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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4 礦坑裡的金絲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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駭人的火紅光芒逼近炮塔列車──炮塔列車採取的行動卻是緊急剎車,讓車身停了下來,簡直像是樂意接下這道光芒。

事實上,利維坦級射出的光束準確瞄準了炮塔列車,不過跨海大橋上的防護罩形成盾牌,阻止了射向炮塔列車的攻擊。

「哎呀,真遺憾。從那裡沒辦法擊中這個地方,難道你不知道盲點這個概念嗎?」

也許是因為一個人工作,也有可能是因為事情進展得很順利,霞的話自然多了起來。

『哥哥,你講話很吵,講那麼一大段很噁心,再說我們這邊射程也不夠。』

明日葉毒辣的抱怨聽得人耳朵發疼,不過霞的信念是聽妹妹的話。

「工科同學?」

霞一說話,工科的學生立即從列車飛奔而出。他們迅速衝到前方車廂,又是敲樁又是不知道施什麼工,固定車輪與軌道。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行動。』

「那就來試一下吧,明日葉也做好準備。」

『什麼?』

對於要準備什麼沒有收到任何通知,明日葉發出了愣頭愣腦的聲音。

「我按。」

霞沒理會她,按下右手的按鈕。

緊接著,除了前方車廂,全部車廂的外側底部同時發生爆炸。

事發突然,千葉校的學生紛紛慘叫了出來。車廂出現不尋常的晃動與衝擊,所有人都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車廂里一片混亂。

話說回來,列車內部的人根本不可能瞭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發生的是遠遠超乎常人想像的事態。

由於這次爆炸,炮塔列車以前方車廂為基點,繪出圓弧狀的曲線脫離軌道。列車往旁邊滑了出去,撞出圍欄外,與跨海大橋呈現幾近直角的角度,大幅跨越到海面上。

換句話說,列車成了臨時棧橋。在這樣的狀態下,車廂的窗戶和車門忽然開啟。

「好,攻擊。」

霞透過車廂內廣播若無其事地說,這時千葉校的學生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半是自暴自棄地燃起鬥志。

眾人聲嘶力竭地叫喊,總結來說只有一句話。

就是「殺」。這話的對象是敵人,也可能是霞,帶著殺氣的巴祖卡火箭筒與列車炮瘋狂噴出火焰。

千葉校集中所有火力的炮火,擊中利維坦級的巨大身軀,引起非比尋常的大爆炸。

劇烈的火勢向上竄升,利維坦級像是感到疼痛,身體大幅傾斜……尖角處再度集中能量。

『哥哥!又來了!』

明日葉嚇了一跳,向霞大喊。

列車車身從跨海大橋大幅往外傾斜,脫離了防護罩的保護範圍。萬一被擊中,必然是全體遭到殲滅──千葉校的學生立刻想到這一點,面對這樣的危機無不是驚慌失措。

不過利維坦級不可能放過他們,報復的光波無情地射了出來。

然而──

「再來按一次。」

現場唯一冷靜的霞,這次按下左手的按紐。

接著,車廂外側底部再次爆炸,爆風將列車推回原本軌道的位置。光波射中先前列車甩了出去的地方,經歷這種實在過於魯莽的迴避方式,千葉校的學生簡直啞口無言。

另一方面,霞不給大家喘息的時間,再次透過廣播宣告。

「好啦,再來一次。」

聽見廣播後,千葉陣營的叫喊聲十分一致。

「哥哥,我絕對要殺了你。」

明日葉說,這句話猶如信號。

劃破狂風,火花四濺,火焰躍動。鐵塊斬向腐肉後,火藥爆炸,充斥著硝煙與焦味的空氣隨著海風飄散。

利維坦級近似痛苦的咆哮聲響遍四周──

千葉這座防衛都市集中所有火力,從極近距離同時掃射,這大概是第一次可以稱為有效的攻擊。

如果說這個策略有不夠周詳的地方,那就是千葉說起來是陸戰部隊,要攻擊可以在海上自由來去的敵人,有受限於最遠射程這個難以彌補的缺點。

利維坦級晃動著巨軀,掀起大浪奔向遠海處。

「我早就猜到了。要是不離開,就等著被攻擊。」

炮塔列車的控制室內,霞看著戰術資料忽然笑了出來。

「……可是到那裡同樣是死路一條。」

話裡帶著絕對的信任,理由很簡單。

──因為在仇敵前方等待著的,是劍的王國。

「就是現在!天河!」

朱雀在遠處的高空仔細觀察利維坦級的前進路線,下達號令,對象是沒有在這片海域上看見蹤影的天河舞姬……

剎那間,東京灣正下方湧出大量氣泡。

「咕嘟咕咕──咕嘟,咕嘟嘟嘟!」

聲音來自水中,似乎也傳到朱雀和霞的耳里。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推測是「神奈川往前,不對,往上!」霞擅自幫她補充了正確意思。

水裡傳來的聲音不可能聽得見,不過聲音的主人既然是天河舞姬,不管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跟隨舞姬的人或許都有同樣的感覺。

──讓船憑空出現在海面上!

舞姬只消一句命令,神奈川這座防衛都市就會盡全力實現。

接著在利維坦級逃脫的方向,正下方的海里,神奈川引以為傲的航空母艦從海底迅速往上浮了起來。

他們恐怕是收集了南關東所有沙袋,讓船往下沉,再利用防護罩或屏障等各種方法確保氣密性。舞姬既然要求把航空母艦當成潛水艇來使用,那麼為了完成要求而展開行動,就是神奈川這座都市的特性。

──為了我們的長劍公主,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航空母艦來勢洶洶地浮上海面,掀起滔天巨浪,連利維坦級的巨軀也出現晃動。航空母艦的船舷直接往敵人靠近,由舞姬率領的神奈川校學生出現在甲板上。

舞姬一揮舞巨劍,所有人各自舉起武器高聲吶喊。刀槍閃耀光芒,為公主開闢前方的道路。

狂奔在刀劍的路上,越過長槍的槍林,舞姬帶著磅礴的氣勢揮出一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劍迸出的命氣化為刀刃,以千葉集中所有火力貫穿的大洞為切入點,往旁邊揮了過去。

重金屬裝甲要不是遭到轟飛,就是灰飛煙滅。那不只是一道劍光,簡直該稱為單純的破壞。層層交疊的裝甲被劍穿了過去。

剎那間,利維坦級大幅度傾斜。並不是倒了下去,只是為了改變前進方向而讓尖角迴轉。

「啊!混帳!居然想逃!真傷腦筋!」

舞姬立刻就想追上去,只是剛達成不可能要求的航空母艦,沒辦法輕易行動。

能立即追上去的只有東京校的勢力,不過就算東京校首席朱雀壹彌發動最強火力,也不足以消滅利維坦級。

「可惡!天河那一記攻擊還不夠嗎!」

朱雀咬牙切齒,獨自追向利維坦級。追逐時,有各種想法竄過朱雀腦中。召集東京所有小隊……不,不行,這樣火力不夠。完成腦中描繪藍圖的要素不夠……在朱雀壹彌心中,那是最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關鍵要素。

想到那個存在,朱雀咬著牙仰望向天際,緊緊握住手上的手鎧。

這時他終於察覺,自己下定決心要保護她,也發誓要變得更強,可是不只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的力量,連理由和意志也是別人給予的。這副身體到底能給予誰多少事物?

不,自己只有一味地獲得。

事到如今注意到這種事情太遲了。真的太遲了。

──就算現在再開始。

來不來得及也不知道,說不定為時已晚。

然而,朱雀讓斥力球如翅膀環繞身體,蹬著空氣俯衝。目的地只有一個。

身體出現光環,他赫然驚覺力量充滿身體,從體內湧現。

歌聲傳進耳里。

這歌聲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會有歌聲?

這時,他發現了從利維坦級行進方向的遠海處更後方,在遙無止盡的大海另一頭,有個組隊飛行的小隊。

一個認識的男生留下部分小隊成員,飛了過來。

「嗨,朱雀學長!阻止敵人的任務就包在我們身上!」

那人從遠方大喊,往利維坦級的前進方向滑行,開始發動攻擊。

至於留在原地的空中吊車上面,可以看見青生與卡娜莉亞的身影。

卡娜莉亞準備好了輸出武裝。

「小青,拜託你了!」

「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違反命令又自作主張,甚至還……這、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向夕浪管理官報告……」

她嘴裡不停說著近似懺悔的話,手中也拿著輸出武裝,接著重現出〈世界〉。

簡單來說,青生的〈世界〉是意識共享。只要從接觸的人身上輸入主觀意象,就能大範圍地向多人同時輸出。

既然如此,青生要做的事情,必然是把自己縮著身體抱住的卡娜莉亞的主觀意象,大範圍擴散出去。

卡娜莉亞重現的〈世界〉,是個充滿歌唱、歌聲嘹亮的世界。歌聲在青生的〈世界〉幫助下,擴大效果範圍。

在這個世界裡,顯現不該存在這世界的〈世界〉。

她夢見的〈世界〉、她看見的〈世界〉、只屬於她的〈世界〉侵入現實,竄改事實,改變事象。

〈世界〉就是這樣的能力。

無視一般常識,破壞既定概念,顛覆物理法則。

戰場上響遍歌聲。歌聲相當輕柔,只是增強了力量而已。

過去體會過拒絕與絕望的男孩子,過去憎惡世間醜陋、發誓要加以破壞的少年──那正是讓他發誓要變得更強,帶給他希望的歌。

因為如此,戰場上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期望。想要變得更強,想要保護某人。萎靡的意志、受挫的內心、失去的希望、破碎的夢想、損毀的愛

──歌聲給了他們暫時的慰藉。再一步,再往前一步,這樣的念頭帶給戰場希望,帶給揮劍的手臂、扣下扳機的手指、在空中飛翔的羽翼力量。

恢復火力的猛烈攻勢使利維坦級的行動停了下來,煩人的小型〈UNKNOWN〉也遭到驅逐。這下來得及了。帶著這樣的信心,朱雀再次在空中奔馳,目標是神奈川的航空母艦。

甲板上,舞姬指揮著近距離攻擊部隊,正打算發動攻勢。

「天河!」

「嗯?」

聽見自己名字的舞姬左右張望,也許是看不見聲音的主人覺得奇怪,她不解地歪著頭。

朱雀沒有耐心特地解釋自己在上面,直接往下方俯衝,像老鷹一樣把舞姬抓走。

「哇啊!哇哇哇、哇啊……!」

空中傳來舞姬分不出是慘叫、怪聲還是歡呼聲的叫聲。「混帳傢伙,你對我的公主做什麼!」從航空母艦的甲板上目睹這一幕的螢大喊。

忽然被抓到空中與自己在空中飛翔的事實,讓舞姬感到短暫的驚愕、歡喜與感動,不過她赫然回過神來,注意力轉向抱住自己的那個人。

「朱雀?」

她喚著,像在詢問朱雀為什麼抱著自己在空中飛,朱雀的答案很簡短。

「幫我。」

「喔喔!?」

「我把自己的力量交給你。」

朱雀的話一點也沒有達到解釋的意義,不過對舞姬來說這樣就夠了。她要求的不是理解也不是利害關係,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心愿。

只要心愿傳達到她心裡,天河舞姬必定會露出嫣然且純潔天真的笑容,這麼回答:

「──知道了!所以你要我怎麼做?」

「我會帶你過去那裡!等移動到可以攻擊到那傢伙的範圍後──就使出你最厲害的那一招!」

舞姬有一會兒默不吭聲,眨著渾圓的大眼睛,接著明白朱雀的意思,嘻嘻笑著。

「──收到!這麼好懂真不錯!」

事實上正如舞姬所說,朱雀的意思確實非常容易理解。

如果光靠天河舞姬的力量還不夠,那麼只要加強就行了,加上朱雀壹彌的力量。

朱雀的飛行速度逐漸加快,蹬著斥力球的漩渦,然後踏上去,讓斥力球爆炸。速度與高度一再提升,移動到利維坦級正上方。

舞姬微笑仰望著朱雀,像在對他確認,朱雀立即點頭回應,沒有迷惘,沒有掩飾也沒有遲疑。

舞姬雙手握著巨劍,全身與劍身滿溢命氣,並且開始循環。像是為了呼應,劍身出現裂痕,破碎聲變得響亮,彷佛光芒要溢了出來,看起來就像劍身碎裂。不過,這樣的情景只出現在一瞬間。舞姬濃密的命氣如肆虐的奔流泛濫,分裂的劍身銜接在一起,產生更巨大的命氣之刃。

舞姬揮動手裡的那道光芒,朱雀接著讓漆黑的力場纏繞劍身。

插圖012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驚天動地的氣勢,舞姬揮下漆黒的光芒。

劍光一閃。

劍尖一接觸到利維坦級頂端的瞬間,劍刃甚至深及正下方的海底。超重力的劍刃劈斬,將仇敵斬成兩半。

╳╳╳

被一擊劈斬成兩半,身上出現龜裂的利維坦級四分五裂,隨風飄散。那幅景色宛如櫻花飛舞,看見的人內心只有茫然。

「結束了嗎……?」

卡娜莉亞睜大眼睛喃喃說道,沒有人提出異議。勝利的真實感湧現,卡娜莉亞的體力也到達極限。

「嗚呀~」

「卡、卡娜莉亞同學!」

呼出奇怪的聲音後,卡娜莉亞倒在青生身上,失去意識。在不穩定的空中吊車上,連這樣的對話也顯得搖搖欲墜,非常危險。這時,抓著舞姬的朱雀飛了過來。

「我來送她。」

話一說完,他隨即將舞姬放在吊車上,抓起卡娜莉亞。

背著卡娜莉亞的朱雀朝東京飛行,衝破雲層,返回首都。

視野中在海螢前方奔走的列車裡,可以望見千葉組在裡面休息。

指揮車裡,霞伸長了雙腳睡得很沉。看見他這樣子,明日葉似乎很無奈,在一旁嘆氣看著他。接著她小心翼翼窺探了下周圍的反應,嗯地伸懶腰打了個呵欠,然後急忙進到指揮車裡,鬼鬼祟祟進入午睡狀態。

接著,朱雀飛過東京校如凱旋般盤旋在空中的運輸吊車。在那個吊車上,舞姬正在發表勝利宣言。

「各位!我是神奈川首席天河舞姬!巨大〈UNKNOWN〉消滅了!這是屬於我們東京、千葉和神奈川三都市共同的勝利!」

在舞姬的煽動下,神奈川校簡直是欣喜若狂,東京校的學生也興奮地擊掌叫好。

下方的光景映入眼帘,這就是勝利的滋味──朱雀強烈地感受到這一點。會有這樣的感覺,最重要的理由,說不定是確實壓在背上的重量與體溫。

這時,卡娜莉亞醒了過來。也許是搞不清楚狀況,她在朱雀背上顯得非常混亂。

「奇怪……大家去哪裡了……咦?」

「不要管別人了,你要直接去醫院。」

「唔……要向小青還有大家道歉才行……」

受到朱雀嚴厲訓斥,卡娜莉亞似乎有些沮喪。或許是過意不去,她把臉埋在朱雀的背上,模樣十分柔弱。朱雀覺得如果是現在,她也許會認真聽自己的話。

「真是的……你老是這樣……我不再是那時候的我,我已經變強了。」

所以你不需要再為了幫助我而努力,接下來輪到我來守護你──他想這麼告訴她。

卡娜莉亞有些吃驚地抬起頭,然後羞澀地笑了,臉頰磨蹭著朱雀的背部。

「是啊,你變強了……就像你發的誓一樣,強得能保護我了。」

「發誓……?」

朱雀臉上瞬間閃過詫異,不過他馬上想到一個可能性。

「難不成你看了日記嗎!?」

「嘿嘿~」

卡娜莉亞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意思,在朱雀背上縮著脖子害羞地笑著。朱雀除了嘆息也不知該做何反應。

「唉……那天開始我就認為……我必須一個人也能戰鬥,一個人也能獲得勝利……不過也許我錯了……」

「小壹……」

聽著發牢騷般的低語聲,卡娜莉亞整張臉頓時亮了起來。

一個人也能戰鬥,一個人也能獲得勝利,這樣的想法到底是對是錯,朱雀已經知道答案。所以他這麼說:

「謝謝你,卡娜莉亞。不管是那個時候還是之前──以及這一次。」

「嗯!」

卡娜莉亞又更用力抱緊了朱雀的脖子,朱雀稍微提升速度,狂風也跟著揚起卡娜莉亞的髮絲。

蔚藍的晴空,兩人在風中飛翔。

天空藍得不像是真的,其中只有一個──只有卡娜莉亞頸後的條碼,呈現出鮮紅的色彩。

╳╳╳

在跨海大橋的利維坦級攻略行動之後,又過了數天。

管理局控制室內,忙於戰後處理工作的朝凪與夕浪兩位管理官,終於可以停下來喘口氣。

「受不了……這次的報告書實在很花時間。」

「這也沒辦法,畢竟參加的學生人數和戰果都很驚人……還勞煩青生特地拿過來這裡,辛苦你了。」

「青生,謝啦。」

「哈哈……因為我是事務人員嘛……」

夕浪與朝凪的語氣愈是溫柔,青生就愈是感到胸口陣陣刺痛。

雖然是受卡娜莉亞和東京校的學生強迫,報告書里還是有幾個地方矇混了過去。

也許是罪惡感作祟,青生不經意地撩起脖子後面的頭髮,指尖在上面搔弄。

下一次賭上事務人員的名譽,絕對不能做出不正當以及掩飾的行為。她暗自在內心發下堅定的誓言,停下撥弄頭髮的手,帶著藍色的頭髮也就順勢輕柔地放了下來。

剎那間,青生的脖子閃出一道紅光。

看見那道紅光,朝凪愕然睜大了雙眼,激動地踢著椅子站了起來,以前所未見的僵硬表情抓住青生的肩膀。

「青生……你……你進入禁止侵入領域了嗎!!」

「什麼……?」

青生顯得非常納悶。

╳╳╳

這一天萬里無雲,是個適合散步的好天氣。

從跨海大橋眺望著大海,卡娜莉亞用力伸了個懶腰,朱雀跟在背後和她一起走著。

「嗯,好久沒到外面來了,外面的空氣真舒服!」

「哼,誰叫你這傢伙住院住那麼久。」

聽見

朱雀的奚落,卡娜莉亞轉過頭笑鬧著說:

「嘿嘿……因為我好像被盯上了……」

「大國醫務官好像氣炸了。」

「嗚……」

卡娜莉亞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朱雀特意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真是前途多舛啊,東京首席。」

「什麼?」

聽見陌生的稱呼,東京次席卡娜莉亞抬起頭,訝異地停住腳步。朱雀也停了下來,以最真摯的姿態面對卡娜莉亞。

「我想高層會要求我為先前那場戰爭負起責任,免去我的職務。下一任首席就是你了。」

「什、什麼!」

這番不像他的嚴肅宣言,聽得卡娜莉亞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

不過她的反應里除了驚訝與困惑,更多的是顧慮朱雀心情的體貼。他看出這一點,心裡忍不住感到傻眼。

「當然,我很快就會贏回分數,成為名符其實的第一名,你就等著我追上你的那一天吧。」

這正是朱雀的決心。這次他必定會成為真正的第一名,而且是意思與他過往以為的都不一樣的第一名。靠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成為第一名,實在是過於愚蠢的想法。

不過以後再也不會搞錯了,因為有人教會了自己。

朱雀絕不會從口中說出這種話,不過從他的毒辣發言中讀出真正的意思,正是所有人公認的卡娜莉亞的特殊技能。

所以她感受到他言下之意的堅強與溫柔,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嗯!」

那樣的笑容果真是卡娜莉亞的風格──朱雀浮現這種理所當然的想法。

「你看起來真的很高興啊,笨娜莉亞。」

「記得遇到麻煩的時候就要笑一個,小壹!」

卡娜莉亞雙手比V,向朱雀強調。

儘管是不成對話的一段話,但是兩人都能理解對方的心情。

自己真的不曉得被這個笑容拯救了多少次。

「……受不了,我真是有個難搞的夥伴。」

「什麼意思?」

卡娜莉亞不解。

朱雀想不出話好說,讓視線隨意望向走道的另一頭。陽光照耀著灣岸,閃爍著光芒的模樣有如一片光毯。

鮮少有人知道在更後面的地方,有一隻閃爍微弱紅光的駭人眼睛。

「現在說或許太遲了……」

朱雀下定決心開了口。

「嗯?」卡娜莉亞往他窺探,身上的香氣離得很近,他的心臟不禁瘋狂跳動。

╳╳╳

「卡娜莉亞也一起嗎!」

朝凪槌打著控制面板。

管理官們忽然變了臉色,語氣也變得暴躁。青生不明所以,只能站在原地發抖。

投影螢幕上叫出了卡娜莉亞和浩介等幾名學生的檔案,就算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青生也馬上察覺出這些人的共通點。

那些是和她一起到東京灣外海的人,他們打破人類絕對不可觸犯的禁忌,越過了『禁止侵入領域』。

「已經出院了……可惡!」

急忙與卡娜莉亞入住醫院取得聯絡的朝凪怒罵。

「我來用緊急聯絡網把他們叫出來!」

夕浪顧不了形象,焦躁地從室內飛奔出去。

這幾個大人表現得如此慌張,甚至連在〈UNKNOWN〉攻擊警報響起時,青生都沒見過他們這個樣子。胃部抽痛的緊張感傳染了過來,她的牙關不自覺打顫。

「來得及……嗎……」

朝凪將拳頭緊握得滲出血來,猶如無法成真的祈禱。

╳╳╳

不知道會不會太遲──朱雀心想。

每一次都是這個樣子,他的心裡常有這樣的懷疑。

不管是那個紅色災厄的日子,還是平淡重逢的那一天。

必須說的話有很多,想說的話也有很多。

然而,朱雀壹彌總是會在某個地方轉移或是破壞話題,到頭來,一次也沒有確實表達過自己的心意。

他站在卡娜莉亞正前方,視線直視著她。

卡娜莉亞歪著頭,神情顯得很納悶,朱雀回給了她一個微笑。

然後,他說出發自內心最深處的那句話。

「我……認為……你比誰都重要。」

試著開口後,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確實地把話說了出口,又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難為情。尤其是看著眼前的卡娜莉亞,他莫名害臊,也無比喜悅。

卡娜莉亞起先懷疑地偏著頭,接著驚訝地睜大雙眼,困惑地倒抽一口氣,羞澀地微微笑著,然後近乎喜極而泣。

「我好高興……」

她低著頭輕聲說,感動地揪緊了制服胸口。

然後,她抬起頭,一滴淚水也順勢沿臉頰流了下來。

插圖013

「小壹……我也……我也很──喜……」

接下來她要說的話,朱雀沒能聽見。

脖頸處的條碼閃現出紅色閃光的瞬間,紅黑色棺木如隕鐵墜落,不管是橋、水泥橋面、在場的人或接下去的話,全部遭到摧毀,無一倖免。

橋面被那東西壓垮,整個穿了過去。

現場剩下的只有飛散的水泥碎片、巨大的水柱,以及貫穿卡娜莉亞原本所在位置的大洞。

朱雀壹彌只是茫然站在原地。

落下的物體也許具有相當大的質量,海面湧起的水柱有如暴雨,打濕了朱雀的身體。

朱雀壹彌愣站在原地,彷佛全身凍結。

消失的不是他,失去的不是他,遭到奪取的不是他。

是宇多良卡娜莉亞。

波濤洶湧的海面恢復平靜後,朱雀依然一動也不動。

他茫然地凝視卡娜莉亞先前所在的場所,一動也不動。

只有海面始終搖曳著,接著緩緩泛出了紅黑的色彩。

今天是很棒的一天,我這麼覺得。

吹撫著肌膚的微風讓人心情愉悅,平和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晴朗的天空飄浮著細長的雲朵,看起來就像香甜的糖漿淋在上面的鬆餅。

海浪聲像極了搖晃著玻璃杯的香檳。

漫步在跨海大橋上,我想不管是誰都能察覺這世界的美麗,沉浸在幸福的感覺里。

人類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生物,一旦感覺到幸福,連從沒想過的事情也會一不留心付諸實行。

比方說考了個好成績,放學後卯足了全力進行打掃工作。

比方說中了樂透之後,帶著雀躍的心情首次在街上捐款。

比方說在跨海大橋上,向眼前的女孩子告白。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很感激小壹說的那些話。

即使是在這個世界上毫無價值的我,面對開心的事情還是會感到喜悅。

我高興得不得了,超想當場蹦蹦跳跳地到處亂跳。

胸口愈縮愈緊,不知不覺連淚水也滲了出來。

要我不把這樣的心情確實傳達出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很想好好回應小壹的話,不過……

……話沒有說完,對不起。擅自離開了你,對不起。

我就是做事老是抓不準時機,正消沉反省的卡娜莉亞。

不過,不過啊,有人說,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判斷事情的標準。

往好處想的話,這件事的重點應該在於我們沒有兩個人一起犧牲。

因為從客觀的角度思考,小壹是防衛都市重要的戰力,是光榮的東京防衛都市首席。

不論在誰的眼中看來,都比我這種人有用多了。

萬一小壹消失了,肯定會有很多人因為這件事情哀傷。

就算我走了,小壹也能平靜面對這件事,對吧?

所以幸好只有我消失了。

是我消失真是太好了。

今天真的真的是很棒的一天呢──我這麼想。

再見,小壹,你要保重身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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