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39章 篡位者之劍(2/2)
「那是──瑪蓮的魔力嗎?」
這隻意味著一個事實,思考和情感急遽降溫。
「喔,你感覺得出來啊?沒錯,我把那女孩的聲音融入魔道具了。堪稱當代最強巫女的瑪蓮,你能想像她聲音的神秘威力嗎?」
羅伊露出得意的笑容,彷佛炫耀著寶貝的玩具般揮動光刃,在庭園的石磚上留下斬擊的刻痕。
……這傢伙完全會錯意了呢,我──深吸了口氣說:
「好,我知道了。」
我已經沒理由手下留情了。
「喔──」
下一秒,我以爆發性的速度向前突進。羅伊立刻舉起左手的魔劍迎擊。
不過我不以為意,毫無章法地奮力揮灑魔力。經過兩、三次攻擊,羅伊不堪衝擊,整張臉都扭曲了。
見他咬牙甩動右手,我趕緊低頭。斬擊經過頭頂,撂倒了後方森林的樹木。威力確實了得。若是不慎中招,肯定會被砍成兩半。
不過那是屬於瑪蓮的東西,才不是你的。你奪走瑪蓮的聲音,奪走了──母親,將那股力量占為己有──!
兩把劍與銜尾蛇激烈交擊,羅伊以光刃擋下銜尾蛇,並用噬靈者驅散魔法圓陣施放的魔法。
原來如此,雙方勢均力敵啊,被光刃砍中就必死無疑,不過那又怎樣?
對峙、揮擊、突刺、挺進。在交戰的過程中,我不禁笑了。
循環循環循環循環,再來再來再來。多加把勁啊,銜尾蛇。還不夠還不夠還不夠,給我全部吃下去。
白熱化的銜尾蛇照亮四周,嗚吼著迸發藍白色的火花。
「什、什麼……怎、怎麼可能──」
我二話不說地沖向一臉茫然的羅伊。
每次交鋒時,周圍總是迴繞著異音,那是羅伊的骨骼磨軋聲。羅伊在對戰中痛苦地面容扭曲,我卻露齒而笑。
他還算有些本事,肉體也經過半調子的鬥氣強化,所以即便承受如此強烈的衝擊,他依然保有意識。
噬靈者的刀身以及人魚嘆息的咒具不斷出現細小的裂痕。
「喔──喔、喔喔喔!?」
我發現──噬靈者吸取的魔力從剛才開始逐漸減少,就快要中斷了。隨著銀色刀身愈裂愈大,裂隙中透出了魔力之光。
「粉碎吧。」
我揮出咆哮的銜尾蛇,羅伊交疊光刃與噬靈者阻擋攻擊,可惜並不管用。
超過負載的噬靈者斷成兩截,人魚嘆息的咒具也化為粉碎,蓄積於劍身的剩餘魔力一口氣爆發。我在那之前就已經展開魔法盾跳至後方,不過羅伊卻被捲入魔力爆發的衝擊波,高高地飛上空中。
我提起銜尾蛇對準羅伊──他兩眼翻白,手臂也折成不自然的角度。
我輕輕嘆了口氣,將銜尾蛇拄在地上。下一秒,羅伊的身體墜落地面。羅伊……並未起身。他的胸口依然上下起伏,不時還微微痙攣,應該是保住了一命。
梅爾文王和其他王族都來到了中庭。之所以沒給羅伊致命的一擊,主要是因為他已經失去了意識──另一方面也是顧慮到他們。反正我的目的達成了。
米萊娜王妃、喬賽亞王子和史蒂芬妮公主。
雖然性命遭受威脅,但親人畢竟是親人。羅伊怎麼想是他自己的事,他們如何看待羅伊又另當別論了。
「羅伊……竟然做出這等蠢事。」
米萊娜王妃閉上雙眼搖了搖頭。
「繼位鬥爭嗎……」
「還以為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呢。」
聽了喬賽亞王子所說的話,史蒂芬妮公主仰天嘆息。
梅爾文王開口說:
「羅伊的事情──朕應當負起全責。朕以自己的名義保證,必定讓羅伊受到應得的懲罰。這樣可以嗎?」
……應得的懲罰,只有極刑一途了吧,不過表面上可能是病死或意外身亡就是了。
在場的王族們點了點頭。他們的心情想必相當複雜──不過簡而言之,羅伊的所作所為就是「企圖害命的叛徒」。
這點他們也心知肚明,可是情感上無法立刻接受。雖然還需要時間整理心情,但身為王族也只能接受事實了。
「亞路伯特、瑪蓮,這樣可以嗎?」
站在我身旁看著羅伊的亞路伯特王子,這時猛然抬起了頭。沒錯,對亞路伯特王子來說,事情更為單純。羅伊就是他的仇人。
假使亞路伯特王子打算直接殺了羅伊,我也不會出手阻止。
「我──」
亞路伯特王子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團磷光突然從人魚嘆息的咒具碎片中升起,光芒彷佛受到指引似地穿過我們,被吸進了背後的瑪蓮體內。
「……」
那真的很微弱。瑪蓮輕撫著自己的喉嚨,發出了不成語調的聲音……咒具被破壞後,瑪蓮的聲音也恢復了嗎?
「瑪……蓮。」
亞路伯特王子瞪大雙眼。
瑪蓮也同樣驚訝。
一時之間──瑪蓮似乎在猶豫是否要開口說話。
不過……她一臉正色地抬起頭,直視著我和亞路伯特王子的臉。
然後──瑪蓮開口了。
儘管一開始結結巴巴,好像還在思考,小小的櫻唇仍謹慎緩慢地發出了清晰的聲音。
「哥哥,謝謝你一直保護著我。堤歐德魯大人,謝謝你幫忙逮住犯人。」
這麼說完,瑪蓮有點難為情地面露微笑。
雖然曾表示不願說話……但瑪蓮還是想親口向亞路伯特王子和我道謝嗎?
「哈、哈哈──」
亞路伯特王子捂著臉笑了。也不曉得他是高興,還是在哭。
「……亞路伯特,羅伊剝奪了你們最珍貴的東西。這點朕絕不會忘記。」
「……是。之後──全都交給父親大人處理。」
……是嗎?也對。
如同贊同復仇的決定,我也肯定亞路伯特王子的選擇。
◆◆◆◆◆
噬靈者大部分的機能都被破壞了,不過刀身還保有吸取魔力的性質,我便利用它限制羅伊的行動。
綁住羅伊的手腳後,我用土魔法將他關進石棺狀的囚牢,只留一顆頭露在外面。接著將噬靈者的刀身埋入石棺,讓他常保魔力枯竭的狀態。
因此羅伊恢復意識也無法鬧事,回程的航行相當順利。
出現在島上的刺客也被全數收押,暫時先扔進石棺搬走。不過就算不做到這個地步,他們應該也無法逃走。
之後遲早會正式對他們展開訊問吧。
梅爾文王……恐怕要忙一陣子了。除了追查羅伊的犯行,還要進行各種人事調動填補空缺。另外也要考慮接管南方的人選,為了避免混亂擴大而加以調整。
總之……這些都交給梅爾文王處理了。關於魔人這方面,梅爾文王也會整頓好環境,給予最大的奧援……讓我的行動不至於遭受阻礙。
我待在客艙,無所事事地陷入沉思。由於已經沒有變裝的必要,我便取下戒指。瑪蓮坐在一旁。亞路伯特王子想要獨處一會兒,自個兒上甲板了。
在那之後瑪蓮就不說話了,不是因為心情不好或生氣,雖然精神面可能變得有點神經質,至少表面上還是一如往常。視線交會時,瑪蓮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畢竟她的沉默……就好比一種誓約。想必當時她是真的無論如何都想說出那句話吧。
瑪蓮微傾著頭拿起茶壺。
「嗯,那就麻煩你了。」
聽到我這麼說,瑪蓮開心地往杯里倒茶。
這時,室內響起了敲門聲。
「門沒鎖。」
「──方便聊聊嗎?」
門打開後,出現在那裡的是喬賽亞王子與史蒂芬妮公主。
我請兩人進來邊喝茶邊說。
「這次──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
「不,我才覺得抱歉,這次讓各位面臨了這麼大的危險。」
「嗯……無論道歉還是道謝,都要由我來做吧。暗殺事件之後的事情也是王家的問題……我們應該負起責任才對。」
史蒂芬妮公主苦笑著說道。
「……我還以為自己算是很瞭解羅伊了。」
「是啊。我也想過是不是我們哪裡做不好。」
「這……應該是彼此的想法不同吧。兩位最好別放在心上。」
因為認識拜隆那種人,我明白有時候為對方著想也是白費力氣,至少這兩人看起來有意主動建立良好的關係。
不管羅伊怎麼想,或是對這兩人說過什麼,考慮到瑪蓮的事情,實在沒有酌情的餘地。
況且他付諸行動的理由是為了篡奪王位,以及自行制定國家的方針。如果那是必要的方針,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提出主張說服別人。
試著努力理解這樣的人,還反過來從自己身上找原因。這麼做根本毫無意義,只會徒增自己的痛苦。
另外,介入南方軍事也並非上策。假使以報復為由將杜培利斯教團牽扯進來,就算贏得戰爭並從中獲得利益,屆時也早已埋下了導火線。所以……羅伊的事情多說無益,換個話題吧。
這兩人會感興趣的──應該是實用的事情吧。我決定來聊聊可以作為日後參考的話題。
「對了,春天回到領地之後,兩位也要小心喔。雖然這次杜培利斯教團一事純屬虛構,但如果那不光只是幌子,由於南方情勢混亂,屆時教團的人會更容易混進費爾德加路王國。」
下次真正的教團極有可能在國內有所行動。
「教團啊。我是不太清楚啦。」
「兩位也看到紋章了吧,那幫人身上都有同樣的刺青。假使有人穿著袖子寬鬆飄逸的衣服出現,最好提高警覺。」
「袖子?」
「沒錯。教團有一種暗殺用的特殊武器……安裝在手腕處的飛刀。畢竟他們專門培育暗殺者。」
我跟兩人介紹腕劍這項武器。如果要徹底防範,或許應該對於公共場所的穿著設立規定。
「哇──好可怕啊。」
「不過值得參考呢,你真是博學多聞啊。可以再多說一點嗎?」
兩人一臉佩服的表情──不,連瑪蓮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瑪蓮好像被感化得很深呢……總覺得自己要負點責任。
「另外可用木頭製作蠍尾鉤或曲刃劍,讓士兵們跟使用木刀的對手演練,這也是有效的做法。」
「曲刃劍是……?」
「呃。」
史蒂芬妮公主好像不知道曲刃劍,還是先用土魔法製作模型會比較好說明。
曲刃劍的刀身彎曲幅度很大,攻擊時完全視盾牌於無物。要對付曲刃劍必須先熟悉有別於常態的盾牌使用方式,瞭解特性後再進行假想訓練或許會有所幫助。
◆◆◆◆◆
各種行李被搬運下船,關在石棺內的刺客們也歸類其中。雖然反應各有不同,但他們能做的頂多只有對士兵們大吼大叫以示反抗了。為了避免刺客們咬舌自盡,或是服下埋藏在臼齒的毒物,每個人都戴上了口塞。
至於羅伊……由於不便在港口引起騷動,我也讓他戴上口塞,並把蓋子關上。雖然他在石棺內吼叫,但士兵們就這樣把他當行李搬走了。總之,之後梅爾文王應該會妥善處理吧。
「你對敵人……一點都不手軟呢。」
喬賽亞王子有點傻眼地說道。
「要看對象而定。」
聽我這麼說,喬賽亞王子苦笑起來。
「堤歐,下次在工房或王城見了。」
「嗯,瞭解。」
「那麼堤歐德魯,改天再登門向你致謝。」
「我也是。有空再聊。」
「好的,史蒂芬妮殿下、荷弗利德殿下。」
和亞路伯特王子等人道別後,王族們便帶著衛兵,乘上馬車回王城了。
來接我和瑪蓮的人也到了。
我算準即將駛抵塔穆威爾斯的時間,透過魔法通訊機從海上取得聯繫,不過她們似乎早就在港口邊等了。
「歡迎回來。」
「辛苦了。」
亞修蕾伊率先開口,瑟拉菲娜也飛出馬車,在我身邊繞來繞去。
「嗯,我回來了。」
「你們沒受傷吧?」
「沒事。大家也都還好嗎?」
畢竟她們也要追捕綁匪。
「沒問題。跟平常的訓練比起來,這一點都不算什麼。」
席拉若無其事地說道。嗯,回家後再慢慢聽她們的英勇事跡吧。
「古蕾絲。」
「……歡迎回來,堤歐。」
面對坐在馬車內的古蕾絲,我淡淡地笑了笑。她的雙眼染成一片血紅,我立刻牽起她的手發動咒具。
「嗯……」
古蕾絲閉上眼睛,疲倦地發出微弱的聲音。畢竟她連續好幾天處於解放狀態,雖然已經習慣了,但隨之而來的脫力感也很強烈。
古蕾絲緩緩抬起頭,帶著溫柔的笑容說:
「還好你沒事。」
「古蕾絲也是。」
「……聽說瑪蓮大人的聲音恢復了。」
「啊啊──」
大家的視線集中在瑪蓮身上。瑪蓮難為情似地笑了笑,再度開口說: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瑪蓮大人。」
大家笑著迎接羞澀的瑪蓮。今後──想必瑪蓮也只會在重要時刻開口說話吧……像這樣當面告訴大家自己找回聲音平安歸來,對她而言也是特別的事情。
大伙兒坐上馬車準備回家。回到家就先換下拘束的管家服,再倚著起居室的大椅子歇一會兒吧。
我添購了類似沙發床的家具。如此一來……大伙兒便能一起坐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伸展雙腿了。
我到家後立刻換好衣服躺進沙發床,古蕾絲似乎反動未消,靜靜地閉上雙眼依偎在我身邊。亞修蕾伊體內的魔力也略顯紊亂,瑪蓮同樣躺到沙發床上紆解旅途的疲勞。
總覺得好像離家很久了,今天就在家裡放鬆一天吧。
「綁匪不好應付嗎?」
「不會。對方大約五人,迷宮的魔物還比較難纏。」
「根本輪不到我出場呢。」
「治癒魔法也派不上用場。」
古蕾絲和亞修蕾伊面露苦笑。
比起對付迷宮裡的一般魔物,她們反倒覺得跟我訓練要辛苦多了。看來綁匪根本沒機會下手。
「對了,瑟拉菲娜很有趣呢。」
「瑟拉菲娜嗎?」
在客廳里飄移的瑟拉菲娜對這邊笑了笑。
「我能傳接聲音喔。」
耳邊響起了瑟拉菲娜的聲音。可是她卻飄浮在一段距離外的地方,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多虧她轉移了綁匪的注意力呢。」
伊魯姆希爾特說道。
……原來如此,聲音方面的能力嗎?或許她還保有化為報喪女妖時的性質吧,剛才聽到的耳語八成就是傳遞聲音的能力。至於接收聲音──應該是指搜集遠處的聲音。
……好方便的能力啊。
除了發出聲音誘導敵人以及搜集周遭的聲音進行偵查,跟隊員的屬性也很搭。不僅可以配合席拉的五感,進一步擴大探知範圍,說不定還能更有效地活用伊魯姆希爾特的鳴弦。
一旦認真起來,搞不好也能使出化身報喪女妖時的共鳴彈。
「我也想跟大家一起去迷宮。」
瑟拉菲娜突然一臉認真地這麼說。她不喜歡看家嗎?
「嗯──……大家怎麼想呢?」
如果與擔綱後衛的亞修蕾伊與瑪蓮一起行動,安全方面應該無須掛慮,隊形再由我負責安排……
「有瑟拉菲娜在,感覺好像有很多發揮空間。」
席拉說道。看來似乎沒有人持反對意見,畢竟她們在這次的共同行動也親眼見證了瑟拉菲娜的能力。
「那就先觀察看看吧。好,瑟拉菲娜,一起去迷宮吧。」
「真的嗎!?」
「啊啊。
」
瑟拉菲娜開心地露出微笑,在房內到處飛來飛去。
瑟拉菲娜的事情談妥後,大伙兒繼續悠閒地打發時間。拉威涅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隨著成員增加,家裡變得熱鬧不少……不過這段時光感覺十分恬靜。
不知不覺間,古蕾絲和瑪蓮都發出了平穩的鼻息。
「她們也累了吧,我去拿毛毯過來。」
亞修蕾伊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隨即從椅子上起身離開。
我原本還擔心古蕾絲會不會弄壞什麼東西,不過她似乎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吸血衝動。至於瑪蓮……經過長途跋涉,她可能也累了。美其名為休養,這趟旅途卻完全沒休息到。聽著薪柴爆裂的聲音,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