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異世界歸還篇(2/2)
「不過啊,這樣真的好嗎?」
「你指什麼?」
「留在這個國家的話不是感覺能活得更開心嗎?」
「是沒錯啦。」
即使回歸原本的世界,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獲得眾人的喝采。
我們在格蘭菲利亞里擁有房子,對城鎮本身也有了歸屬感。
「但是我們終究是局外人嘛。」
「小蓮。」
「離開這裡一定比較好。」
「你說的、也對啦……」
這兩年間,持續在異世界流轉──
能充份感受到我們就是異端分子般的存在。
說是不小心混進來的異物也行。總之我們的存在太過特殊,就算決定在這裡定居,想必也無法完全習慣這個世界的種種生態。
「還是回去吧,回到屬於我們的城鎮。」
回去吧,回到我們原本的世界。
我們待在公會大廳的接待室里,鞏固了最後的決心。
-4-
完成了所有想做的事情。
結束了所有分離的訣別。
接下來只剩下打掃和整理房屋了。
這用不著仰賴他人,光靠我們三個人就能順利進行。
「真是依依不捨呢。」
「都到最後了,至少把房子打掃乾淨吧。」
「要秉持著有始有終的精神!」
說著諸如此類的話,我們開始清掃窗框,或是用抹布把地板擦乾淨。
最後,我們把這棟房子捐給了公會。
畢竟庫林格先生給予我們不少照顧,連買房子時也由他擔任我們的保證人。
我們心想至少要回報他才行,趁著昨天完成了轉交手續。
「他們好像會以暫時接管的形式收下房子。」
「其實直接賣掉也可以啊。」
「笨蛋,要是轉移失敗的話,我們不就無家可歸了嗎~?」
「會成功吧,你不要亂插奇怪的旗子啦。」
「總之,都到最後了,坦率接受他們的好意吧。」
那時候,我打從心底對大家愛操心的情緒感到傻眼。
別說什麼失敗了,不就只是啟動轉移之門,然後回到原本世界而已嗎?
這是已經確定的程序,我們根本不可能再回到這裡了。
我甚至認為根本不需要準備面對最壞結果時的保險。
哎,我當時也很年輕啊。說來也只是個十九歲的年輕小鬼頭。
一路走來都很順利,因此想著之後也會一帆風順才對。
然而現實不僅殘酷,更是無法預測──
我們撞上了一道出乎預料的厚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都已經……都已經來到這裡了!」
「哪能夠就這樣死掉──!」
位於「轉移之門遺蹟」的最上層,關鍵的轉移之門所在的遼闊空間──
我們正與強悍的BOSS級魔物對決。
「竟然會出現世界之門守護者?」
「雖然和字面上的名字一樣,就是個守衛……」
「但那本書上沒有寫啊!」
究竟是作者不知道會有敵人,還是他也被敵人給幹掉了?
總而言之,書中完全沒有記載著守護者的存在。加上@wiki里也沒有情報,面對這樣最終BOSS現身的局面,我們陷入了極大的混亂。
「喝啊、喝
啊、喝啊……!」
「來,『高級回復藥』。省著點喝啊。」
「謝謝……咳咳。」
我把回復藥交給負傷的小蓮。
擔任前衛會受傷是理所當然的,但藥品消耗未免也太快了。
(這傢伙也是兩百五十級嗎?)
看來沒錯。
即使施展了【分析】也沒有出現名字以外的情報,看來這傢伙具備和我們相同、或者更甚的力量。
我這麼推測應該也沒錯。
「URRRR……」
「糟了!」
「快閃開!」
打算先保持距離觀察對方時,守護者從單邊眼睛裡射出了光束。
那是令人恐懼的熱能。瞬間融解了石牆,閃躲攻擊的我們也遭受熱風襲擊。
「要是被擊中就死定了啊。」
「連遠距離攻擊都會,到底是怎樣的魔像啊!」
「但是動作看起來很遲鈍……」
看來是為了彌補速度方面的短絀,更加強化了技能、力量與防禦力。
我們只能暫時從大廳撤退,開始討論有關守護者的對策。
「不把那傢伙處理掉是沒辦法進行轉移的。」
「要戰鬥嗎?應該說打得贏那傢伙嗎?」
「光是把它推出去,感覺是能拖延時間……」
「但那個光束很恐怖啊。至少要把光束給封印起來!」
要說什麼很恐怖,當然是穿越轉移門的瞬間被盯上的話會很恐怖。
插入啟動鑰匙時也需要時間,啟動本身會花費多少時間更是不得而知。
重點在於如果不想想辦法對付守護者,我們就無法回到原本世界。在短促的時間內再度確認這點,我們對彼此頷首。
「看來只能打了。」
「是啊!『自由人生』最後的戰鬥!」
「和平常一樣進攻吧。首先,先由我來擾亂敵人。」
即使面對預料外的苦戰,我們也絕對不會泄氣。
因為這裡有著我、優介和小蓮。
三人同心協力就能克服任何難關。只要我們三人在一起,可以跨越任何高牆。
這就是「自由人生」,我們的精神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會變──
我們懷抱著這份理念而戰,但是──
「咳、喝啊!」
「小蓮!」
「優介,退下!你會被盯上的!」
世界之門守護者卻比想像中還強大。
守著轉移之門的門衛碰上我們的攻擊也絲毫沒有動搖。
魔法被彈開,劍刃無法斬斷,我的小刀則像是飛蟲一樣被揮開──
更甚者,對方的攻擊擁有一擊必殺的威力。面對這蠻橫無理的能力之差,優介甚至湧現出一股怒意。
「那個該死的魔像……!」
「好了,快點退下!後退!」
「唔唔……!」
一面掩護受傷的小蓮,我讓激憤的優介也退到大廳外。
只要退到範圍外,那個守護者也會變得安分。想必它的守備範圍只有轉移門周遭,除此之外的地方對它而言無關痛癢吧。
這點雖然讓我們得救,但守護者停在門前不走也是個問題。
沒辦法把它引誘到別處,也無法仰賴力量輾壓過去,我們無論如何也無法找出解決方案。
「到下面的階層挖一個洞讓它掉下來之類的?」
「別啊,感覺會波及到轉移門。」
「啊,那在大廳外攻擊它怎麼樣!」
「光靠魔法或飛刀,火力不足啦。」
看來那個守衛甚至具備了【自動治癒】的能力。
遭受輕微傷害時會當場恢復生命力,即使給予其重擊,隨著時間流逝也會自動恢復如初。
「如果能短時間決勝負,儘可能削減它的力量就好了……」
「放棄吧。我們會先全滅。」
我們已經沒有餘裕再加強進攻火力了。
對手可不是練習用的靶子,會防禦也會反擊,為此我們必須使用技能和道具才有辦法應對。
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攻擊火力終究是不足──
「現在的我們……」
「…………」
「打不贏……那隻魔物。」
小蓮沉重萬分地說道。
我沒辦法否定他的話。優介也沒有出聲反駁。
我們三個人無法打倒那個世界之門守護者。
這是經歷實戰後刻骨銘心嘗到的事實。
「至少就現在的戰力而言是沒辦法對付它的。」
「但是,根本找不到其他能夠跟它匹敵的人啊!」
「嗯……找不到。就算是庫林格先生也沒辦法。」
連那個最強騎士也辦不到吧。
說不定即使聚集國內所有戰力也無法抗衡。
再增加和我們等級相同的五個人。不,只要再三個人或許就能改變局勢。
(但是沒有的東西再怎麼想就是沒有……)
這類似遊戲卻又並非遊戲的世界裡,甚至連要呼叫朋友來也辦不到。
「那、那這樣好了!我們更加研究那傢伙的情報吧!」
「調查弱點的意思?」
「沒錯!只要清楚攻略方法,沒有打不倒的敵人!」
「說的、也是。優介說的沒錯。」
優介和小蓮好像在說些什麼。
他們還沒有完全放棄吧。拚命地尋找著對策。
可是,沒辦法吧。那個守衛可不是光靠一點功夫就能攻破的對手。
絞盡腦汁就能打倒那傢伙嗎?還是只要費盡全力就能擊敗任何敵人?沒那種事吧。這個世界有著能力值差異的規則,可沒有天真到光靠鬥志或心愿就可以翻轉。
「只要花費時間,什麼樣的敵人都能打倒!」
「沒道理贏不了,對吧?」
他們還在堅持。
明知辦不到,卻頻繁地把希望掛在嘴邊。
「我說,貴大也這麼想對吧?」
「只要我們三人一起……」
優介露出了快哭出來的笑臉。
小蓮疲憊地垂下頭。
即使他腦袋否定著失敗,內心卻已經受盡挫折。
這份扭曲彰顯在表情上,他們倆都露出了我未曾見過的臉。
(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為什麼不像平常一樣開朗笑著啊。
你們不是明明沒有根據卻認為能辦到任何事情,總是露出笑容嗎?
任何痛苦的時候都絕不氣餒,始終向前看才對。
(我……)
我並不想看到那種喪氣的表情。
我再也沒辦法放任他們的消沉與晦暗。
所以──
所以,我──
「還有辦法。」
「……咦?」
「我說雖然沒辦法打倒它,但還有辦法。」
身處在連結著大廳的迴廊,我面向兩人說道。
有辦法。沒錯,我還留有手段。
「我會使用之前學到的技能。」
「技能……?」
「叫做【暗影束縛】的招式。是以前還在遊戲裡所沒有的殺手鐧。」
「既然叫做束縛,是拘束類的技能嗎?」
「沒錯。因為沒有使用的機會,從來沒用過就是了。」
「既然對手是那個守護者,那就能用了吧!」
「就是這個意思。」
世界之門守護者確實是個強敵。
但是,並不代表沒有攻略方法。既然無法擊敗那傢伙,只要封住它的行動再穿越轉移門就好了。
「由我擔任先鋒。魔像朝我過來以後,你們就跑出去。」
「我們繞到另一邊對吧?」
「對。接著,那傢伙朝你們轉身後,我就會施展束縛。」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再啟動轉移門……」
「等到最後的最後,我再闖進門裡,就是這個計畫。」
理論上應該能成功才是。
即使失敗了,只要退回原路就好。
這點容錯率可以用我們的實力挽救。只要轉為守勢再撤退就好,很容易。
「不過,怎麼說,會成功吧。因為有我負責支援啊。」
「哦哦,還真是滿滿的自信。」
「很可靠喔。」
找回希望的兩人臉色變得明亮。
嗯,這才是
優介和小蓮。
「自由人生」的三人,無論何時何地都得保持這種氣氛才行。
「聽好了,要認真點喔,別在途中跌倒嘍。」
「這是我的台詞啦!這場作戰你可是關鍵啊!」
「別緊張別緊張,有什麼萬一的話,我會抱著他跑的。」
「你乾脆從一開始就這麼做吧。」
「你們當我是老頭喔!」
一邊相互鬥嘴,我們再次確認身上的裝備。
我繫緊逐漸鬆開的鞋帶,讓優介重新對我施加強化狀態──
準備齊全了,我們再次回到廣場前方。
「好,那麼出發啦!」
「哦哦!」
「要全力以赴喔!」
互相道出激勵,我們闖入大廳中央。
守護者似乎是重新回到了警戒姿態,發射出先前那種光束。
我則用飛快的腳程閃避攻擊,朝大廳左方奔跑。
「RIRRRRR!」
(和我想的一樣。)
這傢伙只會瞄準靠近轉移之門的人。
畢竟是守衛。它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被創造。
具備明確的優先順序,因此行動基準也相當容易解讀。
(但是!)
一旦它鎖定攻擊目標,果然變得更難閃避了。
光束的射擊精準度逐漸提升,守護者本身也慢慢逼近距離。
(又來了!)
優介和小蓮已經進入大廳當中了。
和擬訂的計畫相同,我開始從反方向迂迴。
我要算準守護者轉移目標的一瞬間。那道紅色獨眼不再瞄準我,但也還沒停留在另外兩人身上,不上不下的那個瞬間──
(就是現在!)
「【暗影束縛】!」
我腳邊的影子開始延展。
黑影連結到守護者的影子上,形成黑色的鎖鏈。
(很好!)
【暗影束縛】成功了。
守護者想甩開黑影,卻還是停下了動作。
它的獨眼飄向斜上方,身體再怎麼喀喀作響都無法動彈。
「幹得好!貴大~!」
「就這樣再堅持一下!」
優介雀躍得手舞足蹈,小蓮朝著轉移門全速全進。
轉移門的構造本身在當初勘查時就有所把握了。只要把鑰匙插進旁邊的台座,就能啟動拱門狀的門扉。
「一把、兩把……」
「第、第三把……!」
「不要慌張。冷靜點轉開吧。」
兩人抵達台座,分工將鑰匙放入鑰匙孔內。
就快了。還差一點,用來轉移的大門就會開啟。
「GRRRRR……」
「你給我、安分、一點……!」
透過鎖鏈,我可以感覺到守護者的力量開始高漲。
(不過、還沒有……!)
還不行,還差一點點,我要、封印住、你的行動──!
「唔~~~~~~~~~!」
我絞儘自己的力量,同時間,澄澈的聲音響徹大廳。
成功了。能夠前往期望之處的大門正發揮功能。
「哦、哦、哦哦哦……!」
那道光芒和連結迷宮階層的傳送門很相似。
但決定性的差異在於轉移門另一端似乎永無止盡地延伸著道路。
(光之道……)
不愧是符合最後情境的構造。
只要朝著那道光芒前進,我們終究能回到原本世界的吧。
(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我持續束縛住守護者的行動,打從心底想道。
「快、快點走吧!」
「嗯!貴大也快點!」
優介首先跳進了光芒里。
接著是小蓮,他穿越門扉,朝著我呼喊。
「以貴大的腳程一定來得及!」
「沒錯!快點過來!快跑啊!」
小蓮在呼喚我。優介在呼喚我。
叫喚我快點解除技能,朝他們的方向跑過去。
如果沒意外的話我當然會這麼做。我確實有辦法按照字面上的意思飛奔到門裡,就這樣成功逃脫。
然而──
「太天真了。」
「…………?」
我們終究是太天真了。
年輕氣盛、純粹、深信著世界會隨自己的念頭而運轉。
「你們兩個啊……」
你們真的以為會有那種技能嗎?
零風險、高報酬、甚至能夠起死回生的方便技能。
「使用技能後的硬直時間。」
「貴大……!」
我的一句話足以說明一切。
沒錯。就是這樣啊。這個技能有硬質時間這種缺陷。
使用技能後的五秒,我的身體會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暗影束縛】正是如此難以運用的捨身技能。
「貴大!」
「你這傢伙!」
兩人打算折回大廳。
卻被看不見的牆壁給阻擋,在中途便停止了動靜。
(果然啊。)
假設轉移門是類似傳送門的構造,那想必是條單行道。
一旦踏入,直到轉移結束前都無法回歸原本的場所──
正是理解這點,我才會要求他們兩個先進到門裡。
「貴大,為什麼,為什麼……?」
「你打算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貴大!」
「你這傢伙難道不想回家嗎?」
優介因憤怒而發狂。小蓮則困惑地流下眼淚。
即使如此,沒錯,他們說得沒錯。我並沒有想要回去。
想要回家的是優介。
渴望再見家人一面的是小蓮。
無論哪個都是他們的願望,並不是我所渴求的。
(我、只是……)
我只是想陪伴在他們身邊而已。
陪在他們身邊,永遠與他們一同歡笑。
然而,這種孩子氣的心愿根本──
(我從很久以前就察覺到了……)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成長為大人。
成為大人,走上屬於各自的道路。
如今,分道揚鑣的日子只是在這天到來而已。並不是什麼哀傷的結果。
「貴大!」
「貴大啊啊啊啊!」
轉移的光芒逐漸增強。
兩人的聲音漸漸地遠去。
拱門狀的廣場發出細微的震動,慢慢的,連站立在原地都變得艱辛。
終於啊。終於臨近這個時刻了。
對我而言,此時此刻應該是再高興不過的事情才對。
「後會有期了,你們兩個。」
眩目的白光之中,我在最後如此低喃。
我的聲音或許微乎其微地傳達給他們了吧。兩人在最後吼叫著什麼──
「「……………………!」」
聲音宛如被施加煞車,光芒從廣場中消散了。
「喝啊,喝啊、哈、哈……」
轉移成功了。他們兩個看來是回歸原本世界了。
現場剩下的只有我和守護者。要是它也順便一起消失就好了,可惜這傢伙依然活蹦亂跳。
「ERRRAAAA!WRRRRRR!」
「活該,混帳魔像。」
盯著不斷爆發出尖銳高叫聲的守護者,我總算解開了【暗影束縛】。厚重的疲勞感充斥全身,名為硬直時間的反動襲擊著我,幸虧那傢伙似乎沒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守護者半發狂地沖向轉移之門,我小小聲嗤笑著「明明只是個魔像而已」。
「GGGGGAAAAATEEEEEE……」
世界之門守護者好像在尋找著消失的那兩人的蹤影。
但是,他們兩個早就不在這裡了。
他們已經回歸原本的世界了。
(不過,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我拖曳著沉重的步伐朝大廳外移動。
從頭來過吧。為了再次挑戰這傢伙,讓一切重新來過。
(首先要先確保動力源,對吧。)
然後搜集三把鑰匙。
並且,也需要湊齊足以擊敗這傢伙的戰力。
(就算花費好幾年、好幾十年……)
我也要再見他們兩個一面。
絕對、絕
對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懷抱著這個決心離開現場──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什麼?」
突如其來的大聲響震耳欲聾。
(怎麼回事?)
不是地震。
是那傢伙,守護者正把大廳破壞個稀巴爛!
「餵、喂!住手啊!」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我叫你快點住手!」
制止聲起不了任何作用。
守護者像是發狂般猛力打碎大廳牆壁與地面。
並且使用光束瘋狂掃射。眨眼間,大廳被炸到滿是坑洞,能夠透過崩塌的天花板縫隙中窺視到藍天。
「該死!」
再這樣下去很不妙。
要是放任它繼續暴走,轉移門會崩壞!
我如此心想並衝上前去,守護者卻早一步掄起拳頭──
「住手……」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光芒再次照亮廣場。
被砸壞的轉移門散發出爆發性的光輝。
我被那道光芒吞噬,守護者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
回過神時,那裡已經空無一物。
字面上的意思,真的什麼也沒有。
找不到轉移之門與守護者,我獨自一人癱倒在荒野。
「究竟、發生……」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匍匐在地,瀏覽著四周,周遭果然只有沙土和小石子。
「…………?」
手邊好像碰觸到了什麼。
有東西?好像能看見什麼被埋在土砂裡頭。
「這是……」
還真是巨大的柱子。
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
「啊……?」
意識漸漸清晰起來了。
這個、莫非是……轉移門的一部分?
而我眼前的小山丘,則是「轉移之門遺蹟」的殘骸──
「啊、啊、啊啊啊……!」
不,不是的。是錯的。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騙人、騙人,不可能會……!」
我像是要挖空小山丘的斜面般開始挖掘。
沒問題的。現在還沒有問題。不可能。不可能會發生那種事。
只是稍微崩塌一點而已。有辦法修好。我可以挽救的。並不是全部的東西都毀了啊。
「不可能……不可能……」
我像是在催眠自己,一味地自言自語,動手挖掘。
指甲傳來剝落般的疼痛。指尖似乎被什麼割傷流出了鮮血。
但是我、我說什麼也、說什麼也無法放棄──
「沒錯,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說給自己聽,口氣荒唐得像是在開玩笑。
不可能有這種結果。轉移之門才不可能被毀掉。要是毀了,我不就沒辦法回去,獨自一人被留在這個世界了嗎?
最後的希望。一縷的心愿。
只要轉移之門平安無事,總有一天我一定可以回到日本──
「…………」
最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是被毀壞得不成形的轉移門殘骸。
絕大部分慘遭粉碎、擠壓、混雜著沙子與塵土。勉強能辨別是遺蹟殘骸的零件只有柱子,其他部分都成了細小的碎片。
即使外行人來判斷也知道無法修復。損毀到這種地步,就算請魔法技師來檢查也無計可施。
那麼──
也就是說,這代表──
我已經失去了回去的手段──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嘶吼。
足以撕裂喉嚨的叫吼。
嘶吼,嘶吼,哭泣著嘶吼──
儘管如此,眼前的現實仍舊沒有改變,轉移之門終究沒有恢復原樣。
(插圖011)
幕間劇稀鬆平常的事
最一開始是很不順眼的對象。
幾乎光看一眼就讓人火大的男人。
那個叫做佐山貴大的東洋人──
他和自己簡直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艾露緹始終如此認為。
(那傢伙沒有霸氣啊。)
吵架不歡而散的幾天後,艾露緹仍然想著貴大的事。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被他敷衍了事,憤懣的情緒還是無法撫平。多虧這點,艾露緹老是思考著貴大的事情,導致這又讓她更加煩躁了。
(明明平常總是吊兒啷噹的。)
她很討厭他遊刃有餘的態度。
也討厭他露出那種「像你這種傢伙只要隨便應付一下就好啦」的表情。
(他究竟以為自己是誰啊。)
光是回想起來就滿肚子火。
那個聲音,那個動作,全都亂了艾露緹的思緒。
(雖然實力是不差。)
只有這點,怎麼說,要認同他也不是不行──
「啊──不行啦!這樣是不夠的!」
艾露緹從床鋪里跳下來大叫。
身為一名冒險者,不能總是悶在房間裡不出門。
貴大已經回去故鄉了。為那種對象煩惱也顯得愚蠢,艾露緹褪去睡衣,換上輕裝後便飛奔到街上。
(還是去公會吧。去公會活動一下身體。)
艾露緹在街上奔馳,思考著今天的活動預定。
這幾天都待在房間裡,首先先簡單活動一下筋骨吧。
接著做些肌力訓練,暖身完畢後再和人比試比試。
(不知道有誰在?)
心中浮現出和自己等級相近的對手,艾露緹朝著公會本部前進。
而後,具有特色的建築物立即映入眼帘──
(……咦?)
類似圓形競技場構造的公會本部,門口聚滿了人群。
發生什麼事了嗎?艾露緹感到不安,加快速度擠進人群之中。
「喂,怎麼啦?」
「啊,艾露緹小姐。」
「沒有啦,其實是……」
熟識的冒險者們困擾地看向艾露緹。
有道人影倒在他們身後。是誰?
「貴大?」
沒錯,倒在那裡的是貴大。
即使全身沾滿髒污,眼神失去了生氣──
但確實是貴大沒錯。艾露緹慌張地湊近他身邊。
「喂!發生什麼事了啊!其他兩個人怎麼了?」
艾露緹一邊追問,卻隱約察覺到一絲蹊蹺。
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因為這樣,只有貴大被留下。
「那個,是我們撿到他的。」
「這傢伙倒在路邊……」
公會裡有中堅實力的隊伍輕輕在艾露緹背後出聲。
唯唯諾諾的聲音。讓艾露緹不好的預感更加膨脹。
「這傢伙的同伴呢?」
「沒有看見……」
「那個,貴大那傢伙感覺就像是死了一樣。」
「連飯都沒有好好吃。」
「唔~~~~~~!」
艾露緹感到激昂,粗暴地揪住貴大的手臂。
然後就這樣把他拖走,走進公會本部裡頭。
「艾、艾露緹小姐?」
「小姐!你要做什麼啊!」
「還用問嗎!讓這傢伙吃點東西啊!」
「不,所以說那傢伙已經……!」
「別管那麼多,總之先讓他吃就對了!」
自己究竟為什麼會這麼氣憤呢?艾露緹並不明白。
只是,平時飄忽從容的貴大竟然會流露出如此脆弱的身影──
她不忍目睹。不,是不想看見。
因此她才想快點讓他喝點熱湯,讓他恢復體力──
「停手吧。」
公會大廳的盡頭裡傳來沉重的聲音。
接著,看見有人慢慢地走進這裡。
「老爸!」
如同艾露緹所說的,那是公會領袖庫林格。
他瞥了貴大一眼,以令人出乎預料的冷淡口氣阻止艾露緹。
「你別多管閒事。那
是他自己的問題。」
「話不能這樣說吧!老爸你也說過冒險者們必須互相幫助!」
「我是不知道詳情,但一個人會突然變成這樣是很常見的。」
「……!」
「若是不打算靠自己振作起來,他永遠都會是這副模樣。」
艾露緹明白這番話聽來嚴厲,但事實上正是如此。
隊伍全滅。四肢受損。一旦經歷了失去珍重之物的痛楚,人們甚至有可能喪失自己的心靈。而今貴大正處於這種狀態,但是,正因如此,身為公會領袖的庫林格更無法對他有特殊待遇。
「沒有例外。首先先放任他,評估一下情況。」
「遵命。」
「他們三個的屋子,所有權應該還是屬於他們吧?」
「是的。還沒有找到買主。」
「那先把他帶到屋子裡吧。公會只能先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公會這類組織的性質和教會或療養中心不同。
若說沒有家人、沒有夥伴、也沒有可以投靠的人的話──
那就必須先確認當事人是否能自立,是否能透過自己的力量餵飽自己。
這是絕對的判斷基準。
(我知道。我明白的。)
父親的話很正確。
若是只獨厚貴大一個人,其他人也會萌生出撒嬌的期待。
(但是,即使如此……!)
艾露緹怎樣都無法放下此刻的貴大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