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異世界流浪篇(1/2)
-1-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都蓋爾林引以為傲的要塞城堡里,有陣急迫的悲鳴聲響徹雲霄。
那是女孩子的聲音。銀髮碧眼、穿著奢華服裝的少女癱軟在冰冷的石磚地上。
三個人包圍著她,分別有著異形般的頭部。
「找到了。」
「該怎麼做?」
「要是有人聽到聲音趕過來可是會很麻煩的。」
那群怪人的頭像是被掉包似的換成了鳥、狗、魚的頭部。
他們一面包圍少女輕蔑地看著她,交頭接耳地發出低語。
「啊啊啊……!惡魔……惡魔……!」
少女看起來隨時會失去意識。
蜷縮身體,留下淚水,死命地尋找逃亡之處。
然而周遭沒有任何人。沒有人能夠對她伸出援手。
說不定乾脆就這樣失去意識還比較幸福。就是這般地獄似的光景。
「你是誰呀?」
「為什麼會在這裡?」
「叫什麼名字?」
「…………嗚!」
異形般的頭部貼近過來。無生氣的眼瞳窺視著她。
狗頭人吐出舌頭,魚頭人嘴巴開開合合──
鳥頭人則是大大地張開鳥喙。
「嘎嘎嘎嘎嘎嘎嘎!」
發出怪鳥般的嘶吼!
「~~~~~~嗚!」
無法忍受恐懼的少女終於暈眩,倒在地面。
但惡魔們當然不可能因此而離去。鳥頭人轉轉眼珠子,用嘴喙開始掀少女的衣服。
「少得意忘形了,笨蛋。」
「好痛!」
接著被魚頭人異形給──
更正,是我。佐山貴大。
被我給痛揍一拳,優介連同鳥頭按住自己的頭,跳了起來。
「好像有點做過頭了呢。」
苦笑著說出這句話的,是變成狗頭人的小蓮。
小蓮基本上是個紳士,他重新整理好少女的衣襬,並柔聲責備鬧過頭的優介。
「不不,但是我說啊~」
幹了這種事的優介好像也有話想辯解。
他泛著淚光,依舊碎碎念地嘮叨起來。
「這次也沒有任何收穫喔,做點解悶的事情也不為過吧!」
「但是也不該對這孩子動手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優介看來也在反省了吧。
他想必也明白自己犯了錯。
然而心情上還是想要抱怨,這點我也感同身受就是了。
「隨便怎樣都好,再不快點逃跑的話會被包圍喔。」
「咦?」
「追兵可是從裡頭一窩蜂跑出來了。」
「真的假的!」
這裡是帝都引以為傲的要塞城堡。更是王族居住的最重要區域。
現在可不是在這種地方舉辦反省會的時候。儘管我們都是等級封頂的玩家,也不該老是疏忽大意。
「看來是剛才的尖叫聲被察覺了。大家,做好應戰的準備吧。」
「感覺有點不妙啊。」
「是啊。和平常一樣,由我擔任誘餌和擾亂,你們快點逃。」
「哦、哦哦!」
「了解,加油喔。」
語畢,兩人潛入只有王族才知道的密道。
我將密道朝自己的方向關閉後,動了動脖子的關節。
(按照平常的套路進行吧。)
由我擔任誘餌來引開警衛的注意力,爭取那兩個傢伙脫逃的時間。
一旦他們傳來逃脫成功的聯絡,我再使用【隱形】技能,悠悠哉哉地離開城堡。
(畢竟那兩個傢伙不是斥侯職種啊。)
要順利逃脫的話,這是最妥善的方法。
(那麼……)
我把目光落在展開的地圖上。
多虧有感應系技能的效果,城堡內有怎樣的通路,哪個區域聚集了多少人,全都萬無一失地映照在我的眼裡。
(不愧是要塞城堡啊。)
代表敵人的紅色小點正朝我的方向接近,集結成一塊。
城門、城壁、乃至下水道,幾乎可說是能作為逃脫路徑的地點全都有人鎮守。
名副其實的要塞城堡。外敵無法入侵,內部也無法脫離的鐵壁精神。
然而對我而言只不過是耍猴戲等級的警備。這次也充分地發揮斥侯職種的能力,完美逃脫吧──
「別……不要……」
「嗯?」
正當鼓舞自己時,我察覺到細細的聲音。
(什麼嘛,她醒了啊。)
回頭一看,我發現剛才的少女正往後退了一步。
她想必還陷入恐懼之中吧。臉色發青到可憐的地步,原本白皙的膚色像是蠟像般血色盡失。
「那個,抱歉啊。」
「……嗚!」
「我會馬上離開,所以你別這麼害怕。」
「噫!」
(嗯~……)
我感到有點受傷。
怎麼說,我確實不像小蓮那樣是個帥哥,但好歹也沒有到凶神惡煞的地步。剛才也是一樣,為了不讓這孩子嚇著,我明明也露出了最友善的表情啊。
可是卻被完全否定,還真是讓我遭受不少打擊。
(啊,不對不對。)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現在的我可是頂著一顆魚頭。
(這種狀態下露出柔和的表情反而更恐怖啊。)
一想到這,總感覺真的很對不起她。
我褪下變裝用的面罩,露出笨拙的笑容向她道歉。
(插圖008)
「抱歉啊。」
「咦……?」
「那麼,晚安。」
稍稍釋放【催眠彈】的煙幕,少女應聲倒在地板上。
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顯露出真正面容的那一刻,她看來總算消除了恐懼。
(就這個樣子看來,應該也有聽到我的道歉了吧。)
或許看在他人眼裡會覺得那又怎樣?
充其量不過是自我滿足,即使如此,我仍無法不這麼做。
(可別感冒了啊。)
我順便從道具欄里取出毛毯。
正打算將毛毯披蓋到少女的身上時──
「「「離公主大人遠一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聽見震動走廊的大聲量,這次輪到我僵硬在原地了。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
「惡人!骯髒的盜賊啊啊啊啊!」
「膽敢碰公主大人一根手指頭試試看啊啊啊啊!」
身穿盔甲的男人們從走廊的一角朝這個方向一涌而入。
那大概是傳聞中赫赫有名的帝國騎士吧。騎士們你擠我我擠你來到這裡,頂著充滿血光的眼神發出叫吼。
「咦?公主大人……是指她?」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不准對公主大人出手啊啊啊啊啊!」」」
看來我是中了大獎。
我伸手指向少女,不過只是這個動作,男人們就鼓起殺意。
(啥?什麼?公主大人……真的假的?)
看來我似乎踩到了地雷。
不過,說來也是。會出現在這裡的人總歸是王族。
也許是想著偶爾也和母親或姊姊一起睡覺吧,於是前往對方的寢室。在這種情況下遇見我們,也只能說是運氣不好──
「還沒到嗎……魔術師隊還沒抵達嗎?」
「再三分鐘……不,他們說再一分鐘就能趕過來了。」
「那個賊人……竟敢對我們的公主出手,可別想著能活著回去啊。」
「把你大卸八塊……不,剁成肉醬以後再塞到堆肥糞坑裡。」
(哦、哦哇哇……!)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我的五感變得格外敏銳。
多半是斥侯職種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等級封頂,總覺得聽力異常地好。
多虧這點,那些混著怒濤的低語內容也一字不漏地聽進耳里──
無論哪句話都是危險聳動的內容──
(嗚哇哇……?)
慘、慘了!
這群傢伙是真的想殺了我!
(這該不會、該不會是玩真的吧!)
我總算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但好像晚了一步。
騎士們一
絲不苟地排好隊形,以連一隻老鼠都無法逃脫的架式堵在道路前方。
「隊長!魔術師隊已經到達了!」
「很好!第一班使用【束縛】,第二班使用【遲緩】,第三班【驅散】,同時展開攻擊!」
「「「了解!」」」
「四班和五班負責保護公主大人的安全!儘可能持續對公主施加防禦魔法和治癒魔法!」
「「「遵命!」」」
一看就是會使用魔法的傢伙們出現了!
而且那群傢伙正閉氣凝神,首要目標就是要斷絕我的退路。
(情況很糟啊。)
我是斥侯職種。姑且不論物里攻擊,對魔法攻擊相較之下沒有抗性。
再怎麼擁有等級和能力值差距的優勢,也沒有萬能到站在原地能毫髮無傷的程度。
因此我立刻朝反方向奔跑而出。
「別想得逞!」
「唔!」
對方已經察覺到我的動靜。
騎士堵住我原本打算脫逃的去路,用盾牌將我彈開。
(是、是誰!)
我在空中翻了一圈,在原地降落。
翻躍的期間,前方的騎士照樣逼近與我的距離,朝我揮劍。
「唔哇哇!」
就算慌忙地往橫方向一跳,騎士也有辦法即時針對我的動作做出反應。
這傢伙以機械般的精確動作從正面持續捕捉我的動靜。
「明明只是個惡徒,死命掙扎的模樣也太難看了吧!」
「啥?」
「乖乖被我砍成兩半吧!」
那個銀色頭盔的騎士啊。這仁兄還真會說些強人所難的話。
最好有人被這麼命令就會乖乖就範啦。
(不,是他會逼我就範吧。)
說些挖苦對方的話,但想必怎樣都是直接砍過來吧。
對方這種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強硬態度以及力量,令我感到背後浮現出討厭的冷汗。
「好啦,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嘖!」
「束手就擒吧!」
持續閃躲之餘,關鍵的公主大人已經得到庇護,我則是逐漸被逼到牆邊。
周圍的騎士配合那名男人的動作逐漸縮小包圍網。已經沒有留下任何空間能夠讓我騰躍了。
(這就是所謂的萬事休矣嗎……!)
這說不定是來到這世界以來初次嘗到的經驗。
被逼迫到這種程度基本上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但是……)
現在的我可是非比尋常。
我可是握有唯一的殺手鐧。
「好了,到此為止吧!」
伴隨著騎士的吆喝聲,包圍網更加縮小。
我明白。就算不使用技能,我也能明白現在的情況。
趨近臨界點的集中力讓時間變得漫長而遲緩,我能夠感受到周遭動靜正緩慢進行著。
「哦哦哦哦哦……!」
靠近了。銀騎士的劍越發飛快地逼迫而來。
靠近了。周圍的騎士架著盾牌逼迫而來。
靠近了。被施展的魔法描繪出放射曲線逼迫而來。
巴爾特羅亞的騎士們緊逼而近。一齊襲向我。
瞄準那一瞬間的破綻──我使用了殺手鐧。
「【海市蜃樓】!」
唰!
「………………」
銀騎士維持住揮落長劍的姿勢,不動了。
其他騎士也一樣。手持盾牌、或是高舉著魔杖的手,定格不動。
他們的視線停留在卡著劍峰的石磚上──
僅僅如此而已。
本來待在原地的我已經不見蹤影。
「消失了……?」
有人不禁發出呆滯的聲音。
和那人說的一樣,我彷佛幻影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2-
「真慢耶。發生什麼事了?」
「出了點小狀況。」
「你把那女孩的睡衣給睡掉了對吧?你那種心情,我可以理解。」
「才不是啦,蠢貨。『睡掉』是什麼動詞啊。」
抵達會合地點後,看見了優介和小蓮的身影。
我一邊回答立刻迎面而來的吐槽,卻覺得身上的緊張感怎樣都難以消退。
「哎呀,不過剛才真的很危險。我連【海市蜃樓】都用了。」
「咦!敵人的等級有那麼高嗎?」
「是啊。敵人各個都很強,指揮能力也不得了。」
「說不定是傳說中的最強騎士喔。我好想親眼見識見識啊──」
「算了吧算了吧,別開玩笑了。」
我吐出疲累的嘆息,收拾起潛入用的黑衣裝束。
現在我們的身分可是流浪的冒險者。小蓮他們也換上了符合身份的裝備,怪物面具早就脫下來了。
「那麼,快點回旅店吧。」
「了解。」
催促著兩人,我率先走到前頭。
帝都的巷弄相當整齊而規律,不過正因為太整齊了反而讓人摸不清楚路。
(畢竟連昨天被叫去買東西的小蓮都會迷路了……)
我們在毫無起伏的街道里一面警戒一面向前進。
(不過,【海市蜃樓】啊……)
上次用這招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斥侯職種的殺手鐧之一,能夠在三秒鐘內維持無敵狀態的究極技能。
正確而言是變得透明,藉此閃避所有攻擊就是了──
哎,總之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多虧有這招我才能逃離城堡。
(之前使出這招時,是在南歐的時候啊。)
剛好是在半年前左右吧。我記得那時候在舊街道遭遇了死神,為了閃躲那傢伙的大鐮刀而使出技能。再更之前的話應該是去年秋天的繁殖期吧,印象中我被格外真實的魔物群給嚇到,沒多思考就使出了這招。
(等等,咦?已經過了這麼久嗎?)
數著轉移到異世界後的時間,只經過一年左右而已。
但是每一天每一天的經歷都相當深厚,讓人有早已度過漫長時間的錯覺。
「那麼,今天就回房間睡一覺。」
「嗯?」
「那明天要做什麼啊?」
我沉溺在回想之時,優介從身後搭話。
「什麼做什麼?」
「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吧?這個國家已經沒有事情可以做了,我們正在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裡啦!」
聽他這麼一講,的確是這麼回事。
這個國家,巴爾特羅亞帝國里特別的地點都已經繞過了。
那個要塞城堡是最後一個堡壘,如果連那裡也一無所獲的話,確實沒有繼續滯留的理由了,只是──
「要不要再待一下?偶爾也休息休息嘛。」
「啊啊?」
「現在是盛夏喔,長途旅程會累死人啦。」
沒錯,現在是八月。就季節而言可是處於盛夏。
和日本相比是涼爽了點,但高溫就是高溫。
「我們就當作是避暑吧,避暑。」
「好耶,聽起來很棒。」
「連小蓮都說這種話……」
「怎麼,你討厭嗎?」
「也不是說討厭啦。只是有種『真的好嗎?』的心情。」
「明明只要去海邊就能看見泳裝女孩的說。」
「看來我們只能去海邊了。」
經由小蓮的一句話,優介態度馬上劇變。
他再怎麼露出嚴肅的表情,我可是知道他內心正轉動著欲望的漩渦。
「海邊?果然是去地中海吧?不,去湖泊也是一個選項。」
「夏天時故意去溫泉也很好呢。」
「溫泉!暖呼呼!不小心走光的胸部!」
「你的智商指數下降了喔。」
一面閒聊著,我們三個人行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身後,位於街道中心的要塞城堡傳來了微乎其微的喧囂聲。
回到旅店後,我們擦乾汗水,吃了些簡單的宵夜。
乾麵包,火腿與起司。選了些能夠輕鬆享用的食物,配著瓶裝麥酒。
「呀~勞動後來一杯真是太棒了~!」
「勞動的幾乎都是我就是了。」
「哎呀,別在意,別在意。」
在床鋪大小的小桌子上展開簡便的慶功宴。
儘管沒找到目標物,但怎麼說呢,先別管那些了。
這種時候為了好好切換心情才更應該大肆玩鬧一番。
當然,現在是深夜,所以要壓低音量──
即使如此,我們仍然開心又快樂地暢飲著麥酒。
「但是期待又落空了啊~」
「是呀。雖然有找到記載著相關情報的書就是了。」
「你是說那個『有關轉移者的紀錄』?」
「沒錯,就是那個。」
「那幾乎都是轉移到大陸之間的內容嘛。我們想知道的是轉移到異世界的方法啦!」
「優介,你聲音太大了啦。」
「哦、哦哦,抱歉抱歉。」
勸告了優介,小蓮發出小小的嘆氣。
「但是我懂你的心情喔。巴爾特羅亞是大國嘛。」
「沒錯,就是這樣。歷史悠久,一定會藏著『異世界轉移魔法』之類的書,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想不到連個碎片都沒有。」
「啊啊~!討厭啦~!」
優介在床上翻滾,苦惱地抓著頭。
我和小蓮默默地看著這樣的他,房間裡壟罩了片刻的沉默。
「吶,貴大,小蓮。」
「嗯?」
「怎麼了?」
「我們真的有辦法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他的示弱讓人無法認為是出自醉意。
優介想必也在懷疑吧。
所謂的異世界轉移魔法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到底會怎麼樣呢。)
異世界轉移裝置也好。異世界轉移技能也罷。
重點在於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著這麼方便的東西嗎?
來到這個世界即將快要一年了。
這期間,我們不斷尋找著回歸原本世界的手段。
然而卻是接二連三的揮棒落空、落空、落空──
既然沒得到能稱上成果的回報,會垂頭喪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該不會得一輩子待在這個世界吧?」
優介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消沉。
最近的他只要一喝醉,大多會變得陰鬱。
畢竟這傢伙看似容易得意忘形,但其實內心相當纖細啊。乍看之下享受著這個世界的生活,實際上或許比誰都無法習慣這裡。
對原本世界的執著心肯定也比我還要強烈許多。
面對這樣的他,我甚至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話語──
「回得去喔。」
「小蓮?」
「我們一定可以回去。」
強而有力的回答。優介不禁抬起身體,看向小蓮。
我們的視線全聚集在小蓮身上,他朗朗地開始訴說。
「大前提之下,許多國家都有流傳著稀人的存在。」
「稀人……」
「所謂稀人,是指突然出現的外部存在。也包含從別的大陸被轉移過來的人們。」
「聽起來感覺不只那麼簡單呢。」
「嗯。」
我從旁邊插話,小蓮笑著點點頭。
「當中也有明顯是來自別的世界的人。而且那些人當中,也存在著被認為是『回到原本世界』的人們。」
「也就是說……」
「回歸的方法本身是存在的,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而已。」
那方法究竟是什麼,現在的我們還不明白。
雖然不明白,但直到釐清以前都不可以放棄。
小蓮正是在對沮喪的優介說這些話。
「嗯……說得也是。或許是這樣。」
「是呀。」
「原來是這樣!」
優介說道,露出開朗的笑容。
他看起來不像是完全相信優介的話,可至少從中得到了激勵。隊伍中作為開心果的優介一旦笑了,現場的空氣也變得明亮。
「說得沒錯,這裡可是奇幻世界啊!至少在某個地方會有解決方案,要是沒有的話我自己發明一個就好了!」
「沒錯,大魔法師!」
「靠你啦,大魔法師~!」
「謝謝,謝謝。」
我和小蓮拍手喝采,優介則用裝模作樣的動作收下了稱讚。
簡直就像是好萊塢演員。這才是優介該有的行為舉止。雖然有讓人感到微妙火大的小缺點,但這種精力充沛的感覺正是優介的特長。
我誇讚著打起精神的朋友──
一方面,我們也差不多感到困了,打算在此讓宴會告一段落。
「那麼,今天就快點上床睡覺啦!」
「好喔。」
「晚安~」
「下個要去的國家是羅馬利奧喔!」
等著吧,地中海。
等著吧,泳裝美少女們。
我聽著諸如此類的喃喃,緩緩閉上眼睛。
看來明天得立刻開始整理行李了。我想在夏天結束以前游個泳。
(羅馬利奧是怎樣的國家啊。)
想像著未曾踏過的土地,那天的我靜靜地陷入沉睡。
接著早晨來臨後,懷抱著清爽的心情走出旅店外──
「這、這這這這、這是、這是這是這是……?」
「等、餵你、你……!」
「呃、哈哈哈哈……」
旅店前的巷弄,牆上貼了張通緝告示。
下方有文字註記著「罪大惡極成功捕捉金幣十枚通報銀幣一枚」。
原來如此,是相當符合罪大惡極之人的金額。
金幣十枚,甚至是可以買到房子的鉅款。
如果有時間上的寬裕,我說不定也會考慮追查這些通緝犯。
(前提是這個通緝犯不是我的話!)
沒錯,那是我。通緝告示上畫的是我的臉!
「貴大~!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啦──!」
「咦?該、該不會,你的臉被看見了?」
「不,才沒有那回事!我可是好好地戴上面具了!」
「不過,會合的時候好像拿下來了……」
「啊。」
「什麼~?那個『啊』是什麼意思啦啊啊~!」
我被優介粗暴地搖晃肩膀,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對了,這麼說來我拿下了面具。為了不嚇著那個女孩,向她露臉了。
接著就維持那個狀態直接進入戰鬥──
沒戴面具!毫無遮掩地露出臉!
「嗚哇!」
「感、感覺好像被人盯著看了。」
兩人鐵青著臉面面相覷,確實感覺到別人投來的視線。
有人在看著我們。在巷弄的前方朝這裡看過來。一邊把通緝告示貼到牆上,裝作若無其事地朝這裡確認!
「找到了,是那傢伙。」
「沒有看錯嗎?」
「我有可能會看錯嗎?那是襲擊公主大人的無禮之徒。」
「那麼得快點向隊長報告才行。」
「可別被察覺了啊。但是要快。」
「了解。」
(咿咿咿咿……!)
特別靈敏的聽力將那些危險的細語聲一字一句地全都收進了耳里。
話語裡凝聚著憎恨和殺氣。經過一個晚上的發酵後變得更加濃厚而激烈,彷佛釀成了一種濃稠的情感──
該不會是那個吧?我被認為是沖著公主大人才潛入的?
我本來想把那纖細的少女納為己有,卻在這之前就被騎士們給阻止了,諸如此類的。
擄人未遂不可能被原諒,加上對公主大人的忠誠與愛慕,他們的情感更加轉化為對我的憎惡──
「該、該怎麼辦?」
優介鐵青著臉詢問。
「該怎麼辦才好呢?」
小蓮也露出同樣的臉問我。
(怎麼辦?什麼怎麼辦?)
這種情況不是只有一種辦法嗎?
「只能逃了啊啊啊~~~~!」
「「果然~~~~!」」
除了穿著的衣服以外身無一物,我們莽撞地衝刺而出。
今後的計畫也只能放水流了。
總之先逃往沒有那些騎士的地方,逃往戒備單薄的地方,我們心無旁鶩地奔跑。
「站住!」
「給我站住啊啊啊啊啊啊!」
「別想逃!絕對不會讓你們逃走喔喔喔喔!」
「快追啊啊啊啊啊!把他們四分五裂喔喔喔喔!」
「「「咿咿咿咿咿咿咿!」」」
殺氣的聚合體朝著我們追了過來。
撞破巷弄的牆壁,或是從窗戶里跳出來,騎士們不斷增加數量。接著一面被他們的弓箭長槍或魔法給攻擊,我們彷佛被追殺般──
不,名副其實就是被追殺,我們逃出了帝都蓋爾林。
-3-
「站住啊啊啊啊!給我停下來啊啊啊啊!」
「哈啊~!呼哈~!」
「別想逃,你們這群傢伙喔喔喔喔喔!」
「真的是、有夠纏人!」
「那個大叔真的是人類嗎?」
「體力、真好、呢……」
離開帝都蓋爾林,東追西跑的,大概逃亡了三天左右。
時而亂撒煙幕、用火焰牆堵住去路,時而直接刀刃相向,總算成功甩掉了騎士團。
儘管如此,我們卻還是被剩下一個人持續追趕著。
「最強騎士,太、太棘手了。」
「那毫無疑問,根本是神角了吧!」
「超越人類規格、也該有個、限度吧。」
沒錯,正是因為這個根本超越人類規格的男人。
「可惡~!【召喚魔像】!」
「太天真了!」
「【幻象刃擊】!」
「沒有效!」
「【蓋亞爆擊】!」
「就說沒有效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優介召喚了護身用的魔像。
不行,兩秒就被打碎了。
我迅速投出無數把飛刀。
不行,他一揮長槍就全部打掉了。
小蓮揮舞大劍粉碎地面。
不行,他踏著靈巧的步伐穿越了路障。
「他是怪物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是優介的吶喊聲,也包含著我們三人的吶喊聲。
(最強騎士吉克蒙特……!)
從很久以前就聽過他的傳聞。
傳說巴爾特羅亞里有個受到軍神加護的最強騎士。
但從沒料到會強悍到這種地步。竟然、竟然、竟然連我們的攻擊都可以破除掉──!
(雖然只要殺掉他就好辦了!)
但我們當然不會這麼做,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以外別無他法。
「接下我憤怒的鐵錘吧!」
「嗚哇──!」
就算我們沒有殺意,對方可是殺意滿滿。
拿著大長槍突刺或劈砍,每當發動攻擊時我們就會發出悲鳴竄逃。
「你竟然被那種怪物給盯上,你是蠢蛋嗎!」
「就是說嘛,貴大~!」
「吵死了啦!你們不也跟我一樣半斤八兩!」
脫口而出後我才恍然大悟。
我們「自由人生」踏出旅程時總是這種展開。
(總是有人搞砸了什麼才開始的。)
像是當權者的女兒愛上了小蓮、優介的魔法實驗引起大爆炸、豪邁富商的女兒愛上了小蓮、優介的魔法實驗召喚出惡魔、村裡的女孩愛上小蓮──
總之,結果都是從城鎮或村落里被趕出去。
每當遭殃時,我都是負責亡羊補牢的。
(沒想到這次卻換我惹了個超級大麻煩!)
真是完全沒料到。
「逮到你們了!」
「「「嗚哇!」」」
差不多逃跑到疲累時,終究被最強騎士捉住了。
吉克蒙特牢牢扯住我們的衣服──
光是這樣難消他心頭之恨,還粗暴地搧了我們一掌。
「咕啊!」
「嗚嘿!」
「嘎噗!」
三人發出三種哀號,我們癱倒在地面上。
沒辦法即時站立起來。雙腳也癱軟了。
吉克蒙特的呼吸卻毫無一絲紊亂,朝向我們架起銳利的長槍。
「小鬼頭們啊啊啊……!」
「咿咿咿!」
「膽敢對公主大人出手,別以為能活著走出這個國家……!」
「沒出手!我們沒出手啦!」
「無禮之徒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咿!」
男人的眼神好似凝聚著忠誠心。聲音則怨恨得像是能蒸發冷汗。
慘了。他是認真的。這已經沒辦法用開玩笑來矇混過去了。
(不,但是,得逃跑才行!)
逃跑逃跑不斷逃跑,只要繼續逃下去他總有一天會放棄的!
(應該會……放棄吧……?)
儘管很明顯懷疑這件事,我還是不想捨棄僅存的希望。
但對方可是無庸置疑的最強騎士。無論我們打算做什麼,他都會更早一步湧現鬥志,用手中的長槍將我們刺成丸子串──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
啪搭啪搭啪搭啪搭!
「咕噎噎噎噎噎噎!」
唰啦啦啦啦啦啦啦──!
「…………啥?」
剛剛那是什麼?
好像是飛龍之類的生物飛了過來──
銜住吉克蒙特的頭,然後又飛走了──?
「……放開我──!還不快放開──!」
「……咕噎噎噎噎噎!」
從遠方能聽見最強騎士的大吼與飛龍的嘶叫聲。
看來剛剛目睹的是貨真價實的生物。絕對不是幻覺,我們好像被飛龍救了一命。
「嗚哇,那個人沒事吧?」
「別管他別管他。他自己會想辦法啦。」
「說的也是。那人看起來感覺被殺了也不會死。」
說到這種地步,我大大地吐出一口安心的嘆氣。
好累。真的累死了。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成為人生中最累的一次遭遇。
「真的不應該跟神角作對……」
「真是的。」
和小蓮面面相覷,不知怎麼地感到可笑了起來。
我們兩個噗嗤爆笑出聲,被影響情緒的優介也一起笑了。
「哈哈、哈哈哈!」
一旦笑出來就無法停止了。
汗流浹背,滿身泥濘的我們發出哈哈的大笑聲,像是小孩子般在地上翻滾──
「看起來很開心嘛?」
有道聲音自我們的頭頂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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