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王都的休假日篇(2/2)
「老師。我是這麼認為的。」
「什、什麼?」
「老師所擁有的知識可不只有這樣。肯定還有很多很多深不可測的秘密。」
(什麼──!)
這、這傢伙是怎樣。她究竟知道多少?
還是說她只是單純在推測而已──啊,埃爾該不會對她說了@wiki的事情?
(不,不對!應該不可能!埃爾那傢伙不會做那種事!)
她可是一個沒注意,甚至可能不惜殺掉我也要把書搶走的傢伙啊。
獨占欲強大到可不是開玩笑,要是削減了閱讀@wiki的時間,說不定會就此發狂。
(所以不會是她。不可能,但是……)
那麼,法蘭莎那張意義深遠的微笑是怎麼回事?
像是在打探我,然而似乎又確信著某些事,就是那般深藏不露的微笑。
「老師……」
慘了。糟糕了。慘了慘了!
再這樣下去,我絕對會被迫進入帶出場路線!
但是就這樣敷衍貴族逃回去的話,也會衍生出其他問題……啊啊啊啊!
(誰都好,快來救救我吧──!)
就算這麼祈求,也沒有任何人對我伸出援手。
我就這樣即將被法蘭莎帶走──
「餵。」
此時,銳利的聲音降臨了。
昂首一看,櫛比鱗次的公寓住宅屋頂,某個人飄揚降落。
這傢伙是──這個動作,以及那頭燃燒般的紅髮!
「艾露緹?」
原本以為是救世主降臨,沒想到是艾露緹登場。
(天啊,為什麼會這樣。)
一股事情會變得更加棘手的預感,讓我無法自拔地緊閉雙眼。
「喂,你在這裡做什麼啊?」
「身邊竟然還帶著貴族,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你接下來是打算去哪裡啊!」
這些都是我想講的台詞才對。
儘管上面全都是艾露緹說的話,但這些全部,都是我才想問的。
「喂,一句話都不說是怎樣?」
我保持沉默,艾露緹就狠狠瞪了過來。
可惜我們之間有著身高之差,她就算這樣抬頭怒瞪我,坦白說也感受不到什麼魄力。
比起她,我家的女僕更要可怕好幾百億倍──不行不行,我開始逃避現實了。
「我哪有什麼企圖啊。」
「啊啊?」
「我只是受邀而已。要是你有事情想問,就去問這傢伙吧。」
語畢,我指向法蘭莎。艾露緹總算把視線轉移到對方身上。
「……你是那傢伙的學生?」
「是的,沒錯喲。」
「你們看起來關係不錯嘛。」
「是的。我和老師相處得很好。」
「真的假的啊。」
(假的。)
不知怎的,法蘭莎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艾露緹則是用一種看待豬只的眼神盯著我。我說什麼也想要訂正她們的認知,無奈事情越來越棘手。因此我乾脆閉上嘴不說話。
「該不會,你就是傳聞中的艾露緹小姐?」
「是又怎樣?」
「哎呀!你就是傳說中的『英雄艾露緹』小姐對吧!」
法蘭莎啪地闔起雙手,開心地看向艾露緹。
「我有從父親那裡聽到你的活躍事跡。你竟然獨自一人成功擊倒了憤怒的惡鬼。」
「那、那個是──」
「真是太優秀了。冒險者的同伴們想必也很引以為傲吧。」
「唔……!」
所以我說,不要朝我這裡看啦。
你們兩個繼續像這樣相親相愛地聊天就好了。拜託別在意我。
我一邊如此祈禱一邊張望四周,果然僕人的數量還是沒減少──
「追根究柢,都是你這傢伙的錯!」
「嗚咕!」
「隱瞞了一堆秘密!又在那邊鬼鬼祟祟的行動!」
「咦、咦咦咦?」
我的肚子突然挨揍了。
出自憤怒或其他情緒的艾露緹面色漲紅,不知道為什麼朝我揍了一拳。
雖然說沒有很痛──但我在意起她說的話。
(隱瞞秘密?鬼鬼祟祟?)
這傢伙,她又知道我的哪些底細?
話說回來,這段日子,這傢伙一直跟在我身後啊。
「……你到底知道多少?」
「嗚!」
我猜想的沒錯,果然那時候,艾露緹還留有一絲意識。
該不會她調查我,從中找到了什麼真相也不一定。
「你那時候看到了什麼?欸,快告訴我。」
「我、我看到……」
我湊近艾露緹的臉,將她堵到牆壁上。
紅通的臉頰,紊亂的喘息。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這傢伙果然知道些什麼!
「喂,你說點什麼啊。」
「唔唔唔……!」
她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神情,但現在這不是重點。
我儘可能靠近她的臉,試圖悄悄地、確切地問出她的話──
「吵死了!你這個混蛋老鼠──!」
「嗚嘎!」
然後狠狠吃了一記全力頭槌。
緊緊捉住我的頭部以後再來個頭部直接重擊。這下【緊急迴避】也無法發動。
我的鼻子傳來火辣辣的痛楚……
「聽好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卑鄙小人!像你這種傢伙,我才沒有話好講!」
「那你為什麼要偷偷摸摸跟蹤我啊……」
「少囉嗦啦──!」
她就像是起了癲癇的小孩子。
不,怎麼說,十五歲這個年紀確實還是個小孩,我卻認為她更加年幼。
真是奇怪,我所認識的艾露緹,總是威風凜凜的模樣才對──
「我說,請問你在做什麼呢?」
「啊?」
我按住鼻子縮在一團,身後傳來了一陣冰冷的聲音。
同時,冰涼的空氣傳遞而來。一股非同小可的預感使我的背脊發出毛骨悚然的顫抖。這是──這是法蘭莎散發出來的氣息嗎?
「你說的老鼠,是指老師嗎?你竟然說老師是老鼠?」
「啊啊?是又怎樣?」
如冰晶般寒冷的法蘭莎,以及如
火焰般震怒的艾露緹。
遑論外貌、立場與言行舉止都天差地遠,在我看來,這兩個傢伙卻有種不可思議的共通點。
那就是憤怒與敵對心。方才還有辦法對談的兩人,如今把我夾在中間,完全成了對立狀態。
(饒了我吧……)
我就算求饒也於事無補。
一度燃起的火焰已難以熄滅,這兩個人甚至再度引爆了火勢。
「我可不能裝作沒聽見。佐山老師是我的老師。他也是在王立學園執教鞭的講師。你竟然像這樣捉住他,還稱呼他是老鼠,即使是英雄也不可原諒。」
「干我屁事。那傢伙就是老鼠。又膽小又卑鄙,捨棄了冒險者榮耀的混蛋老鼠。對你而言就算他是老師,但對我而言他就只是只老鼠而已。」
「是嗎?你沒有打算收回那句話就是了?」
「哪可能收回。誰會乖乖聽你們這種貴族大人的話啊。」
「是嗎?」
難以得出結論。
何止如此,情況愈發惡劣,漸漸導向破局。
事態惡化的證據就在於法蘭莎從腰間拿出短杖,對準艾露緹。
接著她說出這種話──
「那就決鬥吧。我會為了守護老師的尊嚴而戰鬥。」
用不著守護我沒關係。
還有尊嚴是怎麼回事?總覺得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那種東西。被稱呼為老鼠我也無關緊要──
「算你有種。我奉陪,那就來一決高下吧。」
你這傢伙也別接受對決啦,艾露緹!
不好,一點也不好!就算這麼做也不會有人得利……啊啊啊,她拿出短刀來啦!
「稍微砍個幾刀你就哭出來的話我也會很困擾。我就裝著刀鞘跟你決一勝負吧。」
「無所謂。畢竟只要在被砍到以前打倒你就行了。」
「你還真敢說啊!」
停下來停下來,不要挑釁人家啊!
僕人們、路人們,你們也別默不作聲快點來阻止這兩個傢伙──
不行!幾乎全部的人都很興奮地在看戲!非但沒有阻止的打算,還把這裡當成了劇場!你們這群用肌肉思考的戰鬥毒癮發作的混蛋們!
「你、你們住手。」
「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做法蘭莎。」
「冷靜點。」
「法蘭莎•德•費爾迪南!」
「冷靜下來。」
「哈!光聽名字就是個貴族大人呢!」
「使用暴力不好。」
「作為我的對手,也算夠格了!」
即使死纏爛打也打算阻止她們,這兩個人卻仍然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她們不是為了我而打架嗎?但是她們兩個眼裡除了對手以外什麼也看不見。如寒冰般澄澈,或是如火焰般燃燒鬥志,滿腦子根本只剩下戰鬥!
「那麼,我要上了!」
「接招啊啊啊啊啊!」
浩大對決一觸即發。
大貴族與英雄之間的對決,使周遭一舉升溫到燥熱的地步。
(沒、沒有辦法奉陪了啦!)
施展魔法,或是揮振短劍,鏗鏘有力碰撞衝突的少女們。
我避開兩人的熱氣,終於當場逃離。
─4─
「呼啊!呼啊!呼啊!呼啊!」
我穿越狹窄的巷弄,爬上階梯,時而直接闖入建築物內部,不斷逃亡。
呼吸漸漸喘不過氣來,我仍持續逃跑,這次躲進了建築物的陰影里。
「為什麼,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太奇怪了。絕對有問題。
短短數小時前,我還在享受理想的休假日才對。
為什麼會突然差點被貴族給綁架,接著被英雄給找碴,然後又差點被捲入兩個人的戰鬥之間啊?
「休假,我的休假……!」
應該更為安穩,更為安定才對。
應該是無可取代的貴重時間,能夠自由度過的一天才對。
然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又變成那樣,然後又變成這樣──
「可惡!」
巷弄的盡頭,大約是死胡同的地帶,我疲憊地彎下腰來。
現在才傍晚左右,我卻有種已經結束了一天的錯覺。至少從這裡到回家的路途上,我絲毫沒有繞路或折到別處閒晃的心情。
「唉唉……」
有句話形容「遑論過程,結局圓滿就好」,但也有反過來的情況。
那就是「結果悲慘就功虧一簣」,一旦中途出了閃失之後就回天乏術了。
「回家吧。」
總覺得精疲力盡了。
這下只能回家好好泡個澡,快點上床睡覺。
然而身體果然還是很沉重,我搖搖晃晃站起來。
「咦,嗯嗯?這裡是哪裡?」
徹底專注逃亡的緣故,我完全不記得沿途經過了什麼道路。
不記得該通往哪裡,甚至可說根本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我跑到哪裡來啦……?」
終於感到不安,我打開選單開始確認地圖。
「我竟然跑到這裡來了。」
結果還挺驚人的。
我現在位於中級區東側的住宅街。中間夾著自然公園,與我家的位置完全相反。
看來是全心全意逃亡,結果迷路到這種地方來了嗎──
「中級區還真大啊。」
老實說,我還沒有完全摸透這一帶的土地。
什麼地方會連結到哪裡,哪條道路會通往何處,我渾然不知。
「真是沒辦法……」
或許會稍微被路人投以懷疑目光,還是一邊打開地圖一邊探路吧。
我下了決定後,就這樣開啟散發出微微光芒的藍色面板,循著面板上標示的地圖踏出步伐。
「嗯~」
話說回來,這裡還真是人煙稀少。
還有點蕭條荒涼。四周又很陰暗。
畢竟是在巷弄里,這也無可奈何,但如果再稍微明亮一點的話──
沙。
「………………嗯?」
剛剛,好像有什麼。好像有某個東西,從視野尾端一閃而過。
「是貓嗎?」
不,感覺比貓還要更大一點──
沙沙。
又來了。又有某個東西從巷弄一端穿越到另一端。
這次我稍微看清楚了。看起來像是──某團漆黑抖動的物體,好似蜘蛛般在地上攀爬。
「看起來也不是狗。」
我可沒見過那種狗。又更該說,我根本沒見過那種生物。
硬要說的話有點像魔物,城市裡應該不會出現那種東西才對──
喀沙。沙沙沙沙。
呼,咻。咻,呼。
「怎、怎麼了?」
我察覺到聲音更接近了。
同時,某種像是喘息的聲音一併傳入耳際。
「喔,啊啊啊啊,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回事……?」
有種緩緩深呼吸,又喘氣般吐出氣息的聲音。
宛如死靈在呼吸。陰暗巷弄的深處盡頭,簡直就像是隨時會冒出怪物一樣。
不,不對。實際上真的有東西在靠近。
摩擦拖地的腳步聲開始加速,確實朝這裡逼近!
仔細一瞧,此刻巷口的對面,正有個好似怨靈般的女人披頭散髮──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吼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
「……等等,原來是你喔!」
我還以為是怪物蜘蛛之類的生物,結果竟然是埃爾在地上爬。
一段時間沒碰面的埃爾又恢復成那副破爛邋遢模樣,舞動手腳,發出某種怪異的叫聲。她發出怪叫,緊抓住我的選單面板不放。
然後指著選單的某個區塊,眼睛發出絢爛的光芒。
「藝術維基!維基!維基維基!」
「這、這傢伙……」
她是多久沒吃藥了?
啊,不對不對。是@wiki的戒斷症狀啊。
這麼說來,已經好一陣子沒讓她讀書了啊。本以為她早就厭倦了,看來執著心尚未衰退。
(再這樣放任她下去,遲早會變成真的怨靈。)
儘管我覺得為時已晚──總之還是拿出書本,遞給發狂的埃爾。
「拿去啦,給你讀。」
「
維基~♪」
「是怎樣……你這個人到底是怎樣……」
原本就很疲累,現在我更是精疲力盡。
我忍不住癱坐在現場,背後倚靠著牆壁,把腳打直。
「哈啊、哈啊,很爽、很爽喔……!」
「是喔,很爽喔。」
「超爽的喔喔喔喔喔!」
「是喔……」
只單純擷取對話,聽起來就像是鹹濕的床戲現場。可惜現場絲毫沒有這種氛圍。
現場只有體力耗盡倒地的一名男人,以及幾乎要把書籍吃乾抹淨、讀著書的一名女人。
好空虛──一切都空虛無比。
難得的假日,為什麼我卻得在這種地方,和這種傢伙獨處啊。
好想回家啊。但在這傢伙滿足以前,她不會放我走吧。即使我嘗試悄悄離開現場──
「芬啾嚕哞喝唄啦啾囉啾嚕吼咿嗝啦嗝囉囉囉囉囉囉!」
「至少給我講人話啦!」
就會演變成這樣。
遭受失去理性的埃爾威嚇,我連家也無法回。
因此我除了默默凝視夕陽西沉的天空以外別無他法──
「啊啊!找到了找到了!喂喂──在這裡!」
「什麼?」
包圍巷弄的建築物群,屋頂上忽然冒出一個熟面孔。
「這傢伙在這裡喔──!」
「咦、咦咦!艾露緹?」
本以為成功甩掉的艾露緹,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在此現身。
不,何止如此,巷口另一側的入口也停了輛馬車。
「老師,原來您在這裡呢。」
「法蘭莎也來了!」
連艾露緹的決鬥對象也闖進來了!
「啊啊?那女人是誰啊?」
「哎呀,埃爾……老師?您看起來很憔悴的樣子呢。」
「這傢伙也是王立學園的教師嗎?那張臉看起來很悽慘耶。」
「那是因為,該怎麼說呢,確實是如此。」
剛才還火花四射的兩人如今竟然打成一片,來到這裡。
(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兩個傢伙照理說應該沉浸在決鬥里了才對。
「比起這個,老師?您剛剛是怎麼了?」
「給我好好見證到最後啊!」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看來不知不覺之間,我被當成了決鬥的見證人。
她們對於我突然落跑感到不滿,才特地追到這裡來。
「好了,重新開始吧!這次絕對要分出高下!」
「當然,正合我意。就在老師的見證下展開決鬥吧。」
我絲毫沒有想要見證對決的欲望,但對這兩個傢伙而言似乎很重要。
果然伊森德王國屬於實力主義社會。勝利敗北的評判比起任何事都來得舉足輕重。
「那麼,我要開始進攻了喔!」
「啊啊,放馬過來!」
毫無改變,她們依然把我晾在一旁逕自展開了女子擂台。
魔法師與戰士的對決,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戰。這副景象宛如華爾滋,看來就像某種藝術表演──但我可沒心情陪她們在這種地方耗下去。
(我要回去了!)
我下定決心,戰戰兢兢逃離現場──
「不准逃。」
結果被埃爾給捉住了。
埃爾從後方對我施以納爾遜式鎖。
那僅剩下外皮和骨頭的身體究竟哪來這麼強大的力量,埃爾緊緊固定住我,靈巧地閱讀起@wiki來。
另一方面,我眼前則持續展開著鏗鏘作響的激烈戰鬥──
「為什麼會這樣……」
我吸了一口氣,然後──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以花都為舞台的糾紛大騷動。
我遭受紛亂波及,休假日就此化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