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跨年篇（2/2）

聽見這番話，法蘭莎微微一顫有所反應。

「寒冬鍛鍊啊。為了變強，你果然做了些什麼。是想著反正除夕夜也不會有人看見對吧？真是的，還真是讓人無法大意，你這個混蛋老鼠。」

「你又來了嗎？請停止對老師的無禮發言。」

「啊啊？老鼠就是老鼠吧。」

「哎呀，這麼一來你也是老鼠對吧？在巷弄里偷偷摸摸地究竟在做些什麼呢？還是說，那裡才是你的住處？」

「你說什麼……！」

「雖說擊敗了憤怒的惡鬼，你是不是多少有點驕傲了呢？做出貶低優秀之人的言詞，誤以為自己變偉大這種事還請你克制。」

聽見這明顯的侮辱言詞，艾露緹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

「哈，說什麼啊！別以為是貴族就自視甚高了！你要是太狂妄的話，我就使用全冒險者的力量來擊垮你啊！」

「哎呀，好可怕好可怕。果然擁有『布雷布•史卡雷特•卡斯提利亞』這裝模作樣家名的人，不知會犯下什麼荒唐的行為呢。」

「啊啊？你這傢伙才是，法蘭莎～什麼的，費爾迪南～什麼的，你才是一副連腦漿都變成花田的天真又甜膩膩的名字吧！」

「你說什麼！」

「怎樣啦！」

把貴大晾在一旁，兩人的口角仍在持續。

接續喋喋不休的言詞對應，發展成隨時都有可能扭打在一起的爭執。

就這樣把大門直接關上也可以吧。

只是這麼做的話下場應該很可怕。

站在馬車身旁的費爾迪南家的侍從們，以銳利的目光瞧向貴大。

在他們面前，貴大終究無法無視法蘭莎。

「接著克露米亞也過來了，你也過來了……」

「嗯……」

「接二連三發展，然後就變成現在的狀態了。」

「嗯，我知道了……雖然不太懂，但我知道了。」

精靈待在家門前等待，然後貴族的千金小姐和跟蹤狂突然闖來，相約好的狗狗也抵達了。貴大如是說。

望向隨心所欲舒適待著的一群人，確實和貴大說明的一樣，但到底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呢？薰完全不明所以。說來，別提公爵了，她就連和男爵都沒有關聯。大貴族的千金與王國第一的天才，以及擊敗惡鬼的英雄，面對這番大人物們的出現，她甚至連該擺出何種態度都不清楚。

面對緊張到僵硬的薰，問題原因之千金小姐向她搭話。

「呵呵，用不著這麼緊繃。今晚是一年一次的除夕。並且，這裡也是你們庶民生活場所的中級區。所謂『入境隨俗』，不分身分地位，盡情歡樂也無妨。」

「是、是滴！」

一驚！地立正站好，薰咬到舌頭地回答。

貴大在一旁嘆息。狗狗們在安置於台階上的暖爐桌中縮成一團。

艾露緹四處環視起居室。埃爾在暖爐前埋首閱讀@wiki。

接著是在廚房旁待機，面無表情凝視來客們的優米爾。

簡直無統一感的光景，毫無除夕夜該有的氣氛。

─3─

「那麼，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不久，終於迎接晚餐時間。

總是寧靜的「自由人生」起居室里，隨著數名客人變得熱鬧起來。

「哎呀，這就是老師故鄉所流傳的料理嗎？」

「是啊。」

「天啊，真好吃！高湯是用什麼熬的呢？」

「雞肉和青魚的烤魚乾。很不錯對吧？」

「這個炸蝦真棒呢。我雖然是精靈，但比較喜歡肉和魚蝦類。」

「汪嗚汪嗚！」

「啊啊，小克！咬那麼大口會燙傷喔。來，要呼～呼～地吹涼，呼～呼～！」

「是很好吃啦，不過量有點少啊。」

「……嘶嚕嘶嚕，呼呼，嘶嚕嘶嚕，呼呼。」

少女們大快朵頤的，是貴大所做的除夕蕎麥麵。

麵粉與蕎麥粉以二比八調配製成的蕎麥麵放入用雞與魚熬煮的高湯，上頭放只稍微大點的炸蝦天婦羅。雖加入了切成碎末的蔥來添加風味，也僅只如此。

如果沒有薰帶來的香草烤鱸魚，以及露朵絲請克露米亞帶來的豬腳香腸，除夕夜的晚餐

將會是不可理喻的寒酸樣。

而少女們毫無不滿地用餐著。

「唔嗯～還算可以啦。嘶嚕～」

貴大一面評價自己手打的蕎麥麵，發出聲音吸面。

見狀，素行禮儀良好的一部分人稍微皺起臉。

「貴大，這樣很沒禮貌喔。義大利面要像這樣，不發出聲音吃掉才行。」

埃爾用叉子捲起蕎麥麵，高貴地送入口中。

「老師？我並不會很在意，但是總有一天或許你會因此感到丟臉喔。」

法蘭莎說完後進行示範。不愧是貴族，相當講究禮儀。

與之產生對比，庶民女性們對禮儀則是很豁達。

「沒什麼關係吧？我們在吃飯的時候，吃相可是比這更髒喔。」

說出這話的，是知曉冒險者當中有較多粗野之人的艾露緹。

她將嘴貼近碗公邊緣，滋嚕滋嚕地連熱湯一起吸入蕎麥麵。

「汪嗚？」

克露米亞用拳頭握住叉子，嘴角垂下一條蕎麥麵麵條。

她露出「有什麼問題嗎？」般的不可思議表情，歪頭看向在腳邊吃飯的愛犬小金。

「我覺得哪種都沒關係啦。」

在大眾食堂擔任服務生的薰，看盡了將料理吃得亂灑飛散的人們。與之相比，吃麵發出聲音還算是可愛的了。

「……嘶嚕嘶嚕，呼呼，嘶嚕嘶嚕，呼呼。」

優米爾不說好也不說壞，專注地將喜愛的蕎麥麵送入口中。

小小的嘴巴無法一次放入大量麵條，於是她用筷子夾起一點，嘶嚕嘶嚕地吸入，呼呼地在口中弄涼。

沒打算介意她們，貴大滋嚕滋嚕地繼續吸入蕎麥麵。

「滋滋滋──……哼哼哼，無知真是種罪過啊……滋滋──……這在日本可是正宗的麵條吃法啊……滋滋滋……」

「什麼？」

「您說什麼！」

在驚訝的少女們面前，貴大得意地吸食蕎麥麵給她們看。

為了模仿他，法蘭莎立刻開始吸食起面來，然而──

（要說沒禮貌，邊吃飯邊說話才比較沒禮貌吧。）

薰則是這麼心想。

「好了，飯也吃完了，你們該回去啦。」

大致吃完料理、餐盤也差不多清理完畢的時間，貴大向舒適待在家中的一行人說道。除夕夜是只和親近之人悠閒度過的時間。而且，再過一下隔絕區域間的大門也會關閉。他的意思是在這之前快點回去吧──

回應他的，不知為何卻是疑問的聲音。

「哎呀？都還沒有開始寒冬鍛鍊就叫我們回去，您這番話還真奇妙呢。」

「對啊！快點展開寒冬鍛鍊吧！」

滿心認為貴大在進行秘密特訓的兩人，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我已經得到許可啦。」

埃爾一副與她無關的模樣，閱讀著@wiki。

「嗚嗚～嗚嗚～」

「汪嗚～汪嗚～」

克露米亞與小金，用眼神示意還想待久一點。

再加上薰──

「我、我呀？我從家裡被趕出來了……今天沒有地方可以過夜……」

她紅著臉，吞吞吐吐，難以啟齒似的舉手。

換句話說──

「你們全部都要在我家跨年嗎？」

看來是如此。沒有任何人搖頭否定。

「是喔……這樣啊……」

都到這種地步了，即使是貴大也不想做出無謂的抵抗。

這種時候抵抗也沒用。反正對方也會強硬闖關。

放棄的貴大，陷進某張椅子裡。

「就這樣吧……已經沒關係了……」

他以自暴自棄般的口氣認可大家的借宿。

─4─

「那麼老師，寒冬鍛鍊呢？」

眾人各自以【呼叫】通知家人過夜的事項後，法蘭莎迫不及待地詢問。

「寒冬鍛鍊啊。」

當然，寒冬鍛鍊什麼的全是她的過度解讀。

貴大絲毫沒打算做那種麻煩到極點的事情。

然而，告訴她真話她也不會相信吧。必須矇混過去。

「法蘭莎，聽好了。」

「是的。」

終於要進行東洋的傳統活動──寒冬鍛鍊了。

法蘭莎正襟危坐等待話語。對於這樣的她，貴大如此說道：

「你所說的其實是古典的寒冬練習。和現代進行的有極大差異。」

「什麼……！」

被告知什麼也不懂的法蘭莎。放任她承受震驚，貴大訴說起最前端的流行。

「現在的日本，比起肉體，更看重於精神上的鍛鍊。因應一年的初始，鍛鍊心靈。懷抱這種意圖，大半數日本國民在年末時所不可或缺的活動……換句話說，那就是……」

「那就是……？」

「在暖爐桌前觀賞紅白歌唱大賽。」

語畢，貴大拿出了影像水晶。

「喔喔，這個真不錯。聽起來很新鮮啊。」

「這麼吵的音樂……『演歌』還可以理解，但這果然是種苦行嗎？讓人難以聽下去。」

「會嗎？不是聽起來還不錯嗎？」

「總之，音樂的喜好，大家都不一樣啦。」

在這之後，貴大一行人鑽入暖爐桌，欣賞紅白歌唱大賽。

一面聽著熱鬧的日本流行樂，少女們七嘴八舌閒聊起來。

然而，這究竟能帶來怎樣的精神鍛鍊呢？

那就是──

「汪嗚，好睏……」

「哎呀，不可以喲。不可以睡著。」

「對啊！因為這也是修行。」

「喂喂，跟克露米亞沒關係吧？讓她睡啦。」

「唔，這麼說也對。」

「不，雖說是這樣，但也有點……」

在歌曲的間隔與GG時，陸續有人開始昏昏欲睡了。

克露米亞和小金早就倒頭睡了起來。

埃爾也在一旁打盹點頭，艾露緹和法蘭莎則稍微有點難受。

因為暖爐太舒適了。鑽進暖爐看電視──不，欣賞影像水晶這個行為太舒適了！

人類即使可以忍受疼痛，卻無法抗衡舒適。

全員遲早都會倒下，沉沉睡到早上吧。

（哼哼哼……）

計策相當完美。

「鑽進暖爐桌里看紅白歌唱大賽，持續不睡迎接早晨」。

將其哄騙成精神上的鍛鍊，過程實在很順利。

暖爐用的【加熱】魔法道具還有庫存。錄影了動畫、電影、連續劇的影像水晶，也還有數十小時長的分量。

這都是他以前想要用VR跨年，在遊戲內所準備的替代品。沒想到會在異世界裡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

多虧如此，可謂天下太平。

他胡亂想出來的策略，可說是效果出奇。

「……啊，木柴。」

以鍛鍊之名，實際上讓來客陷入沉睡的作戰。

途中，優米爾喃喃低語說暖爐燃燒用的柴薪快要不夠了。

「嗯？那我去吧。我也正好想去一趟廁所。」

貴大難得自告奮勇。

看來是和平的氛圍使他也感到舒適吧。

貴大已經站離座位，準備離開起居室了。

「……我不能勞煩主人。」

「沒關係啦，沒關係。平常都是你去對吧？偶爾讓我來吧。」

這麼說道，貴大移動到事務所，走進倉庫裡頭。

「…………」

他離開後，少女們依舊觀賞著紅白歌唱大賽。

沒有發生什麼問題。「自由人生」極其和平。

然而──一顆石頭投入其中，引起了波紋。

「那個……我一直很在意，大家和貴大是怎麼樣的關係呢……？」

為何會聚集到這樣的成員，薰直到現在仍不明所以。

有過面識的艾露緹和克露米亞在場的理由還能明白，為何貴族與學者也在這裡，她無法理解。

她們究竟何貴大有著何種關聯呢？

對貴大感到在意的薰，實在無法閉口不問。

「哎呀，我還沒有提起原因呢。我是在『格蘭菲利亞王立學園』向老師請教的學生。」

「『格蘭菲利亞王立學園』！」

聽聞此的薰忍不住大叫。

他知道貴大在學園工作，也聽過他講出相關的抱怨。

但是，沒想到，竟然是那個「格蘭菲利亞王立學園

」！

（是最頂尖的學校啊……！）

聽說是學園，她一直以為是中級區的「米爾波瓦學園」。

對薰而言，此番發言簡直是晴天霹靂。不過，驚訝還沒到此結束，接下來的言論更是讓她仰天震撼。

「我是王立圖書館所屬的研究員。和貴大是在工作上認識的。在那之後，就和他保持良好關係。」

撥起盪出弧度的黑髮，埃爾眯起精靈特有的艷麗眼眸笑著。

她竟然是王立圖書館的學者！

不，更甚這點，是她性感的舉止。

她的言行，讓薰忍不住思考到不好的方向。

「良好關係……埃、埃爾小姐是……貴大的……女朋友嗎……？」

那才是她最在意的地方。

如果她是貴大的女友，自己根本無法匹敵。

奇怪的緊張感使聲音發抖，薰唯唯諾諾地發問──

做出回答的卻不是對談的她們兩人，而是艾露緹。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貴大那傢伙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戀人！那傢伙沒有和任何人交往。仍舊單身啦。」

薰鬆了口氣。

但是──

「你在說什麼呀。貴大可是喜歡我喔。」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此話讓全場人員都為之震驚。

該不會，他和埃爾在交往？

那個貴大？為什麼？埃爾向驚訝的少女們訴說。

「呵呵呵，沒什麼，這很簡單啊。明明沒有拜託他，但他過來圖書館時總是會帶著美味的食物。其他還有打掃或洗衣服，會各方面照顧我啊。如果不是喜歡的對象，不會這麼勤快地照顧人吧？這正是他喜歡我的最明確的證據。真沒想到我會遇上如此熱烈的追求……哎呀哎呀，真是沒轍。」

除了埃爾以外的全員差點跌倒。

那不是喜歡而是憐憫。想必全是因為埃爾太邋遢了，連貴大也無法袖手旁觀，該怎麼解釋這個真相才好呢──

艾露緹一面加入吐嘈，發出聲音。

「那跟餵食貓狗是一樣的啦！這樣相比，我明顯多了！要說為什麼，他可是賭上性命救了我啊！」

怎麼樣啊！艾露緹挺起胸膛。

然而，當中有人笑著應付。

「真是的，喔呵呵……老師很溫柔，想必不會厭惡照顧他人三餐和救助他人性命吧。但是，和老師締結無法斬斷的緣分的人可是我。即使放入眼中也不嫌疼的可愛弟子，法蘭莎•德•費爾迪南！」

對貴大而言，不如說在學園以外儘可能不想讓這個人出現在眼中才對。

然而貴族大人卻高高抬起鼻子主張。

「我、我偶爾也會在早上叫他起來，做飯給他吃啊！」

接下來是庶民代表的羅克亞德小姐。

搭順風車的狗狗也報上自己的名來。

「汪汪！汪嗚汪！」

少女們熱切地你一言我一語，聒噪騷動起來。

自我主張白熱化的她們都宣稱自己才是貴大的心上人，沒打算退讓。而在這股暴風雨之中──

上述的貴大抱著柴薪回來了。

「喂，你們，半夜吵吵鬧鬧的會打擾到鄰居喔。」

他的聲音正好讓少女們停止動作。

「「「「「………………」」」」」

望向貴大後，又相互對視彼此的臉。

她們的目光一齊表示，只要詢問本人不就好了嗎？

艾露緹抬起下顎示意要引起紛爭的那個人出面解決。另外兩個人，也以大而緩慢的幅度點點頭。

一開始提出的確實是自己。

想起這件事的薰，已經無法回頭了。

況且，她自己也想知道在意對象的想法。被這種心情推動，臉蛋紅成一片的薰向前踏出一步，戒慎恐懼地向貴大發問。

「那、那個！貴大。在我們之中，貴大最喜歡誰……？」

篤定對方絕對會選擇自己的自信滿滿之人。

或許會選擇自己也不一定的興奮期待之人。

面向這些少女們──他毫不躊躇地開口發話。

「啊？在這當中最喜歡的孩子？那當然是克露米亞啊。」

「「「「什麼？」」」」

一群人因為這番話而僵住。

「貴大！」

只有克露米亞極為欣喜地抱緊他。

「哎呀，因為，克露米亞可是我重要的療愈存在喔！帶來工作和問題的傢伙們根本無法和她比較。對吧～克露米亞？」

「汪汪！汪汪！」

貴大說著，開始摸摸克露米亞和小金。

狗狗們極為開心地接受撫摸，舔拭他的臉頰。

兩個人和一隻狗就這樣將其他女性們放在一旁，開始嬉鬧恩愛起來。

少女們則用著空虛的眼神凝視這光景──

（輸給了未滿十歲的狗狗。）

這個事實狠狠傷害了她們的自尊心。

「你這個蘿莉控混蛋！」

「咦？不對，你是喜歡我的吧？」

「沒、沒什麼，這種興趣在貴族之間也不算稀奇，喔呵呵。」

「……原來您喜歡狗耳朵嗎？」

「怎麼這樣──！」

暴動之人、困惑之人、動搖之人、嘆息之人。

原以為艾露緹情緒激昂，她身邊的埃爾卻開始心神不安地仿徨，法蘭莎握著茶杯的手開始震動發抖，優米爾則換上狗狗服裝登場。

最後加上薰的嘆息聲──

萬事通「自由人生」的混亂，此時無疑達到了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