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逃亡篇(2/2)
看起來好美味。但是這世上怎麼可能存在比花蜜美味的東西呢──
「這是什麼,好好吃喔!超級好吃!」
是沒品嘗過的滋味。
對只知道花蜜與水果滋味的妮絲而言,區區的一塊巧克力脆片餅乾簡直就像是天上的食物。
餅乾部分好好吃。巧克力的部分也好好吃。
妮絲嘴角變得黏答答的,一面著迷地將餅乾吃下肚。
「這樣啊,你喜歡就好。」
「嗯!」
得到了美味的食物。
也看見溫柔的人露出笑容。
(總覺得好幸福呀~)
妮絲就這樣待在溫柔守候在她身邊的貴大旁,繼續啃咬著餅乾。
「然後,你就這樣回來了,是嗎?」
「嗯!好好吃喲~!」
回到家以後,姊姊們出面迎接妮絲。
皮克露出有些困擾的神情按壓住額頭,菲雅則興致勃勃地聽她娓娓道來。
「我、我說啊,真的有那麼好吃嗎?那個點心。」
「很好吃喲~……嘶嘶。」
光是回想起來,就又想吃了。
妮絲心神蕩漾地鬆緩了臉。
「然後呢?那個點心呢?在哪裡?你應該有剩下來吧?」
「咦?」
「咦?」
「人家全部吃掉了喔。」
「你說什麼!你、你這孩子總是這樣……!」
如此美味的食物,妮絲當然不可能剩下來。
她吃得連一丁點碎片都沒剩,多虧如此,肚子變圓滾滾的。
「真的好好吃喲~♪」
「咿──!」
儘管作戰失敗了──
就個人角度而言卻以大勝利收尾,妮絲心滿意足。
「那麼,終於輪到我出場了。」
她早就知道會演變到這地步了。
從姊妹們的報告來看,異常狀態看來對那個人類不起作用。
菲雅的【妖精的誘惑】和妮絲的【中毒】都沒有效果。
恐怕他擁有防止異常狀態的被動技能,或是身上戴著具相似效果的飾品。迷失到「妖精花園」里的人當中,並不是沒有這種案例。
然而,直到現在都能保持理性,讓她感到驚訝。
對方持有「淨化的監獄」無法完全融解的強大力量。
擁有如此絕大力量的惡人究竟會轉化成怎樣的怪物,無人知曉。
(非得要在這裡處分掉他不可。)
一旦如此決定就必須進行探聽調查。得先調查清楚那個人類擁有怎樣的欲望。得找出他的弱點才行。只要朝弱點進攻,人心也不過如此,眨眼間就能融解理性。
為此,皮克與貴大展開接觸。
「所以說,你在看些什麼呢?」
「你問什麼,我在看動畫電影。偶爾看點老作品也不錯呢。」
貴大使用影像水晶,欣賞著某些東西。
像是繪圖,又與之有所差異,不可思議的影像。
這吸引了皮克的注意力。
「這是……什麼?插畫在動。」
一般而言,提到影像水晶,多半是用來映照出持有人所見聞過的事物。
眼前這類會動的插圖,甚至附帶聲音的影像,皮克既沒看過也沒聽過。
「是讓肖像畫動起來的魔法的一種嗎?」
「你果然不知道啊……等我一下。」
貴大從道具欄位里拿出筆記本,開始書寫些東西。
是什麼呢?皮克興致盎然地窺伺筆記本頁面。
「好了,你看清楚這裡喔。」
「好的。」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貴大在頁面畫了簡單的火柴人,唰唰地翻起書頁。
「這是!」
插畫彷佛動起來了一樣。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方才的影像想必也是以同樣的原理製作出來的。
但是──
(理解概念以後,感覺
還真單純呢。)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騙小孩的東西。
(真是的,看來我太警戒了。)
本來還希望他至少能使用點魔法。這未免也太原始了。
果然,即使看似擁有強大的力量,充其量不過也是個人類。
這點程度的話,使他墮落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真是的,這種對手,那兩個人為什麼會陷入苦戰啊。)
「吶?很厲害對吧?」
「是是是,是很厲害。」
對方還露出得意的表情──
簡直就像是小丑一樣,皮克心想。
「這個影像也是用同樣的原理製作出來的。是滿久以前的作品了,不過相當有趣喔。怎麼樣?要不要看看?」
「好啊,我就看看吧。」
在這場鬧劇里,說不定也藏有這個人類的弱點與欲望。
一定可以找到,沒有她察覺不到的東西。
她可是皮克,妖精界裡也享有盛名的知識分子──
「然後呢?」
「看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姊姊、妮絲,請聽我說!我接觸到了所謂貨真價實的文化!」
夕陽西下的樹洞之家,興奮的皮克面向姊妹激昂地開口。
「聽好了,妮絲。人類的想像力相當出色。例如,你有想過貓咪可以拿來當作交通工具嗎?」
「貓咪的話,人家有爬上去過喲~」
「是啊,我想也是。剛才的問題,我也做出了相同的答案。但是!人類可是將貓與馬車結合,做出了合成獸般的運用!這種靈活的想像力!甚至讓人感到詭譎荒誕,這是對生命的挑戰!」
「咦~……貓咪馬車什麼的感覺好噁心喔~貓咪很可憐耶~」
「什麼!如果因為噁心就作罷的話,學問是無法有所發展的!」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要啦~……」
「你冷靜一點啦。」
遭受姊姊阻止,皮克的鼻息益發急促。
她認為必須分享這股感動,於是將借來的影像水晶放置在桌上,開始進行附帶解說的動畫電影上映會。
「連皮克也失敗了呢。」
望著絮絮叨叨不斷說話的皮克,菲雅發出嘆息。
看來有必要思考新的手段了。
─4─
「「「第二十四回!妖精會議~!」」」
這裡是名為「妖精花園」的小小空間。
矗立在一隅的巨大樹洞裡,再次展開了妖精會議的開幕宣言。
「好了,本次的會議,當然和那個人類……那個貴大先生有關。」
在吊掛在牆上的白樹皮背面,皮克用木炭書寫議題內容。
妮絲笑嘻嘻地看著這幕,啾啾地吸食花蜜。
「那個人類先生,是個好人呢~昨天也用水果和花蜜替人家做了很好吃的點心~」
「咦~?他絕對不是正派的人啦!」
「是這樣嗎~?」
「因為他竟然沒有被我的魅力迷倒。他心裡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怪癖,我們可不知道!」
自稱「好女人」的菲雅否定了貴大。
看來沒被對方放在眼底這件事真的令她感到不悅。她氣鼓鼓,焦躁地用手指彈弄桌上的花朵。
「不是這樣的,姊姊。貴大先生是個好人喔。」
「對呀~是個好人喲~」
看來與大姊不同,妹妹們抱持肯定。
她們擁護貴大,想辦法說服起大姊來。
即使如此──
「那麼,他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如果他是好人的話根本不會到這種地方來吧?」
「「那是因為……」」
「淨化的監獄」只會招致惡人。
唯有墮落、有可能會轉化為怪物的人類,才會迷失到此地。
來到這裡的當下,他肯定已經背負了某種負面的要素吧。若非如此,他便是相當特殊的存在,要不然就是出現了某種異常。
「應該是出了什麼差錯。」
「那不可能。至今為止難道有什麼搞錯的人嗎?」
「唔唔。」
造訪此地的人類每個都是惡棍。沒有例外。
「可是可是,這說不定是第一次出錯呀?」
到了這地步,妮絲仍繼續堅持貴大的善性。
皮克也贊同地頷首。
面對她們兩個,菲雅說道:
「唉……好吧。那我們就使用妖精粉末吧。」
「咦咦……!」
「可以吧,明天就使用妖精粉末。如此一來也能釐清那傢伙的本性。」
「「…………」」
沒有人持反對意見。
皮克與妮絲,至今為止已經見識過幾次表里不一的人。
說不定貴大也是其中之一──她們終究無法捨去這個揣測。
所謂妖精粉末,是融化人的理性的鱗粉。
唯有純粹的妖精才有辦法生成的鱗粉,將有辦法剝除藏匿在人心最深層的願望。
不存在抵抗妖精粉末的手段,直到效果結束以前,一切欲望都被暴露而出。
三姊妹決定使用這個粉末來審視貴大。
「哦~你們聚集在一起做什麼啊?」
「呃、呃呃,有點事……」
「是因為呀~那個~」
在貴大面前含糊言辭的皮克與妮絲。
果然再怎樣也無法當著他的面說出「讓我瞧瞧~你的本性吧☆」之類的台詞吧。
因此菲雅從背後接近貴大。
(偷偷地、偷偷地……)
潛伏靠近,振動翅膀,揮灑妖精粉末。
「……嗯?」
貴大似乎察覺到些許異樣,但並沒有打算談及的樣子。
吸入妖精粉末的貴大,不久後開始呆愣愣地凝視遠方。
「中招了!好啦,露出你的真面目吧!」
貴大眼中的理智逐漸消失。
四肢失去力量,虛脫地朝花田躺下。
費不了多少時間,貴大高聲吼叫出自己的心聲──
「我不想工作是也!我不想工作是也!」
「「「…………」」」
「至少給我周休二日嘛~我會過勞死啦~」
貴大在花田裡滾來滾去。
這樣的人是壞蛋?橫豎著看都是廢柴吧。
「你、你們瞧瞧!所以我說嘛,貴大就是這種男人!」
見到這副景象,菲雅在貴大身後伸手指著他。
剩下兩名姊妹也用著無法言喻的表情盯著他。
「不、不會的,我認為這種欲望並不會危害世界!會危害到的,頂多只有他自己的家人吧。」
「唔!確實是這樣。」
重振精神的皮克敘述自己的想法。
「來到這裡的惡人,大多都是希望比任何人都還要強悍,無論使用任何手段都渴望變強的人。甚至奪走人命,不惜使用邪惡法術也想要變強的人類。這個監獄是為了懲治那類人所準備的場所!」
「對呀~你忘記了嗎~?」
「唔唔唔!」
想要變強這種願望,一旦有了偏頗,就會淪為連至惡魔的欲望。
無論要做什麼事──這將有可能導致當事人即使淪為魔物也想要追求強悍。
然而,不想工作的念頭又該怎麼歸類呢?不勞動也毫無熱情的話,也不會因進行詭異的實驗變成魔物。更不會殺人,大概只會成天在自家裡遊手好閒滾來滾去而已。
換言之,貴大不是壞人?
不,既然來到「淨化的監獄」,肯定有什麼理由才對。
「還、還沒結束!只是妖精粉末還沒起作用而已!只要再讓他多聞一點的話!」
「姊、姊姊~」
不聽從妹妹的制止,菲雅跳躍起來再次揮灑妖精粉末。
然而在這之後也一樣──
「差不多想要吃白米飯了啊。」
「好想睡午覺~」
「好想去泡溫泉。」
諸如此類,儘是冒出一些憨憨傻傻的欲望。
持續揮灑粉末的菲雅已經氣喘吁吁了。
「呼……呼……還、還真是頑固啊。」
「差不多該收手了吧?貴大先生是個好人……該這麼說嗎,總之你應該也明白他是個無害的人類了吧?」
「對呀~住手嘛~」
「還沒!還沒結束!我不會就這樣放棄!」
都到這個地步了
,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菲雅意氣用事起來,更加用力振翅。
「最大輸出!去吧──!」
捲起漩渦、熠熠閃亮的鱗粉,彷佛霧氣般包裹住貴大。
緊接著,他的身體彈跳顫動。
「嗚哇哇……啊啊……」
雙眼變得虛渺,身體顫抖,聲音從半開啟的嘴巴里溢了出來。
就是這個。這個正是彰顯出藏匿住的願望與本性的前兆。
「好了,現出原形吧!」
菲雅也是,皮克也是,甚至妮絲也是如此,她們透過至今為止的經驗,深深確信。
接下來將表露而出的──
正是潛伏在人類心靈最深處的情感。
「唔啊啊啊……住手……!住手……!」
「……咦?」
「優介……!小蓮……!」
「別拋下我啊……!」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傳遞而出的,是深層的悲傷與寂寥。
並且,是剜挖胸臆般的孤獨與空虛。
「這、這是……?」
好寂寞,好想見某人的情緒傳遞過來,直到疼痛的程度。
太奇怪了。目前為止三姊妹所見識的人類,都只有原形畢露並且失控這個情況。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貴大像是小孩般蜷縮起身體哭泣。
「這、這是什麼意思啊……貴大他……不是壞人……?」
如菲雅所說,這豈止是壞人,根本像是個幼小的孩子。
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危害世界的存在。
「一定是……」
「皮克?」
「一定是名為寂寞的負面情感,和貴大先生持有的強大力量融合在一起,導致『淨化的監獄』產生錯誤認知了吧。」
力量越強,影響力則越高。
等級兩百五十級的數值,在這世界可是異常之高。
正因如此,因為微乎其微的契機──
貴大才會迷失到「淨化的監獄」里。
「所以說,那個人類是好人嘍~?」
「或許是這樣沒錯。至少他不會轉化成魔物就是了。」
「咦……那麼,我們所做的事情不就……?」
貴大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柔和光芒。
與之同時,他身體的輪廓正逐漸朦朧。
「不好啦!」
「他開始融化了!」
為了試驗所灑出的妖精粉末,終於超越了容許的劑量。
再這樣下去貴大不久就會消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化為虛無。
「讓他回去吧,把貴大先生送回去。」
「他畢竟是個好人嘛~」
「也對……沒錯,貴大並不是壞人啊。」
「對呀~」
「得讓他回去才行。」
三姊妹包圍貴大,將雙手伸向前方。
而後,她們手中浮現出魔法陣,從中溢出的光芒溫柔地包裹貴大。
「給你添麻煩啦。」
「深感抱歉。」
「對不起嘛~」
「「「再見了。」」」
她們說出道別的話語。
同時間,歸還魔法發動了。
貴大的身體逐漸從「妖精花園」里消失,三姊妹們用滿是歉疚的表情目送這一幕。
─5─
回過神來,我站在自家門前。
「咦?」
至今為止究竟都在做些什麼,怎樣也想不起來。
將影子拉長的夕陽,和幾乎會起雞皮疙瘩的寒風,不知為何讓人不太舒服。
「嗯嗯~……喔喔,這麼說來。」
對了。那時候我厭惡起工作。
因此衝動地打算逃跑,然後──
對了,我迷路到「妖精花園」里了。
(在那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既然已經回歸,代表已經過了一星期了吧。
儘管如此這回歸還真沒有實感,我搖搖頭。
「算了。問題在於之後。」
沒錯,接下來才是重點。
再怎麼疲累,竟然會產生逃離這裡的想法,我一定是哪裡不對勁。
雖然在「妖精花園」得到了預料之外的充分休息,但……
「優米那傢伙會原諒我嗎……」
問題在於那個工作狂。
蹺班偷懶整整一星期,她想必不會原諒我吧。
肯定有著轟轟烈烈、包羅萬象的懲罰在等著我。
「說不定,這個門把也設置了機關。」
我膽顫心驚地戳戳門把。
咦?似乎沒有【雷電•伏特】。
「喔~那麼……」
悄悄打開門扇,接著立刻使用【看穿】讓身體向後仰!
應該會有【堅硬鐵拳】的拳擊手套飛蹦出來,擦過我的胸口上方!
沒有發生呢。
「OK。OK。我已經猜到你的手法了。」
哼哼,再怎麼說都相處一段時間了。
那傢伙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
「反正,一定是在起居室的門上設置了什麼機關吧?」
我鬼鬼祟祟地走進自家門。緊接著一定會有東西朝我突擊。
還真是不錯的招數。
但是!那種陷阱,我可不會上當!
「哼哼哼……【陷阱迴避】。」
只要發動這既能,陷阱什麼的一點也不可怕!
好了,優米爾啊。你就儘管哭喪著臉吧!
「溜進來溜進來~好啦。」
看清楚吧!我可是沒有遭遇任何妨害就進到屋子裡來了喔!
這就是我的實力!優米爾,你認輸吧!
「……嗯?」
關鍵的優米爾小姐本人,竟然在起居室的桌上趴著睡著了。
真是稀奇。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副模樣。這可真是貴重的一幕啊。
即使是工作狂,睡臉還真可愛啊──我瞧瞧,再靠近一點好了。
「……主……人?」
她起來了。
不妙!眼神對上了?
「請問是主人嗎……?」
優米爾小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是、是的!」
多麼悲哀,我這經訓練的身體,反射性地做出立正站好的姿勢。
優米爾接著用危險的目光望向我──
「……真的是……主人對嗎?我不是……在作夢。」
「是的──!」
配合我的回答,咻咻,優米爾拿出了鞭子。
什麼?不、不妙!我不是早就知道會被處罰了嘛!
因為玩潛入遊戲跑進家裡,情緒太過高昂才忘了這點!
「啊哇哇……!」
她、她揮高鞭子了!
(要、要來了!)
做好覺悟的我僵硬身體。
優米爾的皮鞭逼近我的肩膀──!
啪。
「嗚啊啊!……咦?」
啪。
又來一記鞭打。然而完全沒有氣魄,甚至連手腕都沒有出力。
當然一點也不痛。鞭子就像是貼在肩膀上一樣。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啪。
又來了。這到底──是怎樣?
這是挨個幾下以後就會死翹翹的【死亡倒數】的一種?
我感到不可思議而盯向優米爾,接著她的眼睛冒出眼淚──
「等──咦咦!」
「……騙人……大騙子……嗚啊啊啊……」
優米爾一面叫喚我是騙子,持續揮舞沒施力的鞭子。
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鋼鐵少女的眼淚,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為、為什麼啊……你別哭啦!」
「嗚、唔嗚嗚。」
「所、所以我說別哭了……喂!」
「嗚嗚~!嗚~!」
「啊~!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我試著下跪,或是遞給她手帕,滿是驚慌失措。
視線東張西望,迷惘難安,又低下頭來道歉。
無論經過多久,優米爾仍舊沒有停止哭泣,我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