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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由貴與帆乃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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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乃夏看著我抱著佩拉,有點羨慕地問道。

「是啊,我總是抱著它一起睡,因為不是普通的企鵝,所以不用擔心睡著時翻身把它壓扁」

我一邊回答她,一遍愛憐地撫摸著手中的使魔企鵝。

佩拉現在是在睡眠模式中,不會做出什麼反應。它不需要像生物一樣進食排泄,甚至在這種狀態下還可以用水洗。用關鍵時刻會動的玩偶——這樣的詞語來形容佩拉再合適不過了。

「哼~可別把我壓扁了哦」

「…這我可不敢保證,床也不是很大,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睡相怎麼樣」

我苦笑著回答,最後再次強調。

「真的要和我一起睡嗎?我可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會把你踢出去的哦?而且客房我也好好打掃過了——」

「由貴,其實你狠討厭……和我一起睡嗎?」

帆乃夏打斷

我的話,問道。

「那種事怎麼可能啦……」

「那就沒問題了,不如說添麻煩的是我才對呢,我姐姐也常常抱怨,說我貼著她害她睡不著呢」

「——姐姐?」

我還是第一次聽帆乃夏談論家人的事情,稍微有點驚訝。

「…啊,我沒說過嗎?我有一個大我兩歲的姐姐」

「這樣啊,我沒聽你提起過呢……」

她現在怎麼樣了——雖然差點問了出來,但我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這裡已經不是「和平普通」的世界了。 家人的安危什麼的,還是不能輕易問出口。

——帆乃夏也沒有……深究我父親的事情。

大概是在顧慮我的心情吧。

所以我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去問她姐姐的事情。

「這樣說起來,我也不知道由貴是魔女的事情哦」

帆乃夏似乎察覺到我不自然的沉默,聳聳肩開了個玩笑。

我們聊著天爬上了樓梯,來到了我的房間前。

「—請進」

我緊張地打開門,邀請帆乃夏進去。

因為是老房子,所以家具也都是相當有年份的東西。 鏡子是母親用過的,邊緣裝飾相當精美。厚重的書架上擺放著紅色、粉紅色的書脊——裡面則是與氛圍不符的青少年漫畫和小說… …完全沒有現代女孩子風格的房間。 雖然已經收拾過了,但被帆乃夏看到還是會感到很羞恥。

「哇,像大小姐的房間一樣,有由貴的味道呢」

但帆乃夏的反應又出乎我的意料。

她歡呼雀躍著,饒有興趣地環顧著屋內,時不時發出哼哼的鼻鳴。

雖然為形象沒有破滅感到安心,但沒想到會被這樣說,我的臉頓時變得發燙了。

「我、我的味道是什麼啦!?」

「嗯?大概是那種甜甜的花香——總之,就是好聞的味道啦,我的鼻子很靈的哦。我聞到了由貴的睡衣也是相同的味道哦」

帆乃夏笑著聞了聞睡衣的袖子,這讓我的臉更加發燙了。

「好聞的味道……也就是說沒有異味吧?」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帆乃夏點了點頭。

「沒有沒有!說到味道的話,洗澡前的我身上的味道恐怕相當強烈吧」

帆乃夏苦笑著問我。

「誒……沒那麼嚴重啦……和屍人的腐臭味相比,完全不是什麼大事啦」

雖然是順著她說的,但是她卻失落地垂下肩來。

「在我的比較對象是屍人時,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用照顧我的心情啦。而且已經洗過澡了,應該沒關係了……吧?」

她不安地問我,我點點頭。

「對——暖暖的很好聞的味道」

「太好了……我還想著要是還是汗臭味該怎麼辦呢」

帆乃夏露出安心的表情,倒在了我靠窗戶邊的床上。

我把佩拉放在枕邊,躺在她的旁邊。

「帆乃夏,把手電筒關掉吧」

「啊,了解~」

咔嚓地關上開關後,房間瞬間被黑暗吞噬。但是從窗外射進來的點點星光,大致勾勒出躺在我身旁的帆乃夏的輪廓。

「那麼我們睡吧」

「OK」

我們唰唰鑽進了被窩裡。

我們倆在被窩中互相緊靠在一起。可能是剛洗完澡的緣故,帆乃夏的身體感覺很熱。

雖然平時都是抱著佩拉睡覺,但是今天這樣我也很滿足了——就把睡眠模式的佩拉放在了枕邊。

「……那個,睡之前我有些話想說」

然後為了遵守我剛才的承諾,我面對漆黑的天花板說出了這句話。

「嗯」

身旁傳來簡短的回覆。

明明早就知道的,但我卻依舊十分不安。

「我之所以會稱呼那些殭屍為屍人,是因為爸爸在信里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信?」

我一邊回憶著一個月前的事情,一邊緩緩講述。

「在世界變得一團糟的那一天…… 我被佩拉吞下帶回了家,並找到了藏在大擺鐘的「四元素之杖」和裝在白色信封中的信。上面這樣寫道——由貴,當你讀到這封信時,大街上已經滿是屍人了吧」

這封信我反反覆覆讀了很多遍,所以裡面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於是帆乃夏翻身朝向我,抓住了我的肩膀。

「誒?!等等……由貴的父親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會變得滿是屍人了嗎?」

「…是的,也許。但是,我不知道原因,爸爸也沒有留下其他詳細的說明。剩下的就是應急糧食的存放地點、家裡的結界和地脈、魔法的使用方法、等等有用的情報——」

我望著枕邊的佩拉,繼續說道。

「不過…… 如果我沒有看到佩拉的巨大化,我就不會去嘗試魔法了。但是就像我之前給你看的那樣,魔法確實可以使用,這間屋子旁邊也成為了安全區。為了讓我活下去,父親做了很多準備」

說到這裡,帆乃夏靜靜地問道。

「信上面說的這些就是全部了嗎?」

她的聲音十分溫柔,所以我也拼盡全力地擠出後面的話。

「不——最後說,即使使用魔法可以打倒屍人,他也警告我不可以離開這座城市……他自己恐怕已經……死了,所以……不要去尋找……他……」

胸中灼熱的情感噴涌而出,我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哽咽著,難以繼續說下去。

從小學中途開始,我就幾乎沒有和他說過話。 對於不聽我講話的父親,我感到非常憤怒,甚至有時會恨他。當他不允許我去城外的高中上學時,我從心底里對他感到失望。

而且,入學禮竟然只是一個墜飾。

是我喜歡的企鵝——是為了保護我而送給我的禮物。

本想要回家後就告訴他我受夠了學校、這個墜飾等等好多的事情……。

——但是已經死了什麼的,太荒誕了。太殘酷了。太不負責任了啊。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由貴,謝謝你」

突然,帆乃夏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的臉埋在她柔軟的胸里,她身上沐浴後的香氣和溫暖包圍著我。

「嗚——」

感情突然決堤,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雖然知道這樣會弄濕她的睡衣,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在她懷裡哭了一會……而她也一直在撫摸著我的頭。

過了一會,我漸漸控制住自己悲憤的感情,突然湧上的羞恥占據了心頭,我略帶猶豫,但還是在帆乃夏舒適的懷裡抬起頭來。

「……對不起,帆乃夏」

「嗯?為什麼要道歉」

「睡衣都弄得濕噠噠的了…」

「真是的,不要那麼說啦,我才是要道歉,不該問這些讓你傷心的事情」

說著,帆乃夏再次摸了摸我的頭又問道。

「啊——但是關於最後那個「警告」,我可以詳細地問一問嗎?為什麼不可以離開這座城市呢?由貴你不是會那麼強大的魔法嘛……」

我一邊抽著鼻子,一邊回答道。

「城外可能有不尋常的……危險的、特殊的屍人存在,信上是這樣寫的」

「特殊的屍人…」

帆乃夏的聲音稍微變了變。

「帆乃夏?」

「……我可能,知道那個」

「誒——」

看著驚訝的我,帆乃夏笑道。

「一點點就好……我能說說我的事嗎?中途睡著也可以的哦」

「好的,我也想聽聽帆乃夏的事,絕對不會睡著的」

我點了點頭,順便否定了她的後半句。

「啊哈哈,不過真的不要太勉強哦。 那我們從哪裡開始說呢… 」

說完,她仰面轉身,一邊看著天花板一邊說著。

「還是從搬出這個城市後開始說吧。離開後,我去了海外。這個,我不知道以前說過沒有……我的父母因為工作的原因在很多地方往來。姐姐和我就像是分別粘在他們兩個身上的系統一樣。啊,媽媽的爸爸——我的外公是美國人,我在那裡也受過照顧哦」

帆乃夏漸漸把自己家庭的事補充進來。

「然後——今年年初,爸爸的海外任期結束後回到日本匯合,我和姐姐也終於回到了日本。但是因為今年姐姐要準備大學入學考試,我也馬上就要成為高中生了……為了能暫時安定下來,我們被安置在群馬縣的奶奶家裡。正常我是四月份就要到

附近的高中上學了……但是開學典禮那天卻發生了「那個」」

她不詳細說明我也明白。

屍人大量爆發,人類的末日,和我看見的地獄一樣——

「我這邊是開學典禮後的第二天,你那邊學校的開學典禮比我這邊要晚一天呢」

想起第一次見到屍人時的那種恐懼,我隨聲附和道。

「啊,每個學校的開學日確實會不同。不管怎麼說,那天學校和城市都亂做一團,不過有一件事算是走運的」

「走運的事?」

「——當時我和姐姐在附近的自衛隊基地中,我們在那裡得到了很好的保護。但是奶奶……就來不及了」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帆乃夏?」

「啊哈哈,不用這麼緊張啦。我已經哭不出來了。爸爸媽媽也聯繫不上,也許他們也已經不在了吧。我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

雖然帆乃夏說的很堅定,但我還是放不下心,在被子裡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都說了沒關係的……」

雖然她苦笑著這麼說,但卻更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啊,我說到哪兒了,對了,是說到自衛隊基地避難這裡吧,之後的一段時間還算平安無事。那些殭屍——啊就按由貴的叫法——那些屍人用槍就能打倒,而且他們無法翻過高牆和路障包圍的基地。那裡雖然不及由貴家,但也是相當安全的地帶」

似乎是為了掩飾羞澀,帆乃夏快速地說出了避難處的情況。

「所以,我想著總有一天會有辦法的。 因為日本不僅有自衛隊,還有美軍基地。但是無論等多久,其它基地的救援都沒有到來。飛出去的直升機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回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怪物來了」

帆乃夏的聲音開始變得沉重。

我感受到她的恐懼——和另一種強烈的感情。

「怪物,嗎?」

「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形容詞…… 總之那不是普通的屍人。 他身材魁梧…… 它的頭比起人來說更像是某種動物……狼一樣的感覺……那傢伙突破了路障」

她握著我的手微微顫抖。

「自衛隊的人開了槍,但是完全打不死。 普通的屍人也進入了基地,當時我和姐姐躲在倉庫里。但是隨著一聲巨響…… 也許是那個怪物進來了…… 姐姐說她來當誘餌,就跑了出去」

帆乃夏的聲音中透露著苦澀的後悔。

「我當時嚇得站不起來…… 沒能馬上追上去。等我爬出去時,發現已經空無一人。 姐姐……被那個怪物擄走了」

「…誒?」

我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從談話的內容來看,帆乃夏的姐姐無論如何也無法得救。然而,卻被擄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帆乃夏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發出了壓抑的笑聲。

「聽起來果然像是在逃避現實吧…… 但是,那裡沒有變成屍人的姐姐。其他人被咬之後都變成了屍人,但只有姐姐「哪也找不到」……這難道不奇怪嗎?難道不是被擄走了嗎?」

「……」

她這樣問我,但我卻怎麼也回答不上來。

因為我覺得無論怎麼回答都像是在撒謊一樣。

「啊…… 對不起,這個問法實在是太狡猾了。就當我沒問吧」

帆乃夏察覺到了我的困擾,打算撤回這個問題。

「那個,我——」

「嗯,我知道由由貴你想說什麼。再有希望的推測也是有限度的。但是……我不能放棄姐姐還活著的可能性。 所以我拼命逃出了基地,去追趕那個怪物」

帆乃夏打斷了我的話,用充滿決心的聲音說道。

「追它?」

帆乃夏為了姐姐,竟能做到這個地步——

我胸口發悶,一絲苦澀之感油然而生。

「對——我來到這座城市,只是因為這座城市在我的路線上。說實話,我根本沒想過由貴是不是還活著」

「我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也在想帆乃夏一定已經……了。但是,你到底是要怎麼追它……?」

我對這點感到好奇。

「我……在想。那怪物可能正在打擊那些頑固抵抗屍人的人。因為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無法解釋其他基地完全沒有增援這件事。所以我預想了那個怪物會去的下一個地方」

帆乃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問我覺得會在哪裡。

「下一個要去的地方…… 也就是說,又是自衛隊的基地什麼的……對吧?」

「是的。 但我覺得大部分已經被摧毀了。我方如果可能的話大概就是那些有自衛隊和美軍基地的地方——神奈川、厚木、橫須賀這些地方吧」

「神奈川……」

我重複著這個地名。

胸口深處隱隱作痛。因為我想要離開這裡前往,卻被父親拒絕的地方,正是神奈川——橫濱的高中。

「雖然從群馬南下經過東京比較快,但是東京現在應該滿是屍人吧,所以我選擇了從西邊迂迴的路線,就來到了這個城市。」

如此說明的帆乃夏,語氣有些含糊。

「所以…… 那個啊。 這個,其實一開始我必須告訴你——我不會在這裡呆太久」

「……」

——啊對啊,對帆乃夏來說,姐姐才是那個不可或缺的人啊。

「在這麼安全的地方……還有朋友……如果可能的話我想一直呆在這裡,但是……我還是不能放棄姐姐。 所以……對不起」

這話和她道歉說「不能幫我」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

說沒有受到刺激是假的。我還單方面的期待著,和帆乃夏一起生活的日子,但是……

「沒關係的,朋友想做的事情,我是不會去阻止的」

我知道這句話不過是「逞強」的話罷了。

雖然很難過,也很寂寞,但我真的很羨慕帆乃夏的姐姐能得到帆乃夏如此深切的思念,在她面前,我還是想表現出「努力」的樣子。

那是和兩年前分別時放棄問聯繫方式時一樣——包含著後悔的選擇。但是我不知道其他的,和帆乃夏做朋友的方法。

我感覺到她屏住了呼吸。

「……由貴果然很帥氣啊」

聽著她感慨萬千地喃喃自語,我感到臉頰發燙。

「才不是什麼帥氣呢……」

我不過是在逞強而已。

所以根本不值得她這樣誇獎我。

「不不,很帥哦」

但是,帆乃夏還是這樣堅持,然後她玩鬧似的抱住了我。

和剛才相反,帆乃夏把臉埋在了我的胸口。

「很,很癢誒……」

這樣的身體接觸我還是第一次,所以我不由得扭動了一下身體。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過,要是再大一點就更好了」

帆乃夏放開了我,開心地笑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她指的是我的胸部,頓時感到渾身發熱。

「……沒有帆乃夏那麼大真是抱歉了」

「真是的,不要鬧彆扭啦」

帆乃夏苦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於是我一下子感覺到困意襲來。

「呼哇…… 帆乃夏已經…… 打算明天就馬上動身嗎?」

不過睡之前為了確認這一點,我問了一下。

「不啊,首先得還清由貴的人情。 你說過家裡的事讓你頭疼對吧? 而且,如果要出發的話,還得把摩托車和行李拿回來」

「我明白了……那明天就靠你幫忙了……」

我感覺意識逐漸朦朧,

身邊的帆乃夏的體溫令人心曠神怡,讓我漸漸進入了夢鄉。

「OK,包在我身上,那麼…晚安。」

帆乃夏壓低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好的……晚安」

我半夢半醒地回答道。

在我意識漸漸遠去的過程中,一隻溫暖的手再次撫摸著我的頭。

5

『請您稍等片刻』

我呆呆的看著再也沒變過的電視畫面。

——到底,我要這樣等到什麼時候。

我已經等累了。

但是我卻什麼都不想做,什麼也不想想,只是呆呆地望著電視屏幕數個小時。

餘光可見之處,小企鵝正在墊子上酣睡。

按照父親信中所說,它似乎是守護我的使魔。多虧了那孩子我才……只有我被救了下來——。

「……!」

米島被襲擊時的場景—

—她死前絕望的嘶喊在我再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明明拼命地告訴自己不去想這些,但卻又像走馬燈一般,一口氣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回憶了一遍。

學校外傳來的巨大響聲。渾身是血的老師。死了卻依舊能行動的人們。巨大的企鵝。爸爸的信。還有他那句自己可能已經不在人世的話語。

討厭——真討厭。我不想要這樣!

就算我想要把腦袋放空,但是那些思緒卻又擅自湧現出來。

外面現在怎麼樣了?雖然信裡面說沒事,那些會動的屍體真的進不來嗎?魔法又是什麼?學校的大家都已經死了嗎?鄰居們呢?爸爸真的已經不在人世了?還有……啊啊對了。那個孩子她——。

那是兩年前,第二學期結束前一周與我一起共進午餐的女孩子。我唯一的朋友——帆乃夏。

……帆乃夏。帆乃夏,帆乃夏,帆乃夏……帆乃夏現在——。

我咬緊了牙,希望她能平安。回憶再次浮現,我不禁感到後悔。

……怎麼可能沒事。

如果說其他地方也和這裡的遭遇相同的話……。

電視和廣播都已經停播,也就是說至少全日本都已經陷入不得了的事件之中。

而且……我在用家裡的座機給父親的手機打電話卻沒有打通後——便從放在一旁的電話簿上隨意挑選號碼撥打過去。

父親有時候會用英語,或是其他聽不懂的語言和別人打電話。所以電話簿里看起來像是外國的號碼多一些,雖然我是為了得知爸爸的行蹤才打的電話……但接通後卻無人接聽。

可能這糟糕的事態已經發展到了世界規模了吧。

真是那樣的話,就不存在安全的地方了。

但是——沒準現在的話……或許還有人活著。

「我,那個時候為什麼……」

我非常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詢問帆乃夏的電話號碼。

如果在事件發生後的一天裡,電話或許還能打得通。如果我知道她的號碼的話或許就能和她取得聯繫。那樣的話或許我還可以幫到她。

兩年前,我不想讓自己變得軟弱——為了自己而沒有詢問聯繫方式。

但是……帆乃夏是怎麼想的呢?

也許這只是我的自作多情,但也可能傷害到了他,讓她傷了心。

——為什麼迄今為止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這點呢?

我對自己很失望,自己竟然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感到無比愧疚。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為帆乃夏著想」吧。

帆乃夏是個比我漂亮,比我開朗,比我堅強的人。但我卻不必要地,自作主張地和她劃清了界線。帆乃夏希望的是,我們之間建立互相幫助的平等關係。但是我卻沒有為她做過任何事。

就算後悔也遲了,已經無法挽回了。

——對不起,帆乃夏。帆乃夏,帆乃夏……。

我在心裡不停地道歉。

腦海中浮現著的是再也無法相見的朋友的笑容——。

夢境逐漸遠去。我感到眼前有絲絲光芒。

「啊……」

睜開眼,帆乃夏的睡臉近在咫尺。

這樣近距離地觀察,她的睫毛果然好長啊。鼻樑也很筆直,漏出輕微呼吸聲的嘴唇看起來十分的柔軟。

是夢到了什麼美夢嗎,她的雙頰稍微放鬆了。

——就像,做夢一樣。

本以為再也無法相見,已經不在人世的朋友,現在卻就在我的眼前,與我共蓋一床被,同枕共眠。

看著她有些凌亂的胸口,我想起昨天自己哭的一塌糊塗的事。

我又,被她拯救了呢。

但是……我卻——。

昨天我從屍人群中將她救了出來,但那也只是在不損害到自身的範圍內做到的事情而已。

這安全的暖床,是父親留給我的禮物。

但「我自己」依然沒有為帆乃夏做過什麼。

兩年前,帆乃夏為我使用了她第二學期的最後一周。

就算是要轉學了,不和我撤上關係才是更輕鬆的選擇吧。離別前大家的留言,分別時的依依不捨,那段最後的時光一定很美妙吧。

所以說……我也——。

想要給帆乃夏獻上我的「什麼」。

只有這樣我才能和帆乃夏成為對等的關係——我是這麼認為的。

6

「——居然會有家用發電機。由貴的父親真的是準備周全啊……」

早飯過後,我帶著帆乃夏來到了房後的倉庫。

那裡有的是,我根本操作不來的小型發電機。

「是的。但是我並不知道該怎麼使用……因為害怕隨便碰會弄壞掉,所以我一次都沒有動過它」

聽到這句話的帆乃夏呆呆地看著我。

「誒——……真浪費啊。由貴你原來是機械白痴嗎?」

「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我從來沒有接觸過複雜的機器。老實說,我更喜歡簡單的只需要默念的魔法」

我迴避了這個問題,撓著臉回答道。

「阿哈哈,對我來說反倒是魔法更沒辦法理解呢。機器的話只要知道步驟的話誰都可以使用了呢」

帆乃夏一邊笑一邊讀著發電機的操作說明書。順帶一提那個說明書,在我看來才是最難以理解的東西。

「我看看……嗯,果然一點都不難懂嘛。而且這個必要的東西也都在這個倉庫里——聽好了?接下來我的說明你要好好聽哦?」

「好,好的。我明白了」

我端正姿態,取出了筆記本。

「這是一台汽油發電機,使用時必須從上面的進油口向內部注油。把裡面的螺絲擰松,把油塞打開……你看,這裡是加潤滑油的地方,這一點也別忘了」

帆乃夏拿著工具給我講解道,我把這些話都記了下來。

「然後,這個地方是調整輸出電流的頻率的,發電機開始運轉後,扳動這個把手就可以——」

帆乃夏大致為我講解了一遍後,轉頭看向拼命記筆記的我。

「……怎麼樣?懂了嗎?有稍微幫到由貴一點了嗎?」

「大致上……勉勉強強。真的幫大忙了,謝謝你——帆乃夏」

雖然沒什麼自信,但我記了很多筆記,有這些應該沒問題,所以我點了點頭。

「是嗎,太好了。只是——我剛才也說過,這台發電機的燃料是汽油,雖說看樣子儲備了很多,但是一旦用盡,就不得不去其他的地方尋找了呢」

「其他地方……是指加油站嗎?」

我反問了回去,她卻搖了搖頭。

「加油站應該是不行的。就算是自助加油站,如果沒有工作人員的話也做不到供油。要是進到屋子裡操作一番也許可行,但是那些屋子大都被僵——屍人所占據了吧」

「那要怎麼辦才好……」

帆乃夏笑著看向歪著頭一臉為難的我。

「今天不是還要幫我回收摩托車和行李嗎?到那裡我再告訴你去哪裡能補給汽油哦」

「別賣關子嘛……」

好奇答案的我將臉頰鼓起衝著她抱怨。

「因為我能給予由貴的東西實在太少了,所以我只能像這樣儘可能提高情報的價值哦」

帆乃夏像是在開玩笑一樣,聳了聳肩。

「……真沒辦法呢。那麼我們出發吧」

我嘆了口氣,腳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根據摩托車和行李的實際狀況來看,一旦帆乃夏重新確保了趕路的手段,恐怕她就要再次踏上行程了吧。

和昨晚說的一樣,我並沒有打算挽留她。

但是——果然還是會很寂寞啊。而且……。

我心知肚明,帆乃夏只是一個勁的想要回報我救了她的恩情,並不會向我索求什麼。

比起自己,她更關心我。

和兩年前,最後放學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只顧自己,不考慮帆乃夏的感受的——「逞強」的自己了。我不想輸給恐懼而後悔終生。

重要的不是自己能夠做什麼,而是能為帆乃夏做些什麼。

思來想去——我窺視著自己軟弱的內心——就算身體為此「恐懼」到顫抖,我也要想要去做的事情……我想到了一件。

「好,準備完成!」

帆乃夏全副武裝,筆挺地站在門口。

她肩上用皮帶系住的大槍似乎是從自衛隊借來的八九式步槍。明明體積那麼大卻寫作「小槍」真是不可思議。我這句話說出口後,就被帆

乃夏笑話了一番。

她腰間的槍套里別著手槍,但似乎已經沒有子彈了。彈夾放在了行李中,所以這個絕對要收回來。

「……雖然說你的裝備看上去很可靠啦,但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開槍,因為槍聲會吸引來更多的屍人哦」

我拿著木杖,再次叮囑道。

「噗哩噗哩!」

肩上書包里的佩拉發出了贊同的叫聲。

「我知道啦。屍人就交給由貴處理了。就請你毫無顧慮地幹掉它們吧」

「……我又不是那種嗜殺成性的人哦」

我輕輕嘆了口氣,用木杖在鐵門上敲了一下。

鐵門嘎吱嘎吱地打開了,我們警覺地走了出去。

「雖然這個時間段在外面轉悠的屍人很少,但也有一部分會藏在陰影中,所以一定多加小心。當然,一旦發生危險,佩拉就會發出警報通知我們的」

確認屋子周圍沒有屍人後,我對帆乃夏說道。

「了解。真的好羨慕那個孩子啊——」

雖然回答的語氣很輕鬆,但帆乃夏卻用比我還銳利的目光觀察這周圍。

——這是自然吧。帆乃夏可是靠一己之力來到了這裡的。

看來不需要我再確認什麼了。

帆乃夏負責後方警戒,我們走在路中央,前往目的地。

和昨天一樣,今天的太陽依舊很高,天上幾乎看不到雲彩,強烈的陽光灼燒著皮膚,明明是五月份,卻有一種盛夏般的感覺。

這個時間,屍人們應該都避開陽光躲在陰影或是屋子裡吧。

住宅區後面的下坡路,由於有陰影而成為了「屍人堆」,為了躲開那裡,我們沿著河岸邊的小路前進。

就那樣沿著河的下流方向走的話,就能看到昨天那個公園了。

「啊,找到了!」

帆乃夏找到了倒在公園入口處的摩托車,壓低聲音開心地驚呼道。

「果然那個就是帆乃夏的摩托車啊」

「對。不過,雖說是摩托車但也只是踏板型了啦。我一直都擔心燃料不足的問題哦,上次是因為出現了屍人而錯過了加油的機會……不得不推著它前進。結果最後就在公園那裡被包圍了」

帆乃夏把昨天發生的情況解釋了一遍。

「那附近好像還有一個旅行包……那是帆乃夏的行李嗎?」

「嗯,那個也好像沒有壞掉。但是……這裡還是有不少屍人啊」

帆乃夏點了點頭,但看到公園的樹林中還有好幾隻屍人,臉色又變得緊張起來。

「但是看上去沒有昨天那麼多了,而且好像也沒有注意到我們,我們沿著有陽光的地方,儘可能安靜地過去就好。佩拉不准叫哦?」

我告訴從包里探出頭來的佩拉不要出聲警告,之後小心翼翼地下了河堤。

「由貴……我得事先告訴你摩托車已經沒油了。坐上去逃走是不可能的……而且要推著它爬上這個河堤也不容易哦?」

「沒關係。這個時間屍人並不多,就由我來開路,你來推摩托車,我們一起逃到屍人少的地方再說」

我頭也不回的回答了她,後面傳來帆乃夏輕微的笑聲。

「哈哈——真的很可靠呢」

之後我們兩個一言不發,壓低腳步聲,慢慢靠近了倒在那裡的摩托車。

帆乃夏指了指扔在摩托車附近的背包,將大拇指豎了起來。看樣子是想先回收那個。

帆乃夏小心地靠近背包,迅速地將它背在背上,之後又把倒在一邊的摩托車扶起。我緊緊地握住木杖,守護著帆乃夏。

嘎嘎——!

摩托車發出金屬摩擦聲,似乎是在扶起來的時候撞到了什麼。

公園裡一部分屍人停止了動作。

——被發現了!

但是我早已準備好了「武器」。那些因為事故或是其他的原因被打碎,散落在公園附近的路緣石——我用木杖前端輕輕觸碰上去,簡潔地吟唱咒語。

「動起來」

按照土水火風的順序,魔法的控制也會越來越難。

掌握固體的「土」的魔法是最為簡單的。通過木杖輸送去的我的熱量也很容易保持住。基本上像是在操控自己的手腳動起來一樣。

遵從我的想法漂浮起來的路緣石。在我的頭頂咻咻地轉著,我向帆乃夏詢問道。

「摩托車怎麼樣了?」

「啊——嗯,並沒有損壞的地方所以應該可以推走。抱歉,不小心發出聲音了」

「沒關係的。不管怎麼說,完全不被發現才不可能」

我這樣回答著,將那些路緣石加速,砸向接近的屍人的頭部。

咚乓——腦袋碎裂,紅色和黃色混雜在一起的「內容物」飛濺了出來。

「噫……好厲害啊。比起說是鈍器更像是炮擊」

「別感慨了趕緊逃吧」

我催促著驚訝不已的帆乃夏。

「啊,對啊。往哪邊跑?」

「沿著這條大路一直走!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右轉!」

「OK」

帆乃夏推著摩托車開始前進。但那個速度最多也只是快步走的程度。

我在身後掩護著她,把從公園裡湧出的屍人們一一擊退。

咚乓咚乓咚乓!嘎吱——!

「感覺後面傳來了很噁心的聲音啊!」

「現在就別管那些了」

我一邊用沾滿血的路緣石擊碎屍人的頭,一邊急急地拍著帆乃夏的後背催促著她前進。

可能是因為昨天騷動的餘波,公園裡湧出的屍人的數量比想像的要多。

「一直前進!我才不想回頭!」

帆乃夏一邊高喊著,一邊逐漸加快了腳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氣勢加快了她推摩托車的速度,我們逐漸和屍人拉開了距離。

我也丟棄了那些沾血的路緣石,一心投入逃跑中。穿過主街道後,我們拐過了好幾個彎,終於甩掉了身後的那些屍人。

「……總之,算是成功回收了摩托車和行李呢。」

我們站在寬敞的十字路口中央,我送了口氣。在這樣的地方就算是屍人接近過來,我們也能在那之前注意到。

「哈啊—……好緊張啊……但是由貴和我在一起我一點都不害怕呢」

帆乃夏大大的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

「……我可嚇得不輕哦」

「真的?完全看不出來啊。啊,對了——可以在這附近給摩托車加一下油嗎?」

她一邊向路口比劃著名一邊說道,我歪了歪頭。

「那倒是沒問題……但是,要在這裡嗎?」

但看上去附近也並沒有加油站。而且之前也說過加油站基本行不通的——那到底要怎樣……。

帆乃夏得意的挺起胸,看著一臉疑惑的我。

「嗯,汽油的話當然是從「那裡」獲得啦」

她手指的方向,散落著幾輛汽車。

「啊——難不成是……」

我察覺到帆乃夏貌似要做什麼。

「對,這些汽車不是到處都是嘛,汽油的話直接從這些拿更方便啦。雖然一旦失火的話就完了,但那也是不得已的犧牲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掀起摩托車車座,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形狀奇怪的油泵。

「新型車的話,這個油泵可能放不進去,所有要瞄準那些舊型的車,要是由貴的話,不用泵只用魔法就能把那些油給引出來了吧」

帆乃夏苦笑著,將摩托車停在了一輛廢棄的汽車旁邊。

然後十分熟練的將汽車的入油口給打開,然後將摩托車的油缸和泵連在了一起。

「的確如此呢……汽油也是液體,應該能像操控河水一樣移動它們吧。而且用魔法的話失火的風險也減小了」

我看著一點一點給摩托車注入汽油的帆乃夏,點了點頭。

雖然我的魔法有著「必須與被控對象相觸」的制約,但如果用「相連」的液體的話,就能從油箱裡把汽油引出來了吧。

「像這樣從汽車裡把汽油回收起來,暫時就不需要為家用發電機的燃料發愁了吧。這些就是——我能為由貴做的全部事情了」

加油似乎已經完成,帆乃夏把油泵從汽車上拔了出來,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

看著她,我知道這一刻終究還是來臨了。

「你……要走了嗎?」

忍住內心的苦悶,我問道。

「嗯。要是再回到由貴家的話,我可能會因為戀戀不捨而推遲自己的出發日期呢……」

帆乃夏仿佛也在努力忍耐著內心的痛苦,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這樣啊……」

明明有好多想說的話,但卻全都哽在喉嚨說不出。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這樣的話,不是重蹈兩年前的覆轍嗎。

我在心裡怒斥了自己,但依舊說不出一句話。

「謝謝你,由貴。真的幫了我大忙了」

像是想要甩掉猶豫一般,帆乃夏突然向我道謝。

她把油泵裝入塑膠袋,收到坐墊下的空格里,之後又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紅色的摩托車頭盔。

「——好的。帆乃夏接下來是要去神奈川那邊吧?」

總算是說出了一句話,但卻只是問了這樣無關緊要的問題。

這並不是我真正想說的話。

大概我仍然是在向她撒嬌吧。

我依舊在期待著帆乃夏能主動請求(強調請求)我。

——但我自己不是很清楚嗎。帆乃夏是絕對,絕對不會那麼做的。她是十分溫柔……而且很堅強的人!

我為自己的窩囊攥緊了拳頭。

帆乃夏並沒有注意到我在糾結,像是下定決心一樣轉過頭去。

「是呢。儘量在白天的時候多趕路——然後晚上尋找地方熬過去,應該明天就能到了」

夜晚,那是屍人們四處徘徊的時間段。在陌生的地方撐過整個晚上是十分困難的——帆乃夏也一定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她依然……!

「唔……帆乃夏你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去尋找姐姐嗎?不管怎樣都會去厚木和橫須賀的基地嗎?」

「當然是這樣……怎麼了,由貴?」

帆乃夏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已經忍不下去了,我喊了出來。

「那樣的話說出來不好嗎……只要你對我說——「救救我」——「幫幫我」……,那樣我一定——」

——明明要鼓起勇氣的。

為什麼我如此笨拙呢。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我依然還是依賴著帆乃夏。想要將將責任,決斷全都委託到她身上。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了——。

但我卻……害怕了。

我害怕屍人。即便是能使用魔法的現在,我也依舊十分害怕。

所以我無法離開那個安全的家。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邁出「那一步」。

所以我期望著會是由帆乃夏提出幫助的請求,但是……

「那不可能,我啊,可不想成為那樣自私的人呢」

她轉過頭來,說的話和我預想中的一樣。

我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說——要從我來改變。

「……耍帥也耍過頭了」

我握緊了拳頭,帆乃夏在苦笑著。

「因為如果不這樣的話就配不上由貴了啊」

「——」

我屏住了呼吸。

帆乃夏是在說我的「帥氣」,所以我也要配合她,露出了笑容。

但是我知道的。我這個人一點都不帥氣。

配不上的人其實是我。

「那麼,我走啦」

帆乃夏背對著我,騎在車上戴上了頭盔,發動了引擎。

安靜的街道里響起了引擎聲的悶聲。不久後屍人們被這聲音吸引過來,我們也沒法再聊下去了。

她要走了。帆乃夏又要到我觸及不到的地方去了——。

「拜拜,由貴」

她背對著我向我告別道。

「嗚……!」

明明兩年前的時候對我說的是「再會吧」。明明是這樣——。

腦子裡一片空白。

滿溢而出的感情讓我不再做多餘的思考。

恐懼覺悟什麼的全部都拋在腦後。

僅有的這一個念頭,驅動著我的空洞的身體。

——我不要這樣。絕對不要這樣!

所以直到帆乃夏問我為止,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由貴,你在做什麼?」

聽到她疑惑的聲音,我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

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已經坐在了摩托車的后座上。

「啊」

——搞砸了。

一句話不說地突然做了這種事情,換做是誰都會厭惡吧。

我的臉頰發燙,但終究——我還是做到了「我想做的事情」。

我不後悔。怎麼可能會覺得後悔呢。

既然第一步已經踏出,那只能勇往直前了。

我用沒有握住木杖的那隻手抓住了帆乃夏的背包,下定決心說到。

「請……出發吧」

「誒?出,出發?」

帆乃夏似乎依舊沒有理解我的行為,急急地反問回來。

「好啦快點——你看,屍人都跑出來了」

我用木杖指了指從雜居大廈入口處冒頭的屍人,催促著困惑著的帆乃夏。

「嗯,嗯」

她一邊回應我,一邊發動了摩托車。

突如其來的加速感讓我向後一仰。

我趕忙用原本抓著背包的手抱緊帆乃夏的腰,儘量讓自己不被甩下去。

身下傳來的是引擎的震動,耳邊迴響這引擎的高昂聲,那些屍人的身影,僅僅一瞬間,就被甩到不知哪裡去了。

「那麼我們前進吧,去神奈川!」

我用不亞於摩托車的聲音喊道。

「誒誒!真的?難道說——由貴也要陪著我去嗎?不,不可以啊——」

緊握著把手的帆乃夏大叫著。

「有什麼不可以的。我想去就要去,這是既定事項,所以帆乃夏你沒有選擇權的」

我加重手中的力道,一副「打死我也不下車」的樣子。

「但,但是這麼突然……就算你要一起去,也要準備一下吧?」

「最低程度的必需品已經裝進這個包里了。沒問題」

「噗哩!」

我搖了搖背包,混雜在行李中的佩拉發出了贊同的叫聲。

出門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了。我早就意識到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只不過一直沒有邁出那一步罷了。

「啊啊真是的……這樣的話,想耍帥的我反倒看起來更遜嘛。」

帆乃夏深深嘆了口氣,我回應道。

「不是哦,就是因為帆乃夏太帥氣了,所以我也要——」

踏出自己的最後一步。

後面的這句話在風中飄散。

兩年前,離我遠去的背影現在就在眼前。終於我也……找到能為帆乃夏做的事情。我再也不會逃避了。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真正意義上的對等的朋友了,我一定會好好當給你看。

「……我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哦?」

「沒關係,就算前途未卜,我也願意與你同去」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帆乃夏沉默了一會——最終對我說。

「謝謝你,由貴」

與剛才離別的道謝不同,這是面向未來的話語。

「不客氣哦」

我微笑著,自豪地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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