器,抵在耳邊。
「我是天河。」
舞姬一接起電話,首先聽到的是幾聲槍響。
『小公主哈囉。』
接著是耳熟的慵懶嗓音……來電的是明日葉。
從接連有槍聲響起可以聽出來,她是在應付〈UNKNOWN〉的同時打這通電話來。
「明日葉?怎麼了嗎?」
『嗯,狀況有點棘手。』
「為什麼這麼說?」
『嗯,該怎麼解釋呢……因為太簡單,結果沒辦法贏得那麼簡單了……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什麼?」
舞姬聽不懂她這話的意思,不解地歪著頭。
╳╳╳
視野變得良好,朱雀環顧前後上下左右,用鼻子哼了一聲。
大群〈UNKNOWN〉如今只剩零星的敗將殘兵,只要收拾掉他們,朱雀獨自負責的空域就鎮壓完畢。
朱雀進入最後的突擊飛行。
「這樣就結束了!」
飛行速度加快,〈UNKNOWN〉逐漸逼近。
如衛星般環繞在朱雀身邊公轉的斥力球襲向〈UNKNOWN〉──剎那間,朱雀察覺背後的氣息,急速迴轉,沒有成功擊落〈UNKNOWN〉。
緊接著,一發子彈穿過數秒前朱雀頭部所在的位置,代替朱雀擊落〈UNKNOWN〉。
朱雀轉頭看向後方的海螢,用通訊器連接上三都市共通的通訊線路。
「……這是什麼意思,不只長相頭腦和人格,你連槍術都變差了嗎?」
『對不起,我以為第四名可以輕易避開兩百多名的子彈,真的很抱歉。』
聽見朱雀抱怨的責問,回答的人是霞。
「你這傢伙……」
『別生氣嘛,對不
起,下次我會注意攻擊的時候讓你能來得及閃開。』
「……不,我沒有生氣,因為千葉人渣是在最底層,只會扯人後腿的可憐生物,我會心胸寬大地原諒──喔!」
危急的氣氛促使朱雀的身體擅自出現反應,反射性地讓上半身往後仰。子彈從眼前飛過,擊退〈UNKNOWN〉。
「嘖!」
趁先行的〈UNKNOWN〉部隊瓦解的破綻,朱雀在空中奔馳,前往阻止後續的援軍。在他這麼做的時候,背後依然不停有子彈飛過來。
這時,和朱雀面臨的光景相同──擁有共同敵人的夥伴互相攻擊對方,這樣的情形開始零星地出現在戰場上。
╳╳╳
「友軍誤擊?」
聽見陌生的詞彙,舞姬頭上浮現出問號。
螢點頭,接著解釋:
「沒錯,在戰力差距太大,或是敵軍勢力太弱時,這是容易發生的現象。戰場成了賺取分數的地方,導致出現笨蛋和友軍爭奪敵人,相互攻擊,或是扯人後腿。」
『哥哥對分數沒興趣,不過……他好像很中意東京那個人。』
明日葉依然保持通訊,和她們進行對話。
明日葉話里指的『東京那個人』,舞姬也很清楚是誰。所以她垂下眉尾,顯得驚慌失措。
「可是現在還在戰鬥,為什麼友軍之間會發生這種情形?」
「這都是因為排名的緣故。排名愈高的人待遇愈好,尤其又常能夠以特例進入內地,大家也就格外拚命。」
「…………」
冷冷道出的現實……這種事情和善惡無關,所以舞姬也找不到話可說。
雖然無法責備,但這樣的想法讓她覺得很落寞──
儘管不能指正,誘使這種狀況發生的世界讓她覺得很鬱悶──
「我……是為了大家……」
為什麼戰鬥?
為了什麼目的奮戰?
至少舞姬不是為了分數或待遇。
戰鬥是為了拯救人類──她是為了人類而戰。
過去她不曾懷疑自己這樣的想法,但在現實面前,她只感到自己的無力與天真,甚至產生錯的其實是自己的念頭,想說出口的話也微弱地消失……
這時,螢的手輕輕伸了過來。
她輕柔地把手放在舞姬失落往下垂的頭上,心疼地撫摸。
舞姬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螢見狀露出溫柔的微笑,這麼告訴她:
「所以說,公主很偉大呢。」
「小螢……」
差點變得冰冷的胸口頓時暖和了起來,舞姬笑著,臉頰染上紅暈。
以為自己錯了,想法動搖──但是這樣的想法獲得了自己最喜歡也最信任的螢肯定。
既然這樣,自己也可以相信這樣的想法,能為了這個想法戰鬥,並且為了這個想法變得更強。
『──哇啊,又來了嗎?太纏人了,好惡。』
從保持通話的通訊器另一頭,聽見了明日葉掃興的叫喊聲。
放眼望去,灣岸上空開啟無數傳送門,又有另一群〈UNKNOWN〉集體出現。看見那樣的景象,戰場上三都市的學生無不愕然板起了臉孔。
不過,螢和舞姬又是不同的反應。
「──沒問題,一擊就能解決他們。」
螢堅定地發出宣言,連眉毛也沒動一下,舞姬舉起了巨劍的輸出武裝。
「時機由我決定,公主你就和平常一樣發動攻擊。」
「好!」
舞姬回應得氣宇軒昂,讓所有命氣輸入武裝。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們囉,我先撤了。』
透過電話察覺兩人幹勁十足後,明日葉急忙跑回炮塔列車,向千葉校的學生下達指示:
「全員撤退!要是不快走,就把你們拋在這裡了。」
「!?」
千葉校的學生同時在頭上浮現出問號。難得有這個賺取分數的大好機會,他們明顯表現出不滿,也有人表示不服這樣的指令。不過,明日葉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讓他們全部變了臉色。
「小公主要拿出真本事來啦。」
「!」
『神奈川校首席也就是神奈川的頭頭』、『真本事也就是真正的本領』、『霉運當頭』、『!?』──這些可以說是最不祥又兇殘的字彙組合。
有如聽見天災降臨的預言,千葉校的學生個個臉色慘白,爭先恐後跑上炮塔列車。千葉校所有學生乘上列車後,炮塔列車逃也似地從戰場撤退。
「──……嗯?」
悲哀的是,這種時候沒人有餘力顧及中階管理者的存在。
「……奇怪?」
一個人在遠處負責狙擊的霞目送炮塔列車撤退,內心難掩訝異。
難不成是在欺負我嗎──他不經意地看向海面。
接著,一束巨大的光柱從神奈川校的航空母艦直衝上雲霄,映入他眼中。
╳╳╳
「所有人散開!」
看見海上忽然出現直衝天際的光柱,朱雀用力蹙緊了眉頭。
確認光柱來自神奈川校的航空母艦後,他立即向東京校學生下達迴避指令。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隱約感覺大事不妙的東京校#全體#學生趕緊飛離戰場。
「──奇怪?」
只有一隻不會飛的小鳥納悶地偏著頭,吟唱戰歌的卡娜莉亞和護送她的兩名女學生面面相觀。
千葉校學生撤退,東京校學生也脫離戰場……
奇怪?那我們呢?在她們驚訝的時候,〈UNKNOWN〉仍在逼近。不祥的光柱升起,她們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拋棄在危急的狀況里,發出慘叫聲的同時,朱雀急速飛來,一把抱起三個人,試圖以全速離開戰場。
然後──
「我要上了!」
神奈川校航空母艦的甲板上,從一把巨劍向外奔騰的命氣劍身,由遠處看來有如一束光柱,而握著劍柄的則是神奈川校首席天河舞姬。
在這把命氣的巨劍面前,後來出現的〈UNKNOWN〉數量和大小都不再是問題。
「嗚啊啊啊啊啊!」
舞姬展現出過人氣魄,一擊殲滅眼前所有物體,遭〈UNKNOWN〉侵蝕的天空和大海,正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掃而空。
「──小公主的力量還是那麼厲害……!」
讓朱雀抱著逃離海螢的卡娜莉亞看見那幅景象,甚至忘記自己差點遭到波及的事情,坦率地讚嘆起強大的威力。
「可惜是個笨蛋。」朱雀接著說。
「什麼?」
「我也有同感。」和卡娜莉亞他們一樣跑著逃離開海螢的霞說。
「什麼?」
卡娜莉亞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她很快瞭解他們話里的意思。
舞姬拿出真本事揮出的命氣劍刃──在攻擊軌道的延長線上,有一座跨海大橋……
「啊!」舞姬愕然驚呼,命氣劍刃也在同時斬斷橋樑。
跨海大橋化成瓦礫,沉落大海……那樣的慘狀讓朱雀忍不住低吟。
「所以說讓笨蛋拿劍太危險了。」
╳╳╳
恢復和平的東京灣內,夕陽灑下金黃光芒。
海面投射出炫目的光芒,海浪聲和黑尾鷗的鳴叫音聽來十分悅耳。
然而現在在跨海大橋上,根本沒有享受這種氣氛的閒情逸緻。
「居然破壞重要公共建設的跨海大橋──我可沒下過這種命令。你們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在朝凪面前,各校的六位首腦一字排開,追究在今天這場戰鬥中發生重大失誤的責任。
朱雀不滿地盤起手臂,卡娜莉亞驚慌地望向四周。
舞姬低著頭髮抖,螢望向前方,臉上始終面無表情。
霞像是覺得很不耐煩,明日葉平靜地玩著手機。
他們坐成一排,其中也有人完全沒有反省或是承擔責任的意思……
這樣的態度又惹惱了朝凪,他立刻怒聲斥責他們。
「橋樑遭到破壞可是很嚴重的事情!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求得先生。」
舞姬的雙眼淚汪汪,戰戰兢兢地舉起手,打算承認是自己的過錯。
然而螢悄悄用雙手遮住舞姬的眼睛,「喔喔?世界忽然變暗了!」再趁舞姬驚訝的時候,用下顎比向朱雀。
「是那傢伙幹的好事。」
「什麼?」朱雀蹙起眉頭。
「沒錯,就是這樣,是不肯老實讓人擊中的小壹同學的錯。」霞也
順勢指向朱雀。
「我懂了……看來你們想一起沉入大海裡面。」
「什麼?現在局面可是二對一,嘍囉你算數不好嗎?」
「我忙著安慰公主,你們兩個人自己去打。」
「呃……夥伴內鬨不是什麼好事。」
「這件事和我沒關係,我可以回去了嗎?我想沖個澡呢。」
朱雀、霞、螢和明日葉四人不思反省的態度讓朝凪氣得全身發抖,卡娜莉亞看見他這個樣子,趕緊出面緩頰。
「那、那個……大、大家要和平相處……因為是大家通力合作,呃……」然後她又繼續說:「遇、遇上煩惱的時候,就笑一個!」她想不出其他說法,使出渾身解數用雙手比出V的手勢。
啪的一聲,朝凪的忍耐終於到達極限。
「一群笨蛋!所有人負起連帶責任!從明天開始你們別想休假!」
╳╳╳
這一天的防衛戰以人類的勝利暫且畫下句點。
戰爭結束後,戰士們臉上呈現各種不同的表情。
有人從空中凱旋,品嘗雙腳終於踏在地上的喜悅。
航空母艦的甲板上,有人急忙為了主將惹出來的禍端善後。
炮塔列車搖晃著車身行進,有人安穩地打起了盹。
由於對戰爭的想法各有不同,結束後會呈現不同的表情也是理所當然──
──其中只有一個人露出和其他人不怎麼相似的眼神,遙望著東京灣的遠方。那個人望著這片海洋與這個世界,露出喜愛、溫柔、哀傷、寂寞以及虛無的眼神。
東京灣岸邊──
夕浪獨自站在那裡,黑尾鷗乘著風往她靠近。她朝黑尾鷗露出笑容,黑尾鷗的反應卻很冷淡。
她微笑著用雙眼追逐黑尾鷗飛翔的方向,視線忽然在海上停了下來。
海面上空無一物,上面只有空虛,以及異形篡奪者出現的傳送門。
夕浪沉默凝視了一會兒,接著發出輕聲的嘆息,移開視線。低下頭後,她的樣貌也沒入了落日的黑影里。
這時夕浪愛離臉上是什麼表情,只有規律地喵喵叫著的黑尾鷗能夠窺見。
*
我喜歡這個世界,比其他人更喜歡,愛這個世界勝於其他事物。
不管這個世界揍我踢我,還是怎麼對待我,我都有自信能夠證明自己對這世界的愛。
我和世界,世界和我,光是這樣把兩個詞排在一起,就讓我感覺無比幸福。
原本我和世界不可能具有同等的價值,也不可能相提並論。
語言的力量真是奇妙。
以前,宇多良卡娜莉亞這名少女被烙上了無能者的印記,也險些遭到防衛都市遺棄。
不過我努力不懈,盡了各種努力,持續投入戰鬥之中,才有了這一天。
比我強的人比天上的星辰還多,比我弱的人比月亮的數量還少。
我能當上東京次席,單純只是運氣好罷了。
在這個防衛都市裡,我不過是個隨時能被取代的小齒輪。
……小壹或許會抗議,不過他偶爾很聽我的話。
這種地方也讓我覺得他真是個溫柔又親切的人。
我喜歡小壹,最喜歡小壹了。
我喜愛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小壹。
為了心愛的這個世界,我能做到什麼事情?答案當然是戰鬥。
努力努力拚了死命努力,我必須永遠戰鬥下去。
要是不戰鬥,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我生存的價值了。
在我面前,只有一條灰色的道路筆直向前延伸。
不需要色彩,那對我來說太奢侈。不需要沿路的風景,那會誘使我往左右張望。不需要選項,因為我沒有選擇的權利。
筆直走在這條他人打造的道路上,直到倒下的那一天,
我將運用以〈世界〉為名的能力,為守護世界持續奮戰。
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世界,世界上的一切同樣是為了世界。
事情就是這樣。
只是──我和我們對世界的事情依然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