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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章 遙遠記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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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吸血鬼之所以不惜背負風險也要襲擊人類,理由就在於此吧。

若是它們的血液能取代人類鮮血,吸血鬼大可積極攻擊魔物就好。如果這麼做可以滿足他們的吸血衝動,人類反而還要感謝他們,根本不可能還把吸血鬼列為討伐對象。

我們跟在前行的光球後面走著,轉角的另一頭傳來騷動聲。

一陣腳步聲從另一端朝著我們跑過來,我與古蕾絲交換了前後位置備戰。

我可以藉由杖術與武技進行不使用魔法的近身戰。由於我想要進一步磨練近身戰方面的技術,再加上古蕾絲可以透過扔擲大斧來進行遠距攻擊,兩人才能像這樣隨機應變地對換位置應戰。

我等在轉角準備偷襲,以魔法杖前端刺向衝出來的地精氣管。趁著它退縮時,魔法杖用力一揮,將它騰空翻轉一圈後撂倒在地。我將魔法杖插入雙手按著喉矓大聲哀嚎的地精口中,用體重施加壓力使勁一刺,當場將其誅殺。

跟在後頭晚了幾步衝過來的另一隻地精,則由古蕾絲負責解決。當地精的身影進入古蕾絲視野的瞬間,她立即擲出手中的大斧。危險的金屬塊正中地精的胸口,將它嵌在牆壁上。

古蕾絲拉動手中的鎖煉,輕鬆得宛如只是拉回溜溜球一般。粗獷的鎖煉聲才一響起,大斧隨即挾著萬鈞之勢,沿著剛才飛出的軌跡回到古蕾絲手中。

總之……我們的合作就像這種感覺,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問題。之前對上殺人蟻群時,由於弱小的對手大量來襲,古蕾絲全力殺戮的過程中,逐漸受到吸血鬼的血統控制,情緒也愈漸亢奮起來。但這次只是零零星星地遇到幾隻魔物,所以也沒有發生之前的情況。

我迅速地從地精身上收集完素材後,拐過轉角繼續前進,不久便看到通往地下六樓的樓梯。

接下來的路程就沒有地圖了,就某種意義來說,現在才算是正式開始攻略迷宮。

「從地下六樓開始,會增加兩種魔物。」

「是什麼呢?」

「小木偶與鬼火。」

「都是我不曾對戰過的魔物。」

「因為小木偶並不存在於自然界之中,鬼火也只在特定的地方出現。」

雖然與至今出現過的魔物不太一樣,有著略微怪異的特殊屬性,但基本上兩者都很弱。

小木偶是可以憑自我意志行動的木製人偶。

由於沒有痛覺與恐懼感,以前衛的身分來說,比哥布林、地精優秀多了。儘管如此,仍然沒什麼太大的看頭。

鬼火則是一團藍白色的火球,並沒有實體,但迸散開來時,還是會造成創傷。它面對魔法攻擊簡直毫無招架之力,對於我和古蕾絲來說,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解決的對手。

「沒有必要特別改變至今為止的作法。比較大的問題反而是在迷宮裡的前進方式……這一帶還不會有陷阱,構造上也相當平凡,只要忠於基礎原則行動就好。」

「左手扶著牆前進,對吧?」

「右手也是可以。雖然聽起來很隨興,但不容易迷路。」

聽我說明完注意事項後,古蕾絲點點頭。當然也有一些不適用這方法的迷宮構造,但到時還是可以作為行動的方針。

我們順著迷宮的通路往前走,沒多久便遇上了小木偶。由於它手持長槍,我便稍微與它比劃了兩下——但終究只是木製人偶,完全讓人提不起勁。

我在掌中輕輕轉動魔法杖,捲起小木偶的長槍往上挑,輕而易舉地就從它手中搶走武器。

此時,古蕾絲見機不可失,隨即抓起小木偶用力扔向牆壁,手腳都損壞的小木偶當場失去行動能力。

小木偶身上可以摘取的素材是鑲在胸前或頭上的玻璃珠,而這同時也是它的弱點,只要破壞了玻璃珠,就可以使其停止行動。但如此一來,也就無法入手素材,是道二擇一的難題。

至於鬼火……各方面來說都很輕鬆。古蕾絲大斧一揮,鬼火當場化作煙霧散去,只留下小小的魔石。由於古蕾絲的大斧具有厚實的斧刃,每次出手的瞬間,鬼火就只能乖乖地消失。

至今為止出現過的魔物也會組隊聯手來襲,要是魔物們聚集成群,只要以魔法一次解決;如果分散開來,就從最旁邊一一收拾,並不覺得有太大的問題。

由於這一帶也還是淺樓層,沒必要探索小房間。我們順著通路走,沒多久便來到一處寬敞的地點,並在那裡發現石碑。

「要怎麼辦?」

「先在這裡返回吧,反正一開始的方針就只是不想浪費買來的地圖而已。」

「我明白了。」

將兩人返回所需份量的轉界石,放在雕刻於石碑上的女神掌心後——登時,迷宮的地板上以石碑為中心,展開一道光之魔法陣。

傳送的方式只需要在魔法陣的內側站立幾秒就好。下一瞬間,就已經出現在神殿入口的廣場。

……由於我身上的穿著依舊是老樣子,果然引來了注意。討伐蛇咬的事大概已經傳開來了吧,有好幾個人看著我們竊竊私語。

雖然古蕾絲很討厭在解放狀態下置身於人群之中,但戒指的操作還是在四下無人的地方進行比較好。總之,兩人先回到停放於馬廄的馬車裡,在車上,我拉起古蕾絲的手發動咒具。

「呼、啊……」

坐在座位上的古蕾絲緊閉著雙眼,流泄出一道輕柔吐息。

該怎麼說呢——聽起來有些煽情。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她從擁有強大力量的半吸血鬼狀態恢復成普通的正常人,過程中似乎會感覺到強烈的虛脫感。解放時間愈長,也會愈習慣解放時的感覺,所以恢復後的落差感也就更大。

選擇在馬車裡恢復咒具的制御果然是正確的,今後也一樣儘可能注意避人耳目。古蕾絲一定也很不想讓人看到她毫無防備的模樣吧。

「感覺如何?」

「我沒事,空腹感也不強烈。」

當兩人眼神相對時,古蕾絲隨即露出一抹微笑。從她身上莫名散發出一股恬靜的氛圍。

看來大概沒問題?那麼接下來,就把戰利品拿去公會換現金吧。

我與古蕾絲將戰利品搬到公會,以便換取現金。

替我們辦理手續的是海瑟,她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接著告訴我:

「剛才有個人表示想和堤歐德魯先生見面。」

「見面?」

……會是什麼事呢?我不認為會和前幾天蛇咬一行人的事有關。畢竟冒險者公會已經交代我們別張揚,也傳達了不希望我們再插手的意圖。

「對方說,如果不會太久的話,她可以在公會等你。所以現在人正在後面的房間等待。」

「……究竟是誰呢?」

「是亞修蕾伊小姐。」

咦?亞修蕾伊?

我頓時露出滿臉困惑,海瑟見狀後,投給我一記笑容說道:

「在你們見面的這段時間,我會計算好戰利品金額,連同之前蛇咬事件的獎金一同準備好。」

我和古蕾絲從櫃檯被帶往後方的一間房間,一進去就看到亞修蕾伊的身影。

「亞修蕾伊大人。」

「堤歐德魯大人!古蕾絲小姐!」

亞修蕾伊一聽到我的叫喚,立刻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臉上同時綻開一抹微笑。

(插圖)

「亞修蕾伊大人,你的身體還好嗎?」

「我很好。和以前比起來,現在大多時候的身體狀況都很不錯。我剛剛才抵達塔穆威爾斯而已。」

古蕾絲和亞修蕾伊相視而笑。之前借住在亞修蕾伊家時,她們兩人意外地相處得非常融洽。

一方面是因為亞修蕾伊聽到古蕾絲是

半吸血鬼後,在態度上完全沒有露出半點反感與排斥,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古蕾絲也很體諒亞修蕾伊的立場。

「雖然也不能算是好久不見,不過長途旅行一定很累了吧?」

「不會,我是搭冒險者公會的龍轎過來的。」

公會的龍轎……我的腦海里彷佛浮現出貝黎涅一臉奸計得逞的笑容……不過,還沒問清楚亞修蕾伊前來塔穆威爾斯的理由,就先斷定貝黎涅插手這件事,似乎有些言之過早。

順道一提,龍轎是一種以一至兩頭由人類馴養的飛龍,拉動轎子的交通工具。

另外,以地龍拉動的交通工具則稱為龍車,兩者都可以比馬匹更加快速地移動或大量運送。我之所以搭乘馬車前來這裡,大概是因為我只是個離家獨立的庶子,沒必要派出貴重的騎龍吧。

另一方面,比起使用馬匹與地龍來旅行,使用飛龍可以縮短時間上的負擔,對身體也比較好。亞修蕾伊會乘坐龍轎,應該就是基於這樣的判斷。

「是說,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也決定來塔穆威爾斯留學。因為太臨時了,所以沒能和堤歐德魯大人聯絡,不過貝黎涅小姐說會交代公會替我傳話。」

啊……她果然是要來這裡生活啊。

「另外還有一件事,當然前提是要堤歐德魯大人願意幫忙。方便的話,是否可以接受我的指名委託呢?」

居然對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冒險者進行指名委託,一般情況下是不可能的……

「是要我使用循環鍊氣,持續替你進行治療嗎?」

「是的。」

「我明白了,詳細條件之後再談吧。雖然有些唐突……但距離上一次已經隔了好一段時間,現在就來進行循環鍊氣吧。」

……而且環境的變化,會對身體造成沉重的負擔。

「好,那就麻煩你囉。」

亞修蕾伊微笑著點頭致意。我拉起她纖細白皙的手,開始循環鍊氣。

我送入我的魔力,與她的魔力混合後,藉此調整些許的紊亂並進行補強。

持續了一會兒循環鍊氣後,亞修蕾伊輕輕扭起身體。

「哪裡不舒服嗎?」

我急忙詢問,亞修蕾伊搖搖頭。

「不是的。感覺很溫暖、很舒服……只是不知為何,有種好像有人從身體內側搔我癢似的錯覺。」

亞修蕾伊雙頰泛著淺淺紅暈這麼回答。

從她體內……之前我曾稍微傳授過她魔法,她或許就是因此而變得比過去更能敏銳察覺體內魔力的動向吧。

我試著將意識集中於循環中的體內魔力。這畫面……過去在BFO中不曾意識過……不,應該是基於倫理規範之類的理由,而過濾掉這功能吧?

——我此時才發現,自己居然能夠相當精確地掌握亞修蕾伊纖瘦的身體曲線。從她肩膀到指尖、豐潤的嘴唇形狀、纖細而柔和的腰際與腿部輪廓。這是……應該屏除雜念進行循環鍊氣才對。只要別過度集中意識,就不至於能分辨出體形之類的細節。

「嗯……」

亞修蕾伊的臉龐微微漲紅,緊閉著眼流泄出一聲輕細低吟,微妙地散發出嬌媚氛圍……我將這些想法全都趕出腦外,繼續進行循環鍊氣。

「結束了。」

「是。」

我鬆開亞修蕾伊的手。

今後為了維持亞修蕾伊的健康狀態,還是必須進行循環鍊氣吧。先撇開我的個人因素不談,我是真心想要協助她。

只是,現在還多了其他必須考慮的事情。

儘管兩人都還是小孩子,但尚無婚約對象的貴族男女頻繁地見面,而肯耐爾居然容許這樣的情況,也就是說……這恐怕是一道訊息吧,絕對錯不了。而計畫的主使者肯定就是貝黎涅。

不過,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是被貝黎涅擺了一道……同時也覺得她還真是對我寄予厚望。她大概是看穿了我對亞修蕾伊有一定程度的關心,於是才會擬定這樣的策略。

亞修蕾伊大概絲毫不知情吧,而貝黎涅也只會牽線牽到這裡,她打算接下來全權交由我和亞修蕾伊自行判斷。貝黎涅認為我能在不損及亞修蕾伊將來立場的前提下,替她安排好治療的場所。

這部分的手腕與其說是貝黎涅的心機……其實更像是她性格中惡劣的那一面。

客觀來說的話,我只是庶子,並沒有伯爵家的繼承權。若不是凱薩琳和她的兒子們是那種個性,以常理而言,我在伯爵家的地位應該會是拜隆的輔佐官吧。

我的離開是他們的損失——雖然我並不想使用如此自負的說法,但如果我是因為血緣關係而沒有繼承權的話,老實說對那個家而言,再也沒有比我更好利用的人才了。如今卻演變成把我放逐的結果,這一點是伯爵家最大的失策。

所以,有關我未來的身分地位,原本早已決定好,包括我的結婚對象也是。等到適婚年齡,父親或許就會替我選擇一位可以為伯爵家帶來好處的對象吧。

然而,凱薩琳因為嫉妒母親而打壓我,就連那對笨蛋兄弟也有樣學樣。最後,我因為厭惡這一切而離開了伯爵家。簡單來說,因為與家人處不來,使得我的未來化作一張白紙。

由於現在還沒有做出任何成果,我實在不想針對自己的未來規劃高談闊論……至於要說到貝黎涅是怎麼看待我的,我想她應該是認定我前往塔穆威爾斯的目的是想一舉成名。

十三歲——一般來說,這個年紀的孩子如果是貴族家的後嗣,或是優秀人才的話……妻妾的候選對象應該就有好幾位……身邊的人脈早就已經鞏固好了。

如果以景久的心態來看待,或許會認為相當離譜,但若根據這個世界的作法來看……我倒認為貝黎涅和肯耐爾的想法很合理。實際上,拜隆的生活就是被如此安排。

而關於這部分,貝黎涅最高明的一點就是替我和亞修蕾伊牽了線,卻不做任何口頭約定。

不管我的將來或是與亞修蕾伊的關係如何發展……肯耐爾在席倫領地經營上的負擔、男爵家與公會關係的改善、亞修蕾伊的貴族教育與健康狀態、貴族之間人脈的保證、我藉由魔法治療所取得的收入以及將來的姻緣……另外再追加一項,貝黎涅的功績……她的行動能帶來以上這些獲益,總之百利而無一害。

雖然我是伯爵家的庶子,但與家裡的關係十分淡薄,婚約更是一片空白。如果身為魔術師的話——只要獲得勛賞,自然會有貴族前來延攬,貝黎涅應該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跟我攀關係吧。

就算貝黎涅和肯耐爾沒有這樣,也一定會有其他人這麼做。在我出頭之前,就先把我內定下來,他們還真是……對我寄予厚望啊。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我能看穿貝黎涅的計策,並據此進行判斷。

在迷宮建立功績的優秀冒險者,國家為了將其延攬為人才重用,有時也會封予爵位或領地。在這個世界……閏加爾德允許一夫多妻的婚姻關係,當然了,這類事例也確實存在。貝黎涅設想的就是這條路線吧。

重點就在於我打算把什麼人放在身邊。如果問起納妾的事,要用什麼理由圓融地婉拒才好?貝黎涅的用意就是要我把亞修蕾伊列入選項,只是她沒有直接開口詢問我,而是像這樣暗中試探……

亞修蕾伊雖然是領主,卻是出身男爵家,立場非常微妙。如果我的身邊還有空位,就算有其他上級貴族爭先恐後地來獻殷勤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選中我啊。雖然我不知道貝黎涅是怎麼看待我和古蕾絲的關係,不過她在擬定計策時,或許也有將這一點列入考量。的確,如果已有兩名妻子的話,無論是基於經濟面或其他層面,都很方便拿來作為拒絕其他人婚事的理由。

要是我在迷宮闖出名號,並且獲頒勛賞時,一定不會只有一名正室,或者應該說……周遭人們絕對會不斷前來提親。如果要我把一個毫無任何淵源關係、甚至連見都沒見過的人留在身邊,我的答案是——絕對不要。

「古蕾絲小姐,可以再教我刺繡的方法嗎?」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只是要等我有空的時候喔。」

「那是當然的。」

古蕾絲與亞修蕾伊愉悅地交談著。氣氛明明十分恬靜,我卻被迫得重新審視自己身邊的環境。

將來,我要把誰擺在身邊呢?過去由於身為庶子,一直認為自己的人生規劃,父親會全權替我決定好……我想都沒想過,在我離家獨立的同時,年僅十三歲的自己居然得被迫面對這些事。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位在權力金字塔的最下層啊……

如果我在塔穆威爾斯什麼作為也沒有,父親或許會等我氣頭過了之後來接我回去,這也很有可能。當然了,這一點沒什麼好談的,我一定會堅定拒絕。

若是考量

到這一點,的確……比起在我成名之後才一改態度,對我阿諛奉承——從一開始就明顯對我寄予厚望的話,我也更能認同。

畢竟現在也還沒闖出什麼名堂,如果把將來列入考量的話,我和亞修蕾伊會怎麼看待對方,目前都還存在很大的變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截至目前為止,我對她只有好印象。可是要視為結婚對象的話還言之過早……對於出身貴族的人來說,這個藉口大概行不通吧?

亞修蕾伊的事啊……總之我明白了。

簡單來說,貝黎涅只是在逼我做出判斷——是否要接受這場提親呢?由於我沒有監護人,所以必須由我自己明確定好方針。

看來連肯耐爾也都同意了。只要在塔穆威爾斯學習貴族教育,亞修蕾伊早晚都會發現這件事。縱使她沒有發現,肯耐爾或貝黎涅一定也會迂迴地暗示吧。所以,他們才會先促使我和亞修蕾伊演變成在這種狀況下,看待彼此的關係。

只是目前兩人只將對方視為朋友,所以八字都還沒一撇。

——那麼古蕾絲呢?古蕾絲的將來呢?

雖然她曾說過要一輩子服侍我……但說到壽命的話,古蕾絲一定比我活得更久。假設我不在了之後,她在社會上的立場會如何?該由誰來掌管咒具?

古蕾絲非但沒有拋下只會給她添麻煩的我,甚至還陪我一起來到塔穆威爾斯。既然我已經將她視為自己人,我就絕不會說出她的將來不關我事這種話。

至於古蕾絲的將來……我希望能在我離開之前,事先確立好古蕾絲在社會上的容身之處。只要在塔穆威爾斯闖出名號,或許就可以鞏固她的立足點,但光是這樣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為此……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呢?

仔細想想的話……只要確認清楚我、古蕾絲以及亞修蕾伊對彼此有著什麼樣的看法就好。如此一來,不管是我在這裡生活下去的方法與目的、鞏固立場與婚姻等的利害關係,應該就可以全部取得平衡點。之後,我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往前衝刺。

……成為心儀對象將來人生的支柱,並擔起責任嗎……好好拭目以待吧——如果能霸氣地說出這種話,可就輕鬆多了,但那也要等有了對象再來談。要是只有我一個人唱獨角戲,根本就是個小丑。

而且只要一想到母親與凱薩琳之間的糾葛,總會忍不住湧現許多顧慮,實在很難順著情感點頭應允……只是就長遠來看,這問題遲早會落到我頭上,還是必須先好好思考才行,我可不想重蹈父親的覆轍。

「怎麼了嗎,堤歐德魯大人?」

我望向古蕾絲,她正不解地偏著頭。

「嗯——回到家後再跟你說吧。像是因應情況,改變明天之後的計畫等等——很多事得談談。」

既然已經釐清現狀——我也得做好覺悟才行,即使先不考慮亞修蕾伊的事。

不光只是因為古蕾絲是我的貼身女傭這種檯面上的理由,也不是因為我把她當成姊姊,所以才特別依賴她。

當跳脫那些框架時,她是否真的願意將一切、甚至是她的人生託付給我?關於這一點,彼此講清楚是很重要的。

正因為重視古蕾絲的人生,所以更不能草率行事。確認答案後,事先決定好往後的人生規劃——我想的確有其必要性存在。

◆◆◆◆◆

「……事情就是這樣,貝黎涅應該是那麼想的吧。」

「原來如此,大家都考慮得好遠呢。」

回到家後,我平靜沉著地向古蕾絲說明完事情原委後,她一臉佩服似地點點頭。

不,會像那樣想得太遠的人,只要貝黎涅一個就夠了。

貝黎涅丟過來的問題,也是我不得不謹慎思考的事,而必須另外當成婚事來認真看待的則是只有我而已。如果我有意思,那麼她將會全力支援。反之,如果我不同意,她也會很乾脆地收手。

只是,如果要進一步談論接下來的事,暫且不論婚事會如何發展,我認為都必須先告訴古蕾絲才對。

「所以,如果把貝黎涅提出的事當作首要條件的話,有幾件事必須詢問你。」

「好、好的。」

我一臉正色凝望著古蕾絲,她也跟著調整好姿勢。

古蕾絲現在之所以會待在我身邊……說到底,只是因為母親對她有救命之恩罷了。

絕對不能曲解了她的出發點。

至今為止,我一直單方面地受到古蕾絲的照顧,卻沒能回報她什麼。

所以,離開家裡時,要怎麼做就端看她的意思。

只要我——在塔穆威爾斯確保好棲身之所,那裡同樣也會是古蕾絲的歸處吧。

然而,想要鞏固古蕾絲的地位,光只是這樣還不夠。正因為她是人類與吸血鬼的混血,立足點可說是相當不穩定。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呢?

答案很單純。我先確定好自己立場之後,只要古蕾絲也同意我接下來提出的問題——可是……

真的要開口詢問時……一想到可能會被拒絕,就覺得好害怕。即使如此……

要是我不在了之後,出現一位古蕾絲願意託付咒具的對象,那也是由她自己選擇的對象。或者將會是……那位對象的家人或子孫嗎?如果是那樣……

只要她願意點頭,我還是有資格待在她的身邊。

「雖然古蕾絲曾說會一直服侍我,可是,我不希望你只是基於對母親報恩這項理由。如果你留在這裡的原因只為了報答恩情或工作,那倒也無妨。不過,你其實沒必要把自己的人生與恩情、工作這些事混為一談。」

我停頓了一下,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後闔上眼。再次睜開眼時,我直直凝視著古蕾絲開口:

「但是,如果古蕾絲認為我是可以相伴一生的對象,那麼,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您的意思是……」

古蕾絲臉上的表情滿是驚訝。為了避免她誤解,我決定還是確實說清楚:

「請你和我結婚吧,雖然現在談這些還太早就是了。」

現在談還太早——如果我不能更加鞏固自己的社會地位,那麼對於確保古蕾絲的將來而言,這一切也就變得毫無意義。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古蕾絲閉上雙眼,如此回應。

我帶著宛如祈禱般的心情,靜候她的答案。

無論——其他人怎麼想都無所謂。若是被古蕾絲拒絕的話——

「我也是……在回覆您之前,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堤歐德魯大人。」

古蕾絲的表情隱約流露出一絲緊張,她大大地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之所以待在您身邊,並不只是為了報答莉莎大人的恩情。」

古蕾絲娓娓說起——

在母親、我以及古蕾絲初次相遇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

(插圖)

「我——在父母雙亡之後,一個人走投無路、流離失所。混血的孩子根本沒有可以投靠的地方。若是闖進人類的地盤,就會被人以石頭或木樁驅趕,沒有半個人願意對我伸出援手。不過我覺得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畢竟——我的手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掉人類。」

那是古蕾絲身上還沒有咒具時的事吧。

「我總是處於飢餓狀態,可是我又不想把人類視為食物。所以我對一切事物感到恐懼,直到被莉莎大人收留之前,一直躲藏在森林裡。雖然會有吸血衝動,但畢竟有一半的血統是人類,只靠一般的食物還是可以維持生命,只是……會非常痛苦。」

「……嗯。」

這件事過去也曾聽她提起過。

即使滿足了食慾,也只是「一半」而已,而現在是藉由咒具將吸血衝動連同種族的特性一併抑制,所以不會再有這種感覺。

「這是初次遇到莉莎大人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我想堤歐德魯大人應該不會記得吧。其實最早發現我的並不是莉莎大人,而是堤歐德魯大人。被莉莎大人抱在手上的堤歐德魯大人與躲在草叢裡的我四目相交時……您便朝我綻開一抹微笑。除了我的母親以外,第一次有人對我微笑,那讓我非常開心……同時也非常悲傷。等我回過神時,不禁百感交集地哭了出來。」

「那是……」

由於身為半吸血鬼,所以無法被人類所接受。古蕾絲也理解這一點。

然而,當時還是嬰兒、也或者還是幼童的我,卻對她露出微笑。

那根本……只是偶然吧?

古蕾絲微笑著小幅度搖搖頭,就好像表示她知道我想說什麼。

「就是因為那道笑容,莉莎大人才會注意到我……並賜給我這隻戒指,也給了我棲身之所。所以,我再也不必擔心這雙手在逗弄小朋友時,會誤傷了對方。不管我在堤歐德魯大

人面前露出什麼樣的姿態,您都不曾感到恐懼,也不曾對我……敬而遠之。您知道這帶給我多麼大的救贖嗎?」

古蕾絲將手抵住胸口說著。

「因為堤歐德魯大人對我說,希望我能陪在您身邊……那麼,也請容我說出口。從過去到現在——我一直都很膚淺,始終沒有長進。吸血衝動的后座力會化為飢餓感呈現,我過去是這麼告訴您的對吧。但現在即使出現吸血衝動的反饋,也不會再感到飢餓,您認為其中的差異在哪裡呢?您知道我的衝動是從何而來嗎?」

從何而來嗎……?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吸血鬼吸血的目的之一是進食。因為肚子餓了,所以尋找獵物,很單純的事。

然而,其中有著另一層意義。也就是……增加同伴。

古蕾絲只要待在我的身邊,就能得到滿足,衝動也會平靜下來。而衝動從何而來,其反動又會轉換成什麼——只要單純思考一下,答案其實很清楚。

……不,果然還是必須由古蕾絲揭曉才行。儘管自己已經猜到了,但也有可能只是自我意識過剩的愚昧自戀。

「心浮氣躁的感覺這種說法,只是搪塞之詞。自從堤歐德魯大人要我不必再伺候您更衣、入浴之後,我也一直在思考,所以才慢慢地明白——那股衝動究竟是什麼。」

……古蕾絲也一樣,不可能永遠只是個孩子。隨著成長,對我的感情會逐漸變化,知識也會日益增加。

自己的情感該怎麼形容才正確?抱著我時,解放的后座力就會消除,可以正確說明其中理由的詞彙又是什麼?古蕾絲一定也慢慢地理解這一點了吧。

「如果可以像小時候一樣,消除堤歐德魯大人的不安……那樣也無妨,我才是一直仗恃著您的溫柔。如果老實告訴您的話,一想到堤歐德魯大入可能會因此而疏遠我……就覺得好害怕。」

古蕾絲閉上雙眼,臉上流露著痛楚。

由於有咒具的束縛,她無法危害主人,然而——

自己懷有會引發這股衝動的情感,仍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所以,在聽完剛才我說的話之後,請容我再問您一次。您真的不嫌棄如此可悲的我嗎?」

古蕾絲用小心翼翼的態度問道,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我不認為這會是問題。」

「堤歐德魯……大人……」

「如果是從那份情感衍生而來的吸血衝動,能夠讓你有這種想法,我當然只會感到高興。」

說著說著,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真是的……好沒出息。

畢竟任何人,都無法阻止自己喜歡上一個人。

害怕自己表白心意之後會被拒絕——古蕾絲的這份心情,就和我剛才向她告白之前所感覺到的恐懼一模一樣吧。而這種心情,我想古蕾絲一定比我更加強烈。

「真的可以……嗎?像我這樣的對象……我絕對會給您帶來麻煩的。」

古蕾絲表情詫異地追問。

「就是古蕾絲才好。我也一樣,未來大概會害古蕾絲煩惱、擔心吧。」

「才、才不會……啊,原來如此,您是指剛才提到的貝黎涅小姐的企圖嗎?」

「嗯……那應該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

古蕾絲微笑著搖搖頭說:

「如果是不特定的某人,我的確……會有點傷腦筋。但若是亞修蕾伊大人的話,我就可以接受,甚至還會有點開心。如果和那位大人在一起的話,我也會支持您的。」

「……是嗎?」

「是的,畢竟亞修蕾伊大人應該對堤歐德魯大人——」

古蕾絲話說到一半,隨即小幅度地搖搖頭。

「……還是別說了。我想亞修蕾伊大人一定會想親自告訴堤歐德魯大人那件事,不該由我來說。」

……會是什麼事呢?實在讓人有點在意。我看著古蕾絲,她只是隱約帶點惡作劇般的表情,眯細眼眸。

由於她們兩人在席倫宅邸時聊了很多……或許有什麼我所不知道的交流吧?她們之所以會莫名地親昵,理由應該也是在這裡。

「堤歐德魯大人。」

「嗯?」

「我可以像以前一樣——直呼您的名字嗎?至少……現在就好。」

「……可以啊。」

只不過是這點小事。只要古蕾絲希望這麼做的話,隨時都可以。

我投給古蕾絲一抹笑容,她同樣喜出望外地綻開微笑說道:

「——謝謝你,堤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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